Epilogue 起始之夜＃２

驚天動地的騷動夜晚結束之後，過了三天。

在利維坦、穢土與神性機巧等大災害接連蹂躪下，機巧都市可說是遍體鱗傷。破壞的痕跡恐怖嚇人，水道系統也遲遲無法修復。

寒冬中的街道冷得要命，空氣中也瀰漫灰塵。即便如此，居民們還是努力修補建築物的破洞、修復道路、搬運物資。在不久的將來，利物浦想必能夠重新繁華起來，再度成爲機巧文明盛行的都市 ── 英國引以爲傲的先進工業城市吧。

街上到處可以看到蒸汽升向天空。葛麗潔爾妲對那樣充滿活力的景象感到高興，並走在學院的主街上。

她的目的地是校長官邸之一，損傷較輕微的一棟房子。目前那棟屋子被當成收容傷患的醫院，包含拉賽福校長在內的幾名傷患住院其中。

葛麗潔爾妲進入屋內一間病房。

傷患男子起身坐在牀上，正呆呆望着窗外。

他原本的一頭長髮現在被剪齊到脖子的高度。不過那並不是故意剪短，而是跟着脖子一起被砍斷的。

葛麗潔爾妲咧嘴一笑，挑釁問道：

「死過一次的感覺如何呀？」

男子對聲音產生反應，把呆滯的臉轉過來。

「爲什麼……我會……？」

他彷彿在確認什麼似的摸着自己的脖子，現在那裏甚至連個痂都看不到。

「我以爲……我的腦袋應該被砍飛了纔對。」

「沒錯，是砍飛了。那畫面簡直就是藝術呀。」

對方困惑的模樣實在有趣，讓葛麗潔爾妲心情愉悅地告訴他真相：

「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就跟我還活着是一樣的理由。」

「……說到底，爲什麼你還能活着？明明身體都被砍成兩半了。」

「不是被砍成兩半，是故意分成兩半的。」

雲雀雖然表情依舊充滿疑惑，但沒過多久便轉頭尋找房內 ── 大概是在找葛麗潔爾妲的自動人偶，也就是那兩具機械天使吧。可惜那兩具人偶目前都在維修中，因此葛麗潔爾妲並沒有帶來。

洛基在芙蕾的牀邊削着水果。周圍有包含拉比在內的加姆犬們，每隻都體毛豔麗而蓬鬆。愛狗的夏露忍不住面露笑容。

鋼鐵色的小龍乘着早晨爽朗的微風飛來。

也因爲如此，葛麗潔爾妲纔沒有殺掉雲雀。

「對、對不起。呃，換句話說，我希望雷真大人能賜給我種子。」

葛麗潔爾妲頓時感到敗興，覺得一點也不有趣地收起矛頭。

「你怎麼突然就罵起來啦！」

「真有精神啊，夏露。我還以爲日輪歸國會讓你沮喪不已呢。」

「但是……我卻沒那麼做。」

「以你的實力居然還講得出這種話。也罷，就假設你是認真的好了。不過無論面對什麼對手 ── 即使是自己迷上的女性 ── 也能毫不猶豫砍死的男人，我並不討厭。」

「真不愧是魔王大人。我還是乾脆點，乖乖認輸吧。」

「那邊你大概要花上一輩子吧。」

葛麗潔爾妲得意挺胸。雲雀似乎也老實感到敬佩，爽朗微笑。

「是啊……硝子小姐有說過，那就是她造出雪月花的目的。」

彷彿總算放下重擔似的，表情非常自然。

「我那個笨徒弟可是把你當成像哥哥一樣仰慕、信賴呀。」

「大家早安！身體可好呀？」

如果對方是個惡徒，葛麗潔爾妲就會毫不猶豫砍死了。畢竟那樣做纔是爲世人好。然而 ── 把一個期待被殺的人真的殺掉，在某種意義上應該算是慈悲吧？

夜夜的姐姐伊呂裏態度莫名認真地對雷真低着頭。

「呃……應該有吧？」

「哼，你這種傢伙我隨時都能殺掉，就好心讓你多活個幾年吧。而且我這個人很好強不服輸，雖然在劍術上贏了，但是在西洋棋上還沒贏過你呀。」

雲雀頓時陷入沉默。看來他內心果然抱有罪惡感。

到達目的地的病房後，夏露也不調整呼吸，便很有精神地打開房門。

即使不是魔術師，雲雀似乎也隱約理解這戲法的原理了。

「雷真大人，我伊呂裏有個心願想誠摯拜託你。」

「我聽說夜夜得到人類的身體，並不是因爲神性機巧的力量，而是按照硝子設計的結果。」

「沒錯，你瞄準的是身體。如果你是把我的頭蓋骨縱向劈開，就算我利用完全統制振動想必也無法復原了。」

室溫大約下降了兩度左右，雷真額頭冒出冷汗。

完全統制振動能夠控制施術者本身的組成原子。要是震動方向不整齊，甚至可能讓肉片飛散，而葛麗潔爾妲就是反過來利用了那樣的特性。

「確實是很驚險的一場賭局。腦袋和心臟所在的上半身姑且不提，能不能正確控制下半身的組成原子其實是未知數。如果你當時的精神狀態正常，搞不好就能看穿我的把戲 ── 給我補上致命的一擊了。」

「膽子再大也該有個限度吧？就算外行人也知道那樣做有多危險……」

「……說得也對。尤其是我。」

她用手壓着下腹部，僵硬不動。雷真趕緊從牀上彈了起來。

「沒……沒事的……」

「那傢伙是怎麼了……忽然那樣鬧脾氣。」

「你和我都還不能死。我們彼此都還欠徒弟債呢。」

夜夜之前全白的秀髮如今已變回原本的黑色，身體狀況也完全恢復，就像剛認識的時候一樣活潑有精神。

纏繞在他身上的死神已經離開。葛麗潔爾妲對於因此鬆了一口氣的自己不禁感到驚訝，同時也跟着露出了久違的爽朗笑容。

「原來如此……你是用那個所謂的〈完全統制振動〉，把自己身體分開的啊。」

正當夏露仔細品嚐着這份感動的時候，耳朵忽然聽到緊張的聲音。

「那樣更好呀。我好歹也是站在接近〈最強〉的境界，因此比起不足一提的男人，能夠威脅到自己的男人還比較能引起我的興趣。再說……」

夏露沒有停下腳步，用天真無邪的笑容回應。

「……都把身體砍成兩半了，哪還有什麼留不留情？」

「就是那乾脆的態度讓人不爽呀！」

「雷真大人請放心，硝子已經有事先交代過我。」

「我就是說你這點讓人不爽！」

「我當然很寂寞呀。可是我們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面了，對吧？」

美麗的少女搖曳着絲絹般的金色秀髮，奔跑在走廊上。

她接着坐到窗緣上，看向下面的中庭。

夏露眼前看到的，是讓她莫名懷念的光景。

在雷真牀邊則是可以看到夜夜，同樣勤快地照顧着雷真。

夜夜激動地站起，卻又忽然發出呻吟，縮起身子。

「沒錯。而且你也有欠我喔？」

對方明明講過像是求婚的發言，卻又企圖把葛麗潔爾妲殺掉。姑且不論要不要真的跟他結婚，葛麗潔爾妲打算一輩子都要把這個把柄拿出來說嘴。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那樣期望自己死在雷真手中。

◇

在藥品氣味飄散的整潔室內，有雷真與其他夥伴們。和以前不同的是，入院的不是洛基，而是他姐姐芙蕾。

「姐姐大人　　　　！你居然想趁亂奪取妻子的地位　　　　！」

「開、什、麼、玩、笑！啊啊，我錯了！一時糊塗了！你果然還是現在馬上給我死！」

「那麼，請你也讓我成爲〈女人〉吧！」

「你這輩子都要繼續扮演那傢伙仰慕的〈劍道師父〉纔行。我會好好監視你。」

「你這人還真麻煩……要這樣說起來，你才真的很奇怪啊。」

「我和日輪一輩子都會是朋友 ── 我有那樣的預感！」

「打算把我砍死……真是那樣嗎？你其實有手下留情吧。」

伊呂裏大概是早知道這個狀況，而露出明白事理的表情轉向雷真。

全新的皮鞋閃亮耀眼。在剛修繕好的走廊上，新的地毯也充滿光澤，讓整個畫面都看起來光鮮亮麗。

「那表情怎麼可能沒事！讓我看看，是哪裏！需要魔力嗎？」

「什麼奇怪？」

「既然這樣，請問我和小紫是不是也有變異的可能性呢？」

雲雀微微睜開細眼，看着葛麗潔爾妲。

「伊呂裏……你這句話絕對造成誤解了，你有注意到嗎？」

「夜夜你怎麼了？哪裏痛嗎？」

「對，那份天真就是你的敗因。要恨就恨你自己。」

「……那是因爲身體是面積最大的標的。我是爲了不要沒砍到目標，爲了不讓你閃避才那麼做的。」

但那樣終究只是『假裝被砍』罷了。雲雀不禁露出傻眼的表情。

「你這是……變相的、求婚嗎？」

要葛麗潔爾妲徒手殺掉對方或許不是不可能，但云雀依然嘻嘻笑着，保持毫無防備的姿勢。

身爲女生的夏露察覺理由，也因此對雷真的遲鈍感到不太高興。

是發生什麼事了？感到好奇的夏露一邊豎起耳朵，一邊靠近過去。

「我也總有一天必須和自己的師父做出了斷。到時候我會把你拿來好好利用，給我做好覺悟吧。」

「真是的！雷真好囉嗦！」

「……是嗎，那就好。」

姐妹倆快快走出病房，留下雷真一臉困惑。

有一名金髮少女在圍繞中庭的迴廊上奔跑 ── 目的地大概是雷真的病房吧。葛麗潔爾妲感到溫馨地望着那名少女，並輕聲說道：

原本熱熱鬧鬧的病房忽然變得一片安靜，當然，夏露也一時講不出話來。

她讓自己的肉體分成兩部分，閃避了雲雀的那一刀。而且同時還有給予刀身適度的『手感』，讓對方誤以爲是自己砍斷的。

「是……是嗎。那……就拜託你了。」

「……就算那是與你刀劍相向的人也一樣？」

「咦咦……？」

一如夏露的直覺，這兩位少女締結了深厚的友情，彼此生涯中互通的書信甚至多達百餘封 ── 不過那也是將來的事情了。

雲雀說出這樣一句多餘的話，葛麗潔爾妲不禁咂了一下舌頭，又噴笑出來。

「真笨。這代表那女孩現在也變成了〈人類〉的意思呀，對吧，芙蕾？」

夜夜生氣逃開。她會表現出這種態度是非常稀奇的一件事，接着搖搖晃晃離開牀邊的夜夜準備走出房間，於是伊呂裏也從背後輕輕攙扶她。

「誤解的人根本是你啊！神性機巧不是那樣的好嗎！」

「大木頭。沒神經。呆頭呆腦。」

葛麗潔爾妲露出嚇唬對方似的眼神，試圖窺探雲雀的內心。

「那時候只要你有任何一點抵抗，應該就會有某條血管因此被扯斷。但是你卻完全不爲所動，甚至也沒用〈氣〉反抗。人類的本能怎麼可能那樣簡單就壓抑下來？那代表你當時是全心全意打算接受死亡喔。」

他已經把自己的生死交給葛麗潔爾妲了。

「你爲什麼要讓我活下來？我可是背叛了你，打算把你砍死的男人喔？」

葛麗潔爾妲彷彿要泄漏什麼祕密般，說出真正、且最重要的理由：

葛麗潔爾妲不打算讓雲雀那樣輕鬆。他必須花上自己的一輩子好好贖罪。

雲雀並未回應，而是露出宛如女性般柔和的微笑。

「呃……我確實是抱着那種打算啦。」

西格蒙特停到夏露肩上，感到耀眼似的仰望她。那表情就像是看到女兒成長而開心眯眼的父親。

「嗚，雷真……不會體貼女生，壞壞。」

連芙蕾也這麼說，讓雷真只好閉上嘴巴。有個姐姐的洛基以及活了一百五十年歲月的西格蒙特都已察覺出來，唯獨雷真還一臉不滿。

但他應該很快就會明白了吧。於是夏露不再提這件事，而是像在聊天般詢問：

「聽說夜夜的魔術迴路消失了？」

「是啊……正確來講，應該說是溶解了吧。」

「溶解了？什麼意思？」

「她雖然失去了迴路，不過金剛力還在。所以簡而言之……怎麼說呢……」

雷真似乎也沒搞得很清楚，有點沒自信地歪頭說道：

「照硝子小姐的說法，把她想成『會使用金剛力的人類』就行了。魔術師中也有因爲遺傳而會使用特殊能力的人類對吧？我們赤羽家就是這樣，阿斯拉的血統聽說也是這樣。總之就是那種感覺。」

「這樣呀……夜夜也已經可以使用其他人偶了對吧？」

「畢竟她可以把魔力放出體外，不過哎呀，那種事情以後再慢慢理解就好。對我來說，只要她能回來就很足夠啦。」

雷真開心地笑了。看到那樣的表情，夏露還是會忍不住感到喫醋。

然而 ──「……說得也對。或許那就是我們所尋求的姿態吧。」

夏露臉上也露出和雷真一樣的表情，連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透過靈視觀察，現在的夜夜已經擁有和人類完全相同的構造了。功能上恐怕也是一樣。既然會有『一個月一次的東西』，可見那樣的身體構造決不只是模仿形狀，而是確實能發揮母體的機能。

以一個情敵來說，這代表夜夜變成更加棘手的勁敵了。然而夏露一點都不覺得討厭，反而有種自己本來就期待變成這樣的感覺。

於是她帶着開朗的心情，對另一位朋友搭話：

「芙蕾的狀況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嗯，很好。謝謝你。」

芙蕾露出微笑回應。雖然她的確感覺狀況不錯，外觀卻讓人心疼。

「什麼？要去哪裏嗎？」

「如果洛基不在，芙蕾沒問題嗎？」

「狐狸精就是這麼不要臉。居然連蜜月旅行都想跟着一起去。」

「恐怕姐姐大人……就是因爲那樣纔沒有精神。」

「怎、怎麼會……！」

撲到伊呂裏懷中後，撫子抗議似的大叫起來：

「嗚，沒關係。還有安裏和海賽爾會照顧我。」

「人體……精製的意思嗎!?那應該是禁忌魔術……吧？再說，所謂的『瘴氣』本身就需要用人命當材料不是嗎？」

「別跟我找碴啦突破天際笨蛋！我明明是在爲你着想！」

「想得真是周到呢……原來如此，只要用那方法，洛基的心願也能實現是吧。」

「再說，夏露不可能離開學院吧？你可是下屆的學生總代表大人啊。」

夏露頓時「啊」了一聲。綺羅創造的穢土製造出了多到足以籠罩整座都市的瘴氣，學院的教授們不可能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是伊呂裏。」

「是……這樣嗎？可是……」

雷真如此吐槽之後，又有另一個聲音跟着附和：

夜夜捲起袖子，擺出彎起手臂的動作。夏露的心情一口氣放鬆下來 ── 同時也感到有點寂寞地點頭回應。

「兩個男人蜜月旅行嗎!?」

宛如一朵白色的百合般，孤零零地呆站在庭園的樹木旁。

夜夜對於姐姐會那樣的原因似乎心中有底，忽然開口說道：

雷真不理會大受打擊的夜夜，接着又說道：

「絕對不可以！夏綠蒂小姐要留下來顧家！」

「當然夜夜也會在一起喔♥」

無論身體還是臉部，有一半以上的部分都用繃帶包着。她之前被救出來的時候，全身肌膚都遭到瘴氣侵蝕，變得像燙傷一樣。飄散在周圍的甘甜香氣，則是治療用的靈藥。

走廊其中一邊的牆壁面向庭園，可以透過窗戶看到冬季的藍天。就在雷真因爲隔着玻璃透進屋內的寒氣而抖了一下身體的時候，不經意發現庭園中有個人影。

「雷真？請問怎麼了嗎？」

「……如果放不下姐姐，你可以不用跟我去喔？」

很可惜的是，人格方面並沒有辦法恢復原狀。因爲活體零件被拆除的緣故，有些缺損部位不可能再修復了。重新啓動之後，戰隊的自我恐怕也會被置換爲別的人格吧。

「吶，如果是花柳齋老師，有沒有什麼辦法？」

「如果使用賽特的瘴氣術，據說可以把瘴氣變換爲人體。花柳齋說只要能得知方法，她就會幫忙動手術。」

雷真若有深意地對洛基使了個眼色。於是洛基把削好的蘋果塞給姐姐，有點嫌麻煩似的開始說明：

「可是我喔？暴龍（T-rex）喔？誰會把票投給我嘛……」

雷真與夜夜都不知該如何上前搭話，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是撫子。她的臉蛋越看越是像火垂 ── 不，這樣講順序反而顛倒了，火垂的容貌本來就是重現撫子的長相。

「並並並沒有那樣的事情，絕對沒有！」

沒錯，夏露會參選是因爲奧爾嘉的推舉。爲了讓夏露成爲自己的接班人，是奧爾嘉強迫 ── 不對，『拜託』夏露出來參選的。

雷真的身體狀況似乎已經完全恢復，輕盈地跳下牀後，走出了病房。

夏露實在沒有自信。明明到春天以前在學院中還到處惹人嫌的說。誰想象得出來那樣的她，居然要當上學生總代表呢？

夏露轉頭看向雷真，求助似的問道：

離開病房後，雷真走在微寒的走廊上。

「我也要跟你們去！我不會打擾你們兩位的！只會在旁邊看你們兩位男生努力而已！」

夏露如此詢問洛基後，洛基聳聳肩膀，輕鬆說道：

「少說蠢話，怎麼可能出去那麼久。這點程度的小事，一個月就夠了。」

「沒錯，治療老姐跟心臟合成可以一次完成。」

她的語氣強硬，伊呂裏頓時被那氣勢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知道那兩人如此鎮定的理由後，反而是夏露變得無法鎮定。

「咦？海賽爾……那女孩才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既然已經和奧爾嘉約定好，如今夏露也沒有退縮的打算。再說雷真和洛基離開的這段期間，夏露也覺得自己必須保護好學院。

洛基露出「哦？」的表情，從旁插嘴：

當 ── 當 ── 時鐘這時響起，雷真忽然慌張起來。

「校長找我。我稍微跑一趟。」

現在抬頭望着天空的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雷真和洛基面面相覷，同時噴笑出來，讓夏露頓時滿臉通紅……

「有什麼好笑的嘛！」

不知何時回來的夜夜站在門口瞪着夏露。

「哦，已經這時間了。抱歉，我要出去一下。」

伊呂裏似乎一直都把火垂當成自己的妹妹般對待。

「真下流……！」

「那個……請問戰隊們修理得如何了呢？」

夜夜用力甩甩頭，然後開心地挺起胸膛。

「你們打算只靠兩個人去!?薔薇師團現在不是爲了爭奪金薔薇的遺產，正在內鬥中嗎？」

「她雖然和我個性不合，唯獨對老姐就很聽話。我一不在，她反而比較可以黏在老姐身邊吧。還有你妹妹也是。」

「就算過完年馬上從英國出發 ── 你們春天之前回得來嗎？」

「伊呂裏……小姐！」

她接着轉向芙蕾，問出自己最擔心的事：

在後頭推着輪椅的，則是酷似伊歐內菈的自動人偶伊凡潔琳。目前是她負責照顧撫子。

「那樣不是剛剛好？我們就趁亂把祕術偷來就好啦。」

伊呂裏散發出的氛圍寂靜無比，甚至讓人不太敢出聲叫她。

看來雷真得到了相當程度的自信，態度上講得輕輕鬆鬆。在這點上頭洛基似乎也一樣，感覺不像是要去冒什麼險，語氣平淡地說道：

夜夜低下頭，難過地小聲呢喃：

就在這時，從走廊的另一側，有名少女坐着輪椅現身。

「現在不是已經有大量的瘴氣存貨，多到根本不需要活祭品的程度嗎？」

◇

「這個無底遲鈍笨蛋，硬要跟來的人是你纔對吧？」

「更好的方法？」

「不用說，當然是夜夜和雷真的蜜月旅行囉♥」

在夏露刺人的視線中，雷真尷尬地咳了一下。

伊呂裏的聲音慌慌張張，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撫子接着做出了更驚人的行動。

從後跟上來的夜夜一臉好奇地問道：

「不，沒有比你更適任的人選了。像洛基根本就不是當總代表的料。」

撫子不是看向雷真，而是注視着伊呂裏。緊閉雙脣，接近到伊呂裏身邊。伊呂裏發現對方後雖然有鞠躬致意，但卻又馬上背對撫子準備離去。

海賽爾雖然是危險人物，不過和安裏還有芙蕾卻不知道爲什麼感情很好。夏露莫名感到有點不甘心的同時，也接受了這兩個男生的計劃。

「請問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迴避我？」

「推薦人是奧爾嘉對吧？那等於就是當選了。」

「硝子小姐和伊歐都在努力，軀體應該已經修復八成了。不過……」

「關於這點，現在已經討論出比精瑠更好的方法了。」

「請……請問有什麼事嗎，撫子大人？」

見到那兩人開始鬥嘴，夏露忽然興奮起來。

「還有愛麗絲的身體也是。」

「謝謝你啦。哎呀，其實也別擔心，雖然戰鬥應該難以避免，不過我和洛基會好好應付。」

「還、還只是候選人而已啦。等到真的選舉的時候，我纔沒有勝算呢……」

「在我身體裏面的我，一直在鬧脾氣呀！對於伊呂裏小姐那樣的態度！」

對於那樣像在逃避的態度，撫子露出受傷的表情，放聲大叫：

「……火垂啊。」

她竟然從輪椅上一踏，朝伊呂裏的方向撲了過去。想當然，腳步相當不穩，畢竟她現在連手腳的組織有沒有癒合都還不確定，伊呂裏因此趕緊奔到撫子面前。

雷真開心地如此補充。

「所以我和洛基會稍微出個遠門，去把那祕術給偷回來。」

「笨蛋，別擅自做些奇怪的想象。洛基也在一起，不可能亂來的啦。」

「據奧爾嘉所言，金薔薇的大本營〈教會〉（Catacomb）就位於伊斯坦堡附近的樣子。等休假結束後我們就會整理行李，立刻出發。」

「你也幫點忙啊！到底是爲了什麼跟來的啦！」

「也太腐了吧……!?夏綠蒂小姐原來已經腐到那種程度了……!?」

「畢竟什麼典禮致詞，什麼總代表會議的，麻煩事情一大堆啊。」

看來兩位男生之間已經達成了這樣的共識。

「瞭解。我每天都會祈禱你們的旅途順利。」

「那真是……非常抱歉。不過你說我的態度，請問是指……？」

「每次只要你不理我！我就會變得好想念懷爐呀！」

「 ── ！」

伊呂裏彷彿被凍結似的全身僵住。

懷爐。撫子剛纔的確講了『懷爐』這個詞。

（ ── 是那時候的！）

雷真腦海中回想起冬季的夜空。以前戰隊在天全的命令下監視雷真生活的那段時期，伊呂裏和火垂透過懷爐有過一段交流。

撫子知道那件事？那代表她繼承了火垂的記憶嗎？

火垂負責保管的是撫子的大腦，因此這種現象其實也是有可能的。不過撫子真正想表達的並非這點。

即使是個秀才的妹妹，還是不太善於用言語表達感情。撫子不禁感到焦急地……

「如果只是繼承了記憶，我應該要更像撫子纔對。可是我搞不清楚的感情卻一直湧上心頭……雖然我不太會形容……！」

講到這，撫子忽然朝雷真用力一瞪。

「真是的！剩下的請哥哥來說明啦！」

她把話題就這樣丟給雷真了。不愧是讓小時候的雷真懷抱自卑感的人物，撫子有確實注意到雷真的氣息。雷真只好放棄旁觀，從窗戶對着中庭說道：

「伊呂裏，你就對撫子好一點吧，把她當成是你的妹妹一樣。」

個性愛逞強的妹妹怎麼也說不出口的一句話，由哥哥幫忙講出來了。

「雖然長相有點改變，但她毫無疑問就是火垂。當時組裝的人是我，聽我的準沒錯。」

那時候，天全的確把撫子的靈魂帶來了。

不過火垂也同樣擁有可以稱之爲靈魂的東西。不只火垂，戰隊的每個成員都具有靈魂。那些靈魂寄宿在撫子被分割的肉體中，原本就是屬於撫子的一部分。

現在只是那些靈魂又重新合爲一罷了。撫子同時也是火垂，這之中沒有矛盾。

她一副『就是在等這一刻』似的，說出以前約定好的〈建言〉。

對眼前所見的貧困者見死不救，促使人類進行篩選，或者自淨 ── 這樣的手法，這種像神明一樣的做法，雷真怎麼也無法接受。

「呵呵呵，你也漸漸學會什麼叫禮儀了嘛。」

「無論哪個國家，只要一旦染上戰火，便無法避免流血犧牲。不只是敵人，對自己國家的同胞也會逼向死路。另外，執法上的過失也會殺害無辜的人民。難道你會因爲那種理由捨棄自己的國家？」

「金薔薇是我的宿敵，我好幾次都想過要把她的脖子給扭斷……但終究沒有那麼做。你可明白我爲何會那樣剋制自己？」

「莉莉從很久以前就對活着感到厭倦了。而促使她變成那樣的人，就是那個畜生金色老太婆……只爲了點燃大戰的導火線。」

賽菲菈又彷彿說之以理似的緩緩補充：

霎時，撫子的臉頰微微泛紅。

是會客室 ── 校長應該就在裏面等待雷真。然而就在雷真準備接近那房間的時候，體內忽然響起呼喚聲。

「……這樣呀。」

「從結論來說吧。因爲薔薇師團是必要的邪惡。」

「果然，我似乎……很喜歡被你……用那個名字稱呼呢……！」

「對話……是嗎。」

「我並沒有要說自己是善人的意思。要是貧困的人民化爲暴徒，使市場機制衰退，會傷腦筋的就是先進國家。因此要說我是在保護列強國家的權益也沒錯。雖然教父之流應該會批評這種做法只是拖緩治本清源的改革，使貧困者的苦難日子被延長而已吧。」

「咦咦!?」

她在嘲笑雷真的不成熟嗎？優柔寡斷嗎？還是說……？

賽菲菈「很好很好」地開心笑着。雷真則是抬起頭後……

「你不願意？哎呀，我想也是。不過狂王已經成爲金薔薇囉？」

而黑薔薇的〈建言〉就是要雷真好好利用這點。

「……我不清楚。」

地毯霎時裂開，從時空縫隙中伸出巨大的骸骨手臂。

賽菲菈這時忽然嘴角一揚。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 但問題不在於理論如何。

「我當青薔薇……!?你是叫我成爲結社的幹部嗎!?」

「他今後想必會越來越強大。如果想靠暴力制止他，很可能會引發宛如世界大戰之類的結果。不過，你是受到國王肯定、評價極高的人物。那個蠢王主動向你提出了不用透過暴力解決的手段喔。」

在幸福的心情中，雷真與伊凡道別，再度走在走廊上。

「那麼，你的祖國就從來沒有殺害過無辜的民衆嗎？」

伊呂裏輕輕把撫子從懷中拉開，並低頭看向她的臉。

「……火垂。」

伊呂裏輕輕撫摸撫子的臉頰，確認似的呢喃：

賽菲菈接着細心解說似的一句一句緩緩說道：

接着就像忽然想起似的，說出這麼一句話：

「啥？什麼花語不花語的……青色的薔薇根本就不存在吧？」

「呃，請問那位莉莉小姐到底是？」

「沒錯，這是邪惡。毫無疑問是邪惡。然而 ── 」

「 ── !?」

「可是……」

重點是伊呂裏怎麼感受、怎麼思考，究竟有沒有辦法接受。

夜夜整個人彈了起來，而雷真也同樣喫驚得睜大眼睛。

「咦？雷真？」

「……大魚很快也會沒有東西可喫對吧？」

雷真想象起那情景，不禁感到有趣。照伊歐內菈的個性，肯定會對硝子問東問西，或是拜託硝子把人偶給她之類的吧。

兩人彼此凝望，從眼眶流出透明的水珠。

看到雷真仔細沉思的模樣，賽菲菈大概是感到滿足了。魔女接着忽然又態度冷淡地開口：

伊凡潔琳忽然輕輕一笑。

「結社是強者之間的利害調停者，是統馭這個世界黑暗面的存在。然而要是沒有黑暗便難以熟睡，要是沒有淤泥也就無法培育水草。過於清澈的河流只會對大魚有利，但那樣到最後會如何 ── 你可明白？」

靠正面手法，真的有辦法克服貧困者的苦難嗎？

「論邪惡程度，我其實和金薔薇沒有太大的差異。我也曾引發過好幾次的戰端，甚至消滅過國家。例如前陣子我就讓某個國家的警察系統麻痹，保護了偷渡品的運輸通路。以你的倫理觀來講，這樣的行爲如何？」

在雷真還沒理解那微笑的意義之前，賽菲菈又接下去說道：

「你持有莉莉的印章（brand），便應該成爲她的繼承人，接下青薔薇的位子。」

賽菲菈帶着自嘲，中斷髮言。

「製造那些〈違禁品〉的，都是產業不發達的貧窮國家。要是把他們的田地全燒了，將會有幾十萬人失去收入。相較之下，即使放過那些違禁品，列強國家會承受的傷害也頂多只有幾千人左右。」

「但那不是數量的問題……」

是如今已看慣的場面。在骸骨的手掌上坐着一名黑髮美少女 ── 外觀的魔女。

「那麼，就來仔細聽聽你恩人的建言吧。」

「既然是詭辯，那麼你說得也是詭辯。你應該捨棄個人的情感，完成只有你能辦到的使命 ── 這類說教真的一點都不適合我呢。像個老人家一樣，真討厭！」

賽菲菈眯起眼睛，隔着窗戶仰望藍天。

雷真能夠理解這個道理，但仍不禁感到困惑。

「我賽菲菈･巴爾澤･阿卜拉克薩斯說過的話，你可還記得？你要乖乖聽恩人給予的建言，就在這光輝亮麗的啓程之日。」

「伊歐內菈大人現在能夠和花柳齋老師在一起，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呢。」

賽菲菈露出微笑，點頭回應。

「是的。雖然伊歐內菈大人愛讀的書籍並非由那位女性所撰寫 ── 不過那兩位還是經常會針對那本書的內容互相討論。」

魔女這句話有如祝福的鐘聲，響徹雷真心中。

只要貫徹正義，百年之後貧窮就會從世界上消失嗎？

「所以囉，就是〈不可能的存在〉 ── 那是與青薔薇非常相襯的一句話。」

她的氛圍柔和而帶有人情味，與從前無機質的態度完全不同。

艾德蒙認爲雷真有與他同桌談判的資格。

看來她對這樣的日子也很中意的樣子。

雷真一時無法回答。身爲雷真保護人的榊中將，也是在戰爭中立下功績的男人。

「青薔薇的花語，你可知道是什麼？」

她眼眶變得溼潤，將自己的手疊在伊呂裏的手上，用臉頰磨蹭。

踏上樓梯，在走廊轉彎，便可以在房屋中央處看到一扇厚實的木造門。

然而光彩是一樣的。抬頭仰望伊呂裏的雙眼中隱含的感情也一樣。

「啓程 ── ？」

「你可知道我爲什麼會加入薔薇師團？」

「曾經身爲奧地利皇后的女人。」

雷真再度愕然。沒想到才短短几天，艾德蒙便已經站上那個位置了。

雷真很清楚自己反駁得沒什麼自信。沒錯，這並非數量的問題。爲了多數而犧牲少數 ── 那是雷真絕對無法接受的理論。但是要這樣講的話，同樣不應該犧牲小國纔對，到頭來倫理輕易就會出現破綻。更何況這次的狀況還牽扯到善惡標準。在貧困之中爲惡的人，又應該如何對待？

賽菲菈彷彿一朵真正的薔薇般，露出豔麗微笑。

「世界應當由正義來支配，然而不容許一切邪惡的世界絕對會毀滅。因爲所謂的正義，永遠都伴隨在勝利者的身邊。守護正義其實就是守護強者的意思。」

有件事情雷真一直猶豫該不該問，但終究還是決定問出口：

「呃……並不是好事、吧。」

「可是……！結社甚至連無辜的民衆也會殺掉……！」

撫子的黑色眼眸不像火垂，一頭黑髮也和火垂不同。

「哎呀，自己要走的路就自己去思考吧。雖然薔薇需要擁有自己的〈據點〉，組織自己的勢力，不過既然是我建議你加入，多少也會幫你張羅一下的……就像阿斯特麗德以前對我和莉莉做過的一樣。」

雷真趕緊停下腳步，彎腰垂頭。走在一旁的夜夜不禁嚇了一跳。

伊凡潔琳這時對雷真使了個眼色，並靜靜退下 ── 大概是顧慮到那兩人的心情吧。於是雷真和夜夜也儘量不發出腳步聲，悄悄離開現場。

但是也無法否定。畢竟賽菲菈所說的東西，在雷真出生的國家也有被寫成川柳傳誦。況且 ──「你延續了芙蕾的性命……也拯救了我和夜夜。要完全否定、憎恨你……對現在的我來說太難了。」

魔女的雙眸中透露出意志的光彩，對那樣強烈的氣勢，雷真不禁感到退縮。

黑薔薇的表情忽然變得黯淡，眼神彷彿遙望着遠方。

「身在邪惡組織的中樞，卻始終不沾染邪惡，淨做些對惡人來說的惡事 ── 如果有個笨蛋真心想達成這種目標，你不覺得那樣的男人才真的堪稱是『不可能的存在』嗎？」

「那是詭辯！」

奧地利。被認爲有可能成爲世界大戰開端的國家。

來到遠離庭園的地方，兩人與伊凡潔琳會合。

「謝謝你照顧我妹妹，伊凡。伊歐的狀況如何？」

這問題實在來得太過唐突。但魔女並不理會雷真的困惑，繼續說道：

「畢竟伊歐以前說過她是硝子小姐的粉絲嘛。」

「夜夜，注意舉止。黑薔薇大人要來了。」

「你會在這樣的時機前來，請問是有什麼貴事？」

賽菲菈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後，故意露出殘忍的眼神。

「狀況如何 ── 還真是主旨不清不楚的提問。不過……」

「……那種理論我無法贊同。」

「阿斯特麗德對我和莉莉來說，某方面就像師父……或者說是姐姐般的存在。我們剛加入薔薇師團的時候，就是受到那個女人的照顧……雖然那些都已成往事就是了。」

大概是不想繼續說下去的緣故，魔女從大骸骨的手上跳了下來。

大骸骨接着沉入地獄，地面的龜裂隨之癒合，恢復爲原本的地板。賽菲菈也不理會呆愣的雷真與夜夜，把手放到通往會議室的門上。

「那麼，就來宣戰吧。」

她親自打開門，走入室內。

在會議室中等待的人物，各個都讓人驚訝。在綻放褐色光澤的厚實圓桌旁，坐着一羣應付起來非常棘手的危險男人們。

外表容貌有如天使般的〈時老翁〉，看似比實際體格還要巨大的魁梧男子拉賽福，以及身穿黑衣的艾德蒙。而在他們背後則有被稱爲「山鳩」的灰十字戰士，祕書艾薇兒、魔王雷克南以及埃德加･貝琉伯爵！

「夏露的老爹！」

「嗨，雷真同學，你的位子在那邊喔。」

就在一進門的眼前有個空位，但雷真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呆站在原地。

拉賽福接着起身，對賽菲菈深深一鞠躬。

「承蒙您大駕光臨，實在光榮，黑薔薇大人。」

他的語氣畢恭畢敬，溫和的雙眼深處蘊含着教人無法大意的光彩。祕書艾薇兒雖然對賽菲菈放出殺氣，但想當然，魔女根本不予理會。她邁步繞過圓桌，坐到教父旁邊的位子上。

雷真依然感到困惑，搞不清楚這究竟是什麼集會。但是也不能一直呆站在這裏，於是只好先坐到指定的座位上。

賽菲菈環視衆人後，莫名莊嚴地用詠詩般的語氣開口：

「無論任何時代，歷史皆是由愚者所創造。」

── 她到底在講什麼？

「所謂愚者，即是否定舊時代的權威，施行改革的破戒者。兩千年前的救世主，同樣也是否定法利賽人的賢者們，被人蔑稱爲愚者。」

圓桌的緊張氣氛頓時提升。如果沒有理解其中代表的意義，搞不好連自己的生命都會有危險。因此雷真屏氣凝神，仔細觀察在場所有人的一舉手一投足。

「今日在這裏，有三名堪稱愚者的人物。」

艾德蒙頓時閉嘴了。埃德加接着望向窗外無邊無際的藍天：

「如果說Trismegistus是一羣笨蛋，想必沒有比我們更適任的人選了。我現在依然抱着成爲地表之王的打算，而且既然已經知道〈神性機巧〉與〈復活〉都是可能實現的事情，拉賽福肯定也會瘋狂沉迷於重現計劃吧。」

── 那樣的未來感覺也不差。

「能夠獲得神性機巧的人是〈愚者〉 ── 於是有〈愚者的聖堂〉。因爲愚者阿爾克那（Arcana）所象徵的事物，是探索，是自由，是啓程。」

她再度環視衆人，放聲宣告：

但夜夜似乎感到不滿，而稍微抱怨了一下。

塞菲拉接着就像揭開祕密般愉快說道：

「原來如此，這代表遊戲變單純了。我只要想辦法鬥贏那樣的你，再建立我的帝國即可。」

這是雷真發自內心的發言。他接着咧嘴一笑……

「可是那並不是雷真的錯呀……」

血液流動沒有問題，臉色看起來也好轉許多。一旁沒有見到正式成爲她〈助手〉的安裏，也沒有輪椅，看來她已經可以靠自己的腳走路了。

出席者的大半已經離開，現場只剩下國王與埃德加。艾德蒙把腳翹在桌子上，愉快說道：

「你等一下，〈倒數第二名〉（Second Last）。」

最後，賽菲菈看向艾德蒙。

埃德加眨起一邊眼睛。對於伯爵那樣從容的態度，年輕的艾德蒙不禁感到非常可靠。

「金斯佛特派那些人可不會默不吭聲喔？」

「請放心。在議會中我同樣會保護陛下。」

金柏莉也點點頭，嘆出一口氣。

「沒錯。雷真是個沒辦法忍受自己默默觀望的傢伙。因此就算他出面妨礙我，我還是會喜歡那傢伙。」

賽菲菈的視線一瞥，望向拉賽福。

「……是不是已經被搶先了？」

他的言行舉止中看不出絲毫虛僞。

「伊萊恩大人之所以決心前往討伐魔龍，是出於身爲騎士的自覺，以及爲了回報一飯之恩。既然如此，我身爲一名騎士，也同樣以慈悲回報慈悲吧。」

無論是支配慾望或者求知慾望，同樣都是十分暴力的。而雷真想必也會爲了妨礙這些暴力衝動而行動。既然如此，這三人毫無疑問會成爲驅動二十世紀的軸心。

視線接着橫移，這次停在雷真身上。

「剩下一名，與剛纔的孩子甚爲相似。身爲常人的同時，又能將常人無法辦到的目標一一完成的〈蠢人〉王子 ── 奪取了這個國家的王座，瓦解並試圖掌握薔薇師團的怪物。」

對於一路走來幾乎只靠自己的力量與魔女們互斗的艾德蒙來說，這或許是前所未有的感受。只要持續扮演名君，這男人就會保護艾德蒙。除了雷克南與七號以外，眼前這男人將會是自己霸王之路上的新同伴。

聽完賽菲菈的發言，艾德蒙咧嘴一笑。雷真這時理解了，在艾德蒙漆黑的雙眼深處，野心依然沒有熄滅。

◇

「……沒錯。雖然很多人都相信你的清白就是了。」

「至少光一代、兩代是不可能的，畢竟支配者之路就是鮮血之路。因此讓狡獪的國王施行善政還比較快。如果是您，想必可以辦到吧，艾德蒙三世陛下？」

（不可能的存在……是嗎。）

「大戰會爆發嗎？就算我不去引發？」

「幸運的是，里奇蒙卿是站在我這邊的。其實意外會很順利。」

「三賢者 ── Trismegistus嗎。還真會諷刺啊。」

「一名是被人稱爲〈十九世紀最強〉的魔術師。此人爲了無聊的目的觸犯禁忌，企圖要破壞魔術世界的秩序。」

「我就對你們所做的任何事都插嘴干涉好了。」

「我其實是來介紹你工作的……不過還是先來說說事後處理的事情吧。或許你已經聽說，學院剝奪了你的參加資格，將你從這一屆的夜會中除名了。」

「不過也可以想成趁這機會把瘤膿擠乾淨不是嗎？」

雷真交互看向這兩位危險人物，同樣開口宣戰：

「首先就來重新組織上議院和賢老會。畢竟無論要重建機巧都市或是修復倫敦都需要預算，況且如果沒有重新建立學院與帝國間的良好關係，在大戰之中很可能會有遭受致命傷的危險。」

「協會也很清楚這點。然而，那時候日本軍介入的事情有被觀衆目擊到。」

但他其實很少被人這樣稱呼，反倒是〈雷帝〉這個稱號漸漸變得爲人所知。因爲〈雷〉這個字被包含在稱號之中，甚至讓夏露引發了原因不明的臉紅，不過這些也都是將來的事情了。

埃德加轉朝艾德蒙，將手放到胸前行忠誠之禮。

「那只是我的謀略 ── 」

「要說讓人不明白，我覺得你的行動也差不多喔？榮譽心如此高的貝琉騎士，爲何會救助大逆不道的國王？」

「是啊，我聽說了。畢竟我在夜會以外的場合與老哥交手，把他給殺掉了。」

說到這，艾德蒙忽然露出壞心眼的表情抬頭看向埃德加。

兩人對決的結果導致天全死亡是事實。雷真打算一輩子揹負這項罪名。

「不可能全部擠乾淨的。人類是無可救藥的生物啊。」

這次換成埃德加壞心眼地說道：

在空蕩蕩的會議室中，艾德蒙如此笑着。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伯爵。但你覺得上議院那些老頭會認同我嗎？」

老實說，雷真有種自己受到老人們慫恿的感覺。不過與此同時，他甚至也感謝對方將自己放到這個位子上。

「其實協會本來就是默認的啊，伯爵。」

從會議室的回程路上，雷真忽然被熟悉的聲音叫住。

「當然可以。因爲我就是正確的啊。」

「用不着你來說，我很快就會引發鬥爭了。爲了救濟這個世界。」

艾德蒙對於湧上自己心頭的感情假裝視而不見，故意露出粗野的笑容。

明明是在學院內，她身上穿的卻是灰十字的黑斗篷。她先看了一下雷真與夜夜，再轉頭確認周圍之後，竊聲說道：

愚蠢的賢者 ── 抑或是賢明的愚者。

「不過，其實您也可以選擇殺害我妻子纔對。」

「那是教父已經預見的事，世界大戰的災禍肯定無法避免。因此至少要盡力讓受到的傷害減輕，否則搞不好就無法撐到二十一世紀了。」

「……和這些年輕人比起來，雖然我來日不長。」

艾德蒙咧嘴一笑，把腳從桌子上放下，帶着身爲王者的風采將手伸向埃德加。

拉賽福用壓抑感情的聲音，從一旁小聲呢喃。

「萬一變成那樣，我也會很傷腦筋。洛基好不容易纔當上了魔王，我可不希望因爲我抗議導致夜會結果被取消。」

「不，我的確是把老哥殺掉了沒錯。」

原來如此，這三人就是愚者。雷真不禁在內心感到同意。

在魔女與教父之間，感覺存在某種不成文的約定。看來賽菲菈的言行與教父的想法並不矛盾的樣子。協會今後大概還是會一如過往，旁觀一切吧。

雷真不禁感到尷尬，但夜夜倒是開心地挺起胸膛。

「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這樣簡直等於協會默認薔薇師團的意思了。」

艾德蒙露出冷笑，如此表示。

「〈蒼穹的魔王〉（The Azur） ── 很帥氣的稱號嘛。」

「正是如此。雖然前提是您要能辦到那種事。」

眼見他用一臉爽朗的笑容講出這樣壞心的話，艾德蒙不禁感到傻眼。

◇

「要是在這種狀況下『優待』日本人，將會觸怒輿論，到最後甚至可能會影響到〈魔王〉的權威……」

「簡單來講，我的賊運還沒耗盡的意思啊。」

「……既然這樣 ── 」

「您毫無疑問是有如惡魔的人物，但依然是狄蘭德王朝的正統繼承人。英國人民不會希望再有更多的醜聞發生了。」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下山，周圍變得昏暗。但即使在那樣的黑暗中，雷真的感官還是能夠精確掌握金柏莉的身體狀況。

「另一名年紀尚輕，是還不成熟的小孩子。此人總是一再挑戰大人們斷定爲『有勇無謀』、『愚蠢至極』之事，且總是能獲得成功，堪稱天生的革命者。」

「原來如此……那就是您對雷真同學評價如此高的理由嗎？」

艾德蒙與拉賽福。如果想與這兩人對抗，雷真同樣必須擁有相對的力量，而黑薔薇賽菲菈已經告訴了他該怎麼做。

「那麼你們三位，今後就繼續身爲愚蠢的賢者走下去吧。」

金柏莉的聲音變得更加生硬，有點難以啓齒地說道：

埃德加氣質彬彬地微微一笑，不以爲意地說道：

「不，今後就是您接受制裁的時候了。因爲我會讓您成爲名副其實的〈名君〉。屆時您搞不好會哭訴死了還比較幸福呢？」

連續切換魔術迴路的戰鬥方式，以及能夠自由自在使物體漂浮的強大念力，讓洛基獲得了以「天空」爲印象的魔術名。

「你在說什麼？」

「……你難道真心想要保護我？我可是毀了貝琉伯爵家的男人喔？」

在夜會的最終局面，日本軍佔領了競技場。當時現場也有新聞記者，因此這件事當然也已經傳入報導機關耳中了。

「我將成爲夜晚與死者世界的監視人，而教父也會成爲白晝與生者世界的監視人。你們就儘管在中土世界競爭吧。如此一來世界便會運轉，在迴轉之中獲得安定。」

「要我來講，旁觀跟默認是一樣的。今天如果在路上有人被踩踏，其他只會站在遠處觀望的傢伙就跟敵人沒兩樣，不是自己人。」

「不過學院必須繼續扮演主導將來魔術世界的角色纔行。我想必也會繼續主張自我的慾望，試圖改變這個世界吧。」

以毒攻毒 ── 爲了這個目的，我真的有辦法成爲〈毒〉嗎？

在開心竊笑的艾德蒙身旁，埃德加有點困惑地聳聳肩。

「如果讓貝琉家沒落的人是您，那麼把囚困於師團的我解放出來的人也是您。多虧如此，使我得以將妻子救回來。」

艾德蒙充滿自信地用挑釁的語氣說道：

埃德加彷彿把眼光放到遙遠的將來，陸續列出課題。

「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任誰來看都很清楚雷真･赤羽擁有足以稱爲魔王的實力，卻因爲不是魔王而沒有受到協會監控。有一部分的人認爲這樣的狀況很危險。」

「這下我懂了。所以打算給我套上項圈是吧？」

夜夜一時愣住。

「雷真，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老師剛纔說過的〈介紹工作〉啦，她是來找我加入灰十字的。」

夜夜驚訝得捂住嘴巴。灰十字是魔術師協會的執行部隊，是高手雲集的魔術師集團，能夠受到提拔加入，等於是超一流的證明。

而且這同時也能讓雷真受到協會庇護。如今雷真等於是與母國爲敵了，因此這項邀請對他來說根本是求之不得。

然而雷真卻聳聳肩膀，說出一句驚人的發言：

「老師，你認真的嗎？我現在可是準備要加入魔女的陣營喔？」

「雷真！」

夜夜慌張拉扯雷真的袖子。如果金柏莉說的話是真的，雷真現在等於是被視爲危險人物。要是讓人聽到雷真這樣的發言，搞不好會遭到幽禁。

然而，金柏莉的回應卻教人意外。

「真驚訝你會講出來……不過哎呀，無所謂，你可以兼任沒關係。」

「什麼!?」

這下換成雷真大喫一驚了。

「讓結社的薔薇加入灰十字沒關係嗎……!?」

「總比讓你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亂搞要來得好多了。更何況你是從神性機巧的威脅中拯救了世界的英雄，教父對你的信賴也很深厚。」

雷真對於自己被稱爲英雄的事情難以接受，也沒什麼受到信賴的實感。

然而金柏莉的態度極爲認真，甚至很積極想促成這件事。

「只要是你做的行動，前輩們想必也不會一股腦否定。換個角度來想，這對協會也是很有利的事情。因爲你將可以連接表裏兩個世界呀。」

雷真從懷中掏出指環。薔薇浮雕反射月光，綻放出光芒。

「夜真人（Yamato） ── 你覺得怎樣？」

畢竟從今以後，兩人還是會一起活下去。

「好美的名字呢！那麼請問男孩子呢？」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算了。但要是因爲這樣害你，還有你的孩子 ── 」

不過雷真就不同了。他能夠爲油水不相容的兩個世界搭起一座橋樑。

「我想應該不會只有兩件喔。如你這種等級的魔術師，加上名副其實成爲『世界最強』的自動人偶，任誰都會想弄到手吧。」

「但世界上並不是每個人都很聰明。只要像我或艾德蒙這樣的笨蛋幹出傻事，鬥爭輕易就會爆發。」

「就是……希望的前面一個，所以……是什麼？」

踏着完全感受不到傷勢影響的腳步，從容不迫地離去。在她前方的走廊轉角處，可以看到醫生克魯爾在等待她。

不過 ── 那樣的一天或許真的會到來。

「雷真。」

就算是這樣，如果夜夜真的能夠懷孕，雷真也希望能讓她生下小孩。

夜夜一把搶走那枚指環，套到雷真的無名指上。

「雷雷？」

「這點夜夜也明白。」

好一段時間中，兩人都默默不語，眺望着窗外的風景。

「只要當上魔王就會人人想搶，不愁找不到工作，這些話看來是真的啊。我雖然沒當上魔王，卻也收到兩件很有魅力的邀請了。」

「那樣會不會被人叫成『騙子（liar）』啊？既然是從我們的名字各取一個字的人類 ── 」

剛纔黑薔薇與教父表示過他們將會扮演『監視人』的角色，但實際上那狀況比較接近於雙重支配體制，兩人想必不會走上齊心協力的路線吧。

世界大戰的火種已經在冒煙，隨時都有可能點燃。

於是他就像透露什麼重大祕密似的，小聲念出那個名字：

「夜夜……我啊，想要更相信人類。」

最後雷真也放棄掙扎，陪夜夜聊了起來。

「不要做那種會讓人誤會的動作好嗎!?那裏還沒有小孩好嗎!?」

夜夜露出幸福的微笑。雷真將她的小腦袋抱過來，閉上眼睛。

有如上天的啓示般，某個名字閃過雷真腦海。

大概是受到金柏莉他們的影響，夜夜忽然摟住雷真的手臂。

「還沒結束呢，雷真從今以後才真的要忙碌起來囉！」

「不可以事到如今又反悔喔？」

「人說當潘朵拉的災難之盒被打開，最後會剩下的是空虛的希望。」

就算只有短短一瞬間，不過夜夜曾經是神性機巧。誰也不曉得她生下的小孩會擁有什麼力量，或許也會有人爲了搶奪那『鋼鐵的基因』而爆發鬥爭。既然雷真如今決心走上薔薇之路，將來的敵人絕對不會少，甚至連母國都不會是自己人。因此這兩人生下的小孩也很有可能會遭遇必須與父母別離的事態吧。

聽到這句唐突的發言，雷真不禁看向金柏莉。而金柏莉露出捉弄人的笑容後……

彷彿是要揮散雷真的迷惘般，夜夜堅定主張：

「是！」

「請問怎麼了嗎？」

雷真不禁笑了一下。被他抱在懷中的夜夜一臉好奇地抬起頭：

「我就等你到畢業之前好了。到底要不要接受聖黑衣，你好好考慮看看。」

夜夜的體溫從手臂傳來。在疲於戰鬥的日子中沒有餘力感受的甘甜情感，這時盈滿雷真心中。

（……對我這樣的笨蛋來說，這結局也太美好啦，老哥。）

時間緩緩流動。雷真抱着幸福的心情，抬頭仰望漸漸入夜的天空。

「搞什麼啊！」

雷真不禁一笑，握起搭檔的手。

「就算到被窩裏也是！」

「……就算是荒蕪的大地，甚至是地獄的盡頭？」

「夜夜明白。」

夜夜在口中呢喃發音，細細思考一段時間後，露出微笑。

「我們走吧，搭檔！」

「如果是女孩子 ── 叫『白夜』怎麼樣？你那個時候全身都是白的啊。」

金柏莉將雙手放到雷真肩上，笑着說道：

「我想那就是像你這樣的男人所擁有的東西吧。」

「呃……我是說過啦。」

「若真是那樣，看來我剩下的人生都沒辦法過得安穩了？」

留下這句話後，金柏莉便瀟灑轉身。

雷真不禁苦笑。那份信賴雖然極爲沉重，不過也純粹讓人感到高興。

「吶~雷真，夜夜其實有件事想跟雷真討論呢。」

「小孩的名字，要取什麼呢？」

夜夜或許也是同樣的心情，像小貓一樣把身體貼向雷真，用撒嬌的聲音說道：

要是雷真或撫子都沒有後代，赤羽的血統就真的會斷絕了。雖然以前雷真對這種事一點都不在意，然而現在與哥哥死別後，不願讓血脈斷絕的想法開始在他心中萌生。

「我想想……簡單一點就是從父母親的名字各取一個字 ── 」

「也太早了吧！這部分要客氣點啦！」

「Yamato……」

「反正這下也沒國家可以回去啦。雖然不曉得我能做到什麼地步，不過 ── 」

雷真一笑置之。曾幾何時，他已經做好覺悟，也能從容如此回應了。

「必須靠蠻力阻止的時候總會到來。」

── 金柏莉的發言中透露出她對雷真深厚的信賴，深信雷真即使加入了結社，也不會被染上結社的顏色。

旅行還會繼續下去。只要雷真還沒停下腳步。

醫生似乎講了什麼多餘的話，結果被金柏莉賞了一記肘擊。不過那兩人的感情看起來並不差，並肩走遠的背影能讓人感受到比普通朋友更爲親密的關係。

「那麼，你認爲〈倒數第二〉又是什麼呢？」

她接着帶着慈愛的表情，輕撫自己的腹部。

「……怎麼可能。」

「真是個好名字呢。」

「沒事。只是覺得這樣的結局其實也不差。」

「無論是什麼地方，夜夜都會跟在雷真身邊。因爲夜夜是雷真的搭檔呀！」

「爲什麼是取〈々〉的部分啦（注：「夜夜」在原文寫作「夜々」，「々」表疊字。）！應該取〈夜〉的部分吧！」

「這樣啊……說得也是。」

「我也不知道。」

「雷真明明都說夜夜是『我老婆』的說~♥」

「 ── 」

輕飄飄的雪花落向中庭。

「怎麼啦，這麼客氣？就儘管說啊。」

「那……雷夜（Raiya）？」

「不過，那肯定是在災難之中能夠延續到希望 ── 試圖連結希望的存在。」

「你的名字就叫夜真人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