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一切化爲謊言

1

雷真凝視着眼前的黑髮少女，彷彿被她吸引過去般，向前踏出一步。

少女於是害怕地縮起身子，大叫：

「請、請不要過來！」

「別那樣說嘛，虧我還特地來找你耶。你應該也是因爲有話想對我說，纔會出現的吧——」

雷真竊笑了一聲後，將對方的名字說出口：

「愛麗絲·伯恩斯坦。」

「雷真，請問你在說什麼……？夜夜聽不太懂呀……？」

「你的演技還真好啊。但是，不管你裝得再像都沒用的啦。我剛纔撒了一個小謊：其實小紫的〈八重霞〉效果還沒退去喔。」

「——」

「〈八重霞〉是可以指定目標的。也就是說，能夠指定隱形有效或無效的對象。而我拜託小紫，把夜夜包含在目標裏了。換言之——如果是真正的夜夜，就應該看不到我纔對。」

既然可以意識到雷真的存在，就代表她並不是夜夜。

黑髮的少女「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沒想到，你居然會用這招啊。」

欺瞞的變裝宛如花瓣般片片落下，從底下露出一張少年的臉。

那正是格蘭維爾家的少爺——執行部議長塞德里克。

「既然你都如此大費周章了，爲什麼還願意接受我的邀請？」

「我想跟真正的夜夜說話。」

「就爲了這樣？還真是不要命了呢。」

「我很愛惜生命的。但我認爲只要我不鬧事，你就不會殺了我。」

「哦？那又是爲什麼？」

身爲魔術師，必須要爲前進的步伐做出貢獻。

「那就別用那張臉吧。若是你願意讓我看看原來那張漂亮的臉蛋，我就考慮一下也無妨喔？」

「沒錯！」

愛麗絲開心地露出微笑說道：

「你說什麼？我記得賽德里克應該剛從軟禁中被解救……」

愛麗絲用力將手指比向雷真，充滿自信地說道：

「沒錯，我是隻咬布袋的老鼠。佯裝出協助的樣子，實際上最後的目的是要讓金斯佛特家、格蘭維爾家以及學院理事會反目成仇啊。」

「所以你不喜歡這張臉囉？」

神性機巧的開發，背後居然隱藏了這麼重大的意義。

愛麗絲從極近的距離凝視雷真的雙眼，接着說道：

人類不會允許退步或停滯，而是會不斷前進——

「那我也特別優待一下，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吧：關於格蘭維爾家的那個少爺——他其實早就已經從這世界上消失了。」

「你怎麼知道，那個是他本人呢？」

愛麗絲髮出甜膩的聲音，同時露出彷彿在搔弄雷真的鼻頭般充滿誘惑的笑容。

「……究竟什麼纔是我本來的臉，已經沒有任何人知道了。」

愛麗絲將身體伸到圓桌上，把臉靠近雷真到甚至可以接吻的程度。

這裏見不到羅森堡的身影，他恐怕是朝芙蕾的方向去了吧？此時此刻，芙蕾或夏露搞不好已經戰敗了也不一定。

「而我身爲格蘭維爾家的賽德里克，從中途開始幫忙菲利克斯了。」

「我知道。」

「因爲上一次的事件，讓我在暗中掌握格蘭維爾家的事情曝光了，所以他們就自己準備了一個假的賽德里克。如果事情演變成要爭論『誰纔是本尊』，未免也太麻煩了，所以我就放棄賽德里克的假面具啦。」

「……你好像很清楚嘛？」

雷真不由得受到衝擊，而說不出話來了。

「可以突破〈魔活性不協調原理〉。」

「……德意志帝國。」

「因爲我是冒牌貨的事情被發現了啊，被金斯佛特——也就是英國方面。」

「……那種東西，是什麼東西？」

賽德里克「哦？」地刻意露出驚訝的表情。

總覺得要是再多吸個幾秒這種空氣，自己就會被眼前這名少女蠱惑了。

「……或許有這個可能——只是這樣而已啦。不過至少，可以期待產生魔術的共鳴與共振效果，以及以此爲基礎開發的全新迴路、全新戰術。搞不好魔術師們一直以來沒辦法解決的問題也能一口氣獲得解決，這可是機巧魔術界的大爆發、大復興啊。只要身爲魔術師，會想拼命達成這個目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管是英國、德國、你的祖國、還是這所學院，魔術師們現在都想要創造出人類，每個人都希望能領先對手，獲得神的技術啊。」

雷真越聽越感到混亂。

「————！」

愛麗絲眯起雙眼，小聲呢喃着像猜謎一樣的話。

換言之，就是能成爲魔術師。

愛麗絲就像在享受雷真的反應般，刻意停頓了一下賣個關子。待辛格將紅茶注入杯中，並淺嘗了一口之後，才總算繼續說道：

「你剛剛說賽德里剋死了吧？那又爲什麼現在會需要一個假貨？」

賽德里克笑了一下，邀請雷真坐到圓桌旁：

「你很聰明嘛。沒錯，他也是共犯，畢竟他是執行部的議長啊。只要風紀委員主委與執行部議長聯手，就可以搞很多小動作了吧？」

「我會照順序說明的啦。首先，格蘭維爾家跟金斯佛特家同樣是英國的重要世家。他們雖然曾經互爲政敵，不過現在卻是同心協力，也就是盟友的關係。」

「因爲你家的執事說過了，赤羽一族的末裔很有價值——爲了創造神。」

愛麗絲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再度拿起茶杯。

「……一直、都是？」

甘甜的香氣灌入肺中，讓雷真趕緊停止呼吸。

「沒錯，他們在身爲自動人偶的同時，也是真正的人類。只要有兩具神性機巧，就可以讓他們彼此使用對方。你能理解這有什麼意義嗎？」

金斯佛特這名字又登場了，還真有緣分啊。

他心裏實在很擔心夏露與芙蕾。

真搞不懂，他們設計如此大費周章的計劃，究竟想做什麼？這些人的目的爲何？不，要談到這一點的話，金斯佛特家的目的也同樣很不明朗。

「我啊，一旦看到想要的東西，就無論如何都想弄到手。」

接着平靜地坐回圓桌旁，對雷真招手。

就在這時，一陣不會看時機的腳步聲傳來。是辛格端着茶具組回來了。

「————！」

因爲她的動作實在太自然的關係，讓雷真連提高警戒都來不及。

「……確實。」

「真是光榮啊。你願意接受我的邀請，我很高興。」

愛麗絲滿臉笑容、開心地說着。

而事實上，人類在知性方面的好奇心確實沒有界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你又爲什麼要威脅夏露去……」

直到站在背後的辛格發出緊繃的氣息，雷真才總算發覺到自己正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唉～要同時兼顧兩人份的課業，真是超辛苦的啊。出席方面雖然可以利用替身，可是畢竟還有定期考試。這所學院中的聰明人本來就很多，要是被那羣教授發現，就一切都玩完啦。」

「畢竟你也讓步了。」

「陪我喝杯茶吧？我從以前就很想跟你坐下來好好聊聊啦。」

「不……」

「這可是讓學院跟英國分道揚鑣的好機會啊。只要格蘭維爾家的少爺出面破壞雙方的祕密協定，而且還讓那種東西被世人看到的話，一定會引發軒然大波。不只格蘭維爾家與金斯佛特家之間的關係會起變數，學院跟英國之間也會產生猜忌。」

「跟學院……反目成仇？」

「那種謠言都是胡扯好嗎？根本只是在破壞我的風評好嗎？」

「少蠢了。德意志——或者說你們，可是曾經想要取校長的命啊。校長怎麼可能會跟差點暗殺自己的對象合作……」

「你應該知道吧？金斯佛特家想要接近校長，意圖拉攏學院。而他們就是利用那東西的共同研究作爲誘餌，來接近校長的。」

「此外，神性機巧跟普通的禁忌人偶最大的不同，就是可以使用自動人偶。」

然而眼下也不能輕易拒絕愛麗絲的邀請。畢竟若是談話順利的話，或許就可以讓敵人的真面目曝光，也可以在實質的意義上，拯救夏露與安裏。

「我啊，在身爲愛麗絲·伯恩斯坦的同時，也是賽德里克·格蘭維爾。自從愛麗絲入學之後，就一直都是這樣。」

愛麗絲接着用事不關己的語氣繼續說道：

「呵呵，真是個嘴巴甜的男人。難道人家說你是色魔的謠言是真的？」

「我甚至可以斷言，創造出完美神性機巧的國家，就能夠在未來的世界大戰中獲勝，並主宰接下來的一千年。」

「然而，世界上就是會有人對於學院和英國之間過分親密的事情感到不快。」

「……你的目的是什麼？」

「但是你不是真正的賽德里克。」

雷真則是對愛麗絲擺出充滿諷刺意味的笑容接着說道：

「這就是浪漫啊，浪漫。」

「那麼，在食魔者（Cannibal Candy）的那場騷動中，難道賽德里克也……？」

「那是一種侵犯神之領域的事情，當然，梵蒂岡就不會袖手旁觀了。不過，所謂的『魔術師』就是一羣被名爲『進步』的幻想附身的人，他們絕不會放棄對真理的探求啊。真是教人困擾。」

「然後呢？你對我劈哩啪啦地發表了一堆高論，不過那種事情讓我知道沒關係嗎？不如老實告訴你，我好歹也是個日本軍的密探喔？」

「德國的研究已經到達相當的程度了。而看到我們小秀一下的成果，學院理事會也已經開始動搖。如果德國在這時提議共同研究的話，學院必定會放棄英國，轉而加入德國這邊……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不就是真正的——

於是雷真深呼吸，壓抑思緒雜亂的內心。

沒錯，將芙蕾與洛基創造出來的那個男人——D-works的社長布朗森也說過同樣的話。

原來這不只是單純地想創造出人造人類而已。

「成爲我的東西吧，雷真。」

「太愚蠢了。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此，雷真選擇乖乖坐到位子上。

愛麗絲賊笑了一下後，提出一個問題代替回答：

「喔，我不小心說溜嘴啦？」

而這樣的特性使得人類的文明變得豐富，人類的生活也變得比一百年前還要更便利了。鐵路、蒸汽機、機巧魔術，就是這些東西使人類的生活高度發展起來的。

「簡直教人想吐。」

「要不要換個比較現實的說法？就是機巧製造的人類可以成爲遠超過一般士兵的優秀武器啊。你有見識過辛格的戰鬥能力了吧？」

「禁忌人偶？」

「你知道魔術師最大的禁忌是什麼嗎？」

愛麗絲欣喜地笑了一下，將茶杯放下後交扣起十指，將下巴靠到上面。

「不，是創造人類。」

「那不是你本來的臉吧？」

兩個人互相試探着，因而進入沉默狀態。緊張的氣氛自然高漲起來，讓空氣陷入膠着。

「他會的。愛德華·拉賽福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只要他認爲有利用價值，就完全不會夾雜任何私情。」

賽德里克露出帶有陰影的笑容。這句話聽起來雖然像是在隨口敷衍，不過他立刻讓外觀崩落，變身成之前那名銀髮的美少女了。

「愛麗絲的身體虛弱……我利用這樣的設定，在考試方面活用了補考的手段。此外，因爲辛格是以格蘭維爾家執事的身份來到學院的，所以也沒辦法跟身爲愛麗絲的我有所接觸——」

「……什麼？」

「我是說，我想要你啊。」

——是「想要赤羽之血」的意思嗎？

畢竟硝子最初的動機也是想要雷真的性命，以作爲魔術素材。

「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

彷彿看穿了雷真內心的想法，愛麗絲笑着搖搖頭：

「我想要的是你的一切。身爲戰士的能力、魔術方面的才能、可作爲素材的身體，還有身爲男性的身體，以及你的心。」

雷真深深吸了一口氣後……

「我拒絕。」

「哎呀，真是冷淡呢。只要你成爲我的東西，說不定就可以打贏馬格努斯——」

「我要把夜夜搶回來，跟同伴一起回去。」

「噗哧！」一聲，愛麗絲噴笑出來。

她一邊笑着，一邊拿出了一顆水晶球。

「來，你看看吧。你的同伴已經是這副德性了啊。」

看到水晶球上映照出來的景象，雷真不禁感到一陣錯愕。

2

「光束劍！」

夏露騎在馬匹大小的西格蒙特背上，飛翔於空中。她在半空高速移動的同時，釋放出魔力，啓動魔術迴路〈魔劍〉。

伴隨「劈——」一聲像是絹布破裂的聲音，發光的長劍伸展出來。

光劍從兩名騎士的側面如剃刀般橫掃過去，然而，騎士們立刻將身體轉向西格蒙特，並交叉彼此的長槍。

光線霎時反射回來，擦過西格蒙特的肩膀，差一點就砍到夏露的身體了。

「光束炮！」

「瞭解。」

「我拒絕。」

（這也是……因爲經驗吧！）

「還帶着四具機巧士兵喔。而你帶過來的〈雪〉的人偶現在還沒回到花柳齋那裏，也就是說，花柳齋也已經是我的囊中物，早就沒有任何你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果不其然，塔盾毫髮無傷。這面盾牌在白天時也曾擋住革魯賓的斬擊，破壞了它的劍刃，其防禦能力果然也在辛格之上。

當然，就算她逃向空中，也依然無法甩開對方的攻勢。

剎那間，辛格做出了行動。

「唉……所謂的『武士』還真是麻煩。」

厚重的石牆應聲破碎，留下一個大洞。

「什麼幹什麼……當然是情侶之間的對話囉。」

愛麗絲歪了一下頭，露出妖豔的眼神。

「首先剝奪她反抗的能力，一隻一隻殺掉。」

只見洛基倒臥在樹林之中，背上的傷口滲出鮮血。

「……你想做什麼？」

沒想到愛麗絲的頭居然從雷真的雙腳之間鑽出來了。

許奈德深感佩服地說着，語氣中甚至帶着善意……但就在與他四目交錯的瞬間，苦撐至今的芙蕾纔不禁湧出了恐懼的心理。

「做很棒的事❤」

「怎麼可能！你們派遣學生去襲擊嗎？」

（——被擋下了？）

是一隻大丹狗用身體撞飛了芙蕾。

愛犬的鮮血濺在自己的臉頰上，讓芙蕾頓時陷入錯亂。

芙蕾因此被推倒在前方的地面上，也多虧如此她安然無事——然而大劍卻輕鬆劈開大丹狗的背部裝甲，一路砍進了骨肉之中。

芙蕾還來不及發出尖叫聲，闊刃大劍便砍傷了拉比。

「上呀、上呀！」

西格蒙特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不斷突刺而來的長槍，展開一場艱苦的空戰。幾次的迴避失敗讓它的腹部被砍出傷口，濺出鮮血。

「剛纔那似乎並不是你操縱的呢。居然捨身保護自己的主人，還真是了不起的忠狗。」

3

光之大炮抓到了其中一名騎士，讓他暴露在強光之下——

愛麗絲坐回座位上，接着似乎想到了什麼點子，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墜落了、墜落了！」

（該死！那傢伙到底在做什麼……！）

「這點你就不用擔心了。要是『大門』被突破那麼多次，學院的面子可是會掛不住的。所以說在找到確切的證據之前，他們絕對不會承認大門遭人通過的事情。你不覺得就是因爲利用了學生，才能達成這樣的完全犯罪嗎？」

西格蒙特因此失速，搖搖晃晃地墜落下來，勉強在岸上着地。

吠叫聲化爲炮彈，削起石造的地板，朝騎士攻擊而去。炮彈在途中彼此重疊，增加整體的破壞力，繼續向前飛行！

不料光線居然在長槍的尖端停止下來，就連一吋都無法再往前推進！

首先瞄準許奈德的騎士——同時發出吼叫。

羅森堡語帶憐憫地呢喃。就在那一瞬間，許奈德的騎士忽然出現在拉比的背後。

「因爲你實在太頑固了，所以我就想說要來硬的，讓你成爲我的東西啊。」

「赤羽一族雖然是被血濺污的戰爭家族——可是絕不侍奉二主。」

「路比！」

「喔喔，〈劍帝〉的話，他就在這裏喔。」

「不要用身體對話！給我先用語言對話！」

「墜落了呢！」

兩把長槍交叉的瞬間，光束炮再一次發射出來——從騎士們的方向，轉朝夏露的方向。

不管夏露對哪一邊做出反應，都會被另一方的長槍刺穿的！

愛麗絲自豪而愉快地笑了出來。

搞什麼？就在雷真感到困惑的瞬間，從胯下忽然傳來奇怪的感覺。

伴隨如猛虎吼叫般的嘶吼，這次西格蒙特是真的墜落下來了。

「——四個人？」

大丹狗搖晃着身軀，勉強站了起來。看來剛纔的那一擊砍得並不深，應該是因爲對方本來就沒有打算殺死芙蕾，所以並未使出全力吧？

「等、等一下！住手！你在幹什麼！」

就在光之大炮吞沒夏露之前，西格蒙特趕緊降低高度，保護了夏露。但是光線也因此擊中了它的翅膀，將其中一片翅膀連根斬斷。

就在她閃過一記強力攻擊的瞬間，兩名騎士彼此分開了。好機會！

「接下來換我們上吧？」

「同伴被打敗，也沒地方可以回去。你剛纔說過的話，全都變成謊言了。來吧，既然你已經理解現況了，就乖乖成爲我的東西吧。」

塔盾遮住了芙蕾的視野，讓她看不到許奈德的騎士。

「嗚、大家上！」

壓倒性的加速，讓他們瞬間達到最高速度，以完美的同步動作往左右散開，從水面上雙向夾擊。

「那……我就來問問你的身體吧。」

在芙蕾的一聲號令下，〈加姆〉們立刻集合起來，凝聚魔力。

4

辛格的手臂不自然地用力着。他似乎……在生氣的樣子。

長槍居然可以刺破石牆！夏露在感到驚愕的同時不斷迴避，面對敵人緩急自如的動作，夏露只能被玩弄於股掌之間，所幸仍有驚無險地應對着。

趁着光線被擋下來的空檔，另一名騎士前來會合了。

「主子，要怎麼做？」

接受了兩個人的意志，騎士們立刻轉守爲攻。

他的騎士架起闊刃大劍，等待下一道指令。那把大劍曾輕易砍斷了革魯賓的長劍，因此不用多說，當然也可以輕鬆將〈加姆〉一刀兩斷。

就在這時，羅森堡的騎士忽然介入其中，用塔盾擋住了〈聲音炮彈〉。如果那盾牌只是單純的鐵板，應該就會輕易地被擊破了，然而——

「什——！」

芙蕾用力甩甩頭，鼓舞自己的氣勢。

「拉比！不可以……住手——！」

兩邊同樣陷入危急的狀況，被騎士型的自動人偶逼到絕路了。

眼前這位許奈德，在早先的戰鬥中只用一瞬間就將洛基打倒了。

銀色的秀髮落在大腿上，觸感隔着布料隱隱約約地傳來，甘甜的香氣應該是護髮乳的味道。雙腿內側被磨蹭着，酥酥麻麻的危險快感讓雷真的腰都軟了。而愛麗絲的指尖一點一點地慢慢接近敏感的部位——

話沒說完，愛麗絲就迅速鑽到圓桌底下去了。

雷真不禁感到背脊一陣涼意，那傢伙居然被打倒了……？

「另外還有一則愉快的新聞要告訴你：我們派遣了四個人前往花柳齋的住所，而負責指揮的是〈Ⅳ〉（vier）——第四強的男人啊。」

被西格蒙特閃開的長槍刺中水池邊的牆壁，頓時讓牆壁上浮現蜘蛛網狀的巨大裂縫。

羅森堡謹慎地環顧四周後，做出了慎重的決定：

「……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你還要做無謂的掙扎？」

一把闊刃大劍朝芙蕾的背後砍了下去。

映照在水晶球上的，正是夏露與芙蕾的身影。

如果她沒有經歷過之前與辛格的那場戰鬥，應該在一開始的那一擊就被打倒了。

拉比飛濺着鮮血倒在地上。

他的雙手被用力扯起來，呈現如公雞展翅的姿勢。接着從辛格的口袋中飛出鎖鏈，像蛇一樣纏住雷真的雙腳，應該是靠某種念力驅動的。

無情而必殺的大劍，朝無法動彈的拉比用力揮下——

他剛纔在一瞬間就繞到芙蕾的背後，優越的機動性簡直和辛格如出一轍。大概是搭載了相同的魔術迴路吧？但應該不只這樣——沒錯，因爲他擁有比辛格更強悍的攻擊能力，辛格並沒有辦法砍斷革魯賓的長劍呀！

愛麗絲看穿雷真的想法，於是切換了影像。

擴散開來的血水凍結了芙蕾的心、麻痹了她的思考。

雖然勉強保住一命，可是卻也已經吐出舌頭，痛苦呻吟着。

「真是太大意了。」

在感到絕望而癱坐在地上的芙蕾面前，許奈德再度開口：

於是她模擬出握住繮繩的印象，對西格蒙特輸送魔力，往上跳躍起來。

魏茨澤克姐妹欣喜地又跳又叫：

真的是在一瞬之間發生的事情，身體負傷的雷真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兩名騎士瞬間就將動向改爲正上方，追擊西格蒙特。

就在擊中前的一瞬間，芙蕾的背上忽然感受到一記沉重的衝擊。

「你是夜夜嗎！住手，這個癡女！」

愛麗絲「喀拉喀拉」地解開雷真的腰帶，讓雷真着急起來。

不妙。這樣下去在各種意義上都很不妙啊……

「住、住手……你這個……！」

就在此時，空氣中忽然傳來「劈哩」一聲物體裂開的聲音。

緊接着「轟轟轟」地發生了神祕的地震。

讓人毛骨悚然的妖氣飄散在四周，總覺得溫度好像下降了三度左右。

「愛麗絲小姐……請問你在對雷真做什麼呢……？」

冰冷的聲音傳來，在大廳的入口前，地震的震源就站在那裏。

臉上帶着即使是惡靈也會想拔腿逃跑的恐怖表情。

愛麗絲深深嘆了一口氣，氣息吹在雷真身上，讓他的腰忍不住抖動了一下。

「真是個壞孩子啊，夜夜。你不是跟我約好要乖乖待在房間裏的嗎？」

「可是……！因爲夜夜感覺到雷真要被做奇怪的事情……！」

「……唉，雪月花的感應器究竟是怎麼製成的啊？」

愛麗絲苦笑了一下，用微微帶着同情的眼神看向雷真。

「夜夜！」

雷真想要解開束縛，但辛格當然是一動也不動。

結果因爲雷真勉強用力的關係，肩膀發出了「啪唧啪唧」讓人不安的聲音。

「等一下等一下，不要勉強自己好嗎？雷真。我們和平一點解決事情吧？」

「讓我跟夜夜說話！」

夜夜這句莫名其妙的發言，恐怕是愛麗絲對她灌輸的想法吧……但是，這實在太有說服力了。

伴隨着「轟！」地一聲，從愛麗絲的肩膀與雙眼噴出了魔力的烈焰。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你爲什麼要瞞着我消失？」

「————！」

空氣頓時開始顫動。

雷真的背脊不禁豎起寒毛。這女人……並不簡單啊！

夜夜忽然劈頭大罵，讓雷真慌張起來。

「如果他依然決定要反抗我們，再把他打倒就行了。還是說，你就算有我跟在身旁，也會輸給區區一具人偶？」

「纔沒那種事，你是我最重要的搭檔啊。」

雷真趕緊甩開夜夜的手，難得感人的情境全都白費了。

「畢竟花柳齋那邊應該已經告一段落，而他所謂的同伴們也差不多該全滅了。就算有個萬一，月的人偶被他搶回去，他也什麼事都做不了啊。」

「所以說，剩下的部分就由你來決定了。看你是不是無論如何都要抵抗我。」

夜夜那時候雙眼發昏而暈倒了，從那之後，夜夜的身體就產生了異變。

「……你說你會奪取我的生命？」

「當然，也不會。」

雷真嘆了一口氣後，輕輕將夜夜推離自己的胸口。

雷真拼命述說着，希望自己的想法能傳達到夜夜心中。

這句話聽在雷真耳裏，不知道爲什麼居然有點遺憾的感覺。

「痛啊！冷靜下來，夜夜！你要握爛我的手啦！」

「呃，你冷靜下來喔？剛纔那是那個癡女擅自的行動好嗎？不是出於我的意志好嗎——」

「我已經說沒關係了喔？」

雷真面帶嘲諷地笑了一下。

夜夜輕輕地將手疊在雷真的手上。

「咦……？」

「因爲……！」

確實，最近這一陣子，雷真的傷勢都復元得很慢。

「……等我跟夜夜討論之後，再來決定要不要成爲你的東西。」

「————」

「太厲害了，真不愧是擅長甜言蜜語的男人。就如謠言所說的一樣，很懂得掌握女人的心啊。」

夜夜的雙眼並未聚焦，雷真提高魔力，解除了小紫的〈八重霞〉。

「請問你、爲什麼要過來呀……！」

這時，傳來了愛麗絲做作的拍手聲。

「好啊。放開他吧，辛格。」

「雷真……！原來還有那樣的謠言……！」轟轟轟。

「不管是叛逃到德意志，還是加入你們的行列，我都拒絕。」

終於，夜夜的眼睛看到了雷真——的瞬間……

「我纔想問你們是不是想引發戰爭哩，居然跑去攻擊硝子小姐。」

「你想引發戰爭？」

她再也說不下去，「嗚哇——」地號啕大哭起來。

「你想跟她說什麼？」

兩人份的魔力實在壓迫感十足，雷真的肋骨與雙肩忍不住隱隱作痛起來。

「聽好了，辛格。這世界上有兩種人：爲了自我的願望而引發戰爭的人類，以及沒辦法這麼做的窩囊廢啊。」

「他們不會的。」

「什麼叫『不要拋棄我』嘛……聽起來很遜呢……雷真。」

「雷真這個笨蛋！」

「……讓我跟夜夜說話吧。」

夜夜剋制不住激動的情緒，淚水「嘩啦嘩啦」地不停滑落。

「……真教人傻眼。你以爲你能夠那麼任性嗎？」

「我可沒有那種勇氣，去扣下什麼世界大戰的扳機。」

「如果你們因此得出什麼奇怪的結論——可是會引發戰爭的喔？」

接着像在出氣似地一腳將鎖鏈踢斷，強勁力道讓雷真的腳踝差點就被折斷了，不過雷真也沒開口抱怨，而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你的同伴會全滅喔？」

剎那間，夜夜的表情崩潰了。

聽說夜夜在破壞警衛的束縛道具時，也有長出同樣的角。

「你想對花柳齋見死不救？」

「你錯了！」

「居然自己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而且還受傷了！」

雷真不禁感到憤怒過頭，甚至想笑出來了。

辛格緊咬牙根，過了一段時間後，心有不甘地將手放開。

那份威壓感就好像是在面對洛基、馬格努斯或是校長一樣。

「我是無所謂啦。」

「我知道啦。」

雷真頓時感覺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夜夜將臉埋在雷真的胸膛，再也忍耐不住地開口說道：

愛麗絲露出美麗的微笑，將手指抵在雷真的胸膛上。

「恕我拒絕，我們要回去了。」

「因爲比起夜夜，伊呂裏姐姐比較……可以幫上、雷真的忙呀……！」

眉頭用力皺了起來，淚水又再度溢出眼眶。

「大小姐，不可以！怎麼可以放這個男人自由！」

「不……那是……」

「既然我都把夜夜搶回來了，你以爲我還會聽你的話嗎？」

「不過，我們並沒有那種打算。只要日本軍把矛頭收起來，就沒有問題了。我們有打算支付相應的代價，而且政客們也會將事情處理得很圓滑的。」

然而，雷真依然毫不畏懼地說道：

「可是，雷真的傷口之所以一直沒辦法痊癒，不就是因爲夜夜害的嗎？」

「我不會的。」

「…………！」

辛格獨自就可以發揮出驚人的性能，現在還加上愛麗絲這個人偶使，究竟他的戰鬥能力被提升了多少？光是想像就讓人覺得可怕。

「每次都在保護我的人，就是你——夜夜啊。」

「……抱歉啦。」

那就是至今兩年多來，雷真從未見過的——夜夜的角。

「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放棄你啊。」

「我會給你戴個項圈的。畢竟你不像夏綠蒂那樣聽話，所以我打算給你戴一個特製的項圈，就是如果你敢反抗就『碰！』的那種。」

不久後，夜夜露出破涕爲笑的表情，對雷真微笑說道：

「我想也是。」

關於雪月花三姐妹，依然還有很多雷真不知道的祕密。

「既然已經和好了，那你們兩個就一起把力量借給我吧。」

「你是小孩子嗎？這個任性的小鬼！」

「你以爲你究竟拯救過我多少次啊？」

辛格明顯慌張起來。而因爲他用力的緣故，雷真的肩膀又發出了慘叫。

「我們剛來到學院的時候，硝子對夜夜做的，就是這件事情不是嗎……！」

愛麗絲散發出來的魔力，讓四周空氣振動起來。辛格發出殺氣，緩緩站到主人的面前。而從他的身上，也發散出強烈的魔力。

夜夜不禁睜大了雙眼，看向雷真。

雷真將夜夜拉近，抱住她顫抖的雙肩。

「我的搭檔就只有你而已，所以，不要拋棄我啊！」

「那當然。我要跟夜夜一起回去，就算必須要打倒你們。」

夜夜哽咽起來，就像是在責備自己、詛咒自己似的。

「只要夜夜在身邊，就會把雷真的〈生命〉吸取掉，不是嗎？」

沒錯——硝子當時預測到雷真與食魔者的戰鬥，而對夜夜動了一些手腳。

不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雷真都已經動彈不得——在這種狀況下，她居然還說這種話。

雖然是一句非常勉強的臺詞，不過，愛麗絲卻很感興趣地亮起雙眼。

「……是我聽錯了嗎？」

想必對這個女人說差勁的謊言也沒有意義。於是雷真乾脆把心裏的想法直接說出口：

他穿過辛格與愛麗絲的身邊，這次真的來到了夜夜的面前。

「而且還是個腦袋裝惰性氣體的笨蛋哩。」

雷真握住夜夜的手，並用另一隻手指向愛麗絲的胸口。

「你再看看剛纔的那顆水晶球吧。你所說過的一切，都會化爲謊言的。」

愛麗絲維持着笑臉，默默拿出水晶球，注入魔力。

幾秒鐘後，見到水晶球裏映照出來的景象，就連愛麗絲這樣的自信家也臉色大變了。

5

飛入硝子房內的，是一具像騎士一樣的自動人偶。

披着畫了黑十字的披巾，身穿鎧甲，手握巨錘。

騎士朝着硝子的頭蓋骨，用力揮下錘子。

「主人！」

穿着楓紅色和服的少女對主人大聲呼喊。

然而面對落下的巨錘，硝子竟閃也不閃。

「碰！」地一聲撞擊，巨錘敲碎硝子的腦袋——之前，就被什麼東西給擋下來了。

保護了硝子的，是一面呈現六角形、發出紅光的魔術護牆。

護牆擋下巨錘後，扭曲變形，將錘子彈開。

於是騎士連同手上的巨錘，一起被彈到窗外去了。

「主人！您沒事吧！」

少女翻動楓紅色的和服，跳到硝子的身邊。

硝子對少女點頭回應後，對金柏莉露出笑臉。

「你不是隻會『看』而已嗎？」

「這時候應該要向我道謝纔對吧？」

「哦……真是漂亮……好完美的迴路。這實在不是我能立刻掌握的東西，控制方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可以嗎？」

伊呂裏如冰晶般的銀髮閃閃發光，釋放出強烈的寒氣。

讓人難以呼吸的壓迫感，把施米特的騎士推到牆邊，還讓施米特從櫻花樹上摔了下來。

「那可辦不到。」

施米特大聲叫喊，聲音中夾帶着着急的感覺。大概是因爲他在直覺上感受到對手的性能，而早早就讓自信產生動搖了……實在很沒志氣。

「你行嗎？這個不成材的學生。」

「我雖然只能夠在一旁觀看——不過當然也會自我防衛囉。」

騎士再度從窗外飛進來，但金柏莉不爲所動。

隨後，一場單方面的殺戮便開始了。

「名爲伊呂裏的人偶啊。」

那是一名褐色肌膚的少年，雖然沒有穿着制服，不過應該是學生沒錯。

少年並不回應，只是嘿嘿笑着。看來他相當有自信的樣子。

剛纔一直沉默不語的硝子，這時輕笑一聲，從旁接話：

「我當然知道，你的魔力輸出雖然很強大，但是卻有波形雜亂的缺點。魔力中摻有雜訊。我應該曾建議過你要改進的。」

少年露出愉悅而扭曲的笑臉，桀驁不遜地說道：

明明魔術迴路還未啓動，少女的身體就釋放出了強烈的寒氣。

「真是可惜啊，施米特，這下你完全沒有勝算啦。」

金柏莉將手放在少女的背上，注入微弱的魔力，尋找她體內的迴路。

「花柳齋大人正在跟我進行面談，而你應該也有夜會要參加纔對，回去吧。」

騎士趕緊飛向施米特，將他抱住並着地。

其中有一名相貌像老僧的學生，另外還有兩名金柏莉見過的人，加上相同數目的騎士，總共八個人影佇立眼前。

金柏莉淺淺一笑，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呼喚：

金柏莉不禁搖搖頭：

硝子將視線看向少女，於是少女點點頭後，站到金柏莉的面前。

「真是抱歉。畢竟不管有沒有那樣的缺點，我都所向無敵啊。」

「是，金柏莉大人。」

「真虧您知道是我啊，金柏莉老師。」

「『莫給傻子利刃』這句話說得真是妙。因爲得到了鋒利的刀子，就誤以爲自己變強了，我雖然不喜歡體罰，不過看來有必要教訓你一下。因爲你不但把自動人偶帶到校外，還對教授極爲不敬，甚至想進行謀殺啊。」

「各位！快過來！」

「好啦，那我們就來好好管教他們一下吧——」

「既然被發現了，我就必須連您一起排除掉啦。」

金柏莉賊笑了一下，將龐大的魔力注入少女的背。

少女全身迸出魔力，解開了金柏莉爲她施加的僞裝。

「唉呀，老師，既然這樣……」

「不想被殺的話，就請您乖乖束手就擒吧。這裏的警衛很快就會被鎮壓下來，畢竟我有十字架騎士的〈Ⅳ〉——機巧士兵跟着啊。連一具自動人偶都沒有的您，是完全不會有勝算的。」

「我家的孩子就借給你吧。」

「讓我看看你的樣子如何，〈粉碎者〉（Nuts pan）施米特？」

金柏莉苦笑一下，撤除了空中的護牆。

就在她倆對話的過程中，施米特的同伴們紛紛聚集而來了。

沒多久，在騎士背後、窗外的櫻花樹枝上，出現了一名人偶使。

「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