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各自的理由

1

雷真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而凝視着愛麗絲的臉。

愛麗絲則是雙眼不斷顫抖，目光渙散不定。

雷真爲了確認而轉頭看向辛格，卻發現他也鐵青着臉。但他爲了保護愛麗絲，依然沒有放鬆對敵人的警戒。教人毛骨悚然的悲愴氣魄——怎麼看都不像是在演戲。

「說捨棄也太難聽了。」

羅森堡聳聳肩，無情地說道：

「是你自己先背叛拉賽福的吧？」

「……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雷真的提問，羅森堡臉上露出愉悅的奸笑：

「拉賽福曾命令愛麗絲——要她把辛格交給德意志帝國。但是，她卻以『校長特使』的名義，對我們轉達了不同的內容。」

「不同的內容……是指什麼？」

「就是交換條件：希望我方把辛格讓渡給學院，而我們則是可以從外部觀測<愚者聖堂>，同時他們還會交出雷真·赤羽。」

「……我認爲這條件很優渥呀。」

愛麗絲虛弱地呢喃着。羅森堡接着點點頭：

「沒錯，太優渥了。因此我們就靠別的管道，確認了學院的真正意願。」

「———！」

「當拉賽福得知你擅自行動後，就對我們說了：『女兒的行動與我無關。』換言之，就算我們對你進行報復，學院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所以說……你們就和爸爸串通，想要來除掉我……是嗎？」

「我現在很同情你啊，愛麗絲。這實在是太諷刺了。至今爲止不斷欺瞞他人、背叛他人的你，到最後卻被自己的父親背叛啦。」

雖然雷真對這段對話連一半都不能理解——不過依然有件事讓他感到驚訝。

（這傢伙居然會被人玩弄在手掌心上……？）

「我不是說過了嗎……很不幸地，我的身體有一半以上是自動人偶呀……」

……既不是雷真的血，也不是愛麗絲的血。

但最後，是夜夜贏了。

在夜夜的催促下，雷真快步奔向校舍後方。

話還沒說完，一名騎士便從背後攻來。

「沒想到……我居然有這麼一天，必須要向您提出請求。雖然本人心中百般不願……不過……務必請您保護大小姐。」

在最後的最後，她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父親。她無法捨棄對父親的期待。

就在他們的正下方，辛格正被十支長劍刺穿了身體。

剛纔的跳躍應該對她造成了很大的衝擊，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就算當場死了也不奇怪。

「……夜夜，過來。」

魚鰭狀的零件伸展出來。不出雷真所料，那果然就是兩對鉤爪。

他受的傷相當嚴重，甚至看得見內部的骨骼與內臟。若是普通的人類，毫無疑問地是道致命傷。

「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還抱着某種期待，認爲其實我就是那個目的呀……」

「呵呵呵，小紫還真愛開玩笑呢。」啪哩啪哩！

愛麗絲的眼神黯淡下來：

巨腕人偶撲向愛麗絲。雷真因爲纔剛做出行動——來不及掉頭回防了！

夜夜用力將雷真往地面上一甩，自己也跟着飛了出來。

或許是過於剋制力道的關係，雷真的身體只差了一小截，沒能抵達地面上。

「……是呀。或許……我太傲慢了吧。我以爲我的計謀可以贏過他們。而且——我以爲爸爸會認同我的獨斷行爲是有效的策略呀。」

愛麗絲忍不住吐出空氣，全身變得癱軟無力……昏過去了。

「……我沒事。倒是愛麗絲她……」

借用辛格的說法，這個喜歡欺騙他人勝於一切的傢伙，居然在互相欺瞞的比試中輸給對方了。

「不過，現在要移動很麻煩啊。既然有校長介入其中，學院裏應該到處都是警衛吧？」

辛格背對着雷真，彷彿是在闡述遺書般說着：

愛麗絲癱坐在地上，宛如壞掉的人偶似的，動也不動。

兩個人在飛出地面的同時，低頭看向腳下。

「實在是……太遺憾了，Mr.赤羽。」

雷真一邊警戒着追兵，一邊將抱在手中的愛麗絲放下來。

「……我纔沒有失落呢。我本來就不會信任任何人呀，就算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也一樣。」

鉤爪從他背部刺入，貫穿到他胸口。理當如銅牆鐵壁的完全統制震動，居然被敵人的鉤爪輕易刺穿了。看來是在短短一瞬間內，它的魔力勝過了辛格的樣子。

伴隨一陣強烈的衝擊聲，地底空間的頂端被開出了一個洞，瓦礫片片崩落。一道月光如蜘蛛絲般照射下來。

「要不要乾脆換我來代替夜夜姊姊呀？」

「棋子這種東西呀，捨棄的時機是很重要的。早一步、晚一步都不行。」

就在這時，夜夜抓住了雷真的手。

蓄積的力量一口氣釋放出來。帶着爆發性的衝力，一道黑影發出巨響射向上方。

「辛格……？」

愛麗絲沒有經過校長的同意，下了一個危險的賭注。然而，若是可以從中獲利的話，校長應該也會配合——將目前爲止聽到的話整理起來，愛麗絲應該是這麼預測的。

不過，還是可以清楚知道，她現在深深受傷了。

辛格此刻已經採取行動。有如飢渴的猛虎，又有如狂亂的暴風，也不理會自己鮮血四濺，接二連三襲向最近的敵人，爲衆人制造脫逃的機會。

「不對啦，雷真！你應該要說『夜夜！你把小紫叫來了啊！』纔對呀！」

「管不了那麼多啦。事到如今，還怕再欠她一、兩個人情嗎？」

雷真啓動完魔術後，迅速抱起愛麗絲，往正上方用力跳起。

是一名腰後配着一把銀劍，擁有楓紅色秀髮的少女——

夜夜也同時用腳跟送出一擊，將最靠近她的一具家園守衛踢成廢鐵。我方在單體性能上並不會輸給對手，或許可以撐得下去……這樣天真的期待立刻就遭到否定。

「愛麗絲，振作點！你沒事吧？」

而羅森堡就是在伺機等待這個瞬間。他全身釋放出強烈魔力，送入擁有巨腕的人偶戰士體內，給予它強大的力量。

「幹麼突然問這個？」

「他打算逃脫了！準備追擊！絕對別讓他跑了——」

他們可以承受住夜夜與辛格的攻擊，而一旦沒有辦法一擊將其破壞，在數量上就會變得是對方有利了。夜夜被敵人的利劍砍中、被對手用身體撞飛。要是不快點進行援護的話，她的形勢會難以翻身的。雷真立刻放開愛麗絲，衝向夜夜的方向。

她整個人趴在巖壁上，等待着雷真！

在愛麗絲的眼前，竟看到辛格的胸膛。

夜夜踢開騎士，飛到雷真的身邊。

但到了最後，校長卻沒有配合她的行動，甚至還想殺了她。

完全統制震動擁有驚人的防禦力，施力的方向與夜夜的踢擊產生抗衡——

雷真他們飛出來的地點，是學院的<大庭園>。

「爲了達成目的，就算是女王也可以捨棄。必須要丟掉無聊的私情。而拉賽福這個人，就是一丁點的私情都不會有。可是，我就……」

「果然沒有我就不行呢，雷真。」

2

「別說了。現在這樣急急忙忙，我會聽錯的啦。我等一下再慢慢——」

雷真將魔力送入夜夜的背部。僅是如此，夜夜似乎就明白雷真的用意了。於是她扎穩馬步，抬頭看向天花板，凝聚氣力。

她似乎再也忍不下去，而輕輕笑了出來：

「雷真，請問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喂，振作點啊。現在不是讓你失落的時候吧！」

總之現在先去金柏莉的研究室就對了。這樣一來，夏露的詛咒也能順利解開。

「小紫！你來了啊！」

他用右手抱着愛麗絲，向上伸出左手，指尖卻依然撲了個空——

愛麗絲就像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似的，閉上雙眼。

愛麗絲一臉呆滯地呢喃着：

愛麗絲咳了幾聲，無力地抬起頭：

雖然他已經很剋制自己的初速了，但對於愛麗絲來說，依然是足以致命的重壓。

「轟！」的一聲，辛格的身體噴發出強烈的魔力。看來他是打算把自己僅存的所有力氣都釋放出來的樣子。

「辛格……你真是個、笨蛋呀……竟然讓自己受那麼嚴重的傷……」

辛格立刻做出反應，踢出銳利的一腳，粉碎了那具家園守衛。

「剛纔，羅森堡那渾蛋說過，你把我牽扯進來並非校長的指示，而是你的獨斷行爲。是真的嗎？」

「又要去拜託老師了嗎？」

目前也還沒看到警衛的身影。

「是！」

一具家園守衛發揮驚人的速度，逼近愛麗絲的面前。它的指尖爆出電光——電壓相當高。要是被攻擊到了，一定會當場失去意識。

騎士當場被夜夜踢飛，但卻沒有受到什麼損傷。他在空中靜止一瞬間後，又再度攻了過來。

如果只有雷真跟夜夜的話，或許還可以靠強攻突破重圍。但是……

那就像是開戰信號似的，其他騎士與家園守衛們也同時蜂擁而上。

姑且不論家園守衛，但<完全統制震動>實在是太難對付了。

羅森堡趕緊發出指示……還是太遲了。

「吹鳴絕衝——<楸木太刀影>！」

辛格一腳踢向背後的敵人。巨腕戰士輕輕躍起，回到羅森堡的身邊。辛格接着轉身看向羅森堡，表現出無論如何都要保護愛麗絲的態度。

夜夜驕傲地挺起胸膛。就好像是算好時機似的，頭上忽然傳來樹枝搖曳的聲音，一名身穿和服的少女跳了下來。

……是因爲她感到迷惘的緣故。

「請不用擔心，夜夜早就已經叫好幫手了。」

「雷真……你會下西洋棋嗎？」

雷真一時之間無法理解愛麗絲究竟在說什麼。

「請問你沒事吧，雷真？」

愛麗絲已經失去戰鬥意志了。在雷真的懷中任憑擺佈，縮着身子不斷顫抖。辛格與夜夜都擺出迎戰的架式——然而，戰局是壓倒性的不利。敵人不只有十具辛格的同型機，還包含十二具家園守衛。

夜夜早已做出反應，腰部用力一扭，祭出強烈的一踢。

「……遇到這樣的狀況，我就跟你說了吧。詛咒的解除咒語是……」

在那張宛如殉教者的臉上，瞬間沾染了大量的血液。

聽到夜夜詢問，雷真立刻就做出了決定：

時間已經來到下午六點。樹叢裏感受不到有人的氣息，應該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雷真！我們快點離開這裏吧！」

「總之，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雖然能躲的地方也只有一個啦。」

這裏是地下空洞的正中央，四周被敵方包圍，毫無退路。

或許是看穿了雷真的這個想法，愛麗絲忽然開口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不要折樹幹啊，夜夜！會被人發現啦！」

不管怎麼說，這下得救了。既然小紫來了，就能夠大幅減少移動時的風險——而且接下來的行動也多少出現了一些勝算。

「好。我們快點到金柏莉老師那裏去吧，愛麗絲——」

愛麗絲依然癱坐在地上，完全沒有動作。

「怎麼啦？你哪裏在痛嗎？」

「……你就別管我了吧。」

「站起來啦。到夏露的地方去吧。」

「解除咒語我告訴你就好了。首先——」

「別囉嗦，快站起來。詛咒要由你自己負起責任解開啊。」

就在雷真準備伸手抓住愛麗絲手臂的瞬間，愛麗絲的雙眼冒出了怒火：

「你不要管我了啦！」

大叫的同時，用力甩開雷真的手。

雷真不禁嚇了一跳，呆站在原地。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愛麗絲這樣大叫的樣子。還有——

她真心哭泣的樣子。

「呵呵……很滑稽吧？很可笑吧？我到底是在誤會什麼嘛？」

愛麗絲的眼眶溢出一顆顆的淚珠，哽咽起來：

「爸爸究竟是怎麼樣的人……我應該……很清楚纔對呀！現在別說是搶到辛格的所有權了……甚至還讓他被破壞……我到底……足在做什麼……！」

她再也說不出話了。用手搗着臉，不斷啜泣。

那個自尊心不輸給夏露——甚至比夏露還要高的愛麗絲，竟然不顧別人的眼光，潸潸哭泣着。平時總是充滿自信的臉，現在卻扭曲得叫人感到心痛。

聽完雷真的說明後，金柏莉深深嘆了口氣。

「但我還是要拜託你。至少聽聽看內容吧？」

「你還真是帶了一位稀客來。話雖如此，擅自入侵依然不是什麼好行爲啊。」

雷真雖然放棄拜託，但這並不表示他就放棄行動了。

「你真笨呢，那種事情怎麼可能辦得到？而且，辛格已經……！」

「我們換個地方吧。在這裏會給老師添麻煩。」

「你想要把辛格搶回來對吧？既然這樣，現在就照着我說的去做！」

在她的陰謀背後，應該也出現過犧牲者纔對。包括執行部議長賽德里克·格蘭維爾，以及莉瑟特·諾登。

「……真是教人傻眼的男人。那種理由——」

「我拒絕。」

小紫的欺瞞能力應該很完美吧？」

愛麗絲、夜夜、以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小紫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雖然她嘴上說「太容易發現了」，不過實際上雷真的隱形技術相當高超，隱密性比過去又更強了。就連金柏莉都看不到他的身影、感受不到他的氣息、也聞不到他的氣味——但是，卻莫名地知道雷真「呃」了一聲。

「學院一直都在關注我的動向。所以說，你們現在立刻出去。我什麼也沒見過，也什麼都沒聽過——這是我可以爲你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金柏莉一臉不悅地說道：

在沒有關上的房門前，克魯爾就站在那裏。

金柏莉將嘴脣湊到雷真的耳邊，壓低聲量說着：

「你太自以爲是了吧，<倒數第二名>。太容易發現啦。」

「我沒有資格握你的手——」

雷真對愛麗絲伸出手來。愛麗絲則是凝視着他的手，自嘲了一下：

金柏莉也不招待衆人坐下，要雷真站着說完。

「我是想救。」

雷真並不清楚愛麗絲身上揹負的東西。

至於她真正的身份，金柏莉也已經有所耳聞了。

不等愛麗絲把話說完，雷真就強硬地抓住愛麗絲的手，將她的身體拉起來：

愛麗絲的表情又扭曲起來了。一邊哭泣着，一邊像依賴父親的小孩子般，回握住雷真的手。

即使是金柏莉，也沒料想到竟會看到這張臉。

在金柏莉的研究室中，擺放着宛如棺材般的巨大箱子。

還有，他們在<愚者聖堂>被要擊衛兵隊攻擊的事情——

「<愚者聖堂>是機密中的機密——就算是魔術師協會，也無法輕易出手。在幾個月前，我們甚至連它的存在都無法掌握呀。」

愛麗絲喫驚地睜大雙眼。

「怎麼啦？這點程度的事情，如果是平常的你，應該一秒就能理解了吧？」

金柏莉剛纔完全沒聽到腳步聲，也沒感受到他的氣息。看來他即使現在成爲了學院僱用的醫生，身體也依然習慣過去在戰場上學到的東西。

「我這個人討厭笨蛋。你認爲你與學院作對，我還會爲了幫你採取行動嗎？」

金柏莉凝視着雷真。雷真則是答不上話，而陷入沉默了。

現在沒了金柏莉的援護，他很有可能光靠自己的力量就做出行動……

接着低下頭，遮住表情幾秒鐘後……

金柏莉的心中頓時感到一陣刺痛。

「就在剛纔，辛格幫助我逃跑了。所以我也要去救他。」

3

「愛麗絲——！」

因此——金柏莉伸手指向房門，無情地說道：

四個人都快步離開房間，誰也沒有說出一句抱怨的話。

「……簡直就像我平常在講的臺詞啊。」

「警報結界……？可是我完全沒感受到什麼魔力啊？」

「你當我的專門領域是什麼？我的實力好歹也有讓你這樣的小鬼頭無法察覺的水準啦。瞬殺陷阱沒有發動還真是太好了喔？」

她並不是說「瞬殺陷阱不存在真是太好了。」

「不過，我真不懂。聽你的口氣，你似乎很想救辛格呀。」

「爲什麼？雖然說我確實覺得自己太依賴你了……可是至少像後方支援——探查學院或警衛的動向……之類的事情，可以拜託你吧？」

「我希望你幫個忙。」

愛麗絲擤着鼻子回了一句。看來她恢復平常的樣子了。

「你真的是連最基本的常識都沒有呀。結界與魔法陣可是基礎中的基礎，像我這樣超一流的魔術師，私人房間就跟要塞一樣堅固，怎麼可能讓你輕鬆入侵？」

「吵死了！不要囉囉嗦嗦的，來幫我的忙啦！」

箱子總共有兩個。原本應該很期待貨物送來的金柏莉包裝拆到一半，忽然又停下手，露出嚴肅的表情。

（這個白癡……別露出一臉遭到背叛的表情呀。）

愛麗絲哭泣着，露出充滿諷刺的微笑：

雷真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頓時全身抖了一下。

「我是隸屬魔術師協會的人，換句話說就是間諜了。想當然，我一定有被套上項圈。要是我搞出什麼事情，協會的目的就會泡湯——至今爲止的辛勞也就功虧一簣了。」

「你在猶豫什麼？」

卻開口斥責她了。接着抓住她的肩膀，強硬地讓她轉向自己：

她的全身緊繃起來，緩緩將手伸向懷中的匕首，並凝視着研究室的門。

接着，彷彿在虛空中染上顏色似的，雷真的身影緩緩顯現出來。

「……我知道了。抱歉，打擾你了。」

他所說明的內容，就跟剛纔同胞傳來的情報一模一樣。

金柏莉不禁緊咬牙根：心中湧起一股想要捶打牆壁的衝動。

聽到忽然傳來的聲音，金柏莉趕緊抬頭。

「……那還真是抱歉，我們也有我們的苦衷啊。話說，你是怎麼發現我們入侵的？

「我是個很會記仇的人，別人對我做過的壞事，我勢必會找機會報復。但——別人有恩於我，我也絕不會忘記。」

當她再度抬起頭時，已經恢復平時從容不迫的表情了：

雷真不禁露出苦澀的表情。

那正是以「愛麗絲·伯恩斯坦」的名字掛有學籍的少女。

「爲了達成目的，捨棄你的私情吧。尤其是那種無聊而沒有意義的感情啊。」

雷真當場傻住，就像腳下生了根一樣呆站在原地。

雷真刻意用帶有挑釁與嘲笑的語氣說着：

「我直接說我的結論吧：你們現在立刻出去。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居然來拜託我？你想欠我人情嗎？雷真？」

愛麗絲的真實身份。辛格被奪走的事情。十字架騎士團的事情。

雷真從背後感受着夜夜冰冷的視線，拉着愛麗絲的手奔跑出去了。

「那些傢伙可是讓你逃掉了。而你的願望是獲得辛格。既然這樣，他們就不會殺了辛格，而是會加以利用——羅森堡就是這樣的男人啊。」

「那傢伙哪會那麼輕易就死啦。而且，他不會被殺的。」

看起來就像是隨處可見的柔弱少女。

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事情似的，愛麗絲抬起了頭。

「……○.一秒就夠了。」

不只是他而已，還有夜夜與小紫，以及……

沒過多久，又嘆了一口氣：

「嘿，這樣纔像個性扭曲的大小姐嘛！」

即使明知不可爲也要勉強爲之——赤羽雷真就是一個這樣的男人。

夏露與安裏曾因爲她的計謀而陷入危險，洛基與芙蕾也差點被殺。

那怕是孤立無援，那怕是沒有勝算，都不重要。

雷真接着一臉難以接受地說道：

她說着，彷彿在苦心勸告般，抱住雷真的肩膀：

「然後呢？你找我有什麼事？」

但是，即便如此。

「……你說、搶回來？」

「那些喪氣話，等一下再說啦！」

「……辛格對你有什麼恩？」

雷真放棄繼續拜託了。

而雷真似乎也感到相當焦急的樣子，飛快地說明着。

「雖然我不認爲聽完就會改變主意，不過也罷，你就說說看吧。長話短說。」

他接着轉頭看向愛麗絲、夜夜與小紫，就像在激勵她們似的，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現在在雷真眼前，因爲被父親丟棄而哭泣的愛麗絲……

雷真想要對她說些安慰的話語——

「哼，這個庸醫。我纔沒有在猶豫。」

「你的習慣啦，習慣。」

「習慣——？」

「你啊，每當感到焦躁的時候，就會那樣。」

克魯爾說着，伸手指向金柏莉的腳。她腳上的絲襪斷了線、破了洞，看來是在無意識下用指甲抓破的。金柏莉頓時火大起來：

「原來你一直都在盯着女人的腳看呀。有什麼事？」

「虧你還敢問我『有什麼事』勒……這可是你自己委託的我的工作啊。」

克魯爾露出苦笑，拿起他提來的籃子。打開蓋子後，便可看到裏面是蜷成一團的西格蒙特，以及靠在它身上的夏露。

……對了。是因爲怕詛咒有造成什麼內科性的致命症狀，所以說服了夏露，讓克魯爾診斷的。

「你有沒有被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呀，夏綠蒂？」

「喂！你當我是什麼啊！」

「不是對學生都會出手的蘿莉控醫生嗎？」

「……還真是讓我無從反駁啊。不過，我也有我的美學。我只會調戲健康的患者啦！」

「既然健康，就不叫患者了吧？」

克魯爾咂了一下舌頭後，勉強打起精神，遞出診斷病歷：

「總之，小龍殿下的淨化我已經完成了。我有用聖化酒精消毒過，弗雷澤反應也消失了。詛咒的感染力已經降到可以忽略的程度啦。」

他接着伸手指向夏露：

「對於這位大小姐，我也已經下了魔力安定劑。只要用量沒有錯——唉呀，我是不會弄錯啦——她已經可以使用魔術，沒有問題了。」

「魔術？我可沒有拜託你做那種處理——」

克魯爾若有深意地賊笑了一下：

忽然，有人的氣息接近而來。

「雖然是人類，但也是人偶。體內裝有魔術迴路。」

「真是完美的隱形能力。比以前又更厲害了。」

「我當然會抱你。要是我哪天不小心跟你結婚的話，我每天晚上都會讓你睡不了覺。」

「那幹麼搞什麼婚約？如果只是要我當誘餌的話，沒必要訂什麼婚吧？」

然而她的沉默勝於任何雄辯，顯示出她真正的想法。

「只要有『已經訂婚』的名義，就能讓你周圍的女孩子們遠離你啦。」

兩人不禁緊張起來。有兩名女學生一邊談笑着，一邊走了過來。

4

「艾米，你雖然是協會的戰士，是學院的教授大人，不過你也是一名淑女啊。這世上大部分的淑女，都會喜歡做一些不構成罪惡的行動喔？」

「那只是因爲我過去沒辦法完全發揮它的性能罷了。這可是名聞天下的花柳齋所製作的魔術迴路——就算是對魔王也能發揮效果啊。」

忽然，愛麗絲開口說出了這句話，總算回頭看向一臉困惑的雷真：

原來如此。洛基會忽然變得有攻擊的念頭，就是愛麗絲在搞鬼啊。

「或者是說『給豬的飼料』呀。」

騎在小龍身上的、小小的夏露。

「光靠嘴巴當然講得很輕鬆，但是你在牀上能抱我嗎？會萎掉吧？」

愛麗絲彷彿是要刻意現給雷真看似的，撩起裙子，露出大腿。

「只要你說了——不就可以更早讓這些人助你一臂之力了嗎？」

「德國將那個預言解釋爲壓倒性的防禦力，因此爲了實現這個預言，而着手開發了<完全統制震動>——雖然這樣根本是本末倒置啦。不過如果能夠完全控制原子的震動，就能保證一個原子都不會缺損——創造出絕對不會受傷的人偶。要給予辛格打擊就很辛苦對吧？」

讓愛麗絲坐到林間小路旁的長凳上，並且巡視周圍。

雷真讓愛麗絲轉過身體，並用下巴比向自己的背後。

「而且，你很有可能又會勾引新的女人來呀。」

雖然以前一直都用<虛像>隱藏起來了——但是愛麗絲的手臂並非肉身。

「什麼婚約者，你其實只是想要我當你的護衛而已吧？」

「我是個體貼的男人啊。你應該很慶幸我這麼做了吧？在現在這種狀況下。」

「不只是外觀看得到的部分而已。雖然不是夏娃的心臟，不過我的心臟機能也大半都是靠機巧在運作。我既不是人類也不是人偶，是個叫人毛骨悚然的生物呀。」

話雖如此，但雷真跟葛麗潔爾妲相識也是事實。

「她會來的。而且她確實來了，不是嗎？」

「了不起。比我的<虛像>還要技高一籌呀。」

「別把我說得像什麼色魔一樣好嗎！」

能夠消滅物質的光束炮自然不在話下。

「夜夜也是一樣，只要魔力耗盡就無從抵抗啦。而且要是被光束炮打到就會當場結束，甚至連革魯賓的焰劍也是——」

只要承受壓倒性的火力攻擊，也會因爲魔力不及供給而受到損傷。

然而那兩個人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雷真與愛麗絲，就這麼經過了。學院的學生應該全都是優秀的魔術師纔對，但是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竟然完全沒有感受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看到出現在雷真身後的人，愛麗絲忍不住變了臉色。

神性機巧不會受傷——這段預言，有包含心靈上的傷在內嗎？」

「我多少也已經理解她的個性了。就算你有了情人、跟誰在一起了，夜夜也依然會繼續在你身旁保護你。」

愛麗絲諷刺地扭曲嘴脣：

「要是夏綠蒂的詛咒輕鬆就被破解，那就是我的作戰失敗了。你真正教人害怕的地方，既不是才能也不是戰鬥技術，而是可以帶動身旁的人的能力呀。」

在夜夜體內，某種連雷真都摸不清的力量，正在成長着。

接着解除八重霞的效果，爲了讓人聽到而大聲說道：

「你幹麼突然講這種——等等、喂！你要去哪裏？」

「你們去探查一下警衛的動向跟配置。要是發現可疑的傢伙，就拖過來。」

「就是因爲辛格有可能會被當成背叛者而遭到處分，所以你纔不惜違反校長的意思，獨自迎擊德意志——沒錯吧？」

「………」

「……不對，你是個人類。」

愛麗絲忽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準備離開長凳。

「這是教父的預言。他曾說過：『身爲始祖的神性機巧，將是無瑕之玉。』也就是說，世界上第一個被創造出來的神性機巧，將會是個完美無瑕的存在。照字面上的意思來解釋的話，就是絕對不會受傷了。」

「……真是教人感到無奈的大笨蛋呢。你那是對婚約者該說的話嗎？」

「就算她獲得了再怎麼強健的身體，要是被你丟棄了，她的心想必還是會受傷呀。

「神性機巧不會受傷。」

「你在沮喪個什麼勁啦？這樣一點都不像你啊，心機女。」

愛麗絲始終沉默不語。夜夜一邊擔心着她，一邊對雷真問道：

「——」

沒錯，夜夜曾經說過，無論遇到任何時候，只要命還留着，她都會一直保護雷真。

「然而……夜夜的心又是如何呢？」

不過，這樣下去遲早會被發現的。

這句話聽在愛麗絲的耳裏，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等到現場只剩下兩人獨處後，雷真便走到愛麗絲的身旁坐下：

「就算我說了，又怎麼樣？」

雷真離開研究室後，躲到理學部後方的樹林中。

愛麗絲只懂得用這樣的說法，只懂得用這樣的做法。

「當然是去把辛格搶回來啦。失去他未免太可惜了。畢竟事到如今……那是我唯一的財產呀。」

「你其實是不想讓辛格死吧？」

「月的自動人偶——夜夜的情況又是如何呢？」

愛麗絲依然沒有回答。

即使形狀做得非常精巧，但表面依然是金屬製成的，微微呈現光澤。

「喔喔……這是因爲八重霞讓<虛像>的效果消失了啦。沒錯，這就是我的身體。」

「既然這樣，爲什麼你不會從一開始就跟我說『幫我的忙』啊！」

雷真雖然心想「太看得起我了」，不過心中也有想到一些過去的例子。

「這世界上會有那樣的物質嗎？再說，所謂的『神性機巧』不是指人造人類嗎？既然是人類，就會受傷，也會死啊？」

愛麗絲輕輕笑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於是雷真也跟着她的視線，看向她的左腕。

「不過，即使如此，夜夜也不會離開啦。就像剛纔，要是那傢伙沒趕來的話……」

……沒錯，夜夜擁有某種隱藏的力量。過去有幾次，在夜夜的額頭上出現了角——某種像能量集合體的東西。

雷真對夜夜便了一個眼色。於是夜夜與小紫互看一眼，點點頭。

「不過，未來會怎麼樣就不知道了。花柳齋的人偶可是會成長的呀。」

每當他遇上困難的時候，總是會有人願意幫助他。

「可是，就算是辛格，遇到雪月花或<魔劍>，依然會受到傷害。」

「……原來你心中抱有確信？」

「偵查？夜夜跟小紫嗎？」

「請問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克魯爾露出惡作劇小鬼般的眼神，將視線看向夏露。

「我想想……你們就稍微去偵查一下吧。」

接着，她們輕盈地跳了起來，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離去。

愛麗絲露出微笑，感到欽佩地說道：

而她今天也守住了這個約定。

「就算我能夠讓學院或日本軍跟你切斷關係——夏綠蒂或<劍帝>姊弟還是會爲了你而戰，所以我才企圖要拆散你們。」

「……或許我在心中的某個角落，已經有預感會被爸爸捨棄了。要是我打從心底信賴着學院，就沒有必要把你也拖下水纔對。」

「你在……說什麼？」

雷真用雙手抓住愛麗絲的肩膀，在她耳邊大吼：

愛麗絲抬頭仰望月亮，自言自語似的說着：

雷真不禁對她的笨拙個性感到無奈，而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將臉別開，好一陣子不願看向雷真。

「別拐彎抹角的。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在幾十公尺遠的地方，警衛快步經過——然而卻沒有察覺到雷真一行人。小紫的<八重霞>發揮了完美的隱形效果。

金柏莉立刻就明白了克魯爾的言下之意，於是做好覺悟，開口了。

「你那纔不是對婚約者該說的話啦。」

「————」

確實。如果只是一、兩次的話，辛格甚至可以承受革魯賓的高溫熔解。

「————」

「不管是你威脅我、讓洛基跟我對立、讓夏露失去力量、讓夜夜跟芙蕾遠離我，都是爲了要救辛格的性命對吧？」

「例如說：閒聊八卦——之類的。」

夏露先是顫抖一下，接着又呆住了。

帶着機械人偶革魯賓的洛基，帶着拉比的芙蕾，以及夜夜。

他們正是夜夜遵照雷真的指示，進行「偵查」而拖來的人。

愛麗絲不禁感到錯愕，接着有點害怕地將眼睛別開。

夏露則是讓西格蒙特飛到愛麗絲的鼻子前，用冰冷的語氣說道：

「這次又是你搞的鬼了是吧？」

她環起手臂，憤慨地說着：

「我就覺得奇怪呀。這個沒品的笨蛋居然會跟奧爾嘉那樣的公主訂婚，就算天地翻轉都不可能發生的嘛！」

「不要把大自然的現象也搬出來行不行！我就算有一兩個婚約者也沒關係吧！」

「有兩個就太奇怪了啦！那是不忠呀！」

「不要故意挑那一點吐槽啊！那是講話上的方便啦！」

「你這個人真的是無藥可救的笨蛋王呢，笨蛋時空中的絕對笨蛋種呢。都好不容易在夜會上順利晉級了，居然又想插手去管危險的事情！」

「我只是被拖下水的啊……話說，你已經知道這件事啦？」

「是金柏莉老——不對，是我聽到了一點謠言啦。」

原來如此，是金柏莉告訴她的。

即使沒辦法直接幫忙——「放出風聲」這種程度的事情，金柏莉也能做得到。

「真是沒辦法，就讓身爲模範生的我來協助你們吧。你們可要好好感謝我呀！」

愛麗絲當場呆了一下，忍不住插嘴說道：

「你忘記我對你——對你們姊妹做過的事情了嗎？」

「我當然還記得。老實講，我現在超想立刻用光束炮對你報仇呢。」

「既然這樣……你又爲什麼要幫我的忙？」

切入要害般的一句話。

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住呼吸。包括洛基與夏露，甚至連伊呂裏也是。

「小弟弟究竟是爲了什麼目的，遠渡重洋來到異國的？如果你是想救那個孩子，就讓她去逃亡吧。至少也該有放棄區區一具自動人偶的判斷能力呀。」

「如果你是指昨天晚上的事情，洛基他根本就沒有要和我打的意思啦。」

硝子依序看向夏露、芙蕾、洛基以及夜夜。

「要是你去了，<倒數第二名>就會被消滅。即使你苟活下來，也會失去學籍呀。」

突如其來的一擊，深深刺進雷真的心中。

日本引以爲傲的稀世人偶師，花柳齋硝子。在她的身旁，小紫一臉尷尬地露出苦笑。看來小紫的（偵查）反而引來這邊的人物了。

「……不知不覺間，竟然連這種帥氣的臺詞都學會了呢。」

正是帶着伊呂裏與小紫的——

大家都露出嚴肅的表情，用充滿堅定意志的眼神回看硝子。

「那又如何？」

「學院會做出什麼動作，誰也不知道。你就好自爲之吧。」

她的聲音小得讓人聽不清楚。雷真不禁回問了一句「什麼？」但硝子卻不理會他，繼續說道：

「閉閉閉嘴啦，西格蒙特！小心我把午餐的雞肉換成熱牛奶喔！」

表情嚴肅的硝子，忽然放鬆了臉頰：

硝子斥責般地說着。

「那傢伙——（永不凋零的薔薇）&#4;0; Rosa Adamant &#4;1;來了，是真的嗎？」

「我早就知道了，對你這個不聽話的孩子，我說什麼都沒用呀。」

「畢竟人家常說笨蛋沒藥醫嘛。」

在衆人的注視下，洛基只好很不耐煩地開口說明：

芙蕾輕輕點了一下頭。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決心與戰意。過去軟弱的個性已經不復存在，現在的她，是以一名人偶使的身份表明了參戰的意志。

「你就在我們對你放鬆警戒的時候，暗中進行調查……？」

在那裏，有棟宛如巨大墓碑的四方形建築。

「然後呢？<劍帝>同學的姊姊也要來？」

「真是愚蠢的問題呢，雷真。你當我是誰呀？」

愛麗絲轉頭望向學院的中央、重要設施林立的區域。

「沒問題啦。而且，不管是世界大戰的事情，還是撤銷學籍的事情，你都用不着擔心。我們這邊可是有個喜歡用謀略贏過別人更勝一切事物、個性扭曲的軍師啊。」

聽到這句話，不只是愛麗絲而已，就連夜夜跟芙蕾也都感到驚訝起來。

不知道他們聽到這句話，心中是怎麼想的？

「我沒有那樣覺得。我只是……」

「我應該有說過了吧，小弟弟？你想扣下引發世界大戰的扳機嗎？」

「那麼，我們出發——」

「沒錯，學院跟德國互相勾結——你不明白其中的意義嗎？」

「他請求我，務必要保護大小姐。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危，請求別人保護自己的主人——對那樣的人類，我很有好感啊。」

雷真輕輕笑了一下：

「你就是那樣覺得。不過——那份自以爲是也改變了命運。」

雷真代替愛麗絲，對洛基點點頭：

「不準。」

「……有什麼意義？」

「有。就是利用（世界大戰的火種）呀。」

接着，她又露出一如往常那帶有諷刺的微笑：

愛麗絲雖然嘴上輕佻地說着，但她按住自己眼角的動作，並沒有逃過雷真的眼睛。

「不過，你打算怎麼辦？真有方法可以迴避戰爭嗎？」

「憑你的腦袋，一定可以想出什麼方法吧？超越校長的思維、打敗那羣傢伙、搶回辛格、又可以讓德意志閉嘴——像這樣夢幻般的方法。」

「總會有辦法對付的啦。我——不，我們已經不會那麼輕易就被殺掉了。」

洛基嘲諷似的笑了一下。

「愛麗絲，我問你，辛格很痛恨我對吧？」

洛基則是用充滿殺氣的紅色眼睛看向愛麗絲：

未來總有一天必須互相廝殺的同伴們——此刻卻是如此值得依賴。

伴隨着梔子花的香氣，一名妖豔的女性從樹林深處現身了。

愛麗絲頓時說不出話來。夏露似乎忽然感到害臊地又接着說道：

雷真昂然地抬起頭，正面凝視硝子：

雷真轉頭看向愛麗絲，拍拍她的肩膀：

「那羣人想把辛格搶回去，是很正當的權利，這問題容不了我插嘴。但是，他們不只是要把辛格搶回去而已，而是打算殺了他啊。」

「……我不想，但是，這次跟上次的狀況不一樣吧？德意志跟學院聯手了，俄羅斯在這種狀況下沒辦法對德意志亂來啊。」

「有某些抱着惡意的傢伙混進學院來了——」

「畢竟我跟這傢伙都是現實主義者啊。既然可以輕鬆一點晉級到馬格努斯那裏，我們就沒有必要現在彼此廝殺。我對他而雷還有利用價值，他沒理由要消滅我啊。」

不出她所料，雷真絲毫沒有表現出畏縮的態度：

硝子用宛如寒冬富士的嚴峻眼神看向雷真：

「受不了……真是一羣笨蛋呢。居然會想對曾經是敵人的我……伸出援手。」

「……換書之，你們互相都抱着很深的信賴就是了。感情真好呀。」

「哼，你以爲我真的會中那種無聊的挑釁嗎？」

視線交錯着。硝子銳利的視線，與雷真耿直的視線。

『少鬼扯！』

「他說過很想把你大卸八塊呢。」

雷真的心中也不禁感到一股暖意。

「……你要幫雷真的忙？你們不是正在對立嗎？」

「我親眼看到了，那羣傢伙的老大就是羅森堡。」

「……<劍帝>同學呢？你爲什麼會跟過來？」

「既然如此，我就有戰鬥的理由了。至於你這傢伙的事情，我纔不管。」

看到愛麗絲呆住的樣子，雷真在一旁對她說明了，

「硝子小姐……！」

冰冷的聲音忽然傳來，對雷真的熱情潑了一桶冷水。

雷真與洛基完美地合聲。夏露忽然紅起臉頰，呼吸莫名急促起來。

他說着，朝芙蕾身邊的狼犬——拉比指了一下：

「因爲你在自己都可能被殺的情況下，還想救你的人偶呀。」

愛麗絲似乎再也忍耐不下去地低下頭、緊咬嘴脣、顫抖着雙盾。

「你還真自以爲是呢，小弟弟。你以爲你是神嗎？你一定是覺得，只要自己期望、只要自己流血，就什麼困難都能打破對吧？」

硝子再度將視線落回雷真身上，告誡似的說道：

然而，她的口氣之中——隱約交雜着放棄說服的感覺。

「……我、我只是心血來潮而已啦！喪家犬就給我乖乖接受別人的幫助就好。再說，要是不救你，我的詛咒也解不開不是嗎？而且我還有一堆事情想要問你呀。像是我母親大人的事情啦，父親大人的事情啦。」

永不凋零的薔薇，正是羅森堡在夜會上的登記代碼。

起死回生的關鍵，就在那棟建築之中——

「這件事情，加姆們的嗅覺已經察覺到了。但卻不知道爲什麼，學院的那羣警衛都無動於衷——所以說，當奧爾嘉來找我搭話的時候，我立刻就知道是那羣傢伙在搞鬼。而我只要裝出被奧爾嘉慫恿的樣子，你們的注意力就不會放在我身上。」

「那就是我說的自以爲是呀。不過，或許也不見得是自大……吧。」

「而那樣的他，卻對我說了一句『Please』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詢問，愛麗絲不禁呆了一下，不過還是點頭回應：

硝子輕輕笑了一聲。而雷真則是對她深深點了一下頭：

「夏露啊，你的語氣怎麼聽都像是臨時想到的藉口呢。」

愛麗絲接着又詢問洛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