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奪取

１

夏露受到銀薔薇邀約的那天晚上。

日輪同樣遇到了無法對雷真說明的特殊情況。

「祖母大人……！」

在女生宿舍、日輪的房間中，〈當家〉土門綺羅出現了。

伊邪那岐流本家掌門，年過花甲卻依然健壯，魔性遠遠超越日輪。坐在身高三公尺的鬼〈酒吞童子〉大腿上，低頭望向日輪、昴與六連。

「爲、爲何祖母大人會……親自來到英國……！」

「不來也不成。這兩、三天內要爲妳招個女婿呀。」

「招女婿……爲我嗎？」

聽到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就連昴與六連都不禁面面相覷。

「請問您是要我……和雷真大人斷絕關係嗎？」

「什麼『斷絕關係』，你倆早已無關唄。」

「恕、恕我難以接受！」

日輪雖然平常從不頂嘴，但關係到雷真就另當別論了。

「日輪是雷真大人的妻子，今生早已做此覺悟。怎麼可能如今還去接受其他男性！」

「住嘴。妳的東京腔聽了就討厭。」

「請、請給我一個可以接受的解釋。爲什麼事到如今纔講出那種話……要將紅翼之血納入一族──歸根究柢，這話可是祖母大人您自己說過的。」

「歸根究柢，妳自己不就說過，會乖乖出嫁？土門家的女兒，難道講話還不算數？」

「當、當時的情況不一樣呀。現在雷真大人還活着，我已經沒有放棄與他結婚的必要了！」

「唉，得了得了。竟露出那種徹底被男色誘惑的眼神。還沒嫁人的華族姑娘，怎麼如此不檢點。究竟是受了誰的影響？」

日輪頓時感到不悅。綺羅的講法根本在暗喻日輪受到了雷真的壞影響。

寫着病例的珀西瓦爾一時停下手。

「喂，愛麗絲！妳在這裏對吧！」

「原本愛哭的公主，現在講話也大聲了……但這件事不會改變。無論你是如何迷戀──不，妳越是迷戀，就越會遠離那小鬼。」

「抱歉，愛麗絲……我因爲太心急了……」

綺羅的肩膀頓時噴出火焰，但日輪已經不爲所動了。

「請問祖母大人是爲了談這麼無聊的事，才親自來訪嗎？就爲了主持我的婚事，千里迢迢來到英吉利？」

愛麗絲輕咳一聲，恢復平常從容的態度後，對雷真說道：

「別說蠢話！早已認定爲繼承人的女兒，竟爲了戀愛拋棄責任──這種事不可能說得通唄！會砸了招牌、毀了家族名聲！」

綺羅冷淡地把臉別開。

「結、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再說，土門家纔不會因此就毀了。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堂姐妹，或是親緣相近的家族可以繼承──對了，像昴就是！」

「是教授太大驚小怪了。我根本沒事呀。」

在醫院深處的學部長室中，愛麗絲正接受着珀西瓦爾的診斷。

愛麗絲雖然從容回應，卻不自覺遮住自己的胸口。明明之前都讓對方看過更煽情的打扮，現在卻不知爲何……感到有點害臊。

「沒關係，我自己很清楚。更何況，重要的不是下屆夜會。神性機巧會誕生，是在這屆的夜會吧？」

結果就在那場戰鬥後，愛麗絲髮了高燒，不得不躺在牀上到了現在。

「緊急患者嗎？是誰？」

「──妳的身體狀況也不好嗎？難道一直都在住院？」

「咱可不知，不知就是不知。再說，那小鬼會聽咱的話？會乖乖遵守家規？那個曾一度被稱作〈魔王殺手〉的男人？」

「冷靜點，夜夜！我可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還裝得那麼正經，明明就被索涅奇卡誘惑得神魂顛倒。」

「那麼，就來試試看唄？」

「跟你說清楚。我在接受你的求婚之前，可沒打算賤賣我的身體。雖然有預定在危險邊緣積極誘惑你就是了。」

「休想！」

即使出言挑釁，祖母依舊不爲所動地露出冷淡的笑容。

「實在是個難搞的孩子……唉，這也沒辦法，畢竟是咱的孫女。」

「得到許可前別亂開門呀，這個笨蛋。」

「……是嗎？那麼我還是決定要放棄土門之名了！」

珀西瓦爾這段可能隱藏重大真相的話──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

「招那小鬼入贅之事，世人又還不曉得。」

「哦？妳這是不惜背叛的覺悟？」

但遺憾的是，日輪直到聽完之後，才總算理解了這一點。

「沒、沒錯，我就是隻有這點程度的丫頭。像我這樣的人根本無法扛起當家的重任。請現在就把我逐出家門吧。」

（……我竟然會害怕被討厭？）

愛麗絲鬧彆扭地說着。在冷汗直流的雷真背後，夜夜頓時怒髮衝冠。

她聽話地露出自己的背部，被冰冷的聽診器貼到肌膚而不禁顫抖一下。診完四、五處後，珀西瓦爾吐了一口氣，並拿下聽診器。

「……勞您擔心了。以後我會注意。」

「既然惋惜……既然會惋惜……那又是爲何？爲何要放棄不可……！」

那樣的個性，甚至會造成集團的不和諧。再加上他現在實力變強，從綺羅的態度看來，一族的大人物們似乎也都把雷真視爲危險人物了。

總有一種感覺──自己不可以聽到祖母要講的話。雖然不清楚理由，但那應該是極爲可怕……聽完之後便無法回頭的……某種事情。

「……愛麗絲，拉賽福他是……」

「妳身體狀況驟變，就算陷入昏睡也一點都不奇怪。下次可別再那樣胡來了。」

「這只是定期健檢而已啦。倒是妳的人偶怎麼樣了？」

於是他抓抓白髮，有點不悅地問道：

「怎麼可能！那種事不會發生的。假設就算雷真大人是日輪的弒親仇人──雖然我的雙親都還健在──日輪也會一輩子跟着雷真大人的。」

「百般寵愛把妳養大，難道妳對土門家一點感激都沒有？嗯？連一點報恩都做不到？嗯？」

「妳實在只知道考慮自己的事情。」

２

「這是我學習的成果！話說愛麗絲，妳這段時間跑哪去了？既然會提到女帝小姐的事情，妳總不可能不知道昨天那場戰鬥吧？」

「正合我意！」

愛麗絲聽出話中的意思，開口確認：

「我不是那種意思──」

愛麗絲的肉體有一半是機巧──能產生魔力的只有活體部分，因此以一個魔術師來說，這身體相當不利。她之所以在這樣的條件下還能發揮出第一級的實力，全歸功於繼承自拉賽福的魔性。這樣的才能讓她得以亂來，但同時也反而侵蝕了自己的肉體。

「我之所以要那樣亂來，還不都是因爲爸爸搞砸事情的緣故。教授您也去跟他說幾句呀。最好喋喋不休，說得他煩死。」

等在走廊上的隨從辛格，從雷真背後一臉正經地說道：

震耳欲聾的聲音帶着強烈的風壓，讓日輪的上半身差點仰倒。

「這是當家決定的事情。跟妳的意志無關。」

「也就是說，撐不到下一屆夜會了？」

「是誰？」

「ＯＫ，辛格，過來這邊，讓教授把你那張胡言亂語的嘴巴縫起來。」

「……實在教人惋惜。對赤羽一族而言，那也是個不成材的次男。本來好不容易能派上用場，對雙方都是好事一件。」

「這……」

「這房間就隨你們用吧。病房大樓要我過去一趟。」

大概是因此明白來硬的只會造成反效果，於是綺羅彷彿要把肺掏空似的深深嘆了一口氣。

「一直沒機會說。老師，上次真是受你照顧了。那之後多虧伊歐的幫忙，現在如你所見，我的搭檔已經康復了。」

綺羅露出輕視的眼神。面對她的挑釁，日輪憤而接受。

「我不會遠離的。絕對不會。」

「既、既然如此，就更應該按照當初的承諾，將雷真大人納爲女婿！」

見到愛麗絲羞澀的樣子，雷真也感到渾身不對勁，轉身搔起腦袋。

房門忽然打開。沒規矩的來訪者踏進房內，看到愛麗絲半裸的身體而跳了起來。

就在愛麗絲不知如何處理自己的心情時，大概是顧慮到現場的氣氛，珀西瓦爾從椅子上站起身子。

「那種事，妳想都別想。妳難不成要毀了土門家？簡直不孝至極。就爲了妳的任性，想丟掉妳父母的臉？」

辛格笑了起來。最近他好像很喜歡捉弄主人作樂。

「嗚哇，妳這什麼打扮──呃，原來這裏是珀西瓦爾老師的房間嗎！真師包歉！」

「……如果您執意如此，我便離開土門家！」

一瞬間，日輪總覺得綺羅的怒氣似乎緩和下來了。

講到這邊，雷真頓時露出想起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的表情。

綺羅知道昴與六連都在擔心日輪，不過也同時察覺出他們欣慰的心情。想必那兩人都感受到了日輪的成長。在這點上，綺羅也是一樣。

綺羅嗤之以鼻。日輪深呼吸一口後，面無表情說道：

「愛麗絲，把背轉過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綺羅接着像嘲諷似的笑道：

在與葛洛麗雅的戰鬥中，愛麗絲一口氣使用了一個月份的魔力。如果只是累積還沒什麼問題，但要控制那麼龐大的魔力時，無論如何都會對肉體造成負擔。

「大小姐這是故意敞開衣裳，在等候您到來的。」

「那只是妳希望如此。就算是爲了對抗機巧師團，居然做出那麼大規模的魔素儲存……這可會讓壽命縮短的。不是妳的，而是我的壽命啊。」

「妳是看到那日本人偶，感到不安了嗎？妳的狀況還很正常，再一、兩年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

「騙人！這件事早已傳遍軍界和傀儡界了！」

「那我就跟他說說看。其他還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雷真一直以來都根據自己的決斷在行事。只要感到不合理，就算是家規他也不會理睬。

「急着辯解反而更可疑……！」

「我狀況很好。所以我想問一下──我究竟還能撐多久？」

「接下來要講的話，妳可好好聽着。就讓咱把伊邪那岐流的〈陰〉告訴妳。」

「不，Mr. 赤羽，請您不用在意。」

大概是講不過愛麗絲了，珀西瓦爾不禁苦笑一下。

「那種預定現在馬上給我取消！」

如果塞住耳朵，就不用知道這種事了。只要不知道這件事，自己還可以活得幸福些。

就算對方拿愛情當盾牌，自己也絕不能退縮。然而，這想法卻正是一種錯誤。

「沒問題。聽不到什麼雜音。」

加上剛纔害臊的表現，實在不像平常的自己。

日輪霎時感到一股寒意。卓越的第六感不斷髮出警報。

實際上救了夜夜的並不是伊歐內菈。愛麗絲內心頓時忐忑不安。要是讓雷真知道修好夜夜的是他的仇敵，而委託那個人的就是愛麗絲，雷真會不會因此憎恨她？

「哦哦……埃里亞德嗎？她是個優秀的技師。」

「咱爲何會希望得到那小鬼？咱究竟是何人、做過什麼？仔細聽完後，妳也不會想再見到那小鬼了。」

「不，是代表日輪不會背叛雷真大人。」

愛麗絲巧妙地岔開話題。雷真接着轉向珀西瓦爾，深深鞠躬。

「靈藥中毒……的疑似患者。精神上出現了問題。」

果然是指安裏。愛麗絲不禁同情起夏露，並繼續問道：

「病狀如何？」

「不太好。不過，聽說就快可以拿到靈藥的樣本了，總會有辦法。」

教授是現實主義者，不喜歡講沒有確切證據的話。然而他現在卻像是爲了讓愛麗絲放心而如此說道。因爲從小就認識的緣故，對愛麗絲來說這教授就像她的祖父──或許對方也是抱着同樣的心情。

教授離開後，雷真坐到教授的座位上，探頭看向愛麗絲的臉。

「總算讓我見到妳了，愛麗絲。我不會再讓妳逃掉的！」

愛麗絲不禁怦然心動，但並沒有表現在臉上，而是冷淡回應：

「虧你能找到這裏來。我剛好要來接受檢查的事情，你應該不可能知道吧？」

「是我問校長的。妳好歹也告訴我聯絡妳的方法吧？虧妳還說什麼『要行動之前先聯絡一聲』。」

「……抱歉。但我自己也很忙呀。」

「那之前的約定還有效嗎？能不能來幫我的忙？」

「哦？你總算明白我是必要的存在了？」

「要是沒有妳，我可是會死的。」

愛麗絲的臉頰不禁發燙。相對地，夜夜的視線變得越來越冰冷。大概是被那視線影響，愛麗絲的心也急速冷卻下來。

（笨蛋，他講這話纔不是那種意思好嗎？我才反而想殺了他呢……！）

「另外，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關於之前修好夜夜的事情。」

「那件事埃里亞德教授應該有跟你說明過了吧？」

「是啊，我是有聽她說明過。但伊歐那傢伙，一定有什麼事隱瞞着我。」

直覺真敏銳。愛麗絲忍不住咂了一下舌頭。

雷真的感覺相當正確。在夜會最後一幕之前，把魔女們擊敗是比較聰明的做法。

她昨晚一夜未眠，被綺羅用魔術移到了學院外避難。

「感激不盡！現在妳就算要我接吻我也願意做！」

「……人在英國，又和土門家門當戶對的，不知道究竟是誰呢？」

即便如此，今天這樣有勇無謀的發言還是要責備纔行。於是愛麗絲嚴肅指責雷真的莽撞。

（爲什麼那麼敏銳的直覺就不會發揮在把握女人心上面……！）

「聽說大小姐今早出過門唄？有跟雷真好好打聲招呼咩？」

「思考也跳太多了吧！照妳這講法，我連土風舞都不能跳了好嗎！」

「是……啦。」

「幹麼要抓我的手？難道你打算爲我戴上訂婚戒指之類的嗎？」

「魔女們應該就躲在附近，或是有什麼能夠立刻過來的手段。」

「就算要我協助你，時間上也絕對不夠。現在也沒空離開這座城市呀。」

昴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露出一如往常的笑臉，繼續說道：

「拜託了。我們要怎麼做？」

「很好的推測。換成我是魔女，我的確會那麼做。」

「咱在十七的時候就已經給女兒御影餵奶了。伊邪那岐一族交給咱來守護，妳就快快跟丈夫懷個孩子。」

昴恭敬地低下頭。綺羅對昴皮笑肉不笑地回應後，嚴肅看向日輪。

「這只是代表埃里亞德教授比你想像中還要優秀罷了。現在更重要的是，你今天又打算要做出什麼事？在比賽前偷襲劍帝和暴龍嗎？」

「……失禮。昴也沒做什麼壞事。全都是咱的錯。」

「咱說不出口呀！」

「痛死啦啊啊啊！妳這一掌是來真的吧!?我顴骨都碎了！」

「不要誤會，咱纔沒有跟雷真大人見面。」

這下該怎麼回答纔好？就在愛麗絲陷入沉默的時候，雷真感到懷疑地又繼續問道：

「……妳、妳忽然是在生什麼氣啦？我又做錯什麼了嗎？」

愛麗絲抓起雷真的胸前衣襟，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換好衣服了咩？話說妳這臉也未免太難看啦。現在要去見的可是──」

既然已經讓那幫人進行接觸，我方早就算落後了。然而，畢竟雷真到昨天都忙於保護皇女索涅奇卡，這點也不能怪他。

『大小姐，車子快來哩。』

「既然這樣，你就算知道了手術的詳細過程，又有什麼意義？」

愛麗絲抓起屁股下的椅子，丟向辛格。但是在辛格的〈完全統制振動〉（Fragarach）下，根本連被小石頭敲到的威力都沒造成，椅子輕易就被接住。

「不要趁機抱怨自己的不滿！還有那種事根本不差勁好嗎！」

既然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就代表雷真已經察覺到另一種可能性了。

昨晚的日輪完全欠缺專注力，而原因就在綺羅所說的〈伊邪那岐之陰〉。但現在講這種事也只是藉口而已。

日輪用力拍打牀鋪，接着很快又冷靜下來，聲若蚊蚋地道歉。

「既然這邊沒辦法過去，讓對方自己過來怎麼樣？」

「那羣人利用夜會在進行一場賭局。要是不在附近就很難控制自己的棋子，而且用威脅的手段要求服從的話，不待在附近也會被逃掉。」

「我腦袋很正常。我要在今天之內打倒兩名魔女，這樣一來就能拯救那兩個傢伙。」

她聽得懂雷真在講什麼，但是──這傢伙到底說出了什麼話？

雷真笑着臉如此說道，完全不是在聽人說教的態度。愛麗絲不禁臉紅，一把推開雷真的胸口。

聽完愛麗絲講解的〈作戰〉內容，這次換成雷真和夜夜的下巴掉下來了。

兩名策士的意見相符。在愛麗絲的腦袋中，必要的拼圖已經漸漸完成。而且她握有雷真不知道的情報，也能預測出誰的背後是誰在操控。另外，雷真現在所處的立場，她也已經猜出來了。

「瞧瞧妳昨晚的比賽。連式王子都召喚出來，卻輸得如此悽慘。妳當時可是揹負着伊邪那岐流的招牌喔？」

從房門外，伴隨敲門聲傳來昴的聲音。

「Mr.，大小姐只是在賣關子而已，其實她已經完全打算聽您的了。」

雷真露出發現自己做錯事的表情。愛麗絲接着笑道：

「把金剛力埋入夜夜體內的，是伊歐沒錯嗎？」

冰冷的聲音忽然傳來。已換好衣物的綺羅正默默站在走廊上。

愛麗絲恨不得把這男人的臉揍爛。自己竟然會打從心底喜歡上這個笨蛋，感情這種東西實在難以控制。

「…………!?」

「這關係到我的幹勁呀。好──那我就告訴你第一項作戰。」

「更何況那羣人的目的是神性機巧──不管那玩意落入誰手中，她們到最後的最後都還有靠武力搶奪的選擇。既然如此，她們當然應該就在這附近觀察狀況纔對。」

剛纔雷真說過要『打倒兩名魔女』，不是三名。

這很有可能。綺羅就是有辦法安排到這種程度。

「妳不講話是怎麼了？果然身體狀況不好嗎……？」

「你是指夏綠蒂和伊邪那岐流的公主？」

「別亂征服啊！再說，就算不是夫妻也可以合作吧？」

日輪呆呆抬起頭。自己究竟把心封閉了多久的時間？窗外的太陽已經升到很高的位置了。

「這麼說……也對。」

「……你是不是腦袋秀逗啦？夜夜，該不會是妳掐他脖子掐過頭了吧？」

「是要偷襲沒錯，但對象是薔薇的兩名魔女。」

「妳看來也是時候退下了。既然魔性不夠，就當個生娃娃的道具唄。」

「給我回想一下上次的狀況。光是要把銀薔薇一個人趕出去，我們就必須那樣大費周章地進行準備囉？如果要同時對付兩個人，只會更麻煩。更何況是要完全擊敗，在今天之內根本不可能辦到。再說，你要怎麼殺進敵人的大本營？」

「『傀儡什麼的根本靠不住，無論古今，日之本都由伊邪那岐的式神來守護』──咱們一直說着這句話守護至今的東西，這下不全都像騙人了咩？丟臉透頂。」

「你這人到底是木頭到什麼程度……！哪個女人聽到那種講法會高興的！」

雷真的臉頰「啪！」地發出聲響……是愛麗絲忍不住甩了他一個巴掌。

「你搭檔現在能正常活動，這點花柳齋應該也已經確認過了吧？」

「可是妳的丈夫唄。快振作點，打起精神來！」

３

在同窗們面臨危機的時候，自己卻什麼也不被允許做。

日輪的視野因淚水模糊起來，但依舊無從反駁。昴則是用力緊握拳頭……他也感到很不甘心，但同樣沒有頂嘴的資格。

或許是爲了把脈，雷真忽然把手伸出來。愛麗絲反射性地把機械義肢縮回來，同時驚訝自己這樣的反應。

日輪說着垂下頭。昴一瞬間感到同情地扭曲表情，趕緊轉換話題。

就在日輪咬起下脣時，昴打開房門走進來。

「沒事！別理我！」氣呼呼。

「你有必須打倒的宿敵吧？現在卻想同時與兩名魔女爲敵，你以爲自己有辦法全身而退嗎？只要斷個一隻手臂試試看，你在夜會上就會被劍帝打趴啦。」

她的頭髮梳理整齊，身穿一套亮麗的友禪染和服。

「……反正丟着不管你也會自己亂來，我只能幫你的忙啦。會來找我商量已經算很進步了。而且那公主和夏綠蒂也不是什麼陌生人呀。」

「沒錯。這次我一定要先下手爲強……呃，雖然對方早已經出手就是了。」

愛麗絲交抱雙手，立刻動起自己引以爲傲的腦袋。

雷真一臉呆滯地看向愛麗絲，讓愛麗絲頓時尷尬起來。

這推論很合理。如果想要讓夏露或日輪等級的魔術師對自己言聽計從，就必須徹底監視她們纔行。

「唉呀，很快就知道的啦。現在不就要去見面了。」

「哦？我就姑且問一下，你這麼想的根據是？」

「我們果然意氣相投呢。只要我和你成爲夫妻，要征服世界也不是夢吧？」

「啊，抱歉，妳這邊的手是……」

「是沒錯啦……可是……」

灰薔薇消失之後，現在主要的薔薇只剩下黑、銀、紫三名。只要排除掉銀與紫兩人，就會形成黑薔薇與艾德蒙之間的對決。很巧的是，這正是洛基對雷真的構圖。

這下連愛麗絲的下巴也忍不住掉下來了。

「是唄，一切的一切都是妳不對，日輪。」

（黑薔薇已經掌握那對白色的姐弟，現在又慢慢對雷真伸出手……的意思嗎？的確，在今天之內至少把銀薔薇和紫薔薇排除掉會比較好。）

「……幹什麼啦？露出一臉呆樣。」

「誰曉得？搞不好是軍方的人，也或許是英國的大人物。畢竟咱們是同盟國啊。」

（你有沒有發現？你自己也已經漸漸被黑薔薇籠絡了。）

「啥？那妳是跟誰──不，現在那不重要。妳打算對雷真什麼也不說就走咩！」

「愛麗絲小姐，真是不好意思，雷真就是這麼不懂女人心……面對夜夜的誘惑也總是不理不睬，簡直差勁透頂。」

夜夜這時緩緩站出來，用一臉什麼都懂的表情道歉。

「把她們引誘出來嗎？這想法是很好，但如果對方人在大陸我們也沒轍啦。」

「妳真的是隻會耍嘴皮子，關鍵的本事一點也不行。」

「沒事，我只是想說妳真的在擔心我啊。謝謝。」

以日本最強自居的伊邪那岐流甚至連祕術都搬出來，卻輸給了俄羅斯的機械人偶。如果當時沒有使用式王子，搞不好給人的印象還有所不同……

日輪自己也很清楚，那是一場不可原諒的敗北。

「喂，辛格，用力踹這笨蛋一腳，讓他清醒點。」

不過的確如辛格所說，愛麗絲已經開始在思考手段了。

「──」

日輪不禁用力咬緊牙根。這完全是把她當道具看待了。自己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受到這樣的屈辱。然而，現在也只能甘心接受。伊邪那岐流重視的只有力量。沒有力量的人講出來的話，比路邊的石頭還沒有價值。

於是日輪不再反抗，跟着綺羅來到走廊。

既然想也沒用，那就別想了。既然感情只會帶來痛苦，那就扼殺掉。

日輪已經無法待在雷真身邊。

她現在的心願，只求雷真能夠平安無事地活下去。

虛弱的心中，忽然浮現今早夏露流下的眼淚。

（夏綠蒂大人……哭了……）

聽到日輪說不再是朋友，夏露就哭了。她就是喜歡日輪到這樣的程度。

日輪的胸口頓時感到一陣痛。相比夏露那清純的心，自己的行動實在太醜惡了。

『我至今依舊非常喜歡妳。』

（我也很喜歡妳呀！）

就是因爲喜歡，所以才無法忍受。明明日輪必須切斷對雷真的思慕，夏露卻能依舊綻放耀眼的光彩，繼續留在雷真身邊……

日輪實在無法像過去那樣與夏露相處。那樣自己也未免太可悲了。當然，拒絕了夏露的事情也同樣很可悲就是了。

堅硬的手指忽然伸過來擦掉日輪溢出的淚水。是昴的食指。

昴露出擔心的微笑，玩笑似的說道：

「表情別那麼難看，這可沒個新娘的樣子。」

「……昴，謝謝。」

「不謝、不謝。妳是揹負着伊邪那岐一族的女人，俺和六連今後也會一直保護妳的啦──話說，那傢伙跑哪去了？」

這麼說來，從剛纔就沒見到六連的影子。綺羅的耳朵動了一下，但並沒有多說什麼，若無其事地走下樓梯。

汽車就等在屋外的停車處，綺羅首先快快上了車。

「也就是我們命運邂逅的那一晚呢。」

「……那種事情以後再想。現在重要的是先離開這裏，確保日輪的安全。」

夜夜頓時感到不悅。同時連愛麗絲也變得不太開心。

這是在暗諷雷真說話沒禮貌，是個沒氣質的小鬼頭。

司機被嚇得緊抓着座位。就連身經百戰的綺羅都因爲事出突然而慌張失措。在日輪身邊，昴張大嘴巴當場呆住。

就在日輪準備跟着上車時，從柱子後忽然出現一名男學生。

「──也對。我之前也對妳做過同樣的事。」

「好久不見了，赤羽家的小鬼。」

「好機會，昴！帶着大小姐快逃唄！」

在他們眼前，綺羅乘坐的車子被夜夜高高舉起。等到司機滾下來後，夜夜奮力把車子投擲出去。

「昴……你的想法很值得尊敬，但你也動動腦子啊。」

是通訊用的魔具，愛麗絲應該也對這類裝備相當熟悉。於是她咧嘴一笑。

「夜夜，麻煩妳殿後了。老婆婆很快就會──」

「俺反對這門親事，無法服從當家大人。昴也是一樣唄？」

「不好意思啦，嚇到你們了。」

日輪大喫一驚。夜夜把綺羅乘坐的車子扛起來，用力搖晃。

「雷真，請帶着日輪小姐快逃！這邊交給夜夜擋──」

六連抓起昴的手。當然，昴立刻生氣起來。

４

看來遲了一步。伴隨草鞋踏地的「沙沙」聲，土門綺羅回來了。

被雷真抱起身子的日輪，不斷眨了好幾下眼睛。看來她還搞不清楚狀況，相當困惑的樣子。而昴的臉上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啊~咱都快昏啦。一下車子亂飛，一下又冒出白癡。」

「乾脆把這男人的嘴巴跟肛門用最短距離連接起來算了。」

「她對你是一往情深。雖然現在還搖擺在道義與人情之間，但只要你甘願冒險，英勇地把她救出來，她肯定會站到我方。」

「這下闖禍的啦……居然對當家大人做出這種事情……你這下可回不了日本的啦……！」

「大小姐，請等一下。」

「什麼命運啦！我那時可是差點就被殺掉了！」

臉色兇狠的綺羅大吼一聲，放出的魔力化爲暴風，刮向雷真與夜夜。

雷真曾經爲了把愛麗絲和辛格引誘出來，綁架過安裏。

「六連也是同夥咩!?你到底在做什麼！」

從日輪與昴的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那又如何！俺是御長老衆，加茂家的男人！死也不會背叛當家大人！」

被兩人臭罵的雷真，頓時露出窩囊的表情。辛格則是小聲竊笑。

「啥？就算你這樣講……你打算做什麼？」

「沒錯，畢竟金柏莉老師聽說受了重傷。」

伊邪那岐流可說是一騎當千，能大量展開各式各樣的式神。因此日輪能夠把愛麗絲的戰略發揮到最大限度，而能夠讓日輪的魔術發揮出最大力量的人也是愛麗絲。

搭檔夜夜當場被嚇破膽，雷真也不禁感到有點恐懼。

「纔沒那種道理！當家大人可是打算招外人爲婿──不是昴唄！」

聽到雷真這麼說，昴伸手一把抓住他。

「去綁架公主。深入虎穴，把她搶過來。」

「而且既然是我方主動出擊，秉持旁觀主義的協會也不可能會幫我們的忙。」

雷真頓時感到心痛。就因爲他知道昴的心意，感觸更深。即便知道日輪會嫁給別的男人，昴也絕不會背叛一族。

或許只是自己想太多，但雷真總覺得日輪與昴的臉上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破顏一笑，冷不防抱起日輪的身子，朝氣十足地宣告：

「這可是雷真的心意！不能辜負他唄！」

「當然，身爲當事人的夏露和日輪無法出手，洛基和芙蕾大概也不會行動。」

「那是──夜夜小姐!?」

「……六連？有啥事？」

「也就是愛的熱線嗎？」

夜夜和愛麗絲彷彿事先講好似的同時把雷真揍飛。

「這鬼、是什麼東西……!?太誇張了……！」

「原來如此……所以要把日輪綁架過來，拉攏爲自己人。」

「妳整天都跟我在一起吧！而且這東西是連到伊歐那邊喔!?」

「連妳都在生什麼氣！我已經搞不懂這是什麼跟什麼啦！總之，我會照妳說的去做就是了！」

聽到這句話，雷真也明白了愛麗絲的意圖。

伴隨「鏘！」一聲金屬聲響，汽車忽然浮了起來。

「妳說綁架日輪……也未免太粗暴了吧？」

引擎當場爆炸，噴出黑煙。昴傻眼地小聲嘀咕：

「沒錯，昴。我們快閃人吧。」

「日輪遲早會繼承當家的位子，政權輪替是將來肯定會發生的事。既然如此，就讓預定稍微提前一些。只要日輪變成當家，這場謀反頂多也只會被當成調皮一場而已。」

就是這樣極爲無法無天的內容。

「有約在先的可是我。這新娘子我就帶走啦！」

從綺羅的影子中冒出巨大的人影。是體型將近人類兩倍、擁有實體的鬼。從它身上感受到與綺羅同等的威脅，讓雷真忍不住冷汗直流。

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事情，愛麗絲露出莫名妖豔的微笑。

「那個卑賤之人，找華族有何貴幹？」

「總覺得……這樣好像在利用女人心，讓我不太想做啊……」

正因爲這樣，更需要增加我方的同伴。而且是願意爲了這場勝算渺茫的戰鬥拚上性命的人物。

「這……這是在搞什麼唄！」

「這樣一來，能指望的就只剩伊歐和師父大人……嗎？」

「雷真！這個大白癡！那種事怎麼可能被原諒！快把大小姐還來！」

雷真接受了這項作戰後，把僅剩一邊的魔石耳環交給愛麗絲。

當然，那不是車子自己浮起來的。是有人把它扛起。

「就算你講這種話……你扛得起責任咩？破壞親事、把當家大人扔出去、甚至還發動倒戈……你有覺悟一輩子保護大小姐咩？」

六連介入雷真與昴之間，試着將兩人拉開。

六連一反平常愛裝傻的態度，露出做好覺悟的表情盯着日輪。看到他那不同於平常的氣魄，日輪與昴都當場被嚇到。

「只要日輪成爲當家，這種事情就不算什麼背叛行爲了。」

「……是啊，久沒見面啦，老婆婆。」

雖然那兩人都是很可靠的教授，但也只有兩人。

「你有臉說？」

「既然要打倒兩名魔女，絕對需要公主的力量。與機巧師團對峙的時候，我已經掌握了她的實力。只要有她在，怎樣誇張的戲法都做得出來。」

「轟轟烈烈的愛情就是要有一段像這樣的開頭不是嗎？我的意思就是要你用同樣的想法去綁架公主。現在我們最需要的就是戰力。」

「雷真，夜夜也要！夜夜也要紅線相連的電話！」

聽到這句勁爆發言，昴與日輪都頓時啞口無言。

「隨時保持聯絡吧。這個妳拿着。」

汽車就像小石頭一樣輕輕越過工學部的校舍。校舍的另一頭接着塵土飛揚，傳來激烈的破碎聲響。

犯人是一名擁有亮麗的黑色長髮、身穿和服的少女。

把氣息完全隱藏起來的赤羽雷真就站在那裏。

「年輕人着實教人羨慕，講話都能不經大腦。」

剛纔愛麗絲所說的〈作戰〉──

當然，她毫髮無傷。雖然踩着適合和服的緩慢步調，全身卻噴出黑色的火焰，每踏一步都燒焦石板路面。濃密的瘴氣迎面吹來，讓雷真的後頸不禁豎起雞皮疙瘩。

就這樣，他跑來綁架日輪了。

綺羅下垂的雙肩微微顫動。本來以爲她是在笑，但緊接着──

「喂！你可沒資格講俺的啦，這個大白癡！」

雷真說完，便從房間飛奔出去──

那兩人的沉默讓雷真感到難受。不過總之爲了儘快脫離現場，雷真將魔力送入夜夜體內。

「你有臉說這種話呀，真是的……！」「雷真這個笨蛋……真是的！」

「做什麼啦!?」

「總之，我會去遊說看看她的隨從。只要那兩人其中之一站到我方來，公主想必就無路可逃了。」

「你休想！」

「今天我們的自己人太少了……」

「實在是……好大的膽子……那種事情……」

「如妳所見，我是來要走日輪的。」

「然後學院無論如何都希望讓夜會進行下去，所以不會想惹出多餘的麻煩。」

「更何況他們是〈魔女的棋子〉，搞不好還會站在魔女陣營。」

「畢竟我出身卑賤，這點事妳就別追究了。」

站到前方的夜夜，被鬼的鐵拳擊中。

拳頭光是揮動就讓大地裂開。伴隨「啪嘰！」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夜夜當場被揍向遠方。如炮彈般一路飛到女生宿舍，硬生生撞壞外牆。

雷真不禁感到錯愕。剛纔這招他根本沒看清楚，簡直是與巨大身軀不相符的敏捷性。

抱在手中的日輪顫抖起來，呼吸也很急促，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她究竟是在害怕祖母，還是害怕鬼？

雷真雖然不清楚，但還是開口激勵未婚妻。

「別擔心，我會想辦法。」

日輪沒有回應，把鐵青的臉蛋轉開，彷彿是在拒絕雷真的心意。這反應出乎雷真的預想，可是現在也沒時間問她理由了。

鬼這次逼近雷真，六連慌張大叫：

「昴！咱們去加入雷真的行列唄！」

「別說蠢話！那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

「比起家規，大小姐比較重要啊！俺陷害大小姐的時候，昴不是動怒了咩！」

「呃……是那樣沒錯，但這是兩碼子事……」

「來，昴，別呆站在那裏。」

綺羅聽到他們的對話，搶先說道：

「趁咱擋着〈月〉的人偶，去把那不成材的丫頭搶回來。」

「呃……可是……咱……必須先聽聽大小姐的意願。」

「用不着、用不着，她本人不也說過自己會招女婿？」

「說得……也對……」

昴雙手結印，用苦澀的表情看向雷真。

「千妖萬邪皆聽從我命──酒吞，速速殺敵！」

「不要緊……這點小傷──」

綺羅讓魔力爆發，只靠連魔術都不算的單純力量炸飛三姐妹。接着露出昂然得意的冷笑，卻忽然又僵硬起來。

『是！』

「雪月花，吹鳴、三十六、環！」

閃光與爆炸聲激烈震盪綺羅的腦袋。趁着綺羅感到暈眩的時候，三姐妹已經按照指示做出行動。

她說到一半便吐出血塊。不斷湧出的鮮血把瓦礫染成一片赤紅。

「既然這樣！我也來賺分數吧♥」

朝小紫伸出三條，朝夜夜和伊呂裏各伸一條，將龐大的魔力提供給三姐妹。

想必綺羅並不熟悉那是什麼東西。在她還沒理解之前，震撼彈便引爆了。這東西對平常的綺羅根本無效，但如果是魔力遭受干擾的現在……！

對一個詞一個詞仔細傳達的指令，姐妹們同時回應，並分別啓動自己的魔術迴路。夜夜衝向敵人，伊呂裏射出遠程攻擊，小紫擾亂四周一帶。

姐妹發出顫抖的聲音。伊呂裏爲了讓妹妹們放心，在瓦礫堆中露出微笑。

如果遇到難以擋下的攻擊，伊呂裏通常會將對手的力道架開到旁邊。看來這次敵人的動作實在快到讓她來不及做出判斷，而且相當強勁。

「試着找找看啊！伊邪那岐流不是連佔卜都一流嗎！」

看來是將巨鬼泄出的瘴氣回收利用，變化成新的式神了。

雷真因爲抱着日輪，雙手空不出來。夜夜也還沒重新站起來。被這麼大量的式神襲擊，赤手空拳的魔術師根本無從對抗──正常來說的話。

「喂……難道、那隻鬼……！」

「退下，這羣魔性之獸。你們的黑暗會玷污雪原。」

全身包覆凜冽寒氣的伊呂裏緩緩從天而降。

夜夜彈開瓦礫堆，站起身子。光是看到姐姐前來援助，夜夜全身就莫名充滿力量。利用金剛力固定被折斷的手臂後，衝向巨鬼。

簡直就像奪取性命的死神。雷真忍不住露出笑臉。

從正面突擊的夜夜，踢向巨鬼的背部。是利用八重霞製造的錯覺。這樣一來，夜夜的打擊可說是變得更難以對付。就算對手因此決定防禦到底，伊呂裏也有各種手段從遠距離料理敵人。

然而，花柳齋的雪月花也是日本最強的自動人偶。

有一說法是，式神的類型有幾百種。論戰術的多樣化是對方佔上風，魔力的總量是對方佔上風，身爲魔術師的等級也是對方佔上風……土門綺羅根本毫無死角。

在綺羅的脖子上，有五條從雷真右手伸出的魔力線。

雷真恐怕是第一次目擊到伊呂裏被對手直接擊中的場面。

贏不了。雷真的直覺如此告訴他。至少在沒有策略的狀況下，絕對贏不過！

綺羅越離越遠的聲音，就像亡靈呢喃似的忽然在耳邊響起。

隨着「叮」一聲清脆的聲響，一陣銀色的風忽然撕裂天空。

「姐……姐姐大人……!?」「姐姐大人──！」

「抱歉，雷真……急急如律令──馬士羅，式神召來！」

接着撒出符咒。符咒立刻被瘴氣包覆，化爲好幾十只猿猴式神。

「夜夜可不會讓姐姐大人自己賺分數的！」

「你就儘管逃得遠點唄。讓咱找到你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就在那個瞬間，鬼的脖子忽然裂開。是靠八重霞隱身發動的奇襲──小紫的銀劍帶着雷真大量的魔力，斬開了魔法生物的軀體。

「雷真~~~~夜夜也是、夜夜也是能幫上忙的~！」

雷真頓時傻眼。真是可怕的實力。土門綺羅果然是日本最強的魔術師。

少女開心的聲音傳來，魔力波紋瞬間擴散到周圍。

「……又？」

（明明就有施展八重霞……居然還正確看出伊呂裏的位置……！）

不知不覺間，綺羅眼前出現一個圓筒狀的物體。

直到剛纔都沒有使用能力，只靠本身的臂力在戰鬥？

大羣的式神當場被斬斷，光靠一招就被屠殺，化爲破碎的紙片。

伊呂裏每揮動一次纖細的手臂，便伸出銳利的冰刀，將式神一一消滅。那姿態宛如跳舞般美麗，也因此教人畏懼。

最糟的想像閃過雷真腦海。那隻鬼該不會是──

「真是天下無雙啊，喂！」

細線侵入魔力循環系統，干擾通路。綺羅的抵抗相當強烈，細線一條接着一條被切斷。然而，雷真的目的其實並不在此。

「哦……紅翼陣……〈縛繩血鎖〉……是唄。」

三人齊聚發揮出不同次元的強度。於是綺羅暫時讓巨鬼回到自己身邊。

雷真擠出渾身的力量，放出魔力線。

鬼揮出鐵拳擊中伊呂裏。衆人光是要理解這樣的事情就花了眨上好幾眼的時間。直到看見碎裂四散的冰牆、沾滿鮮血的銀髮與崩塌的校舍牆壁，才總算意會過來。

「太嫩了！」

「哼……花柳齋，又來攪局。實在教人生厭。」

綺羅大概也清楚這點，而沒有貿然出手，只憤恨地看着三姐妹。

綺羅結印，聚起魔力。巨鬼的肌肉頓時隆起，變得結實。全身佈滿黑色的雷電。光是輕輕蓄力，就「轟！」地傳來衝擊。

夜夜抱起伊呂裏，小紫提高八重霞的濃度，伊呂裏揮舞冰刀，從式神的包圍中殺出一條路。綺羅這才發現雷真的企圖，咂了一下舌頭。

瘴氣如血花般噴出。血霧接着化爲蝴蝶，包圍小紫。

雷真丟下這句話後，抱着日輪拔腿逃跑。

要把這句話當成是對手不服輸，聲音聽起來也未免太充滿自信了。

式神的能力引起劇烈爆炸。紅翼陣的線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小紫拉回來，讓她只受到輕微的損傷。要是直接中招，就算手腳四分五裂也不奇怪。

「這是什麼誇張的反擊……！」

「別想逃！你要把日輪帶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