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白S的殺人鬼
《機巧少女不會受傷》 · 海冬零兒 · 4195 字
「來,雷真,請把衣服脫掉吧❤」
夕陽透入室內的病房裏,夜夜開心的聲音迴盪着。
穿着看護服、扮成一名護士的夜夜手上拿着溼毛巾逼近雷真。
「不乖乖脫下內褲的話,就對眼球打針喔。」
「沒有那種白衣天使好嗎?那根本是惡魔了好嗎?」
護士夜夜對不聽話的患者失去了耐性,決定訴諸蠻力。
她熊抱住雷真的腰部,想要扯掉病患服的褲子。
雷真則是用打着石膏的腳往下一踹,阻止了夜夜的暴行。
夜夜摸着被踢到的頭部,眼中泛着淚水:
「只要數一數天花板上的污點,很快就會結束的!」
「那是強暴犯的臺詞吧!再說,旁邊可是有人啊!」
「正合我意!」
「不合我意好嗎?那種癡女只有你而已好嗎?」
就在此時,分隔病牀的布簾「唰!」一聲被拉開,射來一陣冰冷的殺氣。相鄰的病牀上,躺着神情宛如正要拔劍的洛基。

「我爲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依然有三種無法原諒的人:命令我的傢伙、反抗我的傢伙、還有,在病房跟護士進行下流勾當的傢伙。」
「她根本就不是護士,而且也還未遂啊!既然你不能原諒就救救我嘛!」
「少說蠢話,那是你的自動人偶吧。」
「就是說呀!夜夜是雷真的娃娃!請像平常那樣疼愛人家吧!」
「你別相信喔洛基?根本沒有那種事實好嗎?」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喧鬧着。靠在牆壁上的大劍——〈劍〉形態的革魯賓嫌麻煩似地將臉背對他們。(吐槽:劍好萌!)
「……酒?」
她輕輕遞出提在手上的籃子。
死命地狂奔。究竟是怎麼逃跑的,因爲太拼命的關係,連他自己也完全不記得路徑。
「那麼,〈自我飛翔的焰劍〉(Sacred Blaze),你們姐弟倆的自動人偶本來應該會作爲違法證據被沒收,如今卻可以繼續在夜會上使用的這件事呢?」
吊着手臂,拄着柺杖,纏滿繃帶,而且全身上下都腫了起來。難得是個天生的美型男,在那種狀況下也白費了。
金柏莉很乾脆地走出病房後,換成一名帶着五隻狗的柔弱少女走進來。夜夜露骨地進入警戒模式。
「你要繼續參加下去嗎?夜會。」
芙蕾露出困擾的表情,「嗚……比起那件事,」地改變了話題。
「正合我意,之前的那筆帳,我現在就來跟你算清楚。」
她用黑洞般的瞳孔望着雷真,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我聽說了喔,〈多重的轟鳴〉(Surround Roar)似乎連戰連勝啊。」
「想說你會不會因爲醉酒失控,做出什麼錯事……」
「……沒關係嗎?只要你去向執行部報告……洛基就會失去比賽資格、喔?」
「如果你是指那件事的話,總有一天我會跟他把帳算清楚的。在夜會上。」
這次的事件要說雷真徹底違反了命令也不爲過,但,硝子卻什麼都沒說。從中調停的,應該就是雪月花三姐妹了。
成羣的〈加姆〉發揮出超乎想像的強大力量。
洛基爲姐姐着想的心情,與雷真爲妹妹着想的心情,想必是一樣的。
兩個人的臉上都浮出血管,幾乎就要扭打起來。
真是不坦率。雷真一邊輕撫着夜夜的背部,一邊插嘴道:
「禁忌?」
雷真合上雙眼,回想洛基在病房的樣子。
「都是因爲你大鬧的關係,害我欠下沒必要的債了不是嗎?」
搖着尾巴的狗狗們也一副開心的樣子,讓雷真沒辦法再多說什麼了。
「別的事?」
「那是什麼表情啊,難得身爲大恩人的我來探望你們的說。」
「嗚……不是,是洛基的事。洛基、對那孩子、用大炮的炮彈……攻擊了。」
「想死嗎?」
金柏莉不懷好意地笑着。
從救出的十三隻狗中,芙蕾選擇了四隻作爲她的新戰力。
「……我什麼都沒做,要謝就去謝那邊的笨蛋。」
雷真把洛基的脖子抓過來,火大地對他竊竊私語:
「太過分了,雷真……居然只是想利用夜夜……!」
「沒事吧?喂,你加了什麼在裏面?」
不一會,夜夜的臉色突然大變,「咳!咳!」地發出劇烈的咳嗽。
「……是你啊,丟下洛基沒關係嗎?」
「這個、午餐,三明治。」
「……全都是託金柏莉老師的福。」
「……呃,那傢伙、剛剛說了什麼?」
「這就由夜夜負責試毒,然後,用嘴巴來喂雷真。」
夜夜大叫着「這混帳東西——!」並且把三明治一塊不留地全塞進嘴裏。
她發現雷真後,再度紅起臉,準備逃走。
「嗚……啊……嗚?」
「我拒絕。不過,試毒可以。」
從病房門口傳來了聲音。於是雷真與洛基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同時『呃』地叫了出來。
在狗狗們的圍繞下,芙蕾凝視着雷真。
雷真也站起身子,走到她的身邊。芙蕾的臉看起來很紅,不過應該是夕陽照耀的關係吧?雷真眺望着燃燒般的夕陽,靜靜向她問道:
雷真第一次看到芙蕾的笑臉,就像玉蘭花般恬靜而可愛。
「啊?如果你是指夜夜的事情的話,就不用在意了,她總是這樣的。」
雷真輕輕一笑,滿不在乎地說道:
芙蕾將手放在圍欄上,注視着西落的太陽。
是指夜夜被炮彈打到的事情啊?
四周忽然「轟隆隆」地發出神祕的地震,天花板上的灰塵掉落下來。雷真不禁全身顫抖,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似乎有個白衣的殺人鬼就要誕生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瑟縮在屋頂上。屏住呼吸偷偷往下瞄,便看到化身爲羅剎的夜夜正四處搜索着雷真。他小心翼翼地把頭縮回去。
「洛基,打架、壞壞!雷真、有可能會、成爲家人呀!」
「……全都是託金柏莉老師的福。」
「笨蛋,歸根究底,是你引起的騷動吧?」
「好,那就心懷感激地享用——」
「唉呀,這件事就等下次再說吧,我今天來是爲了別的事。」
洛基的額頭上冒出青筋,火紅的雙眼發出危險光芒。
夜夜與革魯賓蓄積魔力,擺出臨戰姿態,一觸即發。芙蕾趕緊介入兩個人中間。
「……別道謝啦,畢竟猶宓是因我而死,而且……」
芙蕾失望地垂下頭。雖然她似乎沒有惡意啦……話說回來,「媚藥」又是怎麼回事?是想讓我臣服於她,然後在夜會上取得有利形勢嗎?
就在雷真準備接下籃子的時候,夜夜從旁搶了過去。
「鏘!」尖銳的金屬聲響起,革魯賓變形後,用長劍抵着雷真的脖子。
就在昨天晚上,她打敗了第九十三名。
於是雷真鞭笞着疼痛的身體,從窗戶一溜煙逃了出去。
……但最後又停下腳步。她轉身面對雷真,深深低下頭。
接着她高高舉起雙手,做出像是在召喚惡魔般的動作,飛也似地逃出病房。
「可是,還是謝謝你。」
「拉比、利比耶拉、路比、雷比那、羅賓。」
「我給禁止會客的你們帶了一位探病的人來啊,用上教授的權限。」
仔細回想起來,這次夜夜也幫了他很大的忙。
「嗚……因爲、需要禁忌的祕術。」
「還真吵啊。既然你們那麼有精神,乾脆回去出席夜會怎麼樣?」
「對不起。」
就在這時,雷真背後的門忽然打開,讓他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就像是要逃離雷真的視線一樣,快步走向屋頂的邊緣。
室內變得一片寂靜。
「嗚……謝謝你,雷真。」
似曾相識的場景。不過,現在的芙蕾是抱着好意的,所以應該不是陷阱吧?
夜會是以性命爲賭本的零和遊戲——也有死亡的危險性。而洛基爲了不要讓芙蕾揹負那樣的風險,纔會試圖讓芙蕾遠離夜會,同時也想把像雷真這樣的危險人物,自己親手排除掉。
「增加得還真多啊,它們名字叫什麼?」
「我說呀,〈倒數第二名〉(Second Last)你違法外出的事因爲有協會撐腰沒被問罪、沒有受到懲處,這究竟是託誰的福啊?」
「……抱歉,我記不住,可不可以就叫Ra、Ri、Ru、Re、Ro啊(注6)?」(6 ラリルレロ(Ra、Ri、Ru、Re、Ro)是日文五十音表的其中一行,正好是拉比、利比耶拉、路比、雷比那、羅賓各自名字的頭一個字。)
在腦袋停滯的雷真面前,夜夜壞掉了,斗大的淚滴不斷溢出:
「果然你們兩個人是……那、種、關、系……!」
「嗚……媚藥——沒辦法弄到手的關係,所以我加了大量的蘭姆酒。」
芙蕾左顧右盼後——終於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臉上「碰」地冒出火來。雙眼不停轉着圈,變得手足無措。
是洛基的姐姐——芙蕾,而她帶在身邊的分別是牧羊犬、德國獵犬、大丹狗、臘腸犬以及狼犬,每一隻的毛色都很鮮麗,閃閃發着光。
雷真一回想起當時的硝子,還是會忍不住蜷起身體。硝子不發一語地看着雷真,整整五分鐘。那是比受到斥責還要難受百倍的一段時間。硝子的眼神很明顯地警告着他:『沒有下一次了』。
芙蕾睜大眼睛,接着,莫名害羞地低下了頭。
「芙蕾,這傢伙啊,因爲你差點被殺死而惱羞成怒——」
就在雷真陷入沉思時,芙蕾小碎步移動,來到沒頭沒腦地鬧着彆扭的洛基面前。
現在回想起來,洛基的行動其實都是一貫的。
芙蕾露出溫婉的微笑。
雖然覺得很對不起夜夜,不過,還是性命比較重要啊。
「洛基,謝謝你、救了、這些孩子。」
就算同時操縱這麼多人偶,對芙蕾的負擔依然很少。
「錯的是你的腦袋好嗎?再說,這種東西我還是會吐出來的好嗎?」
她的紅色眼睛噙着淚水,帶着一股熱意。
——正因爲它們是禁忌人偶,故擁有高度的自律性,正因爲是量產機,能力需求也相對較低。
「畢竟我曾輸給那傢伙一次啊。在這筆帳還沒跟他算清楚前,要是他失去資格了,我也會很困擾。」
犬羣的〈狩獵〉讓芙蕾連戰皆捷,在雷真與洛基因傷缺席的期間獲得五戰全勝的佳績。
帶着五隻狗的芙蕾呆呆地站在原地。
「爲了讓洛基、跟我的心臟……恢復原樣。」
不知何時會停止跳動,也隱藏着失控危險性的機巧心臟。那種東西,不可能讓它一直裝在身體裏的。
但是,要取下來的話就需要替代的心臟,而臟器的製造是一種禁忌。
「要由你來做嗎?我看洛基那傢伙,應該也是在想相同的事情喔?」
「……因爲我、身爲姐姐該做的事、一件都沒做過。」
芙蕾說話的側臉,顯得十分凜然,平常軟弱的態度就像是假的一樣。
「我、來做。就算是雷真,我也不會輸。」
「好,正合我意,那就在夜會上一決勝負吧。」
雷真不是用無法動作的右手,而是伸出左手要求握手。
芙蕾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事情那麼慌張,她的雙眼不停旋轉,一副不知所措地握向雷真的手。
她莫名其妙地握得很用力,而且還是用雙手。因爲芙蕾的表情看起來很拼命的樣子,讓雷真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抬頭看向天空,便發現了今晚的第一顆星星。
今晚,夜會也要開始了——
就在此時,從握着手的兩個人背後,傳來了聲音:
「雷真……!」轟轟轟。
「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