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沉眠於少N懷中的龍
《機巧少女不會受傷》 · 海冬零兒 · 7361 字
「……真!請振作一點呀,雷真!」
被夜夜用力搖晃,雷真總算恢復了意識。
四周變得像一片荒野,好不容易重新蓋好的時鐘塔又變得如同廢墟了。
「哈哈……這地方是不是受到詛咒啦?」
雷真站起身子。右肩傳來一陣刺痛,讓他頓時噴出冷汗。
威隆就倒在他身邊,鎧甲型自動人偶也一樣。
「喲,吊車尾渾蛋,還活着嗎?」
「……殺了我吧。」
雷真用鞋底踢起砂土,蓋到威隆臉上。
「噗哇……住手,實質吊車尾渾蛋!你做什麼,這個笨蛋!」
「你纔是笨蛋!要是你死了,你口中的『那傢伙』會怎麼樣!」
威隆不禁瞪大平常一副想睡的雙眼,看向雷真。
「咱們同樣都是笨蛋,就好好相處吧。」
雷真伸出手來。威隆看着雷真的手,卻感到不屑地把他踢飛了。
然後帶着鎧甲人偶,步履蹣跚地逃到樹林中。
「喂,站住!那態度也太過分了吧!?」
「雷真!現在不是管那種事的時候呀!」
夜夜拉着雷真的左袖。於是雷真回頭,竟看到表情僵硬的金柏莉站在那裏。她身上的白衣滿是髒污,頭髮凌亂,連臉上的妝都花了。
「喲……喲,老師。要補課的話,能不能明天再說啊……?」
「這個該死的問題學生……還有臉說那種——」
「只要跟在你身邊就是了。」
從奧爾嘉乾燥的嘴脣中,擅自發出了笑聲。
「爲了預防你萬一落敗,他想讓〈暴龍〉失去資格。而且也爲了避免夜會中止——爲了不讓你的夢想告終,還試圖阻止埃德加·貝琉的計劃呀。」
「沒關係,你不用擔心。我會順利進行交涉給你看的。」
「我妻子的事情我會想辦法。所以說,女兒們就拜託你了。別擔心,不管你選哪一個,都不會喫虧的。她們兩人都是我自豪的女兒啊。」
「謝謝你,雷真同學。你真是地上的流星啊。」
奧爾嘉拖着步伐,走下舞臺。
「愛麗絲——」
「愛麗絲大小姐,屬下將那名男子帶來了。」
「我說,奧爾嘉,你記不記得自己是爲什麼會住院?明明就不是腳受傷,卻好一段時間都必須坐輪椅的理由呢?」
她心中不禁感到焦躁,同時又痛苦得彷彿胸口要裂開似的。
聽到威隆冷淡的回應,愛麗絲用一如往常的態度插嘴進來:
「啥?你在說什麼啦?」
還來不及確認他話中的意義,埃德加就被黑斗篷男子們帶走了。
「愛麗絲……你那是什麼意思?」
她伸手指向競技場。一道巨大的光線,正好從那裏伸向遙遠的天空。
「是啊。」
「但是……我已經……失去成爲魔王的機會了呀!」
「只需要利用就行了。就好像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的關係一樣。」
從半倒塌的時鐘塔上,埃德加用念力降落下來。
奧爾嘉發現她是爲了幫自己擦掉眼淚,不禁狼狽起來。
「我……可以那樣依賴你們嗎?」
「抱歉了,安裏。看來我又必須要出差了。」
「我看到了呦。因爲我怎麼樣都無法喜歡那對姊妹,所以原本很期待你能贏的說。但——還真是粗心大意得不像你的個性呀。還是說,你太好強了?畢竟身爲金薔薇的賽特家,過去曾經喫過白騎士伊萊恩的苦頭呀。」
「請你們不要傷害這位少年。我投降。」
「咦?去哪裏……?」
「你說……兩人?」
那是奧爾嘉熟悉的聲音。她驚訝地抬起頭,就看到制服帽下是一張她見過的臉孔。
「你說……什麼……?那是……真的嗎?威隆?」
「威隆,如果我說要脫離結社,你打算怎麼做?」
然而埃德加並不以爲意,對雷真露出溫和的笑臉:
「我要去把蜜瑞兒接回來。等我們回來後,一家人再一起生活吧。」
就在這時,一名男子輕輕飛在天上,朝兩人接近。
威隆閉口不答。那笨拙的態度似乎有印象——奧爾嘉總有這種感覺。
「名列〈十三人〉的最強等級魔術師兩人合作,還有必要說那種喪氣話嗎?」
「真是意外啊,沒想到你竟然會對我說『拜託你』這種話。」
「……我聽說是我的頭動過手術。」
「……謝謝你。」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正當雷真感到苦惱的時候,金柏莉戳了一下他的腦袋瓜。
父女緊緊相擁。金柏莉與黑斗篷男子們倒也沒不識相到上前打擾的程度。他們一直等到那對父女依依不捨地放開對方後,纔對埃德加銬上了〈封魔〉的手銬。
奧爾嘉輕輕觸碰威隆受傷的雙手,接着悄悄把額頭靠在他寬闊的背上。
「……祖母大人也真是壞心眼。明明派了那麼多結社成員潛入學院,卻對身爲學生總代表的我絕口不提。看來她相當不信任我呀。」
「雖然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啦。」
「『聽說』?還真是奇怪的講法呢。那麼,跟雷真的那場婚約騷動——爲了讓相親對象卻步,而需要那種誇張醜聞的理由呢?」
就在她來到通道出口的時候,正在站哨的警衛忽然對她說道:
愛麗絲冰冷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奧爾嘉的眼角。
總覺得,就是這樣不徹底的覺悟,纔會在最後的最後決定了勝負。
「你那是……什麼意思?」
「……你到底在說什麼?」
「還真是可笑呀……我究竟是爲了什麼而想要自由?過去曾經如此激勵着我努力奮鬥的理由……我現在已經搞不清楚了。」
「無聊。我纔不懂什麼戀愛感情。那樣的我怎麼可能會有——」
「……別管我。這種小傷,根本無所謂啦。」
擊落赤龍、劃破夜空的光束大炮。那正是宣告夏露勝利的祝福禮炮。
金柏莉說着,用力拍了一下雷真的肩膀。而且是脫臼的那一邊。
僞惡的話語中,傳達出愛麗絲對奧爾嘉的友情。她明明也是正在逃亡的人,卻甘願冒上風險,爲奧爾嘉與威隆提供方便。
「你還真是個到哪裏都會惹麻煩的學生呀……協會不會爲難你的。所以說,你也別再引起問題啦……拜託你。」
「有時候,也會沉不住氣呀。」
「要說利用纔對吧?我不在意,反正我也會利用你的。」
身穿女僕裝的安裏就站在那裏。大概是爲了勸降而帶來的吧?
埃德加閉上一邊的眼睛,接着用溫柔的視線看向男子們的後方。
她全身充滿難以言喻的虛脫感。桃樂西雖然想對她說些什麼話,卻欲言又止。或者,她有可能是已經對奧爾嘉失望了吧?奧爾嘉不禁自嘲起來,並穿過入場通道走向外面。
奧爾嘉擦拭眼角,裝出平靜的態度開口說道:
「就算當不上魔王,只要你脫離結社不就行了?」
身穿黑斗篷的男子陸續現身,包圍了雷真與埃德加。
「既然你渴望自由到想哭的地步,去獲得自由不就好了?」
愛麗絲笑了一下。奧爾嘉涼透的心中,漸漸變得暖和起來。
在被帶走之前,埃德加將嘴湊到雷真耳邊,小聲說道:
「唉呀?你也沒必要對自己可愛的小貓咪用那種口氣說話吧?」
面對驚訝的奧爾嘉,愛麗絲小聲說道:
「————」
「就算如此,還是會讓人想許願啊。」
「你也真是個無情的女人呢。竟然忘記了自己的男朋友嗎?」
「人家不是說,對流星許願就能實現願望嗎?」
「真是讓人焦急的兩個人呀。都這時候了,就當成是威隆在單戀你也沒差啦。不過有一件事情非常清楚:他是個會爲了你,不惜犧牲自己雙手的男人呀。」
「……事到如今,爲祖先報仇什麼的也沒必要了吧?我只不過是想要自由罷了。」
「雷真同學,你有說過要幫我的忙吧?」
奧爾嘉抬頭看向威隆,威隆則是立刻把視線別開。一瞬間交錯的視線化爲教人懷念的熱情,穿梭在奧爾嘉的體內。
「請你別責備他了。你要找的人應該是我吧?」
威隆轉身背對奧爾嘉,用一點也感受不到幹勁的冷漠聲音回答:
雷真嚇了一跳,趕緊想要上前妨礙,卻反被埃德加制止了。
是辛格。他身上也穿着警衛的制服。辛格接着將手上的貨物——雙手淌血的男學生小心翼翼地放到地面上。奧爾嘉認得那副一臉不屑的表情,是〈倒數第一名〉威隆。
埃德加看向魔術師協會的戰士們,高舉雙手宣告:
「選……選什麼啊?」
「只要有愛的力量,結社也沒什麼好怕的吧?真是受不了你們。不過——如果你們自認是現實主義者,覺得愛的力量不值得依靠,那就好好利用身爲學生的特權。這裏可是名聞天下的皇家機巧學院呢。」
愛麗絲似乎不太高興地繃起臉,看着那樣的兩人。
「雷真!你快看!」
愛麗絲輕笑一聲,彷彿在說謎語似的飼道:
「……是!我知道了,父親大人!」
雷真完全聽不懂埃德加在說什麼。不過夜夜則是立刻撐大瞳孔,讓雷真不禁全身發抖。
「別說蠢話了……與結社爲敵,怎麼可能活得下去!」
而事實上,自己確實也沒有足以讓人信賴的實力。畢竟纔剛在一對一的戰鬥中,輸給了貝琉家的女兒。
「你是說……要我去尋求校長那種男人的庇護嗎!?」
「你被打敗了呢,奧爾嘉。」
「地上的流星嗎……呵呵。」
威隆感到不愉快地皺起眉頭。相對地,奧爾嘉則是感到驚訝地說道:
「嗚……我……明白了……」
「沒差。反正我不管怎樣——」
「你應該有一個很重視的對象吧?」
愛麗絲輕輕拍了一下威隆與奧爾嘉的背。
「我也不得不說呀。你知道嗎?〈倒數第二名〉,我這個人雖然不喜歡體罰,但是——」
「傷得還真重呀,威隆。我立刻帶你到醫務室去。」
——有印象。奧爾嘉確實記得這樣的感覺。
金柏莉難得開心地笑着。而在一旁,夜夜忽然跳了一下。
「他是被雷真打敗的啦。威隆跟你一樣,都是結社的成員。」
辛格則是站在主人背後,客氣地小聲說道:
「我們妨礙威隆的記憶竄改得到回報了。不但獲得了結社的情報,也削減了對方的戰力。戰果可說是相當豐碩——但是大小姐好像不太滿意的樣子?」
「當別人的邱比特,爲什麼就是會累積這麼多壓力呀?」
「關於這一點,屬下也相當認同。」
「心情都變差了。還是快點把他們交給爸爸,然後回去藏身處吧。」
「請問您不去跟雷真·赤羽見一面,沒關係嗎?」
「……沒關係。」
愛麗絲轉頭看向入場通道的深處、掌聲遲遲沒有停息的競技場。
在觀衆的喝采聲中,夏露被日輪緊緊抱着。
「那傢伙,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又增加情婦啦?」
「真要說起來,大小姐應該纔是情婦的角色。」

「OK,辛格。我等一下就把你剁成肉醬。」
看着夏露耀眼的笑容,愛麗絲不知不覺間也露出溫柔的微笑。
「哦?您這會兒又變得很愉快啊。您不是說過『怎麼樣都無法喜歡』的嗎?」
「……那只是單純的嫉妒罷了。身體健康,被父親疼愛,只要哭一哭就會有人幫忙。」
「那麼您現在不會感到嫉妒了嗎?」
「星空會洗滌一個人的心,這句話說得真對呢。那種心情,早就跟着流星一起被燒掉啦。」
愛麗絲抬頭看向星空。夜空中已沒有流星灑落,恢復了平常的寂靜。
「唉呀,畢竟大小姐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就被拯救了啊。」
「……OK,辛格,我等一下就拿燒燙的鐵棒捅你屁眼。」
「想必這對陛下來說是很不幸的事件。軍方與警察系統大混亂,甚至連禁衛士兵都被派到街上防衛,讓皇宮變得毫無戒備。最後能仰賴的〈灰十字〉,也全都被派到利物浦去了。」
隔着布簾,傳來夏露的呢喃聲。
「這場騷動……是你搞的鬼嗎!」
「這不是陛下嗎?真是榮幸能見到您!」
雷克南低頭看向國王遺體,深深嘆了一口氣。
西格蒙特也不禁感到困擾,安撫似的說道:
當天晚上,雷真與夏露在醫務室過夜了。
「……我知道了。」
少女身上穿着腹部與背後都裸露出來的特別服裝,長相雖然美麗動人,卻莫名有種無機質感,讓人看不出任何感情。碧藍色的雙眼宛如槍口般,瞄準了國王。
「沒關係。我呀,一直都以爲如果不能成爲魔王,就不會有人願意認同貝琉家。可是,我錯了。」
國王不禁瞠目結舌,同時總算理解了此刻正發生的事態。
在一片昏暗中,雷真點點頭。於是夜夜壓低聲量:
艾德蒙愉快地拍手,接着看向少女型的自動人偶。
就在她「嘿嘿嘿」地傻笑着,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雷真臉頰的瞬間——
「……真的嗎?」
突如其來的宣言,讓雷真與坐在牀邊的夜夜都忍不住豎起耳朵。
艾德蒙一腳踢開父王的遺體,坐到王座上。
同一時刻,在英國國王居住的白金漢宮。
最後他選擇逃跑了。從寢室飛奔出來,在城內快步奔跑。
「就算我真的奪回宅邸,就算家人們真的回來,如果失去了你,就一點意義都沒有。我現在總算明白這一點了。」
雷真沒有回答。
艾德蒙抖着肩膀大笑,接着諷刺地扭曲嘴脣:
後來,不知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你並沒有說錯。不過,我是個能夠改變世界的大白癡呢。就讓我再問你一次:要不要成爲我的手下?正確答案應該是『Yes』,因爲我就是正確答案啊。」
「就算你說『No』,我也不會恨你。畢竟我很欣賞你。要不然,你就把我出賣給結社那羣老太婆,當作是讓自己飛黃騰達的材料也行。」
「……是嗎?我明白你的心情了,所以拜託你今晚快點睡吧。」
艾德蒙看向窗外,像個小丑一樣手舞足蹈。
國王的脖子被壓縮到宛如細針,當場折斷。
「我不會跟雷真,也不會跟洛基戰鬥。」
不管是官吏、侍從、士兵、甚至連廚師都沒見到。就在國王加快腳步,衝進謁見大廳的時候,一名金髮少女忽然擋在他的面前。是哪位侍從嗎——不對。
「……但是,你不是爲了找回家人、爲了復興貝琉家……」
夏露並沒有回應。她裝作沒聽到,繼續緊緊抱着西格蒙特。
「……這就是你打從一開始的目的嗎?讓伯爵逃跑、使用了〈占星術師〉,也都在你的計劃之內。」
雷克南目不轉睛地凝視艾德蒙,看開似的小聲呢喃:
「是,陛下!我一定會竭盡身心爲您服務的!」
「————!」
「太讓人陶醉了,陛下。我都要溼了!」
她緩緩邁步,接近國王。國王直覺知道自己死期將近了。
「那還真是很好——不,非常好的答案啊。」
五秒、十秒過去。夜夜不禁感到奇怪,而把臉湊近,卻聽見雷真小小的打呼聲。
「笑話……!如此大量的流星羣,預見中根本沒有提過!」
「您說我煩……!?赤羽雷真依然健在,學院的損害也相當輕微。〈愚者聖堂〉的破壞計劃失敗,奧爾嘉大人似乎輸給〈暴龍〉了。」
「看來我過去太小看你了,認爲你是什麼白癡王子。」
「西格蒙特,你還醒着嗎?還醒着對吧?」
還好沒有被雷真聽到。畢竟這件事,夜夜還不想讓雷真知道。
「夏露啊,你這樣抱着我,我沒辦法睡啊……」
「您說我煩……!?」
「不失爲一種樂趣。就試試你的運氣吧。」
冷淡的聲音插嘴進來。隨着「喀、喀」響亮的腳步聲,一名年輕將官走進了謁見大廳。他銳利的雙眼甚至會讓人聯想到雄鷹。
受到壓迫的鮮血,從雙眼、耳朵與鼻子噴出。
王子的外貌轉眼間變成了國王。看來那是變身的魔具。
「不要露出那種戀愛少女的眼神,煩死了。」
夜夜頓時生起氣來,壓低聲量大鬧:
「你還真是有夠煩。學院方面怎麼樣了?」
「不過,我的期待也落空了。爲什麼就是不能事事順心呢?」
「真的。」
沒有任何回應。城堡內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本來應該有的人影全都消失了。
「來人啊!有人在嗎!雷克南!」
艾德蒙並未回答,只是頂着國王的臉咧嘴一笑。
夜夜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問道:
「夏露啊,你快睡吧。你的魔力都用光啦。」
正當國王隔着臥室的窗戶仰望天空時,背後突然出現了一名全身漆黑的年輕人。
如果是平常的她,光是要跟雷真同房應該就會大吵大鬧纔對。不過她今晚似乎沒心情在意那種事情,從剛纔就一直「西格蒙特、西格蒙特」地叫着。
「如果有一天夜夜死了……請問雷真也會那樣爲夜夜哀悼嗎?」
「太愚蠢了……想要靠篡奪的王位讓國家繁榮……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真的是真的嗎?」
「你也有聽到剛纔的掌聲吧?要復興貝琉家,即使不是魔王也一樣可以實現呀。因爲我已經有願意認同我的朋友了嘛。」
「請問你還醒着嗎?雷真?」
國王伸手指向窗外。倫敦的街道上竄起火舌,濃煙被照得一片火紅。每當流星墜落,就會傳來宛如艦炮射擊的巨大轟響。
隔壁的病牀安靜下來。不一會兒,西格蒙特的聲音又小聲傳來:
「不不不,那只是自然現象啊。」
當隔壁傳來兩人熟睡的氣息時,夜夜悄悄地在雷真枕邊問道:
「……那種行爲太令人不恥了。」
少女輕輕摸了一下國王的脖子——剎那間,國王的脖子就被捏碎了。
「真是的~~~~雷真這個笨蛋!臭雞蛋~!」
主僕倆一邊鬥着嘴,一邊悄悄離開了競技場。
夜夜把自己的頭也靠在雷真的枕頭上。光是這樣一件小事,就讓她開心得不得了。
艾德蒙背對着國王。國王不禁猶豫了一下——
夏露「呵呵」地開心笑着。
「唉呀~這還真是壯觀的景象,好美妙的天文秀啊!」
「您的國家我確實收下了,父王。」
「……睡得那麼沒有防備,小心夜夜鑽進被窩囉?」
弄髒地板的斑點,是夜夜的鮮血。指尖被劃破了。明明什麼都沒有做,皮肉之間就忽然斷裂,產生出傷口。夜夜趕緊調整呼吸,用自己的魔力進行修復。
艾德蒙用手指彈了一下黑曜石的項墜。魔力流入其中,發動了祕藏在內的魔術。
「你也要爲我好好努力啊,七號。」
噁心的鐵鏽味隱約飄來。少女的雙手都被染成一片紅色,滴下淋淋鮮血。
「奪權篡位的做法果然還是不符合我的帝王學。不過,成果重於手段——這也是我的帝王學啊。」
「聽我說,我呀,決定要放棄成爲魔王了!」
「我好怕睡着呀!要是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光是想到這一點,我就好害怕。搞不好當我睜開眼睛,你又會不見了……」
「我們是自動人偶,在戰鬥中損壞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在死掉之後,會有人那樣爲自己哀悼,爲自己感到惋惜,讓夜夜覺得非常羨慕呢。」
雷克南緘口不答。於是艾德蒙只好聳聳肩膀。
一陣刺痛傳來,讓夜夜趕緊把手縮回。指尖溢出某種液體,滴落在地板上。
「快睡吧。我也想睡啦。」
「實在不像順利搶到王位的人會說的話啊。」
「西格蒙特遇上那種事情……夜夜覺得好難過。可是……夜夜更覺得好羨慕呀。」
芙蕾已經出院,六連則是被移送到樓上的病房。夏露雖然沒有明顯的外傷,但因爲最後那招大絕技實在太過強大的關係,考慮到對肉體造成的負擔,決定要暫時接受醫師的管理。明天她將會接受精密檢查。
「……羨慕?」
「那還真是不錯。那羣老太婆的面子都丟光啦。」
「生命是有限的。有形的東西終究會壞。不過,唉呀,至少到明天早上,我都不會有事的。」
接着,她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嘿,魔王,我的老友。讓我向你道個謝吧。就是因爲你的師團什麼事都沒做,讓我成爲名副其實的國王陛下啦。」
她開心的聲音中充滿驕傲。雖然她應該只是想說給西格蒙特聽,不過雷真與夜夜也都清楚聽到了。雷真與夜夜互看一眼,不禁露出微笑。
在透進窗戶的月光中,夜夜喘着氣,輕輕微笑。
「夜夜一定會幫上雷真的忙。就算雷真不會像那樣爲夜夜哀悼。」
今晚,少年們幸福地沉睡着。
然而,年輕魔術師們的爭鬥尚未結束。
到了明天,夜會又將揭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