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挑戰猛虎的少年

1

宛如被虛空吞沒般，伊歐內菈忽然消失了。

「馬格努斯！你對伊歐做了什麼！」

雷真上前逼問馬格努斯，但卻被一個人影擋在面前。

那是馬格努斯的自動人偶——火垂。她全身散發出強烈的殺氣，牽制着雷真。

被那酷似妹妹的臉狠狠一瞪，讓雷真的敵意立刻消散了。

「……說明一下吧，校長。」

校長則是擺出裝傻的態度，歪了一下頭：

「唔，我們立刻回學院去吧。可以麻煩你嗎？馬格努斯同學？」

「……鐮切。」

聽到馬格努斯的命令，原本消失的自動人偶又再度現身了。

雷真的視野頓時迴旋、倒轉起來，雙重景象重疊在一起。眨眼功夫，雷真便發現自己站在學院的主街上。

（幻覺嗎……不對，這是、空間轉移魔術……！）

雷真過去也有聽說過，這是一種極爲高難度的魔術……並非任何人只要有魔術迴路就能發動的類型——而且屈然一口氣就轉移了這麼多人！

「雷真大人，您沒事吧？您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呢……」

伊呂裏擔心地望向雷真。於是雷真對她點頭回應後〡〡

「好了，說明一下吧，校長。你把伊歐帶到哪裏去了？」

「你回病房去吧。」

「那是什麼意思！你到底把伊歐——」

校長並未回答雷真，轉身離去。馬格努斯、火垂與鐮切也跟在他的身後。

雷真心中充滿負面的預感，只聽到自己的心臟不斷用力跳動着。

「啊，可以嗎？好~那我要再貼近一點~」

「姊姊大人~~~~你果然~~~~！」

「那還用說？如果她是清白的，我就要救她。」

「真是光榮呢……我該這麼說嗎？我對她的作品也很有興趣——」

「我以爲我可以教育還是個小孩子的他，將他培育成優秀的人偶使；可以讓他服從於我，甚至認爲我可以輕鬆地將他的一切佔爲己有。」

「聽說她收集了硝子小姐寫過的所有著作，而且也很想要硝子小姐的作品，還一直吵着要我把夜夜讓給她。」

「騙到手……！雷真……！」轟轟轟

「我要去見伊歐！我要當面向她確認她的真意！」

「確認了，又如何？」

「姊姊大人~~~~竟敢趁機偷跑~~~~！」

雷真賞了夜夜一顆拳頭。總之他現在明白了，只要讓這三姊妹湊在一起，就會變得非常棘手。

「冷靜下來，夜夜！硝子小姐也是，拜託你不要開那種玩笑啊！」

「人偶師——埃里亞德。一名擁有優秀技術的人偶師，同時也是一名研究學者，接連提出各種充滿雄心壯志的機巧構想，真是名副其實的天才呢。唉呀，雖然還是比不上〈花柳齋》啦。」

「原來如此，真是優秀的兵器呢。利用強大的增幅機制，將〈支配〉對手的魔術釋放出去。能夠成功支配對方最好，就算不能支配，也可以妨礙對手發動魔術。」

「是！」

「跟我來吧，夜夜。」

「小紫……還有……」

「小紫，立刻放開雷真……趁姊姊還在笑的時候……」

「伊呂裏姊姊也是呀，居然從人家手上把傳話的工作搶走了！」

雷真立刻轉身奔了出去，硝子則是用銳利的語氣將他叫住：

好像說得太過火了——雷真不禁心想。於是又用溫和的語氣補充道：

「咦~爲什麼爲什麼~？」

「還真是受歡迎呢，小弟弟。」

雷真不禁抱着對硝子的用心感到意外的心情，離開了陽臺。

「雷真大人剛纔的發言，等於是宣告自己將反抗學院的意思。我認爲以往的主人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的，更不用說，還讓小紫跟着去。」

「學院打算對她做出處分——以造反者的罪名抹殺掉呀亡

她踏着輕盈的腳步，宛如蝴蝶般輕飄飄地跑過來。綁在左右的兩束頭髮看起來非常可愛。臉型雖然帶有稚氣，但與夜夜和伊呂里長得非常神似。

「啊啊受不了，給我安靜！現在不是講那些話的時候吧！」

雷真心中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覺悟。

伴隨着「喀啦、喀啦」的木屐聲響一名外貌妖豔的美女緩緩走過來。

「在不久之前，我還認爲自己可以引導小弟弟。」

被雷真大聲斥責，讓三姊妹都變得垂頭喪氣了。

硝子露出嚴肅的表情，將菸斗內的菸灰拍落。

伊呂裏扮演年長者的角色，制止着兩位妹妹。然而——

在它腳上綁着一卷信紙。

「就是埃里亞德氏提出的〈無限連鎖反應》（Alpha-cycle 1;吧。」

「就、就只有這次喔……！」

「硝子小姐——」

「站住。你想做什麼？」

「是伊凡跟殿下操縱着那些人偶——埃里亞德教授確實是那樣說的吧？」

就在這時，一隻鴿子飛舞到陽臺、降落在護欄上，將腳伸向硝子。

或許是因爲已經接到聯絡的關係，夜夜早已在陽臺上等待着他們。

「請你務必跟她見個面吧。那傢伙似乎是硝子小姐的忠實粉絲啊。」

是模仿信鴿的自動人偶。

「你根本沒在笑喔，夜夜。表情跟鬼一樣喔。」

「唉，真是可惜。看來我沒機會跟埃里亞德氏見面了呢。」

小紫不滿地嘟起嘴脣：

「……放開我吧，小紫。拜託你。」

「這還算是菩薩的表情呢。請問你想看看夜夜像鬼一樣的表情嗎？雷真？」

「——嗯！」

「我沒有在想那種事！」

目送三人離去後，伊呂裏恭敬地轉頭看向硝子：

「那個……主人，請問這樣好嗎？」

硝子哼地露出微笑：

「那麼，小弟弟，你就描述一下在街上看到了什麼吧。」

雷真與伊呂裏待著臉回頭，便看到一名身材嬌小的美少女。

「啊，發現雷真了！」

「我我我我的話、如果是雷真大人的請求……那個、爲了不要讓雷真大人壓抑太久而感到鬱悶〡〡」

她「呵呵」地竊笑了一聲。

「啊……嗚……果然還是不準——！」

「小紫，不準嬉鬧！夜夜也是，剋制一下自己！不要讓雷真大人感到困擾。」

硝子用視線催促雷真，雷真於是點點頭，開始說明大概。

「真希望有機會能跟她見個面呢。」

「也就是說，果然……包覆了這座城市的『暴風雨』，就是〈支配〉的魔術……」

忽然，從他背後傳來聽起來很開心的聲音。

夜夜不禁「嗚」地一聲，說不出話了。上次那件事是夜夜的責任，於是她只好不甘不願地說道：

她臉上露出過去從未有過的柔和笑容，讓伊呂裏忍不住看得入迷了。

「雷真……你該不會是想跟三個姊妹一起糾糾纏纏……」

「粉絲……？」

「小——紫——！」

「伊歐還說過——她在研究的東西，可以讓弱得要命的魔術師，也能使用像大魔術師一樣的世術。」

因爲病房禁菸的關係，硝子來到了醫學部二樓的陽臺。

硝子感到佩服地說着：

「……那是什麼意思？」

看到雷真全身發抖的樣子，硝子的嗜虐心似乎感到滿足了。於是她輕輕笑了一聲：

而雷真、伊呂裏與小紫也跟在她的身後。

「有什麼奇怪的嗎？」

「不不不不要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發言！我我我我纔沒有抱着一絲一毫的私心呢！」

「Alpha……」

雷真帶着夜夜，準備快步奔出，而從他的身後傳來硝子的聲音：

「雷真都只偏袒姊姊，不公平，像上次也都是我在扮演喫虧的角色~」

夜夜快步跑向雷真，卻又在途中停下了腳步。

……然而﹒硝子卻很意外地什麼話也沒說。

「給我冷靜下來！」

「玩鬧就到此爲止吧。我花柳齋，雖然在花街柳巷是以放蕩不羈聞名，但至少也會顧慮時間場合呀。」

「雷真！你沒事——」

從他接到指令而前往伊歐內菈的研究室開始，到他被伊歐內菈要求陪伴餐館博覽會、全身漆黑的貴公子打算殺掉伊歐內菈、學院教授一如字面的意思變成受人擺佈的人偶、以及伊呂裏的魔術無法使用的事情。

雷真的視線越過小紫，看向她的身後。

「呃、那個……好像很久沒見到你們三個人湊在一起的樣子啦。」

「你回來啦，小弟弟？」

2

接着，她露出毫無血氣的表情——對抱住雷真手臂的人影說道：

硝子笑着，坐到長凳上，拿起菸斗抽了一口。即使是如此老舊的長凳，被硝子一坐，就會讓人有種閒寂優雅的感覺，彷彿一幅畫一樣。

是默認的意思嗎？雷真搞不太清楚。不過，趁硝子還沒改變心意前，趕快做出行動會比較好。

「小紫，你也跟他們一起去吧。」

硝子將紙卷打開，快速掃過內容後，嘆了一口氣：

「不過，雷真最喜歡的還是我了，對吧~？」

「居然能把我的得意作品一個接一個騙到手，真是了不起。」

她的語氣溫和，但絕不允許反駁。三姊妹立刻端正了姿勢。

「事實上，不就是那樣嗎？」

「呵呵……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是太傲慢了。我一直以來都深信自己可以成爲天使，也可以成爲惡魔。但是最近……我不知不覺地感受到了，小弟弟是個像火一樣的孩子呀。」

「火……是嗎？」

「也就是會往周圍延燒出去的存在。只要是跟小弟弟扯上關係的人，無論是誰，多少都會產生變化。」

硝子將新的菸草塞入菸斗中，並接着說道：

「過去因自己的價值顯得無比傲慢的夜夜，現在卻對小弟弟如此親密。甚至會爲了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價值，令小小的心靈感到疼痛。」

「————」

「過去不願相信他人，讓周遭的人都無法接近自己的女孩，現在卻交到了朋友。」

「……夏綠蒂大人。」

「過去明明爲彼此着想，思念卻無法交集的姊弟，如今卻變得互相信賴。」

她應該是再說芙蕾與洛基吧？伊呂裏表示同意地點點頭後，硝子忽然露出捉弄人的眼神看向她：

「而個性如此古板的你，也開始會爲了感情的事而困惑。」

「才才才纔不是那樣的！那絕對是您的誤會！」

「然後，曾經以仇恨爲糧食活下來的人也——」

——這句話只說到一半。究竟她指的是誰呢？

「大家都一點一滴地，受到小弟弟的影響。不管是好是壞。」

「……請問那不是一件『好事』嗎？」

硝子並未回答，而是改變了語調繼續說道：

「要我認真回答你的話，其實我這次的決定，是遵從軍方的方針呀。」

「軍方……希望雷真大人做出行動？」

「所以就要把她處分掉嗎？少開玩笑了！」

三個人走上階梯，卻看到一名很難對付的人物，就站在那裏等着他們。

「那你的意思是怎樣？要我眼睜睜看着伊歐被殺？」

「你可別太失禮啊。雖然就算我這樣講，應該也沒用就是了。」

「換句話說，現在的狀況已經足以影響整個國家了。對魔術師協會（Nektar）來說，也沒有道理繼續袖手旁觀。諷刺的是，就是你讓他們知道學院——或者說校長並不值得信任。而爲了看清學院的底細，現在放任你行動也是有好處的。」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回頭了，於是雷真緊接着開口說道：

「……你願意協助我？」

「如果你判斷她是清白的，就打算去阻止校長？」

真不愧是魔術界的最高學府，對魔術攻擊也早就做好萬全準備了吧？

『是誰？』

「啊，不……我只是看埃里亞德大人似乎跟雷真大人感情很好的樣子。」

小紫的魔術迴路〈八重霞〉立刻啓動，將三個人都用魔術藏了起來。周圍的人已無法感知到他們的氣息或發出的聲音……應該吧。

3

夜夜聽到小紫說的話，眼神中的光彩霎時消失了。

「然後呢？你要怎麼協助我？你剛纔叫我不要衝動，那我到底應該怎麼做？」

「讓我跟伊歐——跟伊歐內菈·埃里亞德教授見個面吧。」

校長就在房間最深處，背對窗戶而坐。

「我是金柏莉。雖然我還帶了別的人——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跟雷真大人？」

「請問該怎麼辦呢，雷真？」

就算在他身後的門被打開了，他也完全沒有察覺到，甚至沒有認知到。

「眼下的情勢十分急迫，而在這樣的狀況下，居然還來打斷我們的會議，想必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說吧，雷真同學？」

——警衛沒有反應，小紫的魔術果然有發揮效果。

「你能使用魔術嗎？伊呂裏剛纔就沒辦法使用喔？」

「校長，以及在場的各位，在如此緊急的狀況下，請恕我無禮了。因爲我這不成材的學生，說什麼也想見校長一面。」

夜夜與小紫也都被嚇破膽了。唯獨金柏莉一人表現得一副很有趣的樣子，露出觀賞事態發展的眼神。

現場的騷動頓時靜止下來，高官們個個露出錯愕的表情看着雷真。

在校長的旁邊，是身爲教授總代表的醫學部長珀西瓦爾。再旁邊是教授副總代表聖日耳曼。接着，就是一整排的各學部部長。

「尚未成熟，仍有待成長——不過，我這麼說吧，她跟小弟弟很相似。」

於是雷真就這樣將身體滑入官邸內。一進門的地方是間大廳，左右各有一排階梯往上延伸，宛如包覆整個大廳般接到二樓。

在場的人員全都是權威與實力兼備的人物。就算是雷真，也忍不住感到有些畏縮……然而，金柏莉卻絲毫不爲所動，從雷真背後推了他一下，將他丟到衆人的面前。

在座的高官們都騷動起來，艾薇兒甚至毫不掩飾地釋放出殺氣。

那是校長的聲音。即使大膽如雷真，面對這樣的展開也忍不住雙腳發起抖來。

「審議是在哪裏進行啊？要是有什麼樓層圖之類的東西就好了……」

「你知道現在街上變成怎麼樣了嗎？」

「……太拐彎抹角了吧。簡單講，就是你會協助我對吧？」

「沒關係，就進來吧。」

祕書艾薇兒配戴軍刀站在他身後。

「就算我放你過去，你也一樣會被其他人發現的。學院裏也是有專門研究〈感知》或〈探查〉的教授啊。」

「才才才纔不……沒沒沒沒有那種事情！」

雷真頓時冒出冷汗……然而，看門人員卻絲毫沒有動靜。

校長則是用沉着的語氣，冷淡地說道：

坐在長桌周圍的，都是身分極高的人物。

紫煙裊裊上升，最後消融在陰暗的天空之中。

「要認真說明的話，在校區裏使用就沒有問題喔。大概是有什麼結界之類的東西，遮蔽了外界的魔術性干擾吧？」

看起來像會議室，又像是餐廳，或者是用來招待貴賓的會客室。天花板上掛着豪華吊燈，地板上鋪着緋紅色的地毯。長桌上鋪了純白色的桌巾，每個座位面前都擺着白瓷做的茶杯，填滿香氣濃郁的紅茶。

夜夜竊聲詢問。雷真則是將視線看向小紫，代替回答。

「沒錯。」

另外還有幾名夜會執行部的幹部、風紀委員新主委與數名幹部、統率警衛的警衛總長、七名警衛隊隊長、以及——帶着銀色面具的馬格努斯。

金柏莉就這麼打開門，將雷真拉到校長面前。

「OK~那就麻煩雷真再注滿我的體內吧！」

雷真不禁呆了一下。接着，從門後傳來模糊的聲音：

盤在頭上的紅色長髮，以及銀色鏡框的眼鏡——正是金柏莉。

於是他躲在附近的樹叢中，思索着接下來的行動。

金柏莉收起笑臉，用嚴肅的表情斥責：

這小子竟敢對校長大呼「少開玩笑」？

「我叫你不要衝動，但沒叫你放棄啊。」

「主人，請問埃里亞德教授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街上發生的事情，對軍方來說也是一件大事。處理不好的話，會引發世界大戰——這次的狀況，軍方絕不能再袖手旁觀了。然而現在在機巧都市中可以即時做出應對的只有我們而已——既然我把事情交給小弟弟去處理，讓小紫跟着他也是很理所當然的呀。」

金柏莉賊笑了一下。

「沒什麼困難的，我只是要你照正規的手續來啊。」

雷真將手放到小紫背上，注入凝聚的魔力。

雷真屏住氣息，鑽出樹叢，走過警衛身邊。

強烈的氣魄直撲而來。夜夜可以感受到小紫正緊握着她的手，而夜夜本身也害怕得縮起了身子。老實說雷真自己也很想當場下跪道歉後，快快逃出現場。這就好像面前有隻飢餓的老虎，讓他在本能上感到十分恐懼。

金柏莉將右手伸向雷真——剎那間，魔力噴發出來﹒讓小紫的魔術效果當場消失。花柳齋祕藏的魔術迴路，竟如此輕易就被打破了。

金柏莉用提問回應提問。她會這樣做的時候，背後總是隱藏着深刻的意義。因此，雷真老實地對她搖搖頭。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然而，伊呂裏總覺得硝子只是在含糊其真正用意。不過她也沒有開口反駁主人的打算，因此決定不再深究這件事，而是提出了另一個話題：

「不，這不是日子的問題啦。」

「這點我辦不到。她是事件的重要相關人物，與造反分子私通、將學院的資金與設施挪爲私用、甚至還有將研究成果外流給不肖人士的嫌疑。」

（——就先到那裏看看吧。）

金柏莉稍微警告一下雷真之後，便敲了敲她背後的門。

她明確地凝視着雷真說道：

「據說博覽會上擺設的商品、試製品、甚至是各國拿來宣揚國威的展示品，全部都喪失控制權了。敵人早已經派遣密使，對英國政府宣告他們壓制了機巧都市，並以五十萬居民的性命做爲交換，要求皇室將王權讓出來。」

伊呂裏滿臉通紅地否定着。硝子則是眯起雙眼，露出慈愛的神青。

「沒錯。雖然說——或許包括這件事情在內，都在校長的算計之中也不一定啊。」

那是一間奢華的大廳。

4

金柏莉嘆了一口氣，非常做作地用力搖頭：

接着她含住菸斗，深深吸一口，吐出來。

「我就在猜你應該差不多要來了。你還真是大膽啊，〈倒數第二名〉0; Second Last），雖然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於是雷真帶着夜夜與小紫，走向官邸玄關，小心翼翼不要碰上看門警衛，並輕輕推開門板。結果門軸的今屬竟發出了「嘰——」的一聲。

雷真不禁啞口無言。沒想到事情居然變得如此嚴重！

「要是偷偷跟伊歐內菈接觸，你就是『非法入侵者』了。但就算不利用非法手段也應該有其他方法吧？」

「今天是沒問題的日子呢~」

官邸周圍佈滿警衛，從警戒程度判斷，校長應該就在這裏沒錯。也就是說，對伊歐內菈的審議應該也是在這裏舉行。

見到雷真出現，校長的眉間浮現宛如斷崖般的皺紋：

「……放我過去吧。」

「就算你把伊歐從時尚抹消，也解決不了現在的狀況吧？還是說，你是打算在她透漏多餘的話之前先殺人滅口？」

雷真動身前往的，是昨晚自己被拘捕來的校長官邸。

「————」

「就是透過實戰經驗的累積，能獲得飛躍性進步的類型——你很在意她嗎？」

雷真歪頭思索着，他昨晚是在二樓的房間接受審問的。

「唉呀。我剛纔那只是在開玩笑而已，原來你真的有戀愛煩惱？」

不知該不該說是理所當然，雷真在門前就被警衛告知拒絕訪客了。

「不要衝動，蠢貨。你想爲了這種事情被趕出學院嗎？」

「你帶來的客人還真是有趣啊，金柏莉教授。」

然而，雷真的身體卻違背了他心中的想法，大步向前走去。

事態的變化讓雷真根本來不及做好心理準備。

「會被我看到，代表你功力還不夠啊。」

「……我愚蠢也不是第一天了吧。我只是想和伊歐說話而已，我要當面向她確認她是否真的是造反分子，然後……」

「伊歐內菈的證言根本不重要，你做出的判斷連屁都不值。更何況，你以爲校長會聽一個入侵者說的話嗎？」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太不敬了！」「搞清楚自己的身分！」

學部部長們紛紛大聲斥責，然而校長卻伸手製止了他們，並靜靜地說道：

「既然埃里亞德教授的研究會爲帝國帶來危機，那麼無論她的意圖究竟爲何，依然都是一項犯罪。而賦予她教授權限的就是學院，因此學院的存續當然也會面臨危機。你不是連這點政治關係都不懂的男人吧？」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啊，校長。」

雷真「砰！」地拍了一下桌子，用力瞪向校長：

「伊歐纔不是造反分子。我親耳聽她說過，她根本沒有要引起這種事件的意圖。是伊歐的研究被他人搶走了，伊歐根本什麼也不知道！」

「她事前對謀反計劃知不知情並非問題所在。」

「但是，伊歐是被人利用的啊！」

「學院方也損失了雷德克里夫這個人才啊！」

校長髮出宛如大炮轟炸般的吼聲，甚至讓窗戶玻璃也跟着震動。無論是在場高官們、夜夜、小紫還是雷真，大家一瞬間都停止了呼吸。

從畏怯的感受中重新振作的同時，雷真心中不禁感到意外。

沒想到校長居然是個會將感情如此激烈地表現出來的男人。

他明明是個將親生女兒改造成機巧的男人、是個策劃雙重間諜的男人、是個即使女兒下落不明也絲毫不爲所動的男人……

但不管怎麼說，就算繼續跟校長爭辯下去，雷真的主張應該都不會被接受吧？

夜夜與小紫互相牽着手，用不安的眼神看着雷真。而雷真望向那樣的兩人——忽然在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妙計。

「那麼……這樣如何？」

雷真再度瞪向校長，裝出自信滿滿的樣子對他問道：

「如果伊歐內菈·埃里亞德教授想出什麼辦法，解決了這場危機，那麼她甚至可以說是拯救國家的英雄，也就能證明她的清白了吧？」

「要說證明還差得遠……這樣只會造成謠言，說埃里亞德是爲了向世人宣揚自己的研究成果，所以自導自演了一場騷動而已。不過——」

校長賊笑着，吊起一邊的鬍鬚：

「我想給伊凡一個完美的身體嘹。但是……」

「等一下，老頭——不對，請您等一下，校長。」

「學院大門以內的區域，現在是敵方魔術的效果範圍之外。」

「小鬼，警告你別做傻事。可別忘了，我的軍刀最近很渴望鮮血啊。」（吐槽：蠻王你跑錯片場了）

在艾薇兒的帶領下，雷真、夜夜與小紫踏入地下室。

「自動人偶，是不是已經可以算是人類了呢？」

「對了對了，關於二年級的夏綠蒂同學，她不是用魔術破壞了學院內的道路嗎？爲此她必須因破壞公物而接受禁閉，沒有參加結界儀式的必要。就麻煩你去通知她，要她乖乖待在宿舍吧。」

校長露出一臉沒出息的表情，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也真是充滿謎團。

校長對雷真輕輕比出兩根手指。

在這間有牀、有沙發、以牢獄來說還算舒適的房間中，雷真看到了那名少女的身影。

「警衛總長，您呢？」

雷真不禁疑惑他究竟是指什麼事。雖然不懂其中的意義，雷真還是莫名顫抖了一下。

「成績爲實質上的最後一名、戰鬥技術是未知數、夜會排名也是第一百名——就算他從世上消失了，不管對英國，還是對學院來說，都沒有任何損失。」

一行人走在水泥建造的堅固走廊上，來到一塊以鐵格層層劃分的區域。這地方怎麼看都像監獄，明明空氣潮溼，雷真卻忍不住口乾舌燥起來。

「光是她使用的零件，就跟我不一樣了。老師是利用有機材料組合，將它們當成機械一般使用。這些孩子們，是利用一種叫〈精塯〉（Cell）的微小有機零件組成的，它可以自我進行復制、修復以及發育呢。」

「真虧校長居然會允許你，來跟我這個監禁中的『造反分子』會面呢。」

是伊歐內菈。她的雙眼哭得紅腫，行來令人心疼表情也顯得非常憔悴。

「教授總代表，您的意見是？」

「哦？同樣身爲學生，所以你要站在他那邊嗎？」

「什……那人質要怎麼辦！都市居民呢？」

伊歐內菈看向夜夜，溫柔地眯起雙眼。

「帝國方面做出的決定，是要對叛亂勢力進行全面鎮壓。帝國海軍已經朝這裏進軍了。」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校長點點頭後，宣告裁定：

「……因爲我覺得，只要能搞懂那些孩子們的構造，就可以讓伊凡……更接近完美了呀。」

「————」

伊歐內菈低下頭，沉默了一段時間後，又將視線拉向遠方：

「……好呀。第一個問題是？」

校長接着很刻意地咳了一聲後……

「這是陛下與議會做出的決定，而我們也沒有時間提出什麼抗議了。」

伊歐內菈不禁傻了一下。

「完全就是……細胞了嘛。」

有着一頭做爲特徵的綠色秀髮、穿着白衣的少女，彷彿感到寒冷似的抱着雙腳坐在房內。

「————！」

雷真理解了校長的意圖，忍不住開口道謝：

官邸的地下大致分爲兩個區域。一邊是廚房與家飾布料倉庫等等，是女僕們工作的區域。爲了讓她們能避開來賓，在官邸內移動，因此設置了複雜的地下通道。

雷真爲了讓她提起精神，可以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我有三個問題想問你。」

被他這麼一說，雷真也只能點頭了。面對這城府極深、讓人猜不透的男人，現在竟然會產生想相信他的念頭——雷真不禁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驚訝。

「答得好。那麼，學生總代表——」

「普通的陸戰兵器無法殲滅敵方，機巧師團又不能進到都市中，因此，必須從敵方的魔術範圍外進行攻擊。帝國決定將大艦隊佈滿海灣，利用艦炮射擊，將整座都市徹底消滅——而距離作戰開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是呀。我並不覺得自己現在的做法有什麼錯，但我認爲發展到最後，老師的方法論纔是相對正確的。直接製作人類比較快，也比較美。因爲光是一顆受精卵中包含的情報，就可以變化成如此複雜的有機體呀。」

伊歐內菈「呵」地露出自嘲的表情：

「她正在負責指揮〈結界儀式〉（Barrier trial 1;的構築亡

「此外，我還要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是即將要被做了。」

「打倒〈食魔者〉（Cannibal Candy 1;的人就是他，而且他還揭露了D-works違反禁忌的行爲，也阻止了〈十字架騎士團〉（Kreuzritter）介入夜會。更何況，他個人是一點價值都沒有。」

不過，這下目的就達成了。雷真微微鬆了一口氣後，轉身準備離開。

「你爲什麼會那麼想要夜夜？」

「……我沒那心情。」

毫無溫度的冷淡聲音，讓在場的衆人都停住了呼吸。

雷真不禁往前跌了出去，帶着夜夜與小紫進到房內。

艾薇兒用尖銳的語氣插嘴說道：

「就讓〈倒數第二名〉隨他的想法去做吧。」

「艾薇兒，就由你負責帶他到埃里亞德教授的地方去吧。」

「究竟要從哪裏開始纔算人類呢？」

這麼說來，小紫剛纔也說過類似的話。

在座的高官們也是一樣。能夠坐在這個場合的人物，每個人都理解了校長真正的意思，於是彼此點頭示意。

「如果只是引發謠言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我們接到的消息是，距離帝國艦隊的攻擊時間應該只剩一小時，而非兩小時纔對。」

走到最深處的房間，便可見到看守人員的身影。

5

「兩小時亡

﹒

「真的……好漂亮呢。我呀，對自己做的自動人偶可是很有自信的。我相信，我確實以機械完美重現了人體。但花柳齋老師所做的，並非單純的『重現』……而是真正的人類呀。」

艾薇兒命令看守人將房門打開後……

「——十分感激！」

雷真理解了這句話背後的涵義，而「啊」了一聲。

「……我明白。」

「你總有一天也想製作人類嗎？」

「……我會注意的。」

她威脅似的說完後，用手肘在雷真背上撞了一下。

雷真不禁感到愕然，但校長卻依然一臉輕鬆。

「嗯？你爲什麼要向我道謝？」

校長的視線飄移了一下，在那裏，有張唯一沒有人坐的空椅子。

而另一個區域——就是這裏。

「你被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嗎？」

「等一下，雷真同學。我話說在先，沒有任何人可以幫你的忙。」

祕書艾薇兒在校長耳邊小聲說道：

「……你辦得到？」

「……海軍？」

校長再度瞪了雷真一眼﹒讓他慌張地縮起身子。

——言下之意，就是要雷真帶洛基一起去的意思了！

「我們就允許你與埃里亞德教授會面。不管你要說服她也好，威脅她也罷，總之你要讓她發揮卓越的智慧，想出解決危機的方法。但是，我們不能允許你解除她的拘束，這點你能理解吧？」

銀色的面具看了雷真一眼。視線交會的瞬間，雷真全身忽然湧起了一股熱火。憤怒的心情點燃他的腦袋，但是當然，他什麼事都沒辦法做。

「呃……是那種問題？你不是要問我跟殿下之間的關係，或是造反的動機之類的？」

「進行交涉是大人的工作，你只要做好你該做的事。」

雷真這時警覺了。

「那麼，就由你來代替總代表發表意見吧，馬格努斯同學。」

「學院中設置了一片巨大結界，而只要強化這個結界，甚至也可以承受物理性的攻擊。爲了防禦帝國艦隊的炮擊，目前學院內所有學生都被動員進行結界儀式的建構。因此，我們沒有人力可以分配給你。雖然在夜會中因傷缺席的人並不算在其中啦。」

「既然校長您決定了，教授會怎麼可能會有異議？」

「不管你要跟埃里亞德教授研擬什麼計劃、做出什麼行動，都是你的自由。但是，如果兩小時後，你還逗留在街上的話，我們就不保證你的安全了。」

「我們的任務是維持學院內的治安，學院外的事情一概不插手。」

沉靜了一段時間後，哥哥——天全淡淡地說道：

「我知道了。竟敢對我頤指氣使，你好大的膽子啊老頭。」

「你就回答我吧。」

「真正的……？」

「嘿，這次不只夜夜，我連小紫都帶來囉。你不來跟我吵着要嗎？」

「剩下的一小時由我出面爭取。」

「艾薇兒啊……」

「……那種事情我知道。」

他原本以爲伊歐內菈總是把夜夜當做東西看待——但其實不是這樣。

完全相反。伊歐內菈並未把自動人偶當成東西，而是把人類當成東西來對待。既然人類是東西的話，自動人偶當然也是東西了。

（……這樣是不是反而更…啊？）

「咦？你爲什麼要笑？」

「沒事，我知道了。第一個問題就到這邊。」

「嗯，請說第二個問題吧。」

「你做出來的伊凡潔琳——爲什麼跟你長得那麼像？」

「……因爲我想要成爲一位母親呀。」

伊歐內菈說着，臉上露出如慈母般溫柔的表情——以及強烈痛心的感覺。

「很可笑吧。居然會有母親……讓自己的女兒變成戰爭的道具……」

「……OK。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請說。」

「你研究的目的是什麼？」

伊歐內菈的表情僵硬起來，夜夜與小紫也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你之前有說過吧？你的研究可以讓弱得要命的比術師，也能使用巨大的力量。那是爲了什麼？」

伊歐內菈沉默下來，猶豫了十幾秒後才小聲呢喃：

「雷真同學……你有見過戰場嗎？」

「……沒有。不過，在我的記憶中，也曾看過人類遭到蹂躪的場景。」

「我做出來的人偶，也像那樣殺過人喔。」

「————！」

「那羣人打從一開始就有打算要攻陷機巧都市了。他們之所以會在這十天左右的時間讓那麼多〈手套持有者〉（Gauntlet）被迫棄權，只不過是爲了引開我們注意的障眼法罷了。」

於是，雷真決定放手一搏了。

「是老虎。」

官邸的會客室顯的一片空蕩蕩。幹部們早已被屏退，只剩教授總代表珀西瓦爾與校長拉賽福兩個人留在房內。

「我去拜託洛基跟夏露幫忙，小紫，你留在這裏吧。」

「沒關係，說給我聽。」

「明明身在伊凡〈絕對王權〉的範圍內，馬格努斯同學卻很正常地使用了魔術。說明白一點，那根本不是人類能使出的力量呀。我想應該是利用了跟伊凡同樣的原理，也就是——」

但現在卻有人願意爲那夢想賭上性命——跟她一樣的「笨蛋」就在眼前。

伊歐內菈陷入沉思，不久後，用力抬起頭來：

「你至少也該看一下報紙吧？那個人是〈黑太子〉艾德蒙殿下，大英帝國王位繼承．者第一順位——也就是皇太子大人呀。」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雷真接着點點頭，開始說明：

「手指？不是全身，或是頭部？」

「雷真同學……評價F呢。」

「話說，我忘了問你——那個全身黑的傢伙到底是誰？」

「爲什麼……？爲什麼、你願意做到這種地步？」

宛如潰堤般，伊歐內菈的淚水溢出眼眶。

「哦？真教人驚訝，我還以爲你是打算送給他了。畢竟只要進入戰爭時期，雖然夜會醬被迫中止……但你的僞裝手段也會變多啊——不過，既然你打算搶回都市，派出馬格努斯不就好了？」

兩人互相凝視。伊歐內菈表現得很認真，且充滿她平時的自信。

他彷彿在對老盟友說話般，不拘小節，但又嚴肅地說着：

「————！」

「依我看……是那隻瘋狗自己決定要反過來咬死主人。」

「就是神呀。」

夜夜舉手自願了。如果是讓她去，應該可以只花雷真一半的時間往返。

「注意你的發言，珀西瓦爾。你可是教授總代表啊。」

「因爲手掌是人體中魔力親和性最高的部位呀。」

「雷真同學，給我一個小時的時間！」

「啊，那就讓夜夜去吧！」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伊歐，我要你跟我合作，一起擊敗『造反分子』。」

然而，光是看到她的淚水，雷真就會感到無比心痛。

當然，這招的控制非常困難。雷真過去在夜會上與洛基對決時，曾一度想嘗試過。但他當時的魔力流動實在『雜亂』得讓人絕望，因此不得已放棄了實踐。

越是追求人偶的性能，人偶就會變成越強力無比的兵器。

自己灌注了愛情的自動人偶，卻變成了殺人的道具。

「通常，人偶使不是會將『手掌』伸向自動人偶嗎？」

拉賽福並未回答，而是以沉重的語氣轉變了話題：

「……你的意思是，代達羅斯會被帶到這裏，並非偶然？」

「那還真是可笑至極。喫下王室，喫下結社，王子究竟打算往何處去？」

雷真的下巴「咚」地掉下來了。

拉賽福點頭肯定，於是珀西瓦爾沙啞地笑了一聲：

如果將那些魔力全部集中在同一具自動人偶身上，就是十倍的魔力量。l

「只要他們把機巧都市搶奪下來，我等也就不可能繼續舉行夜會……是嗎？我們的計劃該不會已經被察覺了吧？別說是列強了，就連魔術師協會，以及〈結社〉的薔薇們，都很熱衷於神性機巧的事情呢。」

「『紅翼陣』是怎樣的東西？」

「你別笑，等着看吧，珀西瓦爾。那少年辦得到，就算他不行，他的同伴也辦得到。」

「要我告訴你是無所謂啦，但不知道我說的話有沒有用喔？畢竟那可是我過去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拿着奧義書練到吐血，卻依然一點頭緒都沒有的招式啊。」

雷真抱着確信，篤定地說道：

這就是赤羽一族引以爲傲的〈紅翼之血〉——特異功能一族流傳至今的、奇蹟的魔力運用法。

「不過，黑太子是隻瘋狗，他是不可能唯唯諾諾地遵從主人的意思的。」

「是跟對策有關的事對吧？你想問什麼？」

「限制時間是兩個小時。我們要在兩個小時內想出對付那東西的手段，並付諸實行，把那黑色渾蛋狠狠揍一頓。」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是指『以毒攻毒』嗎？這麼說也有道理，畢竟這次的事件中，〈結社〉的薔薇們一毫無疑問地有居中牽線啊。」

「據說已經有看門狗進過〈愚者聖堂〉了啊。你打算放任他們到什麼時候？」

她的夢想被人嘲笑、被人利用、被人踐踏——

她哭了。釋放聲音，號啕大哭。

「反剛纔溫和的表情，珀西瓦爾全身散發出充滿威嚴的魄力，瞪了窗邊的拉賽福一眼。

當功力達到像洛基或夏露的等級時，人偶使即使不將手掌伸向人偶，也可以單靠全身散發出來的魔力操縱自動人偶。

「值得讓人賭上性命啊。」

「那羣人的目的很明顯是要妨礙夜會，像這樣接二連三出現棄權者，這一期夜會的正當性就會被畫上問號。事到如今才抓住那羣人的尾巴——」

「學院中集結了來自世界各國的學生，保安上難免會出現漏洞。」

「你認爲是哪邊？」

「我真笨呢。無論是多麼強力的兵器，都沒辦法遏止戰爭——能夠讓戰爭停止的，唯有人類的心而已——這明明是很簡單的道理呀！」

「所以我……想要創造一個……讓那些孩子們不需要再殺人的世界。」

「……哦？」

「你看，這下踩到虎尾巴了。那羣人現在轉而攻擊機巧都市，就像被逼急的老鼠一樣。因爲被十九世紀最強的魔術師盯上，讓黑太子決定放手一搏了。」

「剛纔，馬格努斯同學使用的招式，是不是就是那個？」

果然很敏銳。雷真雖然沒有隱瞞的打算，但一時之間仍答不上來。

「這決定也很滑稽，看來你對那〈倒數第二名〉很執着啊。」

就在雷真一行人離開後——

將伊歐內菈說的東西全部記下來後，夜夜立刻飛奔而出。

6

伊歐內菈自嘲地笑着。眼眶中盈滿淚水，卻努力不讓它流下來。

「那麼，雷真同學。接下來可以換你回答我的問題嗎？」

「那少年，或許就是教父的預言中提到的，即將到來的孩子。」

「不過，在過去，曾經有特異功能者可以用『手指』做到相同的事情。」

「你這次被人搶先一步了啊，拉賽福。」

不僅如此，這跟單純增加爲十倍不一樣，而是可以做到更精確、更細緻的操縱。

而留在這裏什麼都不做也太浪費時間了，於是雷真也轉身準備溿開。

伊歐內菈忍不住瞪大了雙眼。那也是當然的，因爲現在她自己就是『造反分子』了。

「還真是微妙到讓人不知怎麼反應的成績啊。」

珀西瓦爾的眉頭動了一下。拉賽福則繼續說道：

她大概是有什麼打算的樣子。但分給伊歐內菈一個小時的話，雷真在街上能活動的時間就會變得不到一個小時了。

「可是、雷真同學……是雷真同學你……要去做嗎？」

「讓金柏莉教授留下來，對我們比較有好處啊。」

『魔力增幅。』

他準備走出房間，卻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伊歐內菈：

「那你現在去我的研究室一趟，把我接下來說的東西拿過來。要快！」

伊歐內菈揉着眼睛、擦掉眼淚後，露出堅毅的表情說道：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必須把機巧都市奪回來纔行。」

「不，讓那少年去就行了 。」

要舉例說明的話，就好像十個人一起操縱同一具自動人偶一樣。

「你是說魔術師協會口中的……〈預言之子？」（吐槽：這個被用爛的梗）

「沒錯。」

「我知道了，就聽你的指示吧。」

雷真並不瞭解伊歐內菈。他無法理解天才腦中所思考的事情。

甚至有種說法是：人在祈禱時會握住手掌、受傷時會將手捂在傷口上、西洋人之所以會有握手的習慣，都是來自這樣的原因。

因此，雷真決定要順從這份心痛的感覺了。

「雖然那個渾蛋嘲笑你，但我認爲你的那份夢想——」

「……真是荒唐的招式呢。居然不靠機巧就能做到這種事，那根本已經不能算是人類，而是『那一邊』的存在了呀。」

「這真是失禮了。人上了年紀，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你是說，王子只是裝作自己受到控制？那麼是誰要他這麼做的？」

「……究竟是老虎，還是老鼠？」

「人的手指不是有十隻嗎？如果可以讓每一隻都釋放出與手掌相同程度的魔力，就可以同時操縱十具自動人偶了。而且——」

「那一邊？」

面對支配了整個市街的大軍，光靠那一點時間，有辦法制止嗎？

「只要我們利用那名少年——不，我們不得不利用他。」

拉賽福的眼神忽然銳利起來。

「不然，我們是沒辦法實現神性機巧的。」

「……你要相信教父的胡言亂語？」

「不相信。不過，我會想賭它一把。」

拉賽福微微翹起一邊的鬍子。

見到他那可怕的笑容，珀西瓦爾也愉快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