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帶來災禍的外來客

1

在學院正門前的一棟廉價公寓中，一名身分高貴的年輕人悠閒地休息着。

他一身黑色的服裝。雖然設計高雅，但卻穿得相當邋遢。連領帶也沒有系，襯衫胸口還大大敞開。

「報告，艾德蒙陛下。埃德加·貝琉失蹤了。」

一名少女走到他面前，對他敬禮。

少女那頭看起來像橙色也像金色的秀髮非常引人注目。雙眼則是如碧玉般鮮紅。雖然不論是眼睛還是頭髮的顏色，都像個西洋人，然而鼻樑卻並不堅挺，小巧的臉蛋甚至感覺像東洋人。端整的容貌讓人不禁聯想到精緻的陶瓷娃娃。

她身上穿着看起來像軍服的服裝，可是從胸口到腰部卻相當裸露，肚臍跟背部都一覽無遺。

少女不帶任何感情起伏，宛如機械般面無表情地對王子說道：

「如果破壞警衛系統，應該有辦法繼續追蹤。請問您意下如何？」

「不行。」

「那麼，我就向薔薇大人們報告說『讓他逃掉了』。畢竟這是我的任務。」

「就那麼辦吧。」

艾德蒙的回應毫無幹勁。少女走近艾德蒙身邊，警告似的小聲說道：

「薔薇大人們想必會相當憤怒吧？」

「我想也是。」

「只要陛下命令我一聲『動手』，我也可以把薔薇們全部殺掉。」

「那是不可能的。你一個人也打不倒。」

原本面無表情的少女，臉上微微露出感到羞恥的神情。

「這只是心意上的問題而已。我只是想表示，我對陛下絕對服從。因爲對我來說唯一絕對的正確答案，就是陛下呀。」

「搞什麼？你該不會是迷戀上我了吧？」

「是的。」

在她們行進方向的前方，有兩名身穿和服的豔麗女性並肩站在那裏。

……如果是西格蒙特，應該就會馬上飛到手臂上纔對。再說，告訴夏露這個動作的，就是西格蒙特本人。

硝子露出妖豔的微笑，對葛麗潔爾妲行禮致意：

葛麗潔爾妲順勢想要穿過硝子身邊，卻被伊呂裏輕輕阻擋下來。

「論賽特家的來歷，奧爾嘉也可以算是『異邦人』啊。」

「我沒事啦。不要說那種像父親大人的話行不行？」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就算放着他不管，事情還是會如我所願的。」

就在兩人即將來到站前大道的時候，葛麗潔爾妲忽然停下腳步。

「……我不懂。請問陛下究竟是在想什麼呢？」

「只要搶在其他老太婆之前，獨佔神性機巧的祕密，就能掌握整個結社啦。」

「再說，帶西格魯特出去真的沒關係嗎？它可是學生擁有的自動人偶啊。」

葛麗潔爾妲堅定地說着。可是雷真反而露出了更加不安的表情。

可以看到宛如墨筆書寫般漆黑的『花柳齋』刺青。

「就來測試啓動一下吧。」

聽到那宛如麻雀般的叫聲，夜夜感到難過地把臉別開。夏露的眼眶也發熱起來。於是她趕緊用帽子遮住眼睛，讓西格魯特坐在帽子上。接着便穿過了〈大門〉。

「邏輯上是那樣沒錯啦，可是那種解釋也算是灰色地帶吧？」

「只要陛下命令我一聲『動手』，我立刻就去抹殺掉那個女人——」

大概是因爲不放心，雷真不斷觀察夏露的臉色。

「好，謝謝你。」

少女哭了起來，趕緊追在艾德蒙身後。

「你連我在諷刺都聽不懂啊。」

「『七七之夜，六種萌芽之時，人將爲神之代理。其如無瑕之玉。權威首先顛覆，收納異邦之人；爾後解支配之桎梏，京城滿淨化之歌；遂星雨灑落，爲天地開闢之預兆。童子到來，君臨天之御座——視其人，身側即爲神性機巧（Machine Doll）。』」

夏露逞強地別開臉。但其實她對於雷真的關心感到相當高興。

少女淚眼汪汪，卻依舊面無表情地點頭回應。於是艾德蒙接着說道：

「……真不愧是〈魔劍〉遺留下來的孩子。雖然原本的個體上還有使用到金屬零件，但這孩子全身都是有機體——更爲接近生物，魔力親和性也有所提升。但是，因爲喪失了禁忌的活體零件，以禁忌人偶的性能來說是大幅下滑。應該沒辦法照過去的方式操控了。」

少女的臉頰泛出櫻紅色，雙手彷彿在禱告般相握。艾德蒙不禁露出無奈的表情：

「是！」

「我願追隨您到天涯海角，哪怕是陛下的寢室也一樣。」

「你雖然是個頂級的自動人偶，但是在這方面卻讓我很擔心啊。」

「多虧你，讓我多少可以理解雷真的心情了。」

「西格魯特還沒有被登記爲夏綠蒂的人偶。」

然而，就在夏露犯下這樣愚蠢的過失之前……

「我、我有在聽……」

「請您儘量期待我吧。話說回來，關於埃德加·貝琉的事情呢？」

夏露微笑回應，西格魯特也學夏露「嗶嗶！」地叫了一下。

「很高興能派上用場呢。」

「你忘了嗎？這孩子的心臟是我給的特製品，好歹也要確認一下它能不能適應魔劍呀。你總不希望再失去任何人了吧？」

「多麼可靠的話語呀。我都溼了！」

「咦……您是說奧爾嘉·薩拉汀嗎？擔任學生總代表的那位？」

艾德蒙開心地搖着肩膀：

「……請你、保重身體。」

「沒錯，超煩的。話說回來，這可是一場賭局——你有在聽嗎？」

少女臉上透露出緊張的神情。但艾德蒙卻沒有回答她的疑惑。

「那請問我應該如何改善呢？請您不要客氣，儘管跟我說吧。我希望能讓自己徹底被染成陛下的色彩……唉呀？請問您是怎麼了？爲什麼做出好像在忍耐頭痛的動作——難道說，您身體不適嗎？我立刻幫您確認，請快點脫掉您的衣裳吧。」

「當中姑且有一部分的解讀是已經固定下來的呀。」

然而，西格魯特卻依然在帽子上沒有動作，只像只小鳥似的歪了一下頭。

兩具機械天使立刻提高警覺，擺出備戰姿態。

艾德蒙露出帶有諷刺的笑臉，不屑地說道：

「你有乖乖喫過早餐嗎？有沒有感冒？肚子痛之類的——」

「是啊。我本來還覺得她是個相當不錯的女人——喂，你要去哪裏？」

夏露緊咬嘴脣，將右手抬到胸口的高度。

少女陶醉地凝視艾德蒙，充滿熱情地小聲說道：

葛麗潔爾妲帶着兩具白色的機械天使，率先穿過大門。

「我看你還是留下來看家算了。」

2

「……您的意思是，不可以讓它落入學院手中？」

硝子溫和地笑了一下，走向夏露面前。香氣撲鼻而來……不知道該不該如此形容？總之她那讓人聯想到大朵薔薇的美貌，在近距離下看起來相當有魄力。

葛麗潔爾妲伸手指向頭上。在〈大門〉上的警衛察覺到大家的視線後，抬起槍行了一個舉槍禮，絲毫沒有表現出攻擊的意思。

「……您想必就是花柳齋女士吧？我一直希望能有機會與您促膝長談。可惜我現在正在趕時間——不好意思，今日就先失陪了。」

「走吧，夏綠蒂。別拖拖拉拉的。」

「不錯，真不錯。我並不討厭有野心的傢伙——因爲這樣可以讓我看透那人的想法啊。把這件事當成籌碼去擾亂那羣老太婆、誘發內部鬥爭也頗有趣的。」

日輪說到一半，卻欲言又止，接着說出應該不是她原本想講的話：

「相對地，在解讀上衆說紛耘的就是『童子』的身分了。」

「您好呀，威斯頓老師。小弟弟受您照顧了。」

「——咦？」

「——這也未免……」

「您說我麻煩……！」大受打擊。

——恐怕就是金柏莉吧？清楚學院的規則，又會關心貝琉姊妹的大人，也只有她了。

少女雖然感到困惑，但還是流暢地背誦出來：

「不只是拉賽福而已，被協會的走狗們、或是其他國家的傢伙搶走也很不妙。另外，最應該謹慎戒備的，是〈金色的奧爾嘉〉啊。」

「毋須擔心，夏綠蒂有我跟着呀。」

「呃、那個！夏綠蒂大人……」

「當我知道奧爾嘉的真面目時，還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她竟然是金薔薇大人的千金。隱瞞自己的身分潛入夜會，實在叫人佩服。」

從今以後，必須要輪到夏露來引導龍，教育它成長才行——

「不過，既然她是金薔薇大人的千金，那就是結社的同志。被埃德加·貝琉搶走的東西，是不是交給奧爾嘉負責回收就好了？」

硝子操作着眼罩上的透鏡，仔細觀察西格魯特。

少女頓時淚眼汪汪。艾德蒙則是忍着呵欠，拉上窗簾。

「諷刺……難道說，我又變得很煩人了嗎？」

「時間順序不清不楚，文裏行間都是不知所云的比喻。要怎麼解讀都可以啊。」

艾德蒙把抱住他腰部的少女一腳踹飛，接着感到疲憊不堪地嘆了一口氣：

「我當然可以，畢竟上天希望我成爲帝王啊。因爲我就是最適合當帝王的人。」

「請讓我追隨您吧，陛下。我已經做好永遠效忠陛下的覺悟了！」

「我也來預言一件事吧：三天之後，我將會坐上這個國家的王座。」

正是花柳齋硝子，以及夜夜的姊姊伊呂裏。

早上八點，在學院的〈大門〉前，夏露正接受雷真與日輪的送行。

夏露頓時感到不悅。硝子那樣品評人偶的態度讓她相當不愉快，忍不住想要抱怨個一、兩句。

「在法治的世界中，邏輯就是正義……這個偷喫步的方法，是某人告訴我的。」

「你知道教父的預見嗎？」

龍已經不會再引導夏露了。

「我不會佔用您太多時間的。只不過我身爲一名人偶師，不想要讓工作半途而廢罷了。」

「住手。爲什麼要從下半身開始脫啦。」

「好，我就多少對你抱些期待吧。」

「沒錯，例如『七七之夜』——這是在聖經中也常見到的表現方式。在這裏是指第四十九屆，也就是這一屆的夜會。這樣一來，後文的『天之御座』就是指魔王了。」

「要是伯爵帶出去的那個玩意，在作戰實行之前被人搶走的話，一切就玩完啦。」

「而且，這次是由我帶領的。警衛也沒話可說呀。」

「別溼，臭死了。」

「住手。你這傢伙到底是有多麻煩啊。」

「難道讓奧爾嘉潛入夜會，是金薔薇大人的野心……？」

在她的背部，腰骨上方——

「肚子也餓了，就去喫個飯吧。你也要一起來嗎？七號？」

「夏露……你真的沒問題嗎？」

「西格魯特，聽好囉？當我這樣做的時候，你就要停到我的手臂上。」

夏露溫柔地說着，同時利用魔力進行〈強制支配〉，讓西格魯特飛到手臂上。

面對出生以來第一次的支配，西格魯特感到不太舒服地扭動身體。但是，它並沒有做出反抗。就像孩子傾慕母親似的，它相當信賴夏露。

「就是這樣，真乖。」

夏露溫柔地對西格魯特露出笑容。於是西格魯特也「嗶！」了一聲，驕傲地抬起頭。

伊呂裏感到同情地看着夏露。而硝子則是絲毫沒有改變表情，伸手指向上空：

「好啦，你就試試看你拿手的魔劍吧。不過，記得要對着天空喔？」

夏露用左手觸碰西格魯特的背部，透過手臂傳送魔力。

利用手動的方式操縱迴路，謹慎地製造滅元素。讓滅元素累積、流動，迴繞在西格魯特的體內，一點一滴地加速。

西格魯特感到舒服地顫抖身子。夏露接着讓它的頭伸向斜上方——

「光束炮！」

剎那間，大氣被撕裂了。

伊呂裏不禁瞪大雙眼，葛麗潔爾妲反射性地擺出防禦動作。

驚人的閃光與衝擊穿破雲朵，留下一個甜甜圈形狀的圓環。

夏露傻眼地抬頭看着天空。剛纔那一擊明明已經有手下留情了，可是卻依然展現出跟過去破壞時鐘塔時一樣強大的威力。

她忽然感到一陣暈眩，失去平衡。

就在她的身體快要往前倒下的時候，硝子豐滿的胸部接住了她。

壓倒性的分量讓夏露有種難以言喻的自卑感，但那份溫暖、柔軟與溫柔的芬芳卻又讓她感到安穩。

硝子眯起眼睛，輕輕撫摸夏露的秀髮。

「看來魔劍順利被繼承了呢。」

大概是夜夜揹回來的吧？雷真就躺在自己宿舍房間的牀上。牀單非常凌亂，地板上到處都是臉盆或水壺之類的東西，把水灑了一地。

雷真也跟着離開房間，衝了一下澡讓自己清醒過來。

她們兩人身上都只穿着貼身衣物，讓白皙的肌膚盡收眼簾。

「爲什麼你們兩個人都半裸……不對，四分之三裸啦？總之快點把衣服穿上啊！」

昴的聲音從樹叢邊傳來。身穿病人服的昴與六連，拄着柺杖站在那裏。

「呃，雷真……請問夜夜可以代替夏綠蒂小姐上場戰鬥嗎……？」

「別擔心，昨晚的事件，大小姐已經向執行部報告過了。」

等到雷真再度醒來，眼前竟是一片讓人頭疼的景象。

「都已經結束的事情，還在那邊囉囉嗦嗦囉囉嗦嗦……追究什麼責任歸屬啦！聽了就煩！」

「昴說得沒錯。再說，西格蒙特的事情不是你的責任。全都是因爲我——」

雷真用力握起拳頭，甚至讓指甲都陷入肉裏。

「不行。」

「啊……我聽安裏小姐說，好像要坐火車跟馬車，花上八小時以上的樣子。」

窗外天色昏暗。夜夜與日輪頓時回過神來，中斷了大眼瞪小眼。

「……然後呢？這片慘狀是怎麼回事？」

但是——

湧上心頭的苦悶，讓夏露的步伐變得沉重起來。然而，葛麗潔爾妲卻絲毫不理會夏露的心情，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雷真決定暫時將愛哭狀態的日輪交給昴，與夜夜一起走回宿舍。

「……睡一下了。」

到頭來，還是期待夏露儘早回來會比較實際。

「——要道謝的話，就對你那忠誠的龍道謝吧。」

3

「……夏綠蒂大人說過，她願意把我這樣的人也當成朋友。可是，我卻不知道在這種時候，究竟應該對她說什麼話纔好。」

正走在路上的時候，夜夜有點難以啓齒地說道：

葛麗潔爾妲小聲呢喃自己的感想，接着再度轉身走向車站。

明明這兩個人在一旁大吵大鬧，自己卻完全沒有醒過來。雷真不禁對自己感到非常無奈。原本他最拿手的應該就是隻要察覺到殺氣便會醒過來纔對，看來身體相當疲勞的樣子。

「剛纔那……到底是……？」

不知不覺間，雷真的身體就倒在石板路上。

「……我倒是不那麼認爲。」

「我提供的心臟，跟隨隨便便的量產品可是完全不同層級的東西呢。那是花柳齋品牌的特製品——跟夜夜或伊呂裏的心臟是同樣的東西。」

於是夏露趕緊對遠去的背影大叫：

如果真能像夜夜所說的，代替夏露上場，那該有多好啊？

「現在是幾點——呃，都已經黃昏了啊！」

「唔……真是一位不可思議的女性呀。一點都不像人……簡直就像神仙一樣。」

大概是在顧慮陷入沉默的雷真，昴接着語氣冷淡地說道：

意識頓時遠去。雷真毫無招架之力，就這麼被拖入了沉睡的世界中。

「謝、謝謝你！」

「立刻去準備。我們有待機義務啊。」

「——是那樣嗎？」

夏露頓時驚訝了一下。

「你這個……大白癡啊啊啊啊啊！」

「稍微？稍微什麼？」

硝子「喀啦、喀啦」地踏響木屐，帶着伊呂裏離開了。

「別這樣唄，昴。你那麼激動，當心傷口又裂開的啦。這樣你就沒辦法參加夜會囉？」

跟雪月花使用一樣的心臟——竟然就會有如此巨大的性能差異嗎？

淚水奪眶而出，日輪趕緊伸手擦拭。

夜夜開始收拾房間，日輪也趕緊披上和服，連腰帶都沒綁就奔出房間。

「聽我說，雷真！這隻狐狸精一直在妨礙夜夜全心全意的照護呀！」

「你的心意有確實傳達了啦。」

到了這時，身體才總算感到疲憊起來。在夜會開始之前，必須讓體力多少恢復一點纔行。

難道葛麗潔爾妲知道夏露心中的傷痕、芥蒂的真相嗎？

「是！」「那麼，稍後再見！」

「這樣一來，夏露就沒有上場待機的義務——即使缺席也可以保持參加資格了？」

夜夜感到奇怪的表情，在雷真的視線中忽然打橫了。

雷真不知道對學院可以信任到什麼程度。畢竟奧爾嘉是學生總代表，而且跟愛麗絲也有交流的樣子。她搞不好還有可能是校長的手下。

「是……不過，請問爲什麼要去我家呢？那裏應該已經是政府的土地了……」

「所以你就跟着脫了來對抗她嗎？這裏可是男生宿舍啊！」

「夜夜明白了……呃，雷真？請問你是怎麼了！」

第一次看到日輪的嫩肌，讓雷真差點就噴出鼻血了。她明明下半身穿的是西洋式內褲，腳上卻套着日式足袋——這搭配實在很奇妙。

——不對，打橫的應該是雷真自己纔對。

昴把手上的柺杖一把丟過來，打斷雷真的話。身心都變得很虛弱的雷真連閃身迴避都做不到，讓柺杖直接擊中了他的後腦袋。

「抱歉，夜夜……我稍微……」

「白癡，纔沒有人那樣想唄。」

雷真原本擅自想像日輪的胸部應該很平坦，沒想到其實有小蛋糕左右的大小。

「我看看……現在是五點半呢！」

「昴……你願意出場？」

「……沒事。我們走吧。」

這是屬於夏露的戰鬥。甚至可以說是決定魔術師「夏綠蒂·貝琉」究竟能不能成爲一流人物，或是僅到二流爲止的關鍵戰鬥。

「日輪，你怎麼了？」

「我要你去拿回你捨棄的東西。」

「反正是對方先採用了卑劣的手段。要不要乾脆讓夜夜跟奧爾嘉小姐……」

「請你振作一點呀！是受傷了嗎？生病了嗎？」

夏露讓西格魯特又坐到帽子上後，踏出步伐追上葛麗潔爾妲。

大概是因爲飢餓的關係，光是這樣的食物就讓雷真感到莫名美味。他迅速將三份三明治塞入胃袋後，便出發前往競技場。

雷真在〈大門〉內側目送夏露出發了。

從現場零亂的狀況推斷，她們應該是在爭執該由誰來照顧雷真。

「我已經將澤卡路士大人的妨害行爲報告上去了。聽說有專門的教授正在鑑定證據。只要詳細情況被查明，或許就可以讓團體戰的約定無效了……」

一瞬間，夏露感覺硝子的聲音中似乎帶有某種感情。

「可是！就是因爲我……！」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硝子便冷淡地放開夏露，準備轉身離去。

「俺纔不是爲了你勒！只要俺使用降級權，然後不出場戰鬥，夏綠蒂就是今晚的〈最上位〉了唄？」

「就是那樣……唉呀，雖然也只有今晚而已的啦。」

聽到六連出面緩頰的話語，雷真不禁感到驚訝。

而在這片慘狀之中，夜夜與日輪正淚眼汪汪地互相瞪着對方。

「……還頗遠的啊。」

不過也多虧如此熟睡，讓疲勞消失了。雖然離完美的狀況還差很遠，不過魔力至少恢復了一半左右。今晚的夜會應該多少能夠撐過去纔對。

「要是不能守住夏露的尊嚴，貝琉家的名聲就等同於是死了。」

就在這時，日輪在背後發出啜泣的聲音。

接着，他來到食堂請人烤了意式香腸，用麪包一夾便咬入口中。

「並不是那樣的，雷真大人！是這隻偷腥貓，說什麼要全、全、全裸陪雷真大人睡覺——」

「換句話說，這隻小龍是我跟西格蒙特合作誕生出來的。比起以前會更加難以操控，你要小心分配好你的魔力。一個不注意，你的力量就會全部被吞光囉？」

到了明天，又會有排名更高的人蔘戰。只要那個人出現在舞臺上，不論是昴還是夏露，都會有上場待機的義務，沒辦法繼續缺席了。

「真、真是抱歉！我都開始討厭自己了……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都是我害的……可是我卻好像一副只要哭泣就能被原諒的樣子……！」

「走吧。我們現在要爭取每一分一秒纔行。」

「夏露一定會回來的，而且會變得非常強。所以我們就相信她，靜靜等她回來吧。」

日輪沉下發紅的眼睛，點頭回應：

西格魯特「嗶？」地叫了一聲，感到奇怪地抬頭看向夏露。

「你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大夥們——包括蠢雷真在內——都明白的啦。」

「夏露的家，離這裏有多遠啊？夜夜，你知道嗎？」

「搞不好，最後會是奧爾嘉姑娘失去資格也不一定勒。」

但是，現在也只能相信夏露，等待她回來了。

在通往競技場的林間道路上，雷真快步趕路。

到了途中，忽然遇到一名出乎預料的人物。

在路燈下，一名打扮像貴婦人的女學生站在那裏。

用塑身衣與撐裙襯托出來的舊時代輪廓；豪華絢麗的蓬鬆秀髮與看起來很難呼吸的乳溝非常引人注目；身旁還帶着三具關節由堅固金屬構成的單眼機械人偶。淑女與巨人的搭配，可說是一種異樣的光景。

此人正是索涅奇卡·斯尼特金娜，被人稱爲〈女帝〉的少女。

「你過來一下，〈倒數第二名〉。」

索涅奇卡對雷真招招扇子。不會自己走向對方的態度，確實很符合〈女帝〉的風格。

「我在校內看不到〈暴龍〉的身影呢。她是怎麼了？」

「——先讓我對昨天的事情道個謝吧。謝謝你出面保護了夏露。」

「回答我的問題。她是逃了嗎——我不這麼認爲。」

「她沒有逃。夏露一定會回來的。」

雷真毫不猶豫地回答。堅定的態度讓雷真自己都感到驚訝。

看來自己相當信任夏露的樣子。

索涅奇卡似乎也接收到了雷真的心情，並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把視線看向腳邊。

「奧爾嘉……是我認同爲自己敵人的女人。能夠超越奧爾嘉的女人，必須要是我纔行。我原本是打算要徹底打敗奧爾嘉，成爲名副其實的〈女帝〉——也就是最爲優秀的女人。」

說着說着，她大概是感到激動起來，用力握住手上的扇子。

「可是我這份心意卻被踐踏了！」

她的個性看來相當激烈。魔力的火焰也呼應她的憤怒，頓時噴發出來。

「魔劍不只是在戰略意義上，在文化財產方面也是非常有價值的自動人偶。但是奧爾嘉竟然像個野人一樣把它破壞掉了——不，這一點我還可以原諒。可是她竟然利用奸計陷害〈魔姬（Dark Princess）〉，簡直難以饒恕。伊邪那岐的公主可是我認定爲第二的敵人呀！」

「……你敵人還真多啊。」

「是不是因爲害怕奧爾嘉姊姊，逃回故鄉去啦？」

「但是，我不會等太久。畢竟最後一夜快要到來了。」

「你也過得相當辛苦呢。」

「我有聽聞過你的武勇事蹟。你不但從叛逆王子手中拯救了機巧都市，還從教人痛恨的德國手中保護了我的知己愛麗絲呀。」

必須要趕快回到被窩，恢復體力跟魔力纔行。

在半空中將安裏交給夜夜後，雷真自己也抓住窗緣，爬進房間中。

「雖然只是我的直覺啦。那位大叔，口風超緊的……詳細的狀況等一下再說。」

奧爾嘉皺了一下眉頭，似乎是一瞬間沒聽懂意思的樣子。

安裏見到坐在牀上的男子，驚訝得跳了起來。

魔力的波長與某個人非常像，甚至可以說是如出一轍。

「再說，日俄戰爭纔不是俄國落敗呢。那是我們爲了專心於內政，纔會用誘餌暫時跟日本講和罷了。你的誤會可是很丟人現眼的喔？」

「我們纔不會做那種事。要打敗你的是夏露啊。」

「別擔心，夏露是個急性子。她一定會馬上回來，把你揍飛的。」

男子看起來相當疲憊。眼皮沉重，雙眼凹陷，滿臉都是胡碴。即使在如此憔悴的狀態下，五官看起來依然帶有某種高貴的感覺。

「奧爾嘉姊姊，這羣臭傢伙，就由我來——」

「我只說過要暫時保留這場對決而已。比賽終究是屬於你跟夏綠蒂的。」

索涅奇卡用扇子遮在嘴前，微微彎腰。

奧爾嘉轉身背對雷真，走向舞臺的角落。

索涅奇卡看着雷真的眼神頓時改變。

「因爲宿舍搞不好會遭到襲擊啊。」

「真的假的？既然這樣，奧爾嘉採取強行進攻的可能性就很小啦。」

就在觀衆們都屏氣凝神地關注着昨晚的對決究竟會有什麼發展的時候，身爲主要人物的奧爾嘉登場了。跟在她身邊的只有一個人，就是操縱死靈的桃樂西。

雷真拼命安撫抓住他的夜夜，同時也跟着走向競技場了。

「沒想到奧爾嘉……竟然會採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大概是結社的人吧？雷真雖然想避免遇上麻煩事，但也不能放着敵人不管。

短短十五分鐘後，雷真再度奔馳在夜晚的道路上。

「就是現在要去確認啊。」

「不，就等她回來吧。」

「我就好好期待吧。」

「夏綠蒂怎麼了？」

「……唉呀，普通啦。」

「你能明白我的絕望嗎？」

4

感覺就像她總算把焦點對上了，目不轉睛地凝視雷真的雙眼。

「因爲我……也曾經被自己打從心底尊敬的人物背叛過。」

桃樂西嘲笑着。看來她們知道夏露離開學院的事情。

「父親大人！」

「別擔心，那是日輪的式神。是我請她在出入口戒備的。」

競技場中坐滿了觀衆。

男子年約四十，手腳身材細長。

（……那右手是義肢嗎？魔力的流動好像有點不同。）

正如剛纔的宣言，索涅奇卡正眼瞪着阿斯拉一派。

索涅奇卡的氣勢忽然消退，露出空虛眼神，難過地看向雷真。

雷真不禁抱着爽快的心情，目送索涅奇卡離去。

「我並沒有養那種蟲好嗎！真正危險的人是你啦！」

大概是知道沒辦法再隱瞞了，男子放棄沉默而露出微笑：

「那麼，祝你貴體安康。」

兩人說着，便來到宿舍下方。不經過入口大廳，而是繞到宿舍後面。

索涅奇卡相當乾脆地如此說道。

——最後，這一晚並沒有發生戰鬥。

「——你該不會是……」

正當他在通往龜宿舍的林間小路上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察覺到某種可疑的氣息。

「……你們打算靠人數打敗我們嗎？那也無妨。」

在樹林中，有人在痛苦呻吟着。

彷彿在保護什麼重要的東西似的，用左手護着自己的右手。

「俄羅斯明明在日俄戰爭中落敗了，你還願意如此評價黃皮膚的日本人？」

「那當然。然後，夏露就會贏過你。」

於是他故意踏響腳步聲，接近聲音來源。然而，對方卻絲毫沒有逃跑的打算。

半毀的高塔〈ziqqurat〉依然保持着昨晚的狀況。阿斯拉一派人馬早已集結，而與他們隔着高塔的另一側，則是洛基、芙蕾、日輪與六連在待機。

雷真感到奇怪地探頭一看，發現有一名男子倒在草叢中。

「雷真……你要是再不把好色的蟲子捏死……就會很危險喔……呵呵呵。」

他牽着安裏的手，從獅鷲女子宿舍快步趕往龜宿舍。

雷真抬頭看向自己的房間，夜夜正好打開了窗戶。於是他將金剛力的魔術施加在自己身上，抱起安裏一口氣跳躍到四樓。

夜夜小聲呢喃，於是芙蕾點點頭，悄悄對雷真說道：

兩人相視而笑。在一片和睦的氣氛中，只有夜夜的周圍被暗黑星雲籠罩了。

兩人飛奔到林間小路上。剎那間，腳邊出現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我不會協助任何人。但是，如果有人想出手攬局，我也會狠狠瞪對方一眼。或許就結果來說，算是幫到你們了也不一定。」

「肌膚的顏色根本不重要。評價一個人應該要根據才能呀。」

奧爾嘉很乾脆地答應了。看臺上大概也聽到了她說的話，觀衆們紛紛騷動起來。

安裏頓時淚眼汪汪，再也忍不住地撲到男子的懷中。

索涅奇卡的紅脣接着勾出一道美麗的彎月形：

「雷真先生！你剛纔說的是真的嗎？」

「我已經對奧爾嘉徹底失望了。因此，要我把打倒奧爾嘉的機會讓給〈暴龍〉，我也沒有意見。」

「戒備？爲什麼需要戒備……？」

「那麼，就是我方勝利——可以這樣算嗎？」

如此近距離下看着她的眼眸，雷真感覺自己彷彿要被吸進去了。原來如此，被人稱爲〈女帝〉的人物，並不只是態度傲慢而已，也同時擁有能吸引人的魅力。

接着輕輕撩起用撐裙撐鼓的裙子，踏出宛如貴婦的步伐走向競技場。三具機械巨人也像禁衛隊般跟隨她凜然的背影。

「唉呀，你是說真的？」

「澤卡路士兄弟跟賽德里克的出場登記被抹消了……」

以人數來講是五對二。如果正面爆發衝突，會是雷真一派較爲有利。

5

「今晚只有兩個人呢？」

雷真幾乎是靠着本能，察覺到又有麻煩事要降臨了。

「……你也抱持同樣的意見嗎？索涅奇卡？」

「咦……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一小時過後，奧爾嘉便離開了舞臺，接着阿斯拉一派也依序離去。當然，雷真一行人也跟着退場。沒過多久，舞臺上便空無一人了。

「你願意協助我們？」

「你變漂亮了啊，安裏。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呀……雷真先生！有個黑色的——奇怪的生物呀！」

「……多少。」

然而，奧爾嘉並沒有表現出膽怯的樣子，凜然地走過來對雷真說道：

「我原本還以爲她是個很難相處的傢伙。沒想到這樣一聊，她其實是個好女人嘛。」

雷真不禁感到全身發癢，趕緊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離開舞臺後，雷真與同伴們道別，趕緊踏上歸途。

「她可是有家人過世了，稍微返鄉一趟也沒關係吧？」

「北方的巨熊就是應該要這樣啊。」

「你絕對有養！而且還大量繁殖～！」

「你的意思是……她會回來囉？」

「不，贏的會是我們。」

奧爾嘉瞥向舞臺的角落。於是索涅奇卡凝視着奧爾嘉，冷淡回應：

彷彿是在宣泄她一直壓抑在心中的感情似的，在男子懷中不斷啜泣。

看着那對父女相擁的樣子，雷真的眼眶也不禁溼潤起來。

要是西格蒙特也能見到這個景象就好了。

就只差一晚。如果西格蒙特能晚一天過世的話——

……不，現在不是沉浸在感傷中的時候。

雷真站在窗邊，警戒着屋外的狀況，同時瞪向那名男子。

「你果然就是埃德加·貝琉伯爵啊。」

「……真是抱歉。如果我報上名字，一定會給你添麻煩的。」

「已經太晚啦。受不了。」

就算沒有直接關係，但這男人給雷真『添麻煩』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陸上戰艦代達羅斯——那艘飛行艦艇的設計者，就是這個男人。據說艾德蒙帶在身邊的自動人偶伊卡洛斯，原本也是這位伯爵的收藏品。

埃德加看着雷真，低聲說道：

「這次換我來猜猜看。你應該就是雷真·赤羽同學吧？」

「……我還變得真有名氣啊。爲什麼你會知道？」

「因爲我是〈結社〉的人。」

夜夜反射性擺出備戰架式。雷真也提高警覺，毫不鬆懈地注意眼前的男子。

「就是在當白癡王子後臺的那個組織嗎？」

「沒錯。關於你的情報也已經傳到我這裏來了，說你是必須注意的對象。」

「……唉呀，我也早就猜到是那樣了。」

「雷真——請問你一開始就在懷疑了嗎？」

「父親大人……你逃出來、沒有關係嗎……？」

「他是受到結社的命令，陷害我們的。只要國家的重要繼承人受到重傷，就必須進行事故調查。而如果調查官跟殿下之間有勾結……你想會怎麼樣？」

「竟、竟然把那個梗搶走……這隻狐狸精～～～～！」

埃德加溫柔地摸着安裏的頭，爲了讓雷真也聽懂而簡單解釋：

「雖然那組織的存在是中世紀末期才浮上表面，不過組織的設立則要追溯到兩千年前。跟機巧魔術比起來，相當古老——可以說是最古老的魔術結社。據說一開始是爲了逃避尼祿皇帝的鎮壓，而躲入社會底層的基督教徒集結而成的。」

當雷真開口大叫的時候，襲擊者已經撲向埃德加了。

「在魔山上不也有巨龍存在嗎？那是同樣的意思。」

夜夜含着淚，生氣地舉高雙手：

「是啊，沒錯。就是爲了那件事，害安裏痛苦得想跳樓自殺啊。」

「抱、抱歉啦，不過你也沒必要把牆打碎吧？有話好好說——」

牆壁霎時被擊碎，一名慵懶的男學生衝進房內。

「所謂艾德蒙的一派胡言，是什麼意思？」

雷真纔剛提出警告，就彷彿算準了時機，牆壁「碰！」地搖晃起來。

「魔術結社〈薔薇師團〉，目的就是對權力的抑止。」

「我從沒見過——真是厲害的魔術啊。這位姑娘是？」

「伊邪那岐流與西洋魔術在系統上有些不同。即使對方真的是〈薔薇師團〉，派出一羣厲害的魔術師，想必也沒辦法輕易準備出對抗用的魔術。如果有人從外部接近，我一定可以察覺到的。」

地板上出現一灘像黑水一樣的東西，接着從裏面緩緩冒出日輪的身影。

雖然埃德加這句話讓人感到意外，但同時也讓雷真搞懂了一些事情。

「結社的目的——所謂的『對抗列強支配』，究竟是什麼意思？」

夜夜不禁感到驚訝。雷真則是點頭回應：

「……吵死啦。每天晚上都妨礙我睡覺，你這渾蛋！」

埃德加閉口不答……看來他沒有打算告訴他人的樣子。

「暫時沒有問題。現在他們是不可能加害我、你或是夏露的——我這麼說有我的根據。只要王牌還握在我的手中。」

「——身爲一國的王子，從還是小鬼頭的時候，就已經加入那種組織了？」

「……原來如此。你的直覺就跟傳聞中一樣敏銳啊。」

這名稱雖然讓雷真沒什麼頭緒，但安裏卻是用雙手捂住嘴巴：

「恕我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雷真大人的妻子，名叫土門日輪。」

埃德加說到一半，停頓片刻後，用徹底冷透的聲音說道：

「雷真！夜夜馬上來救你！」

但是——如果對方一開始就在內部的話呢？

「那件事並不是你的錯啊，安裏。如果我能早一點讓你知道就好了……爲了這件事，讓你受了很多苦吧？」

「總之，我現在正被人追捕，必須立刻出發纔行。」

埃德加瞪大雙眼，充滿興趣地交互看着式神與日輪。

日輪的結界確實很優秀，只要有人從外部接近，一定沒辦法逃過她的眼睛。

「貝琉家沒落的原因就是那個白癡王子造成的。另外，奧爾嘉還擁有魔劍。貝琉家、結社與魔劍之間，怎麼看都有某種關係存在吧？」

「那是殿下的一派胡言。爲的就是把我拉進結社。」

一顆拳頭冷不防地擊中雷真的側臉。

「去保護老爹！這傢伙就是追兵啊！」

夏露在進入學院就讀之前，貝琉家因爲讓皇太子受到重傷，而被剝奪了爵位，陷入一家離散的慘況。

埃德加改變語氣，說出恐怕不是他原本想講的話：

「他們實踐了可疑的祕術，奠定之後魔術世界的基礎。初期對羅馬、中期對天主教會、後期對哈布斯堡王朝的支配都造成了威脅。而到了現代——」

「則是打算要對抗列強的支配。」

「那王牌是什麼？你現在也帶在身上嗎？」

「畢竟我也開始感到無法忍受了。那種做法怎麼可能保護世界和平啊！」

「……有可能嗎？那可是宛如改變歷史洪流的行爲啊。」

雷真明明已經啓動了金剛力，卻還是無法踏穩腳步，全身撞在另一側的牆上。

「就是如字面上的意思。現在結社的目的是迴避世界大戰。」

「那尋求協會庇護呢？」

「……是嗎？這下我明白了，我對那羣傢伙超不順眼的啊。」

雷真的背脊感到一陣寒意，怒氣擅自湧上心頭。

雷真雖然還有很多話想抱怨，但還是剋制下來，繼續問道：

應該不在現場的少女忽然插嘴進來。

「當時殿下是自己支配了阿爾弗雷德，讓自己受到重傷的。而被趕出國門的我，爲了活下去，也只能加入結社麾下了。」

而是艾德蒙的想法、存在，讓雷真無法理解。

「看吧！又被砸牆——」

「那麼，日輪要主張靈魂的所有權！」

到了這時，雷真才總算發現自己的失敗。

「既然你有那樣的東西，就拿來當籌碼，跟學院交涉——」

他右手上戴着漆黑的閃耀手甲，背後跟着一具宛如鎧甲的自動人偶。自動人偶沒有右手，看來是主人把人偶的右手裝在自己身上了吧？

那遠比赤羽一族的成立還要古老，讓雷真完全無法想像。

安裏戰戰兢兢地抓住父親的上衣：

「請不用擔心。這地方有我的式神在保護着。」

「沒有領導人。擁有決議權的幹部們被稱爲〈薔薇〉，光是已經確認實際存在的就有十多人。當中有大半，我連長相都沒有看過。」

「你們兩個別吵，小心又被隔壁的人抗議啦。」

「請——請等一下！」

夜夜感到腦袋混亂地插嘴說道：

「不對……！這傢伙的目的……不是我……！」

「那是……真的嗎？那不是跟『龍』一樣，只是傳說中的……」

「————！」

「所謂的『結社』到底是什麼？領導人是誰？目的是什麼？」

不，雷真感到疑惑的，並不是這一點。

結社很明顯是個反政府組織。身爲列強國家的王子，爲什麼要跟那樣的組織合作？只要他什麼都不做，應該遲早可以登上王座纔對。

「英國跟結社之間的關係相當深遠。當初新教徒與天主教進行鬥爭的時候，就曾經接受過英國國教會的庇護，抵抗舊教的支配。」

「雷真的妻子是夜夜呀！夜夜要主張肉體的先住權！」

「是啊。我也同意你的想法。」

再說，採用的手段也太瘋狂了。竟然願意讓自己身受重傷……

「不行。愛德華·拉賽福是個充滿野心的男人。要是讓這東西被交到他手中，他也只會代替結社利用這東西罷了。」

「夜夜不懂！既然王子大人是結社的人，埃德加先生也是結社的人，那麼兩位應該就是同伴纔對……爲什麼會演變成讓爵位遭到剝奪的狀況呢？」

「那根本就是在幕後操控政局的意思吧？」

雷真忽然感受到強烈的殺氣，趕緊從牆邊跳開。

埃德加感到佩服地說着。雷真接着連續問道：

老實講，這讓雷真感到相當不舒服。然而，他還是勉強轉換自己的心情，言歸正傳：

埃德加用左手抱住全身無力的安裏，感到虧欠地說道：

「……還真是遙遠的過去啊。」

「那也不行。他們那羣人對知識相當貪婪。即使是教會指定爲禁忌的研究，他們只要有『魔王』這個免死金牌就會毫不猶豫地涉足其中對吧？而且……」

「他們認爲有可能。再說，他們那幫人從設立組織開始，就一路嘗試要抑制權力，實際上也都辦到了。制止權力失控——這就是對他們而言的正義。」

「……我完全搞不懂啊。另外，你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回答我。領導人是誰？」

「拜託你看一下氣氛呀，雷真！你那樣說是扭曲了事實，而且現在不是提那件事的時候呀……！」

「日輪差一點就被他們殺了。我的師父……被他們殺掉了疼愛的人偶。夏露、安裏還有我的朋友伊歐，都被結社欺負。爲了正義可以不惜讓女人跟小孩哭泣——甚至被殺。那種正義，我完全不能認同。」

面對雷真語帶諷刺的話，埃德加很乾脆地點頭同意了。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逃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