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讚頌天之王座的歌姬

1

火球的熱風掃過臉頰，讓夏露的金髮被微微燒焦了。

她緊緊抱住西格蒙特的脖子，躲過呼嘯而來的火球，同時凝聚魔力，注入西格蒙特的背部。

身經百戰的西格蒙特，無須夏露做出指示，便已經將頭轉向敵人。光束炮從它張開的龍嘴噴發出來，炸飛敵方軍團。

然而，踏過遭到破壞的人偶，新的敵人依然接二連三地不斷湧現。

宛如成羣徘徊的死者，毫無生氣，讓人感受不到自我意識的集團。

他們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驅使般，各自發動自己的魔術迴路。有的射出火焰，有的釋放寒氣，有的揮動武器，紛紛朝夏露攻擊而去。

「光束劍！」

光線一掃而過，前排自動人偶全被砍斷了下半身。然而，他們卻依然沒有停止前進，即使匍匐在地面上，也要繼續逼近夏露。

想要阻止他們，就只能破壞心臟了。可是……

睥睨着敵方的軍團，西格蒙特語調強硬地說道：

「夏露，把敵人殺了。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不行！我不能殺他們！」

他們只是被人操縱了而已，是被迫與真正的主人分開，勉強被推上戰場的。

「……你的意志確實值得尊敬，但現在那種想法只是一種傲慢。在戰場上可以對敵人手下留情的，只有處於優勢的人而已。」

夏露不禁緊咬牙根，西格蒙特說的話非常正確。

然而，她還是辦不到。怎麼可以殺了他們……！

忽然，夏露感到一陣暈眩。明明在如此緊張的狀況下，竟然會湧起強烈的睡意。

（魔力用盡了……！）

是剛纔持續釋放光束劍所造成的反動。就在夏露喪失專注力的一瞬間，她的肩頭被利爪抓傷了。

外形如巨大猛禽的鳥形自動人偶穿過夏露側面，被砍傷的肩膀讓夏露一時失去平衡，從西格蒙特背上摔了下去。

「教授！可是、爲什麼……呃……校長呢？」

被破壞的自動人偶碎片四散。

「是把〈絕對王權〉跟〈無限連鎖反應〉的祕密留在學院裏了吧？」

沒多久，從一片熊熊烈焰之中，黑色的貴公子現身了。

「嗚……不用客氣。」

「你在……做什麼……夜夜！事情……還沒結束啊……！」

從芙蕾的後方，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放低姿勢後一口氣跳躍起來，彷彿是要砍斷伊卡洛斯的脖子般，踢出銳利的一腳。

「小紫，我們快點離開這裏。姊姊要帶雷真到醫院——」

在他的肩胛骨附近，流出了大量的血液，甚至隔着衣服也可以清楚看到。

但是，他的眼神並沒有失去光彩。依然用堅強的視線瞪着代達羅斯。

「你就把伊凡留下來，逃出這座城鎮吧。我並沒有欠大英帝國什麼東西，放你一個人逃跑對我來說根本沒差。」

宛如發射出去的子彈般，夜夜在石板路上一踏，直線衝向那具——似乎叫伊卡洛斯的——自動人偶。途中接收到雷真的魔力，讓她又進一步加快了速度。

從代達羅斯的殘骸、熊熊烈火之中，一具自動人偶跳了出來。

雷真反覆着急促的呼吸，忽然推開小紫的手臂，站起身子。

不知不覺間，周圍又響起了那陣〈歌聲》！

（這魔術，跟代達羅斯一樣……！）

「我就是那個意思，你聽不出來嗎？」

「……你開玩笑的功力變差了喔？算了，就讓你看看我的底牌吧。伊卡洛斯。」

艾德蒙眨眨眼睛，愣了一下後，捧腹大笑：

「姊姊！雷真他！雷真他不好啦！」

小紫不禁猶豫了一下……但她並未反抗，而是咬住下脣、往後退開。

不對，剛好相反，是代達羅斯使用了伊卡洛斯的魔術迴路纔對。

在感到不安的夜夜身邊，雷真用一副輕鬆的態度說道：

夏露爲了抵抗而凝聚魔力——卻沒有用。

「真不愧是西格蒙特，好聰明。」

「投降吧。要是再這樣下去，一旦海軍展開攻擊，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會變成一團焦炭啦。」

「我不知道……就突然……變成這樣了！」

不只如此，就連她的腳以及整個身體，都穿過伊卡洛斯，飛向另一側。

眼前這個伊卡洛斯，纔是代達羅斯真正的心臟！

究竟是誰救了她？夏露趕緊轉頭一看，便見到了那女孩的身影。

「吹鳴二十四衝！」

艾德蒙擺出無奈的動作，轉頭仰望背後的火海。

代達羅斯則是壓壞了噴水池，冒出熊熊火焰與陣陣黑煙。

好害怕，好想哭。可是，夜夜不可以哭。夜夜是雷真的「搭檔」呀，是雷真親口對夜夜這麼說的。所以，夜夜必須回應他說過的話纔行。

2

雷真不禁閉上嘴巴，他似乎感到困惑了。

踢中了！正當夜夜這麼想的時候，她腳上的靴子竟穿過了伊卡洛斯的頭部。

出血量非常嚴重，甚至在地面積出一灘血池，狀況明顯非常危急。

「芙蕾……！」

不是伊凡——？

「你可別小看我的搭檔。如果只是要把你拘束在這裏無法逃跑，光靠我們也可以辦得到。」

夜夜壓抑心中不安的情緒，毅然對小紫說着。

「雷真！那性能與一般的自動人偶完全不一樣呀！」

「在舒適度方面我無法保證。」

「講得好像那是你叫人制造的嘛。」

在着地前的一瞬間，複數的辭彙同時湧上夜夜腦海。

流線型的圓滑身體，看起來像是一具西洋鎧甲。閃耀的蔚藍色裝甲、比例均衡的四肢、以及——

「等等，夏露。要先道謝啊。」

「我靠當面談判，跟校長進行了一筆交易呀。」

「吼！」地一聲轟響撕裂雨水，將自動人偶們當場擊飛了。

在遭到擊沉的代達羅斯旁，夜夜降落到大街。她踏破石板、撞出一個將近一公尺的凹陷後，屹立在地表上。

夜夜聽到小紫的尖叫聲，反射性地轉頭看去。小紫抱着雷真的身體，幾乎快要哭出來了。她的和服上沾滿了雷真的血液。

穿過、打不中、魔術迴路、無法燃燒——代達羅斯的本體！

它的動作並不大，只是轉身朝剛落地的夜夜揮出手刀而已。

「……我的搭檔是這麼說的喔？那傢伙到底是什麼？」

雷真並沒有口應，看來是失去意識了。

彷彿失去生命依靠般的不安，讓夜夜全身都凍結了。

「是我把她叫出來的啦，夏露同學。因爲〈抗魔裝置〉（Anti-magi 1;又完成一組啦。」

「交易……是、怎樣的……？」

「……小紫，你退下。戰鬥要開始了。」

「雷真！請你振作呀！雷真！」

「好啦，我們快點突破這裏，去救那位少年吧。西格蒙特，你飛得動嗎？」

「投降吧，王子大人。」

「你怎麼會來！你不是應該去參加結界儀式了嗎？跑到這種地方來，要是你遇上什麼萬一，洛基他——」

夜夜的背脊也感到一陣寒意。他們原本以爲眼前這號人物，只是被愚蠢野心附身的瘋狂分子而已——但搞不好，他其實是個超乎預想的危險對手也不一定。

「當然就是把校長最喜歡的東西留在他那邊囉。」

「我辛苦準備的代達羅斯，竟被你搞成這副德性。」

「OK~那我們就走吧，到少年的身邊去。」

「我不會死的。你知道嗎？所謂的壞人，就是生來在遭遇壞狀況時運氣特別好。在上天做出裁決的那一天來臨之前，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活下去啊。」

芙蕾帶着五隻〈加姆、。，就站在那裏。

（咦……？難道我……要死在……這種地方了？）

夏露跳起身子，一邊警戒敵人的動靜，一邊衝到芙蕾面前。

聽到西格蒙特這麼一說，夏露才總算冷靜下來：

「雷真！請問你怎麼了！小紫，到底發生什麼事——？」

到這邊爲止，都還算是照雷真的計劃在走。但——

夏露抬頭看向西格蒙特西格蒙特則是理解似的點點頭：

「用比較現實的說法，就是本體了。」

「夏露！」

「拜託你別加上什麼詩意吧。」

「你真的是個有趣的傢伙啊！太棒了！我真的會迷上你啊！居然敢當着我的面說什麼『放你一馬』啦、『快逃』什麼的……你叫雷真·赤羽是吧？我會記住你的名字的——當成心目中最棒的小丑。」

眼前的情景，就好像看到不死鳥浴火重生一樣。

他絲毫不畏懼四周飄散的火花。而在他身後，也可以看到伊凡宛如隨從般跟隨着他的身影。伊凡已經停止唱歌了，不過，她看起來並沒有受到什麼損傷。像玻璃彈珠般空虛的雙眼，無神地看着雷真。

外形詭是的矮小鬼怪、全身穿着盔甲的人偶、青銅製的魔女、像巨大昆蟲的東西——數量衆多

一根螺絲掉在夏露臉頰上，讓她終於回過神來。

夏露心中湧起死亡的預感，但她的身體卻遲遲沒有遭到敵人蹂躪。

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從小巷中探出頭來。

夜夜優秀的探測器一眼就看出了對手的性能：

「說、說得也是。那個……謝謝你，讓我得救了。」

雷真則是對艾德蒙露出調侃的笑容：

但是，夜夜還來不及開口，這次就換伊卡洛斯做出行動了。

沒錯——戰鬥還沒有結束。

「用比較詩情生意的說法解釋的話，就是代達羅斯的孩子啊。」

夜夜心想：要趕快讓雷真知道這件事情纔行。現在。立刻！

夜夜驚訝得抖了一下，雷真也忍不住瞪大雙眼。

伊歐內菈像個壞女人似的賊笑一下。

「然後呢？你爲什麼會跑出來？洛基不是說過『不準』了嗎？」

冷靜如西格蒙特也不禁慌張起來，成羣的敵人立刻包圍了倒在地上的夏露。

伊歐內菈應該身爲重要關係人而遭到拘禁了纔對。

看來連防禦都不需要了。因爲〈金剛力〉的強度甚至可以抵擋艦炮射擊——

「你還真行啊，少年。」

「躲開！」

但雷真卻忽然發出指令，於是夜夜在千鈞一髮之際將身體往後仰開。伊卡洛斯的指尖稍微擦碰到夜夜……下一秒，她的手臂就已經噴出血花了。

很痛，不過沒問題。只是表面被切開而已。

夜夜抱着驚訝的心情瞪向伊卡洛斯。它究竟是怎麼突破〈金剛力〉的？

伊卡洛斯將看起來像全罩頭盔的頭部轉向夜夜，再度邁步朝她走來。夜夜趕緊翻了一個筋斗閃開，就在伊卡洛斯的手觸碰到夜夜原本所在的地方時，石板路瞬間裂出一條縫，產生斷層。

見到這一擊，夜夜也總算理解了。

伊卡洛斯不只是能扭曲空間而已，也能切開空間。

即使夜夜的〈金剛力〉再怎麼堅固，遇上空間斷層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伊卡洛斯輕輕一跳，越過夜夜頭頂。並且在飛越過去的瞬間，伸手觸碰夜夜的肩膀。

夜夜的肩膀就這麼輕易地被切開，噴出鮮血。

……幸好，手臂還接在身上，傷口也沒抵達心臟，看來是勉強避開致命傷了。然而，超乎想像的疼痛，還是讓夜夜差點失去意識。

但她依然忍住劇痛，擺出攻擊架式。

「住手！不要勉強行動啊，夜夜！」

雷真難得發出動搖的聲音，夜夜則是面露微笑……

「這點小傷，沒事的……」

就像以往的雷真一樣，撒謊回應。

（夜夜是雷真的人偶……）

因此絕不允許比雷真還要早倒下，或是放棄。

「怎麼啦？雷真·赤羽，你剛纔說的大話只是唬人的而已嗎？」

艾德蒙感到無聊地聳聳肩膀。

兩人背靠着背互相鬥嘴的同時，洛基將「某個東西」塞到雷真手上。

洛基不假思索，身體同樣靠着本能往前翻滾。同時在他的頭頂上，將軍的劍也呼嘯而過。

並非像革魯賓那樣，藉由零件移動達成的「變形」。青年的身體化爲發光粒子四散後再度凝聚，變成了一把長劍。

他的軍服左袖破撕裂，滴出鮮血。剛纔那一擊竟讓他受傷了！

（剛纔那是……原來如此……是存在……密度啊！）

利用念力抵銷重力，輕飄飄地落到地面上的，是一名半老的男性與一名青年。

他以人類的腳力絕對不可能辦到的速度逼近，緊接着揮出銳利的一劍。

空氣搖曳着。遲了一拍後，傳來『吼嘎！』一聲，洛基已聽慣的轟響。

「我爲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依然有三種無法原諒的人：只會說大話的傢伙，發言與實力不一致的傢伙，還有，要勞煩我出手相助的無能東洋人。」

「在想事情嗎？」

「你對年長者的敬意不足。不過，所謂魔術師都是那樣的人啊。」

「洛基！」

正當芙蕾準備凝聚起魔力，將軍已經快速逼近，準備砍下狼犬的頭。革魯賓則是立刻用長劍擋下將軍的劍，阻止他的攻擊。

將軍握起長劍，瞄了洛基一眼——剎那間，將軍的身影消失了。

「芙蕾！再來一發！」

就在他如猛禽般的眼神看過來的瞬間，洛基心中湧起了他久未感受過的恐懼。

3

真是一把優美的劍，然而，卻釋放着濃烈的殺氣。

在地上翻滾的同時，洛基的腦袋依然不斷思考着。

「老姊……」

洛基被砍中了！他的背部拉出一條血絲，濺在珍珠色的頭髮上。

「那麼，我也要出手了。吾之手、吾之劍——希爾菲德！」

將軍往地上一蹬，看穿短劍的軌跡，往後退開十多公尺。

洛基抱着難以置信的心情，一頭看向插手戰鬥的人。

芙蕾的魔術順利送出，讓〈加姆〉們開口咆哮。

將軍再度抹去身影，這次是出現在洛基的正前方。

「不要挑我語病！」

艾德蒙稍微凝聚起魔力，送入伊卡洛斯體內。於是伊卡洛斯準備連同夜夜一起將雷真抹殺掉，而跳躍起來——不，是全力往後退開了。

洛基順着自己的直覺大叫：

他本能地發出命令，讓革魯賓快速反轉，朝自己的背後攻擊。

忽然從洛基背後傳來聲音。當他察覺時，將軍的身影已不在正面了！

丟失目標、動搖、感受到強烈的殺氣、在頭上——正上方！

不僅如此，真正教人感到恐懼的，是他的使用者。洛基直到剛纔都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氣息，即使身在戰鬥及火災之中，也能冷靜地隱藏自己——是個純粹的軍人。

革魯賓揮下長劍﹒劍鋒漂亮地刺穿了將軍的胸口。

明明我方的攻擊無法擊中對方，對方的攻擊卻能一擎中我。

它轉眼間便逼近將軍面前，用力揮下長劍。

不對，如果只是那種程度的魔術，剛纔的「瞬間移動」又要怎麼解釋？

這男人過去一定奪過好幾人——不，是好幾百人、好幾千人的性命。

短劍全數穿過將軍的身體。當然，將軍依然毫髮無傷。

洛基忍不住嚇了一跳。他優於常人的動態視力，竟然會跟丟目標！

是能夠自由改變硬度、像流體金屬的東西嗎？

擁有珍珠色頭髮的少年，〈劍帝〉洛基。

「哦……將我和陛下分開啦？如此年輕卻頭腦靈活，又有膽識。看你的髮色與眼睛——是D-works的實驗個體吧？」

將軍的身影彷彿被吹散般消失後，又在稍微離了一段距離的地方現身。

護手閃耀着金色光芒，劍柄末端雕刻着一名纖細的女神。

雷真將意識模糊的頭轉向那名男子，呻吟似的說道：

宛如厚紙板被剪刀切開似的鈍市觸感從背後傳來。

洛基立刻閃身，半身披風被劍身掃中，末端當場被切斷。

「簡單講就是你討厭我對吧——洛基。」

緊接着，洛基從正後方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殺氣。

這不是什麼幻影，而是擁有實體的——某種東西。

「搞什麼，洛燉，你認識他？」

那看起來像子彈的物體，其實是把短劍，外型似曾見過。

洛基收回剛纔發射的短劍，使用魔術〈熱風操縱》，追擊閃避的將軍。短劍彷彿擁有自己的意識般，畫着鋸齒狀的軌道飛在空中。

「……我沒必要回答你。」

姊姊騎着狼犬，帶着〈加姆〉們趕來了。

然而，敵人也沒有天真到會讓洛基有慢慢思考的時間。

「…………」

洛基沒有答腔，而是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剛纔的現象：

細長的劍身上毫無污點，看起來非常鋒利。

毫無疑問，他一定曾經歷過實戰，而且經驗斐然。

在滾動身體避開的同時，洛基操縱八支短劍，射向將軍。

將軍眯起眼睛，看起來似乎莫名開心。

在將軍的呼喚下，他的自動人偶改變了外形。

革魯賓滑翔在空中，一直線衝向將軍。

「……我有時候還真是羨慕你的愚蠢啊。話說在先，我已經沒有餘力去保護你這傢伙啦。」

忽然，從頭頂上傳來聲音讓夜夜不禁全身僵住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合我意。我也沒興趣給臭男人保護啦。」

洛基趕緊將魔力送入革魯賓體內。其做出的反應——那是被敵人逼到絕境，不得不出手的攻擊方式。革魯賓的長劍砍到將軍的側腹，然而將軍卻毫不在意，讓革魯賓的劍就這麼貫穿自己的身體，同時揮劍砍向洛基的脖子。

將軍並沒有使用人偶，而是自己跳開，閃避攻擊。敏捷的動作讓人感受不到他已即將邁入老年。

「請放心交給屬下，陛下。」

艾德蒙「呵」地笑了一下：

它張開雙手，將主人艾德蒙，以及呆站在原地的伊凡護在身後。緊接着，一個像子彈一樣的東西貫穿了艾德蒙的身體。

「雖然你難得登場了，不過很抱歉，我跟雷真正在忙啊。〈劍帝〉同學的對手就由你來負責吧——將軍。」

說老實話，洛基感到非常驚訝。

將軍苦笑一下，很自然地舉起一隻手。

就這樣，兩個人都遠離了剛纔所在的地方，來到另一條大街上。

「說得也是，你這傢伙比較適合被女人保護啊。」

死了——正當洛基這麼想的瞬間，某種力量把將軍當場撕裂了。

他接着打量雷真的樣子，並嘆了一口氣：

來不及反應了。會被刺穿！

（爲什麼——！）

將軍用手指滑過劍身，抹去上面的血跡。

（——沒有手感！）

「出血那麼多，會這樣也是當然的。說實話，你這男人殺了可惜啊……算了，頑固的男人我也不討厭，我就親手送你到黃泉去吧。畢竟我這個人很善解人意啊。」

翻動着半身披風、介入戰局的人影，正是——

……不對，並沒有擊中。因爲伊卡洛斯的魔術，讓那東西直接穿透到背後去了。

他剛纔是在觀察雷真的戰鬥嗎？還是說，其實他早就察覺到洛基的存在，因此爲了能隨時做出對應，而在一旁待機呢？

彷彿面對死神般的戰慄，讓洛基忍不住後退。霎時，將軍的身影消失了。

從他背後，一棟古老公寓的屋頂上，竟有人影輕輕跳躍下來。

洛基幾乎可說是在無意識下操縱革魯賓，擋下了將軍的攻擊。一擊，再一擊，每一劍都極爲沉重。革魯賓被彈開長劍、亂了架式，就在洛基爲了重整姿勢而送出魔力的瞬間，將軍的身影又消失了。

「那傢伙……是白天、跟王子大人在一起的……」

「閃過了啊？反應不錯。」

將軍出現在洛基的正上方﹒將劍鋒對準洛堪。

「休想！」

「砍淺了一英吋以上……嗎？反射神經不錯，真不愧是年輕人。」

雷真應該確實收下了。現在沒時間慢慢進行確認，洛基立刻凝聚魔力，讓革魯賓攻擊眼前的敵人——古雷丹將軍。

那名青年應該是自動人偶吧？雖然外觀看起來與人類很像，但身爲〈承蒙誓約之子〉的洛基擁有超越一般人的魔力感知能力。

「我說你，其實眼睛已經看不清楚了吧？」

「《蜃氣樓〉（Red Mirage）古雷丹將軍。」

聲音的炮彈包圍了將軍。將軍又再度讓身影消失，想要避開聲波的威力……但是洛基這時已經展開攻勢了。

革魯賓的長劍確實捕捉到將軍了，可是卻沒有擊中。這跟伊卡洛斯的魔術很相似……但是，這邊的狀況至少在肉眼上看起來是貫穿對手了，與伊卡洛斯的空間扭曲並不一樣。

從革魯賓的背上，收納的八支短劍全部發射出來，向八方散開，包圍了將軍，緊接着，短劍噴出火焰。

「革魯賓！全部燒掉！」

革魯賓雙手交叉，短劍頓時發出紅光，燒盡周圍一帶。

洛基將渾身的魔力注入其中，釋放出所有的力氣。這是一種賭博，要是洛基的推測錯誤——要是這一招沒能搞定的話，他就沒有獲勝的機會了！

大爆炸與地獄的業火，強烈的閃光讓芙蕾忍不住尖叫起來。

不久後，熱風漸漸散去……

在那裏，可以看到將軍直立不動的身影。

四周飄散着一股人肉燒焦的刺鼻味道。將軍被燒傷了，而且是相當嚴重的傷勢。

他落下手中的劍，緩緩倒了下來。

洛基毫不鬆懈地帶着革魯賓，走近到將軍面前。

將軍發出短促的呼吸聲，看來已經沒有站起身子的氣力或體力，也沒有魔力了。

關鍵的自動人偶也已經被破壞，劍身焦黑化爲一團廢鐵。

將軍抬頭看向洛基，露出諷刺的笑容：

「看來……剛纔那一擊，讓你魔力耗盡了啊。」

「……沒辦法再戰鬥的狀況是彼此彼此吧？」

「真虧你可以看穿……〈風之劍舞〉的特性……」

看穿？不對。那幾乎可以說是豁出去了而已。

不過，確實有線索可循。

將軍明明讓身影消失了，卻沒辦法防禦〈音壓操縱》。

也就是說，他並非消失不見了。

夏露大叫一聲，伸手指向西格蒙特的翼下、烈焰燃燒的中央廣場。

西格蒙特收起翅膀，用宛如子彈的姿勢衝向廣場。

「等等！」

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胸下劍突的部分，裝了一個機巧裝置。

「就是連繫我跟伊凡的〈臍帶〉呀。」

接着嘆了一口氣後，轉身看向姊姊。

即使變得那樣渾身是血，你也依然想要拯救機巧都市，拯救我們。

「住手！你想做什——」

「……『現在的』嗎……口氣還真不小。」

雷真忍不住慌張起來，匆忙大叫：

「什麼？你知道它？」

「推理能力不夠呢。殿下評價D。」

「所謂的〈無限連鎖反應》，就是反應能引起下一個反應的連鎖循環——理論上，可以讓魔力無限增幅。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很危險呀。」

「就是你攻擊也沒有用的意思！現在重要的是，快把我放到雷真同學的身邊！」

「伊凡就是靠着跟我的聯繫，獲得近似於禁忌人偶的高度魔力親和性。殿下說過你解除了伊凡的限制，但你沒想過我爲什麼要對伊凡的能力設限嗎？」

「我拒絕——殿下。」

「咦……什麼意思？」

徹底變了個樣的愛女。

艾德蒙看着伊歐內菈的胸口，聳聳肩膀。

現在伊歐內菈的雙眼，只看得見伊凡的身影而已。

西格蒙特猶豫不答，看來它似乎知道什麼內情，但現在沒時間逼問它了。

「小心一點！居然可以讓夜夜的身體受傷，那力量非比尋常呀！」

「殿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危險……？」

艾德蒙舉起手來。彷彿在呼應他的動作般，從大街的遠處、建築物的陰影下，大批的自動人偶陸續現身。原來他有安排埋伏啊！

「找到了！在那裏！」

4

「呵……聽起來只像是在諷刺啊……」

「————」

看來她明白了伊歐內菈聽似有勇無謀的要求，實際上具有很重要的意義。

「等等，夏露！伊歐也是，不要接近他們！」

既然是我犯下的錯，就應該要由我負起責任。

「你爲什麼來了？」

「……西格蒙特，衝下去！」

空虛的眼眸什麼也看不到。沾滿灰燼的臉頰上，兩道淚痕教人看了心痛。

「那傢伙在搞什麼……居然受了那麼重的傷！」

能看到她最後一眼，心中已沒有遺憾了。

伊歐內菈模仿雷真的語氣回答後，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不過仍教人感激。

「你說什麼！就算那樣做——」

不過——那也很快就會結束了。

「————」

西格蒙特頓時倒吸一口氣：

伊歐內菈敞開白衣與襯衫，露出自己的胸口。

「夏露同學，你仔細看！那個自動人偶——跟代達羅斯一樣呀！」

洛基將臉別開，語氣非常冷淡地說着：

然而夏露聽不到他的聲音，伊歐內菈也一樣。

「教授請下去吧，那些傢伙由我來對付。」

「不過，那也是好事……抱着無比自大的心，並將那份自大化爲真正的實力……那就是……年輕人的特權。」

夏露一臉不耐地轉頭看向伊歐內菈，又立刻閉上嘴巴。

她還殘留着自我的意識嗎？若是如此，想必非常痛苦吧？

冰冷的雨滴打在伊歐內菈的臉頰上。

「不管怎麼說，你都是現在的我難以對付的強勁對手。」

西格蒙特的聲音中充滿緊張感，伊歐內菈用力抱住夏露的腰部：

「伊卡洛斯……！」

「還真嚴格啊，所以那究竟是什麼？」 ，

「那麼，我就逼你覺悟吧。」

「如果我的師團就在這裏……會有這種想法，或許只是一種不乾脆……不過，我運氣真的太差了……是吧……？」

「——哦？我纔想說是誰呢。還真是誇張的登場方式啊，伊歐。你終於下定決心——要成爲我的人了嗎？」

伊歐內菈拉住夏露的腰，阻止她出手。

「嗚……對不起。」

太勉強了——伊歐內菈不禁心想，因爲夏露的魔力早就快耗盡了。

面對突然從天而降的巨龍，夜夜、雷真、甚至連艾德蒙都嚇了一跳。

「有話等一下再說。要上了，光束——」

在那裏可以看到穿着黑衣服的艾德蒙、伊凡、夜夜以及雷真的身影。

西格蒙特的背坐起來比想像中的還要顛簸。

被燒焦而變鈍的刀刃撕開皮肉，刺破心臟。

伊歐內菈從西格蒙特背上滑下來後，夏露便讓西格蒙特起飛，衝進那羣像死靈軍團的自動人偶中。

宛如遭遇巨浪的小船。強力的風壓讓她感到難以呼吸。

夏露緊咬嘴脣，讓西格蒙特轉向那羣自動人偶。

「不妙，夜夜的魔力也快耗盡了，而且她也受了重傷啊。」

他從衣服中拔出一把短刀，刺進自己的胸口。

「但是，人老了……就沒辦法那樣了……看來……我是被年輕人的熱情迷惑……做了一場……不自量力的夢啊……」

「不，我是真的那麼想。你是足以和愛德華·拉賽福相提並論的英雄。」

話剛說完，將軍的手上就閃了一下。

將軍翻起白眼，用力抽搐着。沒多久便緩緩伸直手腳，與世長辭了。

「不……可是……」

就在這時，三人看見了一具穿着藍色鎧甲的自動人偶。

不得已之下，伊歐內菈抱住了夏露的背。夏露的腰雖然既纖細又柔美，但畢竟已經騎慣了西格蒙特，因此身體非常安定。

「我還是給你A+吧。」

因此，洛基推測——將軍應該是可以操縱自己的密度。只要讓密度鬆散，肉體就可以融入大氣之中，並且在融入範圍內的任何地方，再度構築出肉體。這樣想的話，

伊歐內菈微微轉頭看向後方，露出微笑。

（伊凡……）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啊，現在還不遲，到我的身邊來吧。」

「瞭解。」

「沒錯。」

將軍露出苦笑，接着又用爽朗的語氣說道：

「那才真的是一種諷刺……那個男人的……胡說八道……」

「我爲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依然有三種無法原諒的人。不聽我勸告的傢伙，把我從險境中救出來、傷害我自尊的傢伙，還有﹒讓我擔心的傢伙。」

（謝謝你。推了我一把的人，雷真同學……就是你喔。）

洛基抱着像是畏懼的心情，默默看着他那壯烈的人生落幕。

所以，我也必須回應你纔行。

「……多虧你，讓我又撿回一條命了。」

強行着陸，以近乎衝撞的速度落在地面上。西格蒙特撐住四肢，刨起瓦礫，橫向滑入雷真與艾德蒙之間。

「雷真同學，關於你的評價……」

不管是艾德蒙、雷真還是夜夜，都停止了呼吸，聽着伊歐內菈的話。

伊歐內菈深呼吸一口氣後，瞪向艾德蒙。

餘火冒出口煙，瓦礫一片焦黑，情景看起來就像是戰場一樣。

芙蕾不禁抖了一下，像只被罵的小狗般縮起身子﹒

也就可以解釋他「瞬間移動」的能力了。

芙薷聽到後，總算笑了起來，開心地撲到洛基的背上。

「不幫它加個煞車裝置，它就會永無止盡地擴大下去。雖然說那只是理論上的狀況，實際上回路會因爲承受不住而損壞啦。」也就是說，像現在這樣解除了限制後——」

「我纔不會下那種決心呢。」

伊歐內菈用指尖輕輕觸碰自己的胸口。

從隆起的胸部表面慢慢往下滑動，最後到達機巧裝置上。

「只要平衡稍微被破壞，伊凡的心臟就會自我毀滅的。」

「……我還以爲你想說什麼。就是因爲這樣，所以要由我來操縱不是嗎？由世界的王啊。」

「還真自大呢，殿下。」

伊歐內菈毫不猶豫地，從白衣中拔出了一把手槍。

在場所有人都還來不及做出對應，伊歐內菈就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當我喪命的瞬間，〈臍帶〉的聯繫就會斷掉了。」

「…………！」

「在這個距離下給予她衝擊的話，不管殿下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控制住。好啦，現在我問你一個問題：無限擴大的魔力如果無處可釋放，而回到施術者身上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艾德蒙的額頭流下了一絲冷汗。

如果龐大的魔力逆流回來——就會直衝艾德蒙的大腦，破壞他的腦細胞！

雖然只要現在立刻放棄伊凡的支配權就能解決，但伊歐內菈已經沒有義務、也沒有意願告訴他這件事了。

「你就跟我一起死吧，殿下。」

「等—一」

艾德蒙大叫出來，但已經來不及了。伊歐內菈早已扣下扳機。

「喀嚓」一聲，擊錘被鬆開來。

金屬的彈簧推動擊錘，讓它敲擊子彈的尾部，然而，子彈卻沒有發射出來。

伊歐內菈驚訝地轉頭一看，竟看到夜夜抓住了她的手。

擊錘敲中的不是子彈的尾端，而是夜夜的手指，並停了下來。

「……我就當作你是在稱讚我吧。」

「…………？」

艾德蒙一腳將雷真踹開，讓他整個人滾倒在地面上。

「我要謝謝你啊，雷真·赤羽。」

「剛纔真是千鈞一髮。就算是我，也萬萬沒想到伊歐居然會打算自殺呢。不過，這下你就死局啦。」

「您果然，是個教人愉快的人呢。」

「你死局啦，白癡王子。」

不知不覺間，竟也被套上了一個同樣毫無裝飾的鐵製手環。

腳步蹣跚，但仍然很快。雷真一口氣拉近距離，將手伸向伊凡。伊卡洛斯介入其中，但夜夜也挺身阻擋，她將手槍往旁一丟，從背後抓住伊卡洛斯，妨礙它的行動。

伊卡洛斯理解了主人的意思，將手槍撿了起來。

艾德蒙笑着，踩住雷真的頭。

把槍口對準雷真，扳下擊錘。

「可是——」

於此同時，雷真已經逼近到伊凡面前。

雷真大聲放話的同時，展開了教人意外的行動。

是伊凡在唱歌，她將雙手握在胸前，唱出爽朗的——嘹亮的歌聲。

它竟緩緩將手槍放下，僵硬地站在原地。

歌聲中蘊藏着魔力的波動，擴散到機巧都市的每個角落。

在夏露的眼前，自動人偶的軍團停止了攻擊。

「要是讓你以死收場，我又是爲了什麼做到這個地步啦！」

在夜夜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之前，伊卡洛斯應該就會扣下扳機了。伊歐內菈別無他法，只能抱着求助的心情，對神祈禱。

雷真推開艾德蒙的腳……

另外，在她自己的右手上……

「雷真·赤羽大人。」

那是伊歐內菈自己一個小時前，在監獄中做出來的東西。

這時，伊歐內菈才總算注意到在伊凡的脖子上，套了一個毫無裝飾的鐵圈。

接着，伊卡洛斯將扳機——鬆開，並沒有扣下去。

啓動程度明顯下降，完全靜止了！

他腳踩着雷真，對伊卡洛斯揮手。

雷真大叫的同時，鮮血從他背部溢出來，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雷真同學——」

「你這個笨教授！想讓我的努力白費嗎！」

（——是剛纔那時候！）

馬口鐵的自動人偶放下短槍，戰鬥用的哥雷姆跪下雙腳。

「吵死了！你給我安靜看着！」

停下歌聲的伊凡，將呆站在原地的艾德蒙一把推開，扶起雷真的身體。

但夜夜的手卻撲了個空，甚至還被伊卡洛斯觸碰到了。

「再見啦，雷真。你真的是個很有趣的傢伙啊。」

伊歐內菈難以置信地聽着那個聲音，那是伊凡說的話。不是歌聲，是言語！

夜夜阻止她開槍的那時候！也就是說，雷真剛纔莽撞地衝刺，其實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要將項圈套在伊凡身上嗎……？

伊凡的歌聲，將〈絕對王權》的暴政洗刷了。

他伸手抓住伊凡的頭——但是，就到此爲止了。

他居然自己衝向伊凡的方向！

「住手……這個笨蛋！」

「噗哧！」一聲，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往艾德蒙的下顎重重賞了一記鐵拳。

此時，艾德蒙才注意到，四周響起了柔和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