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冰凍世界的絕對者

１

在競技場外，巨大的人影從大地裂縫中爬了出來。

身高上百公尺，比校內的任何建築物都巨大。全身長滿大量眼珠，體表呈現流體，讓人聯想到流動的岩漿。

如此奇異的外觀，看在拉賽福眼中也不禁覺得是個『怪物』。

怪物發出咆哮，或者說是初生嬰兒的哭啼。

僅僅如此，樹林便當場被颳倒，一陣暴風掃過競技場上空。

衝擊產生出龍捲風，各自往不同方向吹襲而去。被龍捲風掃到的建築物紛紛倒塌，屋頂被刮到空中。中央食堂的玻璃壁破裂飛散，植物園的圓頂也化爲粉碎。

巨人並沒有發動攻擊，只不過是大叫了一聲而已。

空氣與魔力產生反應，發出如鐵琴般清脆的聲響。即使音色優美，卻帶有讓聽聞者無條件害怕的魄力。

雖然從觀衆席上看不到校園遭到破壞的景象，但還是可以目視到巨人的威容。一旁的艾德蒙也臉色蒼白。不過，狂王的嘴角卻浮現出愉悅的笑容。

「那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很危險啊……!?」

觀衆們騷動起來。在騷動化爲恐慌之前，某個人物站了出來。

「觀衆席的魔術防禦是萬全的。請各位留在座位上稍安勿躁。」

學生總代表奧爾嘉用嘹亮的聲音呼籲着。執行部工作人員們也紛紛效法她，奔走在看臺上安撫觀衆們的情緒。正當拉賽福在內心對學生們的自主性感到讚佩的時候，坐在與艾德蒙相反側座位上的珀西瓦爾壓低聲音對拉賽福說道：

「那條大蛇，看來是擊碎了〈聖堂〉。」

「沒錯，把索涅奇卡判斷爲薔薇的手下應該沒錯了。對方大概是打算搶奪基內斯吧。」

「把馬格努斯派出去。他熟知那東西的性質，應當有辦法再次封印它。」

「太勉強了。如果那東西真的已經落入那羣傢伙手中，就不可能再度封印──」

「結社不一定知道控制它的手段。這座島會從地圖上消失啊！」

拉賽福刻意露出裝傻的表情，聳聳肩膀。

「不過，這是第一次見到的現象。有那麼容易可以想出對策嗎？」

「隔離是指〈遮蔽結界〉嗎，校長？」

「他已經正式成爲英國國王了。而且，現在不是拘泥私怨的時候。」

「到頭來也只是玩具，我們的理想應該是在更前方纔對。這下計劃會出亂喔？」

「你該不會是把〈倒數第二名〉那個小鬼想成年輕時的自己了吧？」

「你這惡棍！」

陷害貝琉伯爵家、製造家族沒落原因的王子──

「也就是可以把怪物連同學院一起關起來的意思了。那樣就能防止市區受到損害嗎？」

在大氣的精靈聚集過來，讓夏露的身體飄浮起來之前，西格蒙特開口制止了。

臭罵聲忽然傳來。祕書艾薇兒出現在兩人面前。

「妳現在不應該跟索涅奇卡扯上關係。她的樣子明顯變了。」

說着，再度轉身看向巨人。在視線的遠處，巨人依然在咆哮着。

「它是什麼都不是問題，校長決定要使用斷絕結界了。」

「我想我總算明白預見真正的意義了。那不會被薔薇們奪走的，因爲預見之子會出面阻止。」

奧爾嘉恢復認真的表情，仰望着校長的方向，對夏露小聲說道：

「沒錯。學院很快就會跟市區切離。當然，之後就無法再脫逃出去了。妳也一邊護送市民們，快快退到校區外吧。」

「我、我知道啦……！那我問妳，那隻怪物是什麼？」

她的表情沒有猶豫。看來她已經抱着戰死的覺悟了。

拉賽福苦笑一下，對一臉不悅的珀西瓦爾說道：

拉賽福陷入沉思。重新編成的警衛隊目前裝備還不充實。無論自動人偶還是人員數量都有短缺，戰力是過去的一半以下。要在這裏保衛礙手礙腳的觀衆們不太容易。

「……我都忘記你是個問題兒童了。不，我是記得，但沒想到你會這麼喜歡亂來啊。」

拉賽福輕鬆微笑，點頭肯定。

──他是打算用這藉口獨處。讓這男人自由行動可是會很麻煩的。

「──這種時候還在聊天，可真悠哉呀，這兩個臭老頭！」

「我曾經是金薔薇的孫女、養女。製造出金薔薇襲擊的契機、讓學院陷入危險的人就是我。我希望能爲此負些責任。再說，我可是學生總代表喔？」

「那之後要怎麼辦？難道要放任那東西大肆破壞嗎？別開玩笑了！要是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學院又被摧毀，豈不是浪費稅金嗎！」

即便是與拉賽福相識已久的珀西瓦爾，這下似乎也感到傻眼了。

夏露轉頭望向看臺，那邊也是一片混亂。校長正在跟珀西瓦爾交談，在一旁低頭俯視的艾德蒙與夏露對上了視線。

夏露頓時衝動全失，低下頭來。西格蒙特飛到他的帽子上，曉之以理：

「但是陛下──」

「總不會眼睜睜把它交給那羣傢伙──不，你應該沒那打算吧？」

「不，我有我自己的護衛。你們優先護送來場的紳士淑女們吧。」

「要不然就什麼都不是了。我們可是魔術師啊。」

「正是。不論學院的校地變得怎樣──管它是被瘴氣污染，還是被燒成荒野，都不會波及到市區的。」

「當然，我會保護他們。不過……說得也是，或許出現一些犧牲者會對我們更有利。」

「等等，夏露！別輕舉妄動！」

「在避難完畢之前，由教職員負責壓制它。隨後，從外界隔離學院。」

「當然覺得。畢竟你追求神性機巧的理由也是……」

奧爾嘉「呵呵」地用開朗的表情自嘲着。

「它並沒有像遮蔽結界那樣的〈隱蔽〉效果，可以從外部觀察到裏面的狀況。然而，無論魔術還是攻擊，甚至空氣都絕對不會漏到外面。」

「唔。不過這樣一來，要救援留在校區裏的你們不就會很困難了？」

「所以才更應該去！索涅奇卡是受到薔薇操弄的木偶呀！」

「那是因爲妳有妳的計劃對吧？」

在怒氣的支配下，魔力溢出體外。一條鋼鐵色的東西忽然對夏露的臉頰打了一下。

「不、不、不要把以前的事情挖出來嘛……欺負人！」

在離開之前，索涅奇卡說過什麼？記得好像是『讓我們合而爲一』還是什麼的。如果照字面，應該是『成爲我的力量』的意思吧？

「看，這玩意光是存在，就讓天害怕發抖了。擁有如此力量的存在，想必有史以來都不曾有過。即便是過去的偉人、賢人們，都沒能建造出這樣的東西啊。」

珀西瓦爾沒有繼續明講，只在口中小聲呢喃。拉賽福假裝沒有聽到，抬頭仰望咆哮的巨人。

「請毋須擔心。我們必定會讓事態平息下來的。來來，陛下也請快點到校外吧。警衛會負責護送您的。」

艾德蒙聽出這句話的涵義，咧嘴一笑。

「學院有那樣的結界？我可沒接到報告喔？」

「妳到底是闖出了什麼禍嘛，索涅奇卡……！」

要讓那種大到嚇人的魔法生物成爲自己的武器……!?

「冷靜下來。妳想再次跟英國國民爲敵嗎？」

「請問該怎麼做呢，校長？警衛隊正在等待指示喔？」

「別那樣頭冒青筋。基內斯看起來不是很不錯嗎？」

奧爾嘉操縱着混亂的風精靈，飛落到夏露面前。

「能夠行動的警衛有六隊。大部分的學生與教授都在這個會場。」

「我是合理主義者。你覺得我會是那種浪漫的男人嗎？」

怪物基內斯仰天大吼，大氣爲之震盪。觀衆們差點失去意識，於是拉賽福趕緊對警衛隊送出信號，開始護送觀衆。

２

「只要那東西沒有遭人利用，我想是撐得住的。」

例如說，要是現在基內斯闖出了什麼禍，雷真想必會覺得：都怪我把那石頭搶走了。

「不，這樣就好。如果那玩意在這裏可以完成，神性機巧馬上就會誕生了。」

「陛下真是博學多聞。不過，我們要使用的是〈斷絕結界〉。」

艾德蒙若有深意地對夏露拋了個媚眼。霎時，夏露的血液沸騰起來。

「老是被人保護也很沒面子呀。偶爾也該做點像樣的事情給大家看纔行。」

「來，快走吧。索涅奇卡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

「我很清楚他是個怎麼樣的少年。」

「原來如此……我總算明白你把要石那麼輕易就交給日本軍──雖然實際上並沒有交到他們手上──的理由了。是爲了製造讓那小鬼感到內疚的機會啊。」

「結界？把怪物關起來的意思嗎？關在學院中？」

夏露一時說不出話。奧爾嘉接着把似乎還想講什麼的夏露推向出口的方向。

「咦……妳打算去戰鬥？」

「不要擅自行動。既然是在來賓面前，校長也一定會有所作爲。妳靜待指示。」

珀西瓦爾仙人眉下的雙眼頓時亮了一下。

夏露顫抖身體，抬頭望向站在遠方的怪物。

「當成災害……處理嗎？那會不會有點勉強？」

「我打算就交給那些熟面孔試試看，你覺得如何？」

珀西瓦爾彷彿舔了熊膽似的，表情苦澀地抱怨：

「大家真是好奇心強烈。熱心學習，很好很好。」

附近一帶的精靈們都陷入恐慌，大哭大叫、四處逃竄。這樣的畫面是將物理現象翻譯後的結果，而現實中附近的魔素的確很混亂，環境也激烈變化着。

「……也就是說，雖然光子可以透過，但魔素以及分子大小的東西就無法通過了。」

夏露不禁被她的勇敢打動心靈，同時對自己深深感到丟臉。

「那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敵人──要不然就是人禍。不可能用『災害』這種表現方式含糊過去的。而且那東西也有出手攻擊的可能性呀！」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艾德蒙的身影消失了。

「按照災害時的規定，守護陛下與市民們。絕不可讓任何一個人受傷。動員所有警衛，將大家護送到校區外！」

「我想也是。畢竟那是陛下的繼母──葛洛麗雅女士構築的。」

奧爾嘉瞪大眼睛──笑了出來。

艾德蒙奸笑一下，拒絕了校長的好意。

艾德蒙充滿威嚴地點頭回應。

真是諷刺的命運。居然要把葛洛麗雅爲了代替城牆與儀式結界等防禦系統而建造的東西拿來活用。

那少女已經不在舞臺上，只留下丟在地板上的手套。是因爲認輸，而變得自暴自棄了嗎……不可能。現在這是更加恐怖、更加絕望的某種事件。

「必須阻止她纔行！風呀──」

「這名字我初次聽到。那是什麼樣的東西？」

「痛！嗚~不要用尾巴打我呀！」

「要是留在結界內，恐怕就會知道學院的祕密了。也就是校長一直希望隱瞞世間的事實。妳有妳的家人要顧吧？」

「以身爲破壞魔聞名的〈暴龍〉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有愛校精神了？」

「萬一失敗，一切就毀啦。觀衆們要怎麼辦？五十萬市民要怎麼辦！」

「我到底是在做什麼……明明大言不慚地說過自己不會爲了袒護親人就屈服於威脅，最後卻還是對那個魔女言聽計從，束手無策……！」

「狀況如何？」

艾薇兒露出鄙視的眼神。

「西格蒙特說得沒錯。」

「……冷靜的態度反而更不自然。若是我們不行動，要由誰來收拾場面？」

「妳也是。」

奧爾嘉露出毫不懷疑的表情，輕輕拍了一下夏露的肩膀。

「妳是個高尚的人物。雖然有時候那樣的精神會被髮揮在奇怪的地方，給周圍的人造成麻煩，但妳決不會助紂爲虐，遲早會反過來給惡棍致命的打擊。」

那是打從心底對夏露感到信任的一句話。

「現在先忍下來。然後總有一天，去讓那羣傢伙嚐嚐苦頭。」

「等等！就算妳再厲害，一個人也太勉強了！」

「妳說誰是一個人？」

奧爾嘉淘氣地聳聳肩膀。一陣風忽然吹到她的背後。

是一名穿戴全身鎧甲的男學生。那套鎧甲正是自動人偶〈斯雷普尼爾〉。施術者可以將它穿戴在身上，直接提供魔力，發揮出強大的魔術效果。

奧爾嘉用嬌滴滴的聲音，對那少年──威隆說道：

「我們走吧，達令。」

「……嗯，雖然我打從心底覺得麻煩就是了。」

魔術迴路〈距離操縱〉（Stride）被啓動。兩人高速離去，一下就不見蹤影了。

奧爾嘉離開後，夏露的周圍便忽然安靜下來。留在舞臺上的，只剩下她一個人。觀衆們都已經順利避難，看臺上空空蕩蕩。

夏露強忍着不甘心的淚水，西格蒙特則是小聲對她說道：

「走吧，別浪費時間了。」

「可是……！」

夏露還以爲自己已經成長了。學得精靈術（Jinn Mastery），做爲一名魔術師也已經脫胎換骨。

本來下定決心，從此要活得有尊嚴。要像那個男人一樣，貫徹自己的信念。

可是，現在這又是什麼德行？

「喂，夏露！妳在做什麼！」

「這……根本沒勝算啊……！」

雷真渾身虛脫地靠到他原本緊抓的東西上。

雷真跳起來抓住西格蒙特，夜夜則是抱起小紫與伊呂裏，左右散開。緊接着，路上的石板就被炸飛了。

大家彼此鬥嘴，卻沒有一個人笑出來。

３

用伊凡的絕對王權（Multi-controller）──不，不行。即使是被認爲無敵的絕對王權，也沒能停下雪月花的自我。所以更不可能對那種等級的怪物造成影響。

「因爲我、跟你……敵對……！」

「你、你要黏着我到什麼時候啦！」

「──沒錯！說得也是！」

雷真實在萬萬沒想過這種事。三姐妹也感到不安地看過來。

「照那比喻，我們頂多就是被捲入其中的螞蟻了……」

「……神性機巧？妳說那種怪物？」

被夜夜和夏露戳着身體的雷真，快嘴說明自己想到的計劃。

拜託感到畏怯吧。然而，一反雷真心中的期待，巨人對照明彈絲毫沒有反應。大概是和雷真同樣感到失望的關係，小紫嘟起嘴脣。

伊呂裏的冰牆忽然出現，保護了雷真。本來應該是堅硬到連戰艦主炮都能承受的冰牆輕易被擊碎，撒下大量的冰雹。

「……不，不對。根據硝子小姐的說法，神性機巧是屬於『那一側』的存在，跟我們截然不同。而那傢伙雖然的確是個怪物，但還有打倒它的方法……一定！」

夏露聲若蚊蠅地說道。莫名其妙的發言讓雷真不禁皺起眉頭。

無論是滅元素、冰面鏡還是金剛力，全都會被魔防擋下來。靠魔術硬拚只是白費力氣。那麼，用魔抗銀炮彈轟它嗎──不，現在手邊根本沒那種玩意。

夜夜開心地高舉雙手。雷真雖然感到心頭一痛，但現在也只能相信搭檔。要是雪月花之中沒有一個人跟在身邊，雷真就沒有對抗魔女的手段了。

小紫尖叫一聲。遲了一拍後，雷真也察覺到威脅逼近。前方的巨人基內斯正低頭俯視着他們，伸出網球場般巨大的手掌。

夜夜耳尖聽到，一臉得意地點點頭。

雷真的腦海霎時閃過一道希望之光：對了！那傢伙的弱點不就是光嗎！

「別說莫名其妙的話啦！聽我的作戰計劃！」

「要是真如以前火垂所說，那顆石頭是什麼安全裝置或控制裝置，那麼現在有可能是因爲失去那東西，而發生了出乎設計者原先預料的狀況。」

「抱起來!?什……這……呀……！」

「……你不生我的氣嗎？」

「我相信妳。只有妳辦得到。」

伊呂里語帶躊躇地小聲呢喃。

夏露轉身望向雷真，要求似的說道：

「啊，抱歉。總覺得抱起來莫名舒服，就不小心……」

「簡單講，就是女帝小姐想要得到那個玩意……是嗎？」

「照明彈！是奧爾嘉──不，應該是警衛吧？」

「光束炮！」

「咦？什麼？」

「哎呀……究竟是真是假，把她抓起來就知道了。我們一起去抓她吧！」

雷真頓時感到愕然。的確，有這種可能性！

雷真奔馳在學院的主街上，同時聽着夏露的說明。

「沒錯。而且她還說過很奇怪的話。說自己是灰薔薇西絲瑪。」

「那你就是西瓜蟲了。」

「雷真大人……會不會是虛無石沒有趕上的關係？」

直截了當的灌迷湯，讓夏露當場臉紅起來，嘀嘀咕咕地抱怨：

附近校舍的屋頂也被掀開，牆壁當場崩塌。受到如此嚴重的破壞，卻沒看到有火焰或是焦黑的現象。換言之，剛纔那一發攻擊並非爆炸，而是──

基內斯雖然對他們所在的地方注視了一段時間，不過最後敵意消退，又開始放聲咆哮。

雷真將伊歐內菈的通信用耳環塞給夏露。

「別講得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透鏡的製造需要妳的力量。小紫，妳的力量也很重要。我們只要被那傢伙的攻擊擊中一發，就會當場沒命啦。」

「完全不行……是不是沒有像太陽公公那麼亮就不行呢？」

「是！」

暴風停息後，雷真的身體依然在發抖。不管巨人是自己在暴動，還是落入了灰薔薇手中，會變成現在的狀況都是自己的責任……

（該不會……它已經被操控了吧……!?）

相較之下，日輪的式王子還可愛得多了。面對魔力那樣龐大的對手，就算雷真注入〈紅翼陣〉，也不可能支配對方。再加上，它比起上次見到時變得更聰明瞭。明明之前它還不會運用像念力或是魔防之類高難度的魔力技能……

「嗯、嗯！我會加油……！」

「夜夜！跳起來！」

夏露在西格蒙特背上大叫。濁流般的光束朝着巨人飛去。基內斯閃也不閃，靠厚實的魔力牆擋了下來。

等級完全不同。剛纔它發動的念力也不是什麼渾身解數的一擊，應該只是『輕輕扇個風』的程度而已。如果體格差距就如眼前所看到的情況，那麼對方的體積就有幾十萬倍──魔力的差更不用說了。實在不是一名魔術師能夠對付的存在。

海水跟着被捲起、消滅。那不是直接命中，只是擦過邊緣而已。周圍一帶就像隕石撞擊般，被衝擊波蹂躪破壞，強風襲到街上。

幾乎要灼燒視神經的亮白色閃光。通常只是呈現淡淡熒光的魔力變得有如閃光彈般刺眼，一路飛向水平線。幾秒後，海面上出現了一道牆。

「那就是……神性機巧吧。」

「對那傢伙來講，毀掉整座城市就像玩泥砂一樣吧……」

「你對誰都會做那種事情對吧……！剛纔那個還給我！給我取消掉！」

夏露的聲音都變了。西格蒙特當場噴笑出來，大家也跟着笑了。

「唔~夏綠蒂小姐是蟻獅啦~」

出聲不成話。在夏露還沒爆發之前，雷真就從西格蒙特身上下來了。

炮擊軌道被偏開，沒有擊中西格蒙特。但飛龍還是被暴風波及，墜落到地面。八重霞這時啓動，將一行人隱藏起來。

「不是嗎？那傢伙看來應該是人造物──可是卻可以對外釋放出魔力。而且索涅奇卡也說過，『神性機巧誕生的時刻到來了』呀。」

絕望感湧上雷真心頭。要是那怪物已經落入薔薇手中，不就束手無策了嗎？

「用那個可以跟伊歐對話。最短距離的選定還有角度計算之類的，就請教授大人幫忙吧。然後妳出發之前，把奧爾嘉和威隆叫回來。辦得到嗎？」

「然後呢？該怎麼辦？話說，灰薔薇究竟打算用那怪物做什麼？」

「你這個人……真的是……規模異常的……幾何學笨蛋！」

雷真緊抓着西格蒙特，像激流中的樹葉般在空中不斷打滾。三姐妹倒是沒那麼慘，伊呂裏用冰築起斜坡，讓她們安全着地了。

「啥!?索涅奇卡是灰薔薇!?」

雷真回想起在地底下看過的景象。他曾經與那巨人遭遇過一次。而現在那巨人變得遠比當時還要大，魔力總量也大了一個層級。每當它發出咆哮，就讓人有種生命會被吸走的感覺。夏露似乎也很難受，全身冒着冷汗，態度拚命地說着。

「雷真大人，你這樣做會不會……有點太亂來了？」

夏露吞吞吐吐回應。原來如此，她是在講夜會的事情啊。

「呃，應該可以啦……反正奧爾嘉也聽得到精靈的聲音──等等，也太多事情了！這個計劃，會不會塞太多事情給我做啦？」

就在這時，頭頂上忽然發出白光，讓四周變得像白天一樣亮。

三姐妹保持距離並行在一旁。夏露則是跨在馬匹大小的西格蒙特背上，緊貼在雷真身邊。

現在基內斯只是不斷在號叫而已，聽起來就像哀歌般悲傷。要是那悲嘆轉變爲對人類的憤怒，這座都市──英國──世界會怎麼樣？

少女們接着啞口無言了好一段時間。最後是伊呂裏戰戰兢兢地率先開口：

──啊啊，自己竟然是這麼地現實。看到那個人的瞬間，搖擺不定的心就堅定下來了。如此簡單地，如此輕易地。

「不，夏露妳至少還有蜜蜂的強度。」

「我想大家都有苦衷，但現在就先擱到一旁。要是夜會辦不下去，彼此都會很頭痛吧？」

沒多久，會讓人想像到那種未來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基內斯抱住自己的頭，蓄積力氣。就像是要發泄壓力似的，對着大海擲出魔力。

（純粹的衝擊力……單純的念力嗎!?）

「這樣纔是夜夜的丈夫嘛♡」

「雷真！」

接着再次仰望基內斯。那巨大的身軀以及魔力，讓人感到震撼。

看到夏露一如往常地恢復精神，三姐妹也感到鬆了一口氣。

「魔防……!?竟然這麼厚──根本打不穿嘛！」

「雷真，夜夜呢!?請問夜夜要怎麼做!?」

結果那東西忽然僵硬起來，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來不及了。巨人鼓起魔力，念力波再度襲來。

「夏露，降低高度！那傢伙在準備下一波攻擊了！小紫，對我們──」

威力絲毫不輸給夏露的超特大光束炮。要是角度不好，曼島搞不好都消失了。而且只是靠念力而已。

忽然，夏露如此呢喃。

宛如拉開桌巾似的，地面被掀了起來。破壞現象朝左右散開，翻倒枯樹，摧毀附近一帶。

「就是那個！幹得好，小紫！」

「夏露，這個妳拿去。」

「──妳跟我一起來。我們去阻止灰薔薇。」

「來幫我的忙！我要從薔薇手中保住那個大塊頭！」

「咦!?你們兩個、終於還是結婚了嗎!?」

「啥？妳這下又是在指什麼？」

「妳去問她本人吧。那種巨人，我覺得光是要帶出去就很費功夫──」

雷真抱起小紫，用力搔她的小腦袋。小紫感到討厭地想逃跑，夜夜「啊~！」地發出抗議的聲音，連夏露也湧起奇怪的怒氣。

熟悉的聲音忽然從看臺上傳來。夏露趕緊把淚水擦乾。

拜託一定要有啊。雷真如此祈禱着，同時不斷思考。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停下那怪物？

「那就走吧。雖然是走一步算一步──但反正每次都是這樣啦！」

４

強烈的口渴，讓金柏莉醒了過來。

可以聽到水聲。轉頭一看，有個身穿豔麗和服的女性正在洗手檯上清洗着手術刀。

（……要是手臂沒事，那把手術刀也能拿來當武器的說。）

「哎呦，妳醒了。感覺如何？」

硝子注意到她，於是遞出水瓶。金柏莉直接把嘴對到瓶口，喝水解渴。接着用因爲麻醉而模糊的腦袋努力掌握現況。

這裏是一間冰冷的牢房。眼前可以看到簡陋的牀鋪與鋼鐵製的柵欄。看來自己果然是被灰薔薇監禁了。或許是因爲發高燒的關係，視野焦點無法集中。

（那位人物……不知是否平安無事……？）

金柏莉移動視線，尋找那人的身影。結果在鐵柵欄外、對面的牢房中，看到了金髮的美少年被關在裏面。臉上依舊保持着溫和的表情，讓人猜不透心中在想什麼。

對方沒有外傷。看來灰薔薇仍未察覺他的真面目。金柏莉鬆了一口氣後，看向自己的右手臂──原本存在的部位，因喪失感而露出苦笑。

「上次和金薔薇交手的時候……都還能全身而退的說……」

「妳應該很清楚敗血症有多恐怖吧？不這樣處理，妳早就沒命了。或許暫時有一段時間會出現幻肢痛，不過──唉，就忍耐點吧。」

「講得那樣事不關己……」

「妳希望我親切一點嗎？」

金柏莉輕輕搖頭。接着責備似的說道：

「……妳好不容易纔逃掉的……居然又跑回來。」

「因爲老師妳是爲了讓我逃走才被抓到的吧？那樣我晚上會睡不好的。」

「就是因爲妳跑回來……我這手臂的犧牲也白費了……」

硝子眼角一垂，露出溫柔的微笑。

「那我要好好賠罪纔行了呢。如果能夠活着離開這裏，我就做只新的手臂給妳吧。用協會指定爲禁忌的技術。」

不會損壞。也就絕對不會受傷。

硝子猶豫了一下。但大概是面對把祕密說出來的金柏莉，讓她覺得自己也應該有所回應的關係，於是硝子下定決心，把祕密說出口了。

硝子停住呼吸，緩緩點頭。

「那麼，妳打算在這裏坐以待斃？」

「的確經常有人那麼說，但我覺得我的行動沒什麼好奇怪的啊。能幫的忙我也是會想幫忙。畢竟我可是雷真的撫養代理人嘛。」

「據傳說……人類之所以會從所謂的伊甸園遭到放逐……是因爲喫了智慧的果實。」

「──！」

「靈魂真的存在嗎？」

「……原來妳已經知道這麼多了。果然，虛無石是在妳手中？」

「說得也是……畢竟協會一直以來都在監視着薔薇嘛。」

「痛痛痛……妳這是做什麼？」

「受不了……多虧你們沒頭沒腦衝進來，這下回去的路途看來會很吵鬧啦……」

「小女子不才，但我好歹也是魔王，擁有一塊小土地，也有工作。所以請你把兒子嫁給我吧！說錯了！是入贅給我吧！」

硝子焦躁地點點頭。金柏莉則是反過來問道：

「還真巧！我也想問妳一樣的問題哩。」

『原罪的達成（Original Sin）。』

「撫養代理──原來如此，那傢伙還在日本的時候，就是受你照顧的……！」

金眼魔術師對着金柏莉低頭謝罪。金柏莉則是諷刺地說道：

「在地底徘徊的那些魔物呢？」

葛麗潔爾妲大聲抗議，但因爲在戰鬥途中，沒時間多做辯解了。

「踢了我還有臉拜託？話說，妳叫我父親大人是什麼意思？」

一具機械天使變形爲盾牌，充當擔架。金柏莉忍痛呻吟着說道：

硝子說完的同時，通道遠處的天花板忽然崩塌了。

在最初的食魔者騷動時，金柏莉已經親眼見識過。夜夜能夠爆發性地提升魔力，那並不是光靠禁忌人偶理論可以說明的。

兩人視線交錯，異口同聲說道：

「呃，就結果來講是那樣沒錯。妳過去的學生還真是難管控啊。」

「是嗎。雖然沒有魔王那麼厲害，不過我也有一位實力高強的護衛。也就是親身示範魯莽亂來的行動給小弟弟學習的那個人物──像這樣。」

「這誇張的波動──難道、是基內斯……!?」

「雪月花的魔術迴路，全部都是以〈相轉移〉的真理爲基礎。那些孩子們可以將使用者的生命奪入自己體內，改變自己的〈相〉。我想妳應該也知道，夜夜已經不能算在自動人偶的範疇內了吧？」

「……妳之前有待過薔薇師團。那麼……應該也沒必要隱瞞了吧……？」

「父、父親大人……呃……其實我有事相求！」

「那已經不是什麼人偶了，也不是魔法生物。因爲它明確擁有身爲人類的自我不是嗎？」

「女士──妳的手──!?」

「小弟弟說過他最初掉落到地底下的時候，感受到大量的視線。後來知道了那是實驗設施，然後遭遇四處徘徊的魔物，最後拿到了要石。只要把這些條件湊起來，自然就能猜出拉賽福先生的目的。」

破洞一路通往地面，沙塵隨着牢外的寒冷空氣流入地底。

「……我在找的，是神性機巧的研究。」

「那個巨大的人影，學院稱之爲〈基內斯〉……」

「──我們離開這裏吧。我很擔心我家的孩子們。」

「雖然我是沒有叫人……但應該很快就會有顆莽撞的子彈飛來了。」

「畢竟她還年輕嘛……」

「真是異想天開，也可以說是愚蠢的想法。」

「百萬──不，那種東西，我做不出來。不過，也許會有什麼分散負荷的手法。就像魔劍之龍利用異空間那樣。而且……」

「別那麼說，我們是在思考救援作戰。」

魔王與劍鬼各揮一刀，就擺平了衝過來的一羣敵人。

「妳夠了，潔爾妲……我看妳也是夠白癡的……」

「抱歉，同胞黃鶯，兩天來讓妳受苦了。」

「這個……蠢貨啊──！」

「老師纔是呢。妳應該早就已經呼叫同伴了吧？」

「……妳難道是雙手空空回來的嗎？我還以爲妳早就做好什麼準備了說？」

雙方的砍擊都帶有魔靭的效果。牆壁當場碎開，被砍出幾十公尺長的裂縫。

「應該就是在收斂過程中溢出來的……失敗的剩餘品吧……」

「沒錯……但也不是真的人類。因爲它……沒有關鍵的肉體。」

如果是那樣的存在，或許就能把基內斯的自我與魔力納入體內──

「很可惜，我身上可沒帶酒。」

「這種日子最適合喝熱酒啦──請問要不要一起來一杯？」

一道人影忽然從雲雀背後踹了他一腳。

「……那種事情應該不用擔心吧？既然妳都辦不到，我不認爲現代還有其他人能夠實現它。若真有那種人物，至少應該會聽到一些傳聞纔對。」

「了、瞭解。絲蒂瑪，負責抬送女士。」

「真要說起來……被保護的人其實是我啦……」

「地面上……有近千人的魔術兵，實在不可能突破重圍……要是妳遇到什麼萬一，那些傢伙肯定會恨我的。」

「跟無機質不一樣，精瑠擁有能承受進化的柔軟性……雖然現實中的進展並不如預期就是了。不過如果一切順利，她應該遲早可以突破歐幾里得空間，也就是物理法則的境界，成爲另一側的存在。」

「讓我來問問身爲現代活體機巧第一專家的妳……能夠將大約百萬人份的魔力收納在體內，又能承受住而不至於自我毀滅……這樣強韌的人造人，有可能實現嗎？」

「我纔想問你啦，這個白癡！害灰十字的入侵作戰全白費了──話說，怎麼又是你！」

金柏莉腦海中想起那個冒失莽撞的女性，忍不住感到好笑起來。

「可是卻因爲來不及，最後讓潔爾妲使出強硬手段了？」

「是自動人偶的自我……！」

「等等，冤枉呀！那不是我，是這個蠢武士……！」

「沒錯……以虛無石爲核心，將空間整體視爲一個巨大的夏娃心臟……」

「人造靈魂的集合體。人類模仿自己所創造出來的下一代人類。」

金柏莉望向對面的牢房。少年注意到她的視線，露出純真的笑臉回應。實在有夠裝模作樣。金柏莉頓時感到火大，而諷刺似的說出真相：

「雖然說……我倒是比較同情對方就是了。」

「如果再喫了生命的果實，就會成爲等同於神的存在。」

大概是被戳到痛處的關係，山鳩不禁皺起眉頭。

葛麗潔爾妲忽然扭扭捏捏起來，紅着臉說道：

「還不都一樣？反正校長就是把那當成神性機巧的。」

「哎呀~今晚還真冷啊~」

從雲雀開出的洞以及通道深處，傳來無數的腳步聲。

金柏莉不禁笑了起來。就在因痛覺又皺起眉頭的時候，她忽然察覺到一股異常的魔力。

兩人心中都抱着不安的預感，也同時都感受着自己的無力。

「沒錯。不老不死的生命力……說成是無限的魔力也可以。而所謂的魔力，就是人類自我所產生的〈靈魂〉光輝。」

一道人影吐着白氣，在走廊上着地。是一名右手握着軍刀的和服男子。他的臉埋在圍巾中，全身發抖地說着：

「但願意真的去嘗試……就是那個男人恐怖的地方。而且實際上，他的確創造出了一個巨大的靈質構造體……強大到能夠隨意驅使高位的現象精靈……」

魔術師望向金髮少年，感到放心地點點頭。

「人類已經能夠賦予人偶自我……但那比人類微弱，無法生成魔力。既然如此，把大量的自我壓縮起來，提升強度就行了……真是像初等教育等級的思考方式。而透過這方法創造出來的，就是基內斯……那隻怪物了。」

那麼一來，其身軀就不再受到物理上的限制束縛。

「那無從得知……不過，畢竟魔術師是合理主義者……既然不知道，置換成知道的東西就行了。也就是說不是靈魂──」

也就是還不能稱之爲神性機巧的意思。硝子的臉上頓時蒙上一層陰影。

如果是比較寬敞的戰場，對方至少還可以靠人數優勢進行包圍戰。但是在狹窄的地下通道中，就只有被砍的份了。

「我造出來的那些孩子們，是會進化的。」

「妳是問要是賦予它軀體的意思？」

「要是它〈受肉〉了，會怎麼樣？」

「那麼此地就不宜久留了。我們快快回去吧。」

雲雀當場被踢飛，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在如今才響起的警報聲中，他好像看起來不怎麼痛的樣子，摸着後腦杓又站了起來。

「原來所謂的要石，就是將靈魂聯繫在一起的〈樞要〉之石呀。」

聽到金柏莉虛弱的吐槽，葛麗潔爾妲這才注意到她的狀況。

「就是說呀……沒想到像你這樣的人物，居然會對部下見死不救……」

不久後，從背後的石壁爬出了一名黑斗篷的魔術師。

「基內斯？喔喔，就是老師妳一直在找的東西吧。」

「……妳保護得很好，同胞黃鶯。都是妳的功勞。」

金柏莉已經不再否定，躺着點頭回應。

也就是說，所謂的基內斯是將人造的自我蓄積起來，凝聚成魔法生物的存在！

「我沒事……不過，還是麻煩妳抬我一下。現在我走路……有點困難。」

「那樣感覺……我又會遭到譴責啦……雖然比起慣用手，那點小事是沒什麼。」

「竟然單槍匹馬衝進來……簡直瘋了。你想自殺嗎？」

硝子露出納悶的表情。接着似乎想到什麼事情，而看向那名少年。

他就是將硝子、金柏莉與山鳩從遭到炮彈攻擊的車子中救出來的人物。

那是利用轉移魔術。

從遠方瞬間展開，比炮彈早一步將一行人移動到這棟建築物中。

不管怎麼想都是很高位的大魔術，並非任何人都有辦法施展。

而能夠辦到這件事的人，該不會就是──

「屬下遲來迎接，實在非常抱歉。吾等之教父〈時老翁〉（Father Time）。」

山鳩跪到少年面前。少年則是像在責備惡作劇的小孩般，笑着說道：

「你也知道你來遲啦，山鳩。這可是要扣薪的喔。」

葛麗潔爾妲驚訝地轉過頭，硝子也一臉呆滯地盯着少年。

「……啊啊，聽到了。」

少年露出天使般的笑臉，閉上眼睛，聆聽遠處傳來的聲音。

「在通往御座的階梯上，小孩子踏出的腳步聲。」

５

我究竟是什麼人？這樣的疑問不斷湧上心頭又接着消失。

以皇女的身分誕生，在宮殿中生活的那段日子，依然可以清晰地回想起來。知道當時狀況的人也很多，只要回到宮殿，想必侍從們以及皇帝本身都能爲自己作證。

更何況，還有一段怎麼忘也忘不掉的悲痛記憶。

這雙手沒能拯救到的五千多條性命。

受到傷害的人數超過一萬。他們那有如遭到背叛的表情、充滿失望的視線，至今依然會出現在夢中。那不可能是假的。

索涅奇卡現在在巨人的體內。

明顯地，好強。能夠輕易破壞眼前的一切，就像捏死小蟲一樣簡單。

一直以來──索涅奇卡都希望能夠贖罪。

（我和奧爾嘉……互相競爭過。）

「妳都沒有覺得奇怪嗎？這顆虛無石剛好在妳手上，而拉賽福手中也有同樣的東西。這東西本來在世界上只有兩顆而已。妳認爲西方的梵蒂岡會把它交給拉賽福嗎？」

淚水湧上眼眶，視野頓時模糊起來。

「太陽都看在眼裏啊！」

「索妮雅，妳真的從出生的時候就是皇帝的女兒了嗎？」

（我……熱愛着戰鬥……！）

索涅奇卡的自信開始動搖。西絲瑪輕撫她的臉頰，開心地繼續說道：

「我就說，不是那樣。我並不是奪走了妳的身體。」

爲了這些願望，無論遇到什麼，自己都忍過來了。

西絲瑪一陣焦躁，忍不住大叫：

雖然看不到身影，但還是可以感受到那位好對手的魔力。看來就是她操縱着光的精靈，讓光線偏向的。這下索涅奇卡總算明白對方使用的手法了。

學院現在應該已經被斷絕結界籠罩了纔對──既然可以穿透那層防壁，可見這並不是魔術形成的光線。當然，也不是照明彈。光芒如夕陽餘暉般呈現橘色，看來光源應該是來自水平線上。換言之，這是……

西絲瑪企圖把這個巨人的力量據爲己有。實際上已經有幾成的力量被吸收了。魔女之所以會乖乖留在巨人體內，就是爲了等待〈融合〉結束。

「不對！那傢伙是索涅奇卡‧斯尼特金娜──不管是誰否定……」

一瞬間，索涅奇卡感到時間像是停止了。

霎時，從天上撒下一道光。

日光依然繼續灼燒着基內斯。面對承受不住痛苦、幾乎快要失控的怪物，西絲瑪提高魔力強硬地壓制下來。

「剛好相反。是爲了在夜會上利用他，爲了讓他不會與自己敵對，所以妳故意讓部下攻擊自己的。他真是個很好懂、很好利用的男人呢。」

石頭從西絲瑪的胸口飛出，掉落到基內斯的體外。剎那間，基內斯變得不聽控制，魔力翻騰起來。不能繼續留在它體內，會被壓垮的！

巨大的身體動作意外輕盈。只要擁有如此大量的魔力，靠念力就能輕鬆移動了。然而，光線卻忽然調整角度，始終追着基內斯不放。

（這感覺……是奧爾嘉……！）

「好了不起的魔女大人，半途冒出來還擺出一副自己是幕後黑手的架子。」

（我希望成爲魔王，重建皇室的權威……！）

「妳完全說反了。是我把身體借給妳的呀！」

目的並不是支配基內斯。細線穿透它的軀體，直達西絲瑪的胸口。

就在索涅奇卡這麼想的時候……

（妳、到底……是誰……？爲什麼、要奪取……我的身體……）

「我也非常喜歡呢。另外也喜歡骨頭粉碎的聲音，還有臨終前的慘叫。」

西絲瑪掩着嘴，發出抽搐的笑聲。

魔力被大量削減。西絲瑪頓時感到不悅，趕緊讓基內斯退下。

換言之，這個魔女利用了拉賽福……

索涅奇卡在腦中進行計算。太陽下山是四小時前的事情，經度應該轉動了六十度左右。機巧都市的緯度是五十三度，地球一圈有四萬公里。越往南下日落就越晚。恐怕是靠夏露的〈鏡子〉進行集光的，但那並不是西格蒙特能飛到的距離。

（我才懶得……聽妳胡說八道！這個動搖帝政的萬惡魔女……我纔不會、屈服在妳的手下……我要搶回、我的身體……！）

毫不客氣的聲音忽然從基內斯體外傳來。

從索涅奇卡的意識深處，湧出龐大的記憶。

西絲瑪實際沿着記憶回溯，向索涅奇卡證明。舉行禮拜的情景，在旁輔佐的主教們、貴族們、農奴們──不管怎麼挖、怎麼挖，記憶的深井都挖不到盡頭。足足有百年以上的分量！

自己明明是抱着這樣的想法，一路忍受過來的。

淚珠不斷奪眶而出。然而，在基內斯黑暗的體內，沒有人會看到那些水滴。沒有人會來救我。一切都將結束，我將變回灰薔薇──

那威力微弱得如蚊蟲叮咬。這樣的程度根本無法阻止西絲瑪行動。不過，就像在球技運動中，只用手指的力量彈開對方手上的球一樣──

西絲瑪抓起石頭，抱住自己，扭曲身體。

一切都是灰薔薇寫下的劇本。索涅奇卡的半輩子，都只不過是創造出來的幻影罷了。

西絲瑪咂了一下舌頭。就在她凝聚起足以毀滅四周一帶的魔力時，威隆的〈必殺技〉忽然飛來。出其不意的一擊讓西絲瑪來不及反應，強烈的閃光命中巨人的背部。

西絲瑪似乎也透過讀取索涅奇卡的思考，掌握了狀況。

「日光……!?太陽沉沒之後應該已經過了四個小時以上啊？」

西絲瑪凝聚魔力，瞄準日光照來的方向射出。可說是〈魔炮〉的攻擊把斷絕結界像紙張一樣輕易穿破，緊接着便破壞了光線的源頭──不對。

西絲瑪再度揮拳。然而，應該當場被擊中的雷真卻忽然消失了蹤影。

自己珍惜的記憶，對好對手們的敬意與敵意，全都是假的。

什麼女帝？什麼最強的女性？索涅奇卡‧斯尼特金娜到頭來也只是虛構的存在。只是演出來的〈角色〉，只是爲了行騙的外皮罷了。

魔女在尋找退路。破壞結界逃脫出去……沒有意義。到市區還是無法躲避光線。逃到地下大空洞或許還比較好，但地底就是基內斯的搖籃──應該設置有壓抑它力量的機關。

西絲瑪把手放到胸口，從魔法陣中拿出石頭。

「這個肉體是正圓的完全體──很快就會變成那樣了。這麼一來，就能和無限的魔性──也就是基內斯合而爲一。想想看，這可是人類種的超越呀。妳覺得能夠辦到什麼呢？」

希望能補償遺族的悲傷。

到剛纔嘴巴還滔滔不絕的西絲瑪，面對雷真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就揮下拳頭。

「就讓我告訴妳這個自以爲是大魔王的魔女，無論任何事、一切的一切、甚至是女帝的一滴眼淚，妳都休想稱心如意！」

「喂，索涅奇卡！讓那個巨人停下來！」

希望不要讓死者的犧牲成爲白費。希望能對他們的家屬伸出援手。希望能成爲萬人擁戴的女帝，改變自己的國家。

索涅奇卡忽然有種被熟悉的魔力波長輕撫臉頰的感覺。

在雷真的指示下，少女踢出強勁的一腳。這一踢，把西絲瑪完全踹離了基內斯的軀體。西絲瑪當機立斷放棄巨人，叫出自己的武裝。

全身上下只有一個部位──淚腺──回應了索涅奇卡的意志。

「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也是真的，那就是那個美妙的〈星期日〉，其實是出自我的演出呢。因爲我知道當時只要有任何人開一槍，狀況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呀！」

「真是可憐呢，索妮雅。妳的人生，只不過是洋娃娃柯碧莉亞作的一場夢呀。」

「我是灰薔薇！灰薔薇西絲瑪！」

在學院生活的這段時光……與那男人一同度過而感受到的短暫安寧也是！

巨人的外皮並沒有被擊破。然而，還是引開了它的意識。基內斯的魔炮以超越距離操縱的速度轟向威隆，把對手當場擊飛到遙遠的彼方。

（那當然是因爲……我對學院還有留戀！）

即使是如此微弱的力量，也足夠讓魔石彈出胸口了。

「也就是說，在學院的那一顆──會不會其實是我們東方的石頭呢？」

「自我」的存在開始崩潰，好想抓頭大叫。但遺憾的是，現在這個身體已經受到西絲瑪的支配，索涅奇卡連動一根手指的自由都沒有。

「哎呦，抱歉抱歉，不小心都只想起愉快的回憶了。不過，這些還不是全部。妳的人生其實比妳所想的還要漫長呢。」

他們藉由集結彼此的力量，讓日光照射到巨人身上了！

（笑話！我可是有在宮廷生活過的記憶呀！）

緊接着直擊之後的精神破綻，紅翼陣的細線伸了過來。

光線照射在基內斯身上。僅僅如此，基內斯的軀體就開始蒸發了。

淋漓的血、血、血──眼花撩亂、不斷變換的風景。堆積如山的屍體讓人作嘔。西絲瑪是個殘忍的魔女，一輩子虐殺過無數的人。

索涅奇卡與西絲瑪的心情唯獨在這個瞬間同步了。

首先是夏綠蒂在遙遠的另一頭聚集日光，射向這座都市。她之所以能移動到那裏，是使用了距離操縱（Stride）的魔術。然後，奧爾嘉對射來的光線進行調整……

自己的嘴巴如此說道。索涅奇卡模模糊糊地在心中呢喃：

即使被自己想拯救的民衆們咒罵，也不感到挫折。遭到襲擊的恐懼根本不算什麼。這些事情，跟實際在自己眼前喪命的那些人承受的痛苦比起來……！

「我想也是。但有沒有可能是皇女在嬰兒的時候就被殺掉，然後遭到掉包了呢？」

簡直不敢相信。究竟是哪裏來的笨蛋，竟敢出面挑戰基內斯？

「把石頭送給拉賽福的人就是我──這是真的。而且事情發展得實在很順利。拉賽福一如我心中的期望，造出了安德羅基內斯。明明我沒有命令他，也沒有拜託他。真是親切呢，對吧？」

西絲瑪用魔防保護着身體，結果就像排出異物似的，有一部分從巨人體內被擠出來了。

（是因爲我遭到妳襲擊呀！所以爲了護衛！）

支撐着索涅奇卡的心、一路珍惜過來的某個東西應聲破碎了。

「下一個問題：妳上次留在波羅的海，沒有回到祖國，是爲什麼？」

正圓？無限的魔性？究竟在胡言亂語什麼？

基內斯的魔力不斷被削減，身體已經變得比原本小了一圈。

「妳知道自己爲什麼不是針對別人，偏偏要敵視金薔薇的孫女嗎？」

（妳打算把這怪物溶入自己體內……對吧？）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也有知道的事情。

基內斯的鐵拳深陷地盤，讓泥沙如間歇泉般噴濺起來。雷真與他的搭檔一起被炸飛，不過在半空中又反轉身子，重新穩定姿勢。

雷真大叫着。西絲瑪又做出攻擊，但卻無法打中雷真。八重霞輕易就遭魔力奔流破壞──可是馬上又被新的幻影補充，讓人無法掌握雷真的位置。

（…………！）

魔女不禁瞪大眼睛。對手難道是從好幾千裏外的遠方、從白天的世界把光引過來的……!?

「又是八重霞嗎……真是可恨！」

沒時間猶豫了。最佳的手段果然還是攻擊！

「不對不對。不是告訴過妳了嗎？妳就是灰薔薇呀──看！」

「就是現在，夜夜！」

脈搏加速起來。不知道究竟是西絲瑪的心跳，還是自己的心跳。

「是爲了今天這一刻。那麼妳把雷真‧赤羽放在身邊又是爲什麼？」

再說，對方是怎麼追蹤基內斯的？如果是在水平線的遠方，應該很難進行角度的細微調整。是縮短距離了嗎？是誰？調整照射目標？又是誰？

「吵死啦，索妮雅。妳居然還保有自我呀？」

被暴風颳飛的雷真，伸手指向夜空。

「──奧羅波若斯，來！」

大蛇鑽到西絲瑪底下，接住她的身子。裝甲變化爲黑色，表面如血管般佈滿紅色的魔力通路。

夜夜衝上大蛇的背部。用魔術迎擊──會來不及。於是西絲瑪用念力踏穩雙腳，對夜夜推出一掌。

明明沒有擊中，擁有金剛力的夜夜卻當場被擊飛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魔術。只是將豐沛的魔力擊出去而已。

（不妙……巨人的魔力已經有相當大量被吸收到我的肉體內了！）

夜夜摔到路面上，擊碎石板。大蛇接着追擊，用尾巴將夜夜甩起來。被拋向半空的夜夜又被擊落到地面，慘遭痛打。

如此猛攻的同時，西絲瑪側眼瞄向雷真。

雷真絕不是對遭到攻擊的搭檔袖手旁觀。

紅翼陣的十條線全部伸出來，其中一條往夜夜，剩下九條都伸入大蛇的體內。即便如此，大蛇的動作依然沒有遲緩的跡象。

是西絲瑪本身的支配力壓過了祕術〈紅翼陣〉。

最後，大蛇把舌頭像長槍一樣伸出來，上面包覆強勁的魔靭。

灰色的魔力帶着銀色的光輝。那威力恐怕能夠貫穿金剛力！

夜夜搖搖晃晃地起身。就在舌尖要穿進她胸口的瞬間，一道閃電劈了下來。

閃電從眼球往下顎貫穿了大蛇的頭部。大蛇因此偏移目標，刨開地面滾向校舍的方向。

就算是薔薇的魔女，也不是以光速在行動的。面對突如其來的雷電還是無法做出反應。

（那道閃電，是阿斯拉嗎……!?不，那是不可能的……）

阿斯拉的因陀羅已經被破壞了。不過，雷真似乎知道是誰做出的攻擊，而只是微微揚起嘴角，並沒有轉頭確認後方。

他始終瞪着正面的西絲瑪，使出渾身解數燃燒自己的魔力。

即使看到敵我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即使自己的搭檔遭到痛打，他依舊沒有放棄。

「那隻老狐狸，早就已經把它量產啦！」

索涅奇卡撐起身子，看到對手的外觀，當場嚇了一跳。

是在上空四分五裂了嗎？還是逃到什麼地方去了？不得而知。

西絲瑪的雙脣間，呢喃出索涅奇卡的聲音：

例如說，要是灰薔薇的魔術，是比索涅奇卡還要高位的大魔術呢？

「大苦戰……你說我？」

「喂，女帝！妳是什麼人？是隨處可見的柔弱公主嗎!?」

（費盡脣舌，試圖要讓我接受……？）

雷真的推測是正確的。

（我也……不會放棄！）

「不是嗎？搬出那樣的怪物，把我的朋友綁爲人質，還發表長篇大論的演說，結果全都失敗了。這樣講或許很失禮，但妳根本是個廢材嘛。」

本來面對這種對手，雷真應該毫無勝算。不過索涅奇卡同時也這麼認爲：

魔女並沒有理會雷真的挑釁──因爲她早就已經火冒三丈了。

女帝的嘴角也微微露出了笑容。

一瞬間，她的身體就像彈開似的分離成兩個人。

「妳跟灰薔薇完全是不同人啊！」

雷真的感想道盡一切。對方雖然服裝髮型酷似索涅奇卡，但太過成熟嫵媚的長相實在無法形容是個少女。剛纔索涅奇卡會覺得對方的臉蛋像自己，其實只是魔術造成的作用。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自己認爲『這就是我』之後，才受到了視覺上的影響。

「妳對芙蕾使出〈火焰魔術〉的時候，是怎麼恢復原狀的？明明魔術迴路都改變了，應該沒辦法再復原纔對吧？」

「謝啦，夜夜。妳果然是世界第一的──搭檔啊。」

雷真打開手掌。在他的手指與手指之間，夾着四顆閃耀的魔石。

也許是某種自己所不知道的魔術。

（……兩位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西絲瑪伸出手想要扭斷雷真的脖子，卻被夜夜從旁抓住阻止。接着順勢開始比拚力氣，封住了西絲瑪的行動。

「沒有理由會輸呀！」

「沒錯！就是那樣！」

「我是……索涅奇卡……」

他究竟想說什麼？索涅奇卡拚命豎耳傾聽。

然而，很可惜的是，緊緊相擁的兩人之間，根本不容別人介入。

「是冰帝阿列克謝的皇女──目標要成爲女帝的存在！」

雷真伸手抱住驚慌的搭檔。緊緊地、緊緊地，彷彿在確認少女的心跳。

不斷翻滾扭動的兩條蛇壓向西絲瑪。

夜夜粉碎黑色大蛇的同時躍起，一腳踢中西絲瑪的腹部。

「……根本是個老女人嘛。」

魔女的身體被折成〈ㄑ〉字型。夜夜緊接着又朝她伸出來的下顎狠狠往上踹了一腳。

索涅奇卡頓時感受到冰冷的手腳彷彿注入了滾燙的血液。

「雷真！請振作點呀！」

但要說到憤怒，雷真也是一樣火大。

不，那很簡單。就算沒有〈因果性置換〉也能解除。

他們幾乎可以說是一對一擊敗了魔女。看到如此厲害的人偶使，會想要收爲自己的部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索涅奇卡現在內心也是瘋狂地渴望能獲得這個男人。

「妳回想一下！羅莫西尼科夫發生異常的時候，連紅翼陣也無法解除──可是，上尉很快就恢復原狀了！」

雷真一邊應付着魔女的攻擊，一邊大叫：

西絲瑪反覆着急促的呼吸，目不轉睛地瞪着雷真。

「沒錯，是『經過一段時間就會解除』對吧？而且時效『意外地短』！」

「……很好。來打扁這個廢材魔女！」

雷真則是用冷淡的眼神低頭看向西絲瑪。

「索涅奇卡！妳聽得見吧！仔細聽我說！」

宛如磁鐵互斥般，西絲瑪與索涅奇卡兩人的身體滾落在大地上。與此同時，大量的魔力宣泄出來，應該是從基內斯體內奪得的魔性也大半消失了。

有夥伴們的支持，贏過魔女的謀略，又與自己的搭檔意志同步的這個男人──

夜夜也把手繞到雷真背後，露出驕傲的微笑。

（……謝謝你，異國的朋友。）

「既然這樣，就太奇怪了！如果妳真的有『被置換』，爲什麼沒有在途中失效？是重新又施加魔術嗎？妳自己施加的？這麼多年──這麼多遍？我根本沒看過妳那麼做！也就是說！」

這根本不是什麼過去狀況的重返，她們兩人本來就是不同人，只是靠奇妙的魔術強硬融合在一起罷了。在分離的同時喪失了基內斯的魔性，可見兩人的融合是爲了承受基內斯造成的負擔所必要的手段。

西絲瑪對索涅奇卡長篇大論了一堆話，熱心而滔滔不絕地告訴她自己的謀略。相對地，卻對雷真幾乎緘默。可見那番話並非誇大妄想者特有的那種自顧自的演說，而是……

「當然！」

那聲音中感受不到一絲的猶豫。

雷真把手放在搭檔背上支撐着她，同時注視西絲瑪的眼睛──不對，他是在凝視被西絲瑪囚禁在體內的索涅奇卡。

然後，雷真說出了索涅奇卡最希望能聽到的一句話：

那麼，是不是隻要索涅奇卡不願接受，這項改變就無法成立？

當然，魔女也很清楚這個狀況。但直到這個瞬間，她才發現夜夜就騎在大蛇的頭上。

不放過魔女動搖的機會，雷真緊接着又說道：

「辛苦你這段滿是臆測的高論了！不過，那些努力都是白費力氣！你要怎麼說明虛無石的矛盾？拉賽福和索妮雅擁有的，是同一顆石──」

有如在佐證這段推論似的，西絲瑪開口反駁雷真：

──她在生氣。額頭上冒出青筋，表情相當嚇人。

「真是可悲啊。身爲薔薇的大魔女，居然面對學生陷入大苦戰。」

如果她不只能讓過去〈重返〉，甚至可以〈改變〉成別的現象呢？

真的就像劃出一圈正圓似的，夜夜與雷真從左右夾攻。西絲瑪徒手擋下夜夜踢來的腳，只靠眼力就把雷真擊飛。即便與索涅奇卡的融合被解除，失去了基內斯的魔性，魔女的力量依舊遠在雷真之上。

精疲力竭的雷真往前倒下，夜夜慌慌張張地撐住他的身體。

西絲瑪被踢向高空──就這樣沒再落下來了。

她振奮起精神，試圖奪回肉體的主導權。西絲瑪雖然發現她的行動而想要說什麼話，卻因爲夜夜強勁的一腳踢過來，而無暇開口。

對於這件事感到遺憾的同時，莫名開心的情緒湧上心頭──

雷真彷彿是看出索涅奇卡內心思考似的說着。沒辦法點頭回應實在教人心急。

「妳只是自己那麼認爲而已，認爲對方使用了因果性置換。但那樣根本不合理。既然是魔術師就應該第一個想到吧？想到也許是別的──」

黑色的大蛇朝耶夢加得甩出尾巴。索涅奇卡趕緊讓耶夢加得用尖牙擋下，並回敬一尾。黑蛇同樣用嘴咬住，兩條蛇就像纏成一團的毛線一樣，彼此咬着對方的尾巴纏鬥起來。

索涅奇卡不禁滿心羞愧，同時也感受到一股難以壓抑的熱潮。

「還有力氣嗎，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