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惜別與決心
《機巧少女不會受傷》 · 海冬零兒 · 4755 字
「雷真,請你說真話!」
在冬季的枯林中,搭檔將額頭靠着雷真的背,如此說道。
雷真頓時感到忐忑不安,大半出於爲了含糊過去,而冷淡回應:
「不能等鍛鍊完再講嗎?現在我沒空──」
「請問夜夜是雷真的新娘吧?」
「不對!」
夜夜露出遭到背叛的表情,用怨恨的眼神瞪向雷真。
「這、這就是倦怠期嗎……?」
「給我回到現實來。現實世界就像這乾枯的庭園一樣寒冷啊。」
「真是詩人呢,雷真。還是說,你腦袋的狀況不太好嗎?」
「是妳啦!腦袋有問題的是妳啦!」
「好過分呢~♡」
夜夜氣得用頭撞雷真的肩膀,接着又開心地笑了起來。
真拿她沒轍──雷真心中這麼想的同時,發現自己也在笑,不禁感到驚訝。這兩人之間的感情比以前更加溫柔而溫和了。
一陣冷冽的風忽然擾亂這溫柔的氣氛。冷風的源頭正是夜夜的姐姐伊呂裏。
「不可以……在雷真大人拈花惹草的個性改善之前,夜夜都不可以出嫁……!」
「我沒有拈花惹草!」
「您有什麼臉說那種話!如果只是建後宮的程度還沒什麼關係的說!」
「……後宮妳可以接受喔?」
「是呀,因爲可以照顧到每個人,我甚至覺得那樣很誠實呢。」
夜夜露出微笑,堅定說道:
「清洗什麼啦?」
「不要爲我的半輩子取奇怪的標題!」
三姐妹與雷真都不禁變得表情黯淡。然而,硝子卻語氣開朗地說道:
「沒想到居然會有輪到我自己用這東西的一天……還好我沒把它扔了。」
雷真因爲很清楚他們的實力,忍不住警戒起來。於是硝子爲了讓他放心而輕聲說道:
「真不可思議。因爲吊車尾而逃家的我,竟然要使用赤羽流的戰術。」
「是,主人。即便是夜晚的服侍,我們也會聽從雷真大人的。」
如她所言,在硝子身邊還有兩名身穿黑斗篷的魔術師。一位年紀很輕,另一位則是擁有金色眼睛的男子,這個人雷真就有見過了。
也就是非強制的意思。話雖如此,實際上等於是逮捕──目的應該是阻止硝子逃亡,並妨礙結社將她奪回。硝子除了製造禁忌人偶之外,還有與金薔薇聯手企圖暗殺奧地利皇太子的嫌疑。
審問過程想必會很嚴酷,最後的判決應該也不輕。
「等我回來後──我想想,畢竟現在也沒辦法回日本軍的宅邸,乾脆我也住到男生宿舍好了。住小弟弟的房間,不介意吧?」
「那麼,我要走了。在我回來之前,萬事聽從小弟弟的指示喔。」
「請、請不要調侃我呀,主人!那是因爲現在的狀況,或者說是順勢嘛!」
「他們只是來接我的。我收到協會的傳喚,不過是任意的喔。」
「淫亂!?請問妳是在妄想什麼呀,姐姐大人!」
「呵呵,你變得還真可靠了呢。」
「我就說什麼都沒發生嘛……最後來說。」
聽到硝子的呼喚,伊呂裏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而望向雷真。於是雷真笑着說道:
「不公平~!我也要!」
真是自找麻煩。雷真趕緊改口說道:
「喔喔……沒錯。然後夜夜和硝子小姐就出現在我面前──」
硝子很有氣質地笑着,對雷真投以惡作劇的眼神。
夜夜聽到那溫和的聲音似乎便消了氣,像是被吸引似的走向硝子面前。硝子讓她坐到自己旁邊,拿起梳子整理她的黑髮。
「夜夜!不準胡猜!怎怎怎麼可以起那麼……淫亂的妄想!」
「夜夜一開始的確有懷疑過雷真,但現在很信任你呀,打從心底!」
「好~!」
「果然~~~~!」
硝子轉頭望向黑斗篷們。金眼男子搖搖頭,應該是表示無從奉告的意思。於是硝子聳聳肩膀,隨口回應:
那是赤羽一族的戰術書,內容是關於集團戰法的東西,解說赤羽流的傀儡師在學會紅翼陣之後,同時操縱兩具以上的自動人偶、有效率地進行戰鬥的方法。
「小~紫~!快點放開雷真!機巧戰鬥姑且不論,深夜想搞姐妹丼什麼的,姐姐絕不允許!」
一段時間後,硝子梳完三姐妹的頭髮,緩緩起身。
夜夜忽然插嘴進來。雷真疑惑地歪了一下頭。
「……我纔不是什麼值得妳信賴的人。像上次,我就跟硝子小姐……」
「喂,小紫!在外人面前怎麼可以如此不端莊!」
即使臨時宿舍的空間還算寬敞,五個人一起住還是很窄。
「我已經不吐槽囉?然後呢?硝子小姐,妳幾天後可以回來?」
一回想起前幾天感受到的那對神聖靈峯的觸感,身體就會開始發燙。
「沒錯就是那樣!夜夜說得好!」
「妳去吧。我複習一下指南書,這樣對妳們比較好講解。」
「伊呂裏,妳也過來吧。」
「讓人不禁回想起來,那時候小弟弟也是像這樣,在大火後的廢墟中鍛鍊自己呢。」
依偎在硝子身上,讓她幫忙梳頭的姐妹們如畫作般美麗、閃耀,更重要的是看起來相當幸福。黑斗篷們也很客氣地沒有加以催趕。如果交給他們,或許不會太虧待硝子……雷真不禁湧起這樣的期待。
不久前硝子說過的話語閃過雷真腦海。
「到現在還說什麼?你不是都跟我家的孩子們同居了嗎?」
「就是這樣,不要抱太多期待。」
伊呂裏害羞地低下視線,但還是快步走向硝子面前。
「的、的確是那樣……」
「妳當是收留離婚女子的寺廟嗎!那種違規行爲怎麼可能不介意啦!」
「漁翁之利~♡趁鬼不在來清洗~♡(注1)」
「雷真?請問你怎麼了?」
「偶講錯了。偶們什模素都沒花生過。」
「……瞭解。我們的事情就別擔心了,硝子小姐專心處理自己的事情吧。」
「雷真,請別以爲提那種往日回憶就可以矇混過去。」
當她們將來回想起這幸福的光景時,究竟會是怎麼樣的心情?
伴隨一陣微風,梔子花的香氣輕輕飄來。衆人轉頭往上風處望,便看到被煙燻黑的樹林中,走出了一位身穿豔麗和服的女性。
正是話題中提到的硝子。小紫馬上跑過去,撲到硝子豐滿的胸部中。看到妹妹撒嬌的模樣,伊呂裏的眼睛頓時變成三角形。
因爲以前只有夜夜和雷真兩人的關係,這本書對雷真來說與其自己使用,事前預習仇敵戰術的意義比較重要。然而,現在已經來到這東西可以成爲武器的階段了。
「那、那只有〈序幕〉的部分而已。從〈第一幕〉之後夜夜就一直都相信着雷真呀。」
硝子笑着露出懷念的表情,抬頭仰望冬季的天空。
「沒錯,小弟弟和我享受過一場好事呢,對吧?」
越是遇到危險的時候,夜夜就越相信雷真的實力與直覺,將自己的性命都託付給雷真。
硝子坐到被砍斷的樹幹上,對夜夜招手。
就是爲了這件事,大家纔會來到這寒風刺骨的屋外。三姐妹頓時愧疚地安靜下來。
「是、是那樣沒錯,可是……要是硝子小姐跟我住同一間房間,該說是會不太方便嘛……或是說我會睡不着覺……」
「……什麼幕?」
「矇混過去?妳在說什麼?」

『十天後,那個答案應該就會揭曉。』
「小、小紫!鍛鍊要怎麼辦!」
雷真甩開姐妹們的糾纏,用嚴肅的語氣說道:
姐妹倆唧唧喳喳地鬥起嘴來。正當雷真想說不要管她們的時候,一個柔軟物體忽然貼到他的背上。
「現在可不是胡鬧的時候。我們正爲了夜會在特訓中啊。」
「連夜夜都忘了嗎!我就知道!夠了,來複習陣形。」
「我纔沒那樣說啊啊啊!雖然腦子是有在想啦!」
「跟硝子?跟硝子怎麼了?」
「就是『愛妻日記』的序幕,或者叫『狐狸精殺油地獄』。」
當然,要感到絕望還嫌太早。而且硝子也有提示過一線希望。雖然被賦予的使命非常困難,條件也很嚴苛,但達成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原來如此──等等,在胡說什麼啊!妳的感想太奇怪了!」
硝子所謂的『十天後』,現在已經是五天後了。
「大家輪流。妳先坐下來。」
「哎呀,比起我說的,妳要優先聽從小弟弟的話嗎?」
「你們不用擔心。與其要到處躲躲藏藏,我認爲把話說清楚,然後把他們拉攏爲自己人比較好。我今天就是來表明這件事情的,所以打算在出發前跟小弟弟你們講一聲。」
「姐姐大人~~~~妳又那樣明顯地幫自己加分~~~~!」
「清洗心靈呀~還‧是‧說,雷真想做什麼結束之後要清洗的事情嗎?」
是三姐妹的麼妹,小紫。她用臉頰磨蹭着雷真的背部。
「纔不會呢,夜夜一直都很相信雷真的。」
在和煦的冬季陽光下,三姐妹與創造主度過平穩的時光。
雷真很容易可以想像自己每晚難以入眠的將來。
同時,雷真也感受到某種難受的心痛。
「相信雷真總有一天會成爲大家望塵莫及的厲害人偶使!」
夜夜鬧起彆扭,潸潸啜泣起來。
光是想到硝子在近距離發出睡覺的聲音,雷真的鼻血就差點流出來。
「啊、不、我我我這麼說絕不是打算自己也要加入其中!」
「……我明白了,既然雷真大人這麼說。」
──沒錯,夜夜非常信任雷真。尤其是到了這所學院之後。
小紫看見後,纏到硝子的大腿上。
「少騙人。妳以前根本就看我不順眼吧。說我是『這種笨孩子』。」
「就是剛纔那些話的後續呀!說雷真和硝子享受過一場好事!」
「夜夜,過來這邊。別那樣弄亂自己的頭髮。」
雷真拿出一本線裝書,拍了兩三下沾有灰塵的封面。
「結果論!嗚嗚~未遂也是有罪的!請對夜夜也做同樣的事情呀!」
當夜夜的生命耗盡時,小紫、伊呂裏、硝子還有雷真,究竟會……
「語氣也太僵硬了~!聽起來像是雷真跟硝子『跨越了那條線』呀!」
雷真頓時受到不小的衝擊。總覺得如果是以前的硝子,應該不會像這樣清楚表明自己的想法纔對。
「雷真……你明明在夜夜面前都可以安穩入睡的……!」
「不,我睡得纔不安穩,老是在提防妳深夜偷襲啊。」
「那不是更過分嗎!」
夜夜高舉起拳頭,卻被硝子從背後抱住,小聲呢喃。
「夜夜,妳是近侍,不可以比小弟弟早死喔。」
「啊──是的,那當然!」
大概是對夜夜的回答感到滿意了,硝子點點頭後,輪流望向姐妹們的臉。
那樣子看起來彷彿是捨不得離別,讓雷真頓時有種硝子會不會就這樣消失無蹤的不安。
有如預感般的擔心。相對於不知該不該出聲慰留的雷真,硝子很乾脆地轉身,將凜然成熟的背影轉向雷真他們。
就這樣,在魔術師的帶領下,硝子離開了學院。
四個人望着硝子離開的方向,呆呆站了好一段時間。
「走掉了呢……」
「是啊,硝子小姐是去儘自己的責任。所以我們也做我們應該做的──」
「啊,快看!那羣人!」
小紫伸手指向樹林。有一羣奇妙的團體走在遠處的遊園道上。
是身穿同款式洋裝的少女們,以及走在中間的一名戴銀面具的男學生──馬格努斯。
他們正走往技術科的方向。應該不可能沒發現雷真等人才對,但視線卻沒有看過來。雷真咧嘴一笑:
「來得好,我剛好有事情要問那傢伙。像是戰隊(Squadron)的情報,還有赤羽一族的事。視情況,就算動粗也要逼他說出來。」
「不不不,那可不行喔。」
聽到背後忽然傳來故作輕佻的聲音,雷真與三姐妹趕緊同時跳開。
「……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
夜夜挺起胸膛,很有精神地回應:「是!」
小紫不滿地鼓起腮幫子。
「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啊。夜夜,我們兩人過去。」
校長自顧自地說完,便走向前方帶路。雷真只能像個稻草人呆站在原地。
雷真只好作罷,解除備戰姿勢。
充滿暴力的威迫感如今才迎面襲來。校長愛德華‧拉賽福就站在那裏。
雷真一時之間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在神聖的學堂廝殺,是萬萬不得。再說,應該在夜會最終章炒熱氣氛的手套持有者們,要是靠路邊比試分出勝負,不是也很教人掃興嗎?」
「你就別不開心了,換我來陪你聊天吧。」
雷真將她的頭抱過來,輕輕拍了幾下。
對方究竟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還是說,他前一秒纔出現?
「怎麼啦?你討厭紅茶嗎?」
拉賽福在遠處轉過頭。雖然他口氣溫和,卻釋放出不由分說的強勢態度。雷真只能做好覺悟,將赤羽一族的戰術書塞給伊呂裏。
「妳和小紫兩個人先預習這個。」
……要突破這個男人的戒備並不實際。
(他在……打什麼主意……?)
1注 原文爲「鬼の居ぬ間に洗濯」。日本諺語,意同「閻王不在,小鬼翻天」。
校長指着雷真的手套,像個慈祥爺爺似的露出笑臉。
「一定是要盤問雷真呀。像是在東歐發生的事情,感覺會被問很多話呢。」
「咦~!我們要留下來看家?」
「讓我請你喝杯下午茶。跟我過來。」
看到雷真困惑的樣子,夜夜偷偷在他耳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