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至達聖地的薔薇騎士
《機巧少女不會受傷》 · 海冬零兒 · 1.4萬 字
1
揮向拉比的劍刃撕裂空氣,劈開了大地。
在驚訝的芙蕾眼前,一塊金屬製的翅膀快速回轉,刺到地面上。
——不,要說那是翅膀的話,外形也未免太過銳利了。那其實是大劍的「劍柄」,同時也是短劍的收納鞘,亦即革魯賓的背部零件。
革魯賓抱住拉比,貼着地面懸浮在空中。雖然翅膀被砍斷了,不過它成功鑽過白刃的下方,把拉比救出來了。
芙蕾趕緊尋找洛基的蹤影,他就在圓形劇場的外圍、相當於觀衆席的最上層,氣喘吁吁地撐直身子。
他的額頭、手臂與胸膛都浮現裂傷,淌出鮮血,不過並沒有失控。一雙冷靜的眼睛,睥睨着在他下方的羅森堡與許奈德。
「我爲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依然有三種無法原諒的人。」
洛基一步一步緩緩踏着步伐,走下階梯。
「就是你這傢伙,你們這羣傢伙,還有輸給你們這羣傢伙的——我自己!」
在羅森堡的身邊,許奈德深深嘆了一口氣:
「居然不懂得記取教訓,看來〈劍帝〉的腦袋比想像中的還要差啊。」
「很抱歉,我就是個腦袋像重金屬的笨蛋啦。」
洛基將芙蕾護在身後,並小聲說道:
「芙蕾,把聲音消掉。」
芙蕾因爲忽然被叫到名字而慌了一下,不過馬上理解了洛基的盤算。
於是她吹起口哨,對〈加姆〉們發出指示。〈加姆〉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勇敢地衝向四方,包圍了圓形劇場。
(加油……拉比……大家!)
接收了芙蕾的魔力,〈加姆〉們發出如咆哮般高亢的叫聲。
吠叫聲形成神奇的共鳴——在一瞬間後便展現出效果。
聲音徹底消失了。
「成功了——!」
翅膀斷裂,讓西格蒙特喪失了平衡感。
真是可怕的破壞力。畢竟這傢伙再怎麼說也是辛格的同系列機。
她們依然無法完全擋下最大威力的光束炮!(吐槽:一方通行表示太弱了)
「真是煩死人的傢伙!看我把你們打得痛哭流涕!」
洛基並不給予他們反應的時間,立刻展開攻勢。
「好刺眼!看不見呀——!」
(在實戰中,攻擊操縱者纔是常識……)
龐大的魔力注入體內,從西格蒙特的下顎飛散出大量的光之刺針。
自全身噴發而出的妖氣,如烏雲般籠罩四周的濃密黑霧。
同時,西格蒙特巨大的下顎瞄準了另一名騎士——
洛基生硬的聲音。
就在她們歡欣鼓舞的時候,西格蒙特的下顎早已對準了騎士的方向。
大概是雙胞胎拼死命輸送魔力的緣故,從騎士身上可以感受到三人份的魔力。
夏露大聲叫道。聽到「會死」這兩個字,雙胞胎當場腳軟了。
雙胞胎慌張起來,而兩名騎士似乎也感到不知所措,只能繼續架着長槍,一動也不動。
然而——這兩具人偶卻都動也不動,看來是因爲劇痛而昏倒了。
持盾的騎士因爲正與革魯賓對峙的關係,沒辦法回到自己主人的身邊。
「我要……用那招了。」
闊刃大劍用力揮下,在以極小的動作進行迴避的同時,洛基讓革魯賓變形成一把大劍。雖然因爲形成劍刃的長劍有一把已經斷裂的關係,讓外形看起來不是很完整,不過在功能上並沒有問題。大劍順勢迴轉,繞過騎士的頭頂上空——
「西格蒙特!你沒事吧!」
騎士的肉體當場崩落,化爲一團焦黑的炭灰。
從芙蕾的位置可以看得很清楚,在羅森堡的腳掌上,有一把短劍刺進去了!
於是它「譁!」地一聲掉進水中,當然,夏露也跟着落水了。夏露拼命地在水中掙扎,抓住了西格蒙特的身體。
簡直就是暴力。騎士絲毫無法做出抵抗,硬生生被砸到石壁上。
「……我知道,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於是芙蕾點點頭,讓〈加姆〉們停止共鳴。
夏露點點頭,照現況判斷,他們的能力應該是辛格使用之魔術的衍生型——也就是能夠『控制目標動向』的魔術迴路吧?從能夠將自己以外的對象設爲目標的特性來看,可以說比辛格來得優秀,操縱者的魔力也相當龐大。然而——
革魯賓舉起斷裂的長劍,衝向許奈德的騎士。羅森堡的騎士趕緊將嬌小的身軀滑入兩者之間,並架起塔盾。
現在這不是夜會,就算攻擊了人偶使,也不會受到處罰。
夏露凝聚起自身所有的魔力。下一秒,從吞噬光明的黑暗之中,伸出了結實的手腳。體積非常巨大,光是一隻腳就有一頭象的大小!
2
「————!」
西格蒙特不停膨脹,不斷增加質量,巨大到幾乎可以覆蓋整個水池。原本被光芒包覆的水池,轉眼間便被巨龍與黑暗支配了。
「與上次和辛格戰鬥的時候相比,我現在的魔力還很充裕。不過,下一招我就要把力量發揮到極限了,所以你也把逼近極限的力量借給我吧。」
兩個人慌張地逃離現場。就在騎士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夏露一個凝神,讓光束炮偏移了原先的射擊線。光束炮隨即轟掉了騎士的長槍、左手與左腳,並在牆壁上開出一個大洞。
那或許是近乎慘叫的聲音,但卻沒有任何人聽見。
「————!」
兩名騎士都還保有氣息,如果是一般的自動人偶,應該還可以繼續戰鬥纔是。
她們似乎以爲自己已經贏了。要攻其不備的話,現在正是好機會。
巨大的龍腳被當場扯斷,落入水池之中,濺起一陣大水花。
洛基對着芙蕾輕輕揮了一下手。
讓夏露騎到背上後,西格蒙特用三片翅膀拍打水面,飛了起來。
「對我來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可是——你沒問題嗎?」
雙胞胎已經喪失了戰鬥的意志,雙雙抱在一起不斷髮抖着。
許奈德的嘴脣做出「怎麼可能!」的形狀,渾身是血的羅森堡也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而芙蕾也想着同樣的事情:刀刃居然可以砍斷那個敵人!
「你們快逃吧!繼續待在那邊可是會死的喔!」
許奈德做出「渾蛋!」的嘴型,並命令自己的騎士突擊。
夏露抱着憤恨的心情轉頭看向背後。
彷彿下定決心似地小聲呢喃後,夏露抱住西格蒙特的脖子,問道:
在芙蕾讓聲音消失的現在,革魯賓的短劍正是無聲的刺客!
帶着超高溫的烈焰,斬向騎士的背後。
(原來如此……若是隻有單邊,就只能做到『擋下來』而已呀。)
那對雙胞胎蹦蹦跳跳地互相擊掌,表現出開心的樣子。
水面微微泛紅,看來出血相當嚴重。然而,西格蒙特卻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用開玩笑的口吻說着:
解決了一名騎士。正當夏露鬆下一口氣的瞬間,西格蒙特忽然發出咆哮。
「……多虧你,讓我又撿回了一條命。」
在驚慌的夏露眼前,西格蒙特毫不猶豫地捨棄了右前腳。
「現在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嗎?你會死的呀!」
仔細一看,它的右前腳被長槍刺穿了。原來是方纔抓在掌中的騎士用長槍攻擊的,槍尖輕易就撕裂了皮肉,刺入骨中。
光線一邊劃破天花板一邊追擊,最後追上了騎士,砍斷他的雙腳。飛濺的鮮血讓夏露忍不住捂起嘴巴。
「對呀對呀,要怎麼做呢?」
「讓力量覺醒吧……法夫納(Fafnir)……〈暴虐之王〉(Tyrant Rex)!」
「光束劍!」
唯獨現場這一帶,霎時變成了無聲地帶。
「我的心臟沒事。重要的是,夏露啊……」
但騎士的反應卻慢了半拍——因爲聽不見聲音的緣故。畢竟越是習慣使用擁有高度知性的自動人偶,人偶使就越習慣以聲音發出指示,所以纔會對現在的狀況感到綁手綁腳吧。
夏露緊握拳頭,釋放出魔力。
許奈德雖然因爲感到困惑而大叫着,但當然聽不到任何聲音。就連羅森堡也難得露出動搖的表情。
雙胞胎因爲過度驚慌的關係,陷入混亂而尖叫起來。
「真可憐,也真諷刺。機巧士兵,雖然這的確是強大的敵人……」
雙胞胎開心歡呼。然而,〈暴龍〉的個性也沒天真到會白白斷送一條腿。
「————!」
在夜夜的眼前,愛麗絲手上的水晶球掉落下來。
高溫與利刃縱向砍斷騎士的脊髓,大量的血花噴濺出來,染紅了革魯賓的身體。就這樣,騎士只消一刀就被輕易擊敗了。
「真不愧是〈魔劍〉,用自己的身體試過才知道,原來這麼厲害啊。」
如豪雨般落下的光之彈雨,炸飛水面、消滅水花,產生出耀眼的閃光。光線彼此交疊,讓視野變得一片白亮。
那面盾牌是沒辦法被擊破的,然而,洛基仍舊把長劍揮了下來。
收縮成細長狀的光劍立刻伸出,騎士趕緊飛躍起來,以鋸齒狀的軌道在空中滑行,想要擺脫攻擊,然而光束劍並不是那點程度的動作就能閃避的東西。
雙胞胎的騎士交叉雙槍,做出準備反射的動作……不料,西格蒙特的下巴對準的卻不是他們,而是正下方的水面。
從極近的距離下,龐大的魔力濃縮成爲一擊。
「上吧,西格蒙特——光炸炮!」
可是,正因爲是人類,所以沒辦法避免痛覺與負傷。
他們的騎士爲了保護主人而擺出防禦架勢,巨大的龍爪伸向其中一名騎士,用驚人的力氣將他抓入掌中。
就在她們驚惶不已的同時,西格蒙特在大量光線的照耀下,讓身體起了變化。
「那是什麼!」
「光束炮!」
「辦得到嗎?」
騎士趕緊架起長槍,進行防禦。雙胞胎的其中一人慌慌張張地送出魔力,人偶與人偶使,兩人份的魔力果然不容小覷,漂亮地擋下了光束炮!
反觀洛基平時就幾乎只以魔力進行操縱,因此他現在能夠自在地操縱人偶而不顯遲鈍!
勝負已定。夏露深深呼出一口氣,總算卸除了緊張的情緒。
周圍的寂靜立刻被打破,聲音再度響起。風吹的聲音、草木的聲音、以及——
鋼鐵與鋼鐵無聲地碰撞,力道看似相互抗衡着,就在這時——
「你要怎麼做呢?」
芙蕾立刻回想起義父曾說過的話。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羅森堡又被三把短劍刺穿了。
「明白了。」
3
芙蕾忍不住開心起來,像小狗一樣輕快地撲到洛基的背上。
在地板上滾動的水晶球中,映照出十字架騎士們紛紛被擊倒的畫面。
雷真瞪着愛麗絲與辛格,平靜地說道:
「那些人才不會輸給只懂得靠數量取勝的卑鄙傢伙。」
「……從你的嘴裏說出來還真是滑稽。這跟你們所做的事情有什麼不一樣?」
「你們是爲了什麼集結在一起的?」
「那還用說,當然是因爲這樣比較有利啊。」
「就是這一點不一樣。我們這些人就算目前處在同一陣線,最終也只會變得對自己不利而已。我們彼此都覺得對方如果消失了會比較好,但……」
深呼吸後,雷真靜靜地說道:
「他們卻還是覺得沒辦法丟下我跟夜夜不管,而願意出手相助。這樣的一羣人,是不可能會輸給只靠利益得失硬湊在一起的傢伙啦!」
雷真篤定地說着。在夜夜的心中,湧起了滿腔的熱意。
沒錯,大家都爲了夜夜與雷真奮鬥着。
爲了這個被愛麗絲誆騙,而擅自做出行動的我……
夜夜不禁感到一陣鼻酸,但是,現在要哭還嫌太早。
她立刻整頓體內的魔力流動,好讓雷真的魔力能夠隨時灌入自己體內。
「還真是爲所欲爲啊。難道你真的想要引發戰爭嗎?」
面對愛麗絲的提問,雷真搖頭說道:
「纔不會引發戰爭,因爲你們失算了。」
「……什麼?」
「你們的同伴,這下可是冒犯到金柏莉老師——也就是魔術師協會了啊。他們根本搞錯目標了。之後就算你們要主張這是政治宣傳,證據也很薄弱。不管是俄羅斯、英吉利還是法蘭西,應該都會選擇採取包圍德意志的行動。在那樣的狀況下,你覺得德意志還會勉強發動戰爭嗎?你們引以爲傲的什麼神性機巧,可是已經被擊敗了喔?」
「……我終於知道水晶球爲什麼會照出〈雪〉的身影了。因爲要維持僞裝的關係,而沒辦法使用八重霞吧?」
她伸手壓住自己的額頭,開心地仰天大笑。
「畢竟我可是繳了很昂貴的學費啊。」
因此,進入敵陣的玉將是難攻不破的。強而有力的己方同伴會陸續出現,守護在玉將的身旁。
辛格繞到雷真側面,從一旁衝刺而來。
與西洋棋不同的是,將棋可以將己方喫掉的棋子打入自己想放的位置上。
「要抓到進入敵方陣營的玉,可沒那麼容易。」
辛格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衝擊的力道甚至瞬間扭曲了空氣。
雷真伸手指着無法起身的辛格說道:
轉眼之間,他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雷真的右手邊。
夜夜趕緊挺身護住雷真。然而辛格卻一陣急停再加速,飛過夜夜的頭頂,面對如此靈巧的動作,夜夜頓時跟丟了敵蹤。
「那還不是赤手空拳!〈花〉的人偶根本沒有戰鬥能力吧?」
夜夜趕緊跳入兩人之間,準備進行防禦。而就在這時……
然而雷真卻捕捉到目標了。他利用魔力的波長引導夜夜,告訴夜夜正確的位置。
強力的一腳瞄準了停在半空中的夜夜,夜夜趕緊交叉雙手進行防禦,但她身處在半空中沒辦法抵消力道,只能當場被踹飛,倒在地上。
「是!」
夜夜察覺到雷真正凝聚起魔力,看來他似乎想到什麼對策了。
「——不對,正好相反!」
就算封住了辛格所有的行動,愛麗絲依然可以操縱辛格的魔術迴路。不把這兩個人拆散的話,就沒辦法使用那個絕招……
力道太重!連地板都下陷了!
「纔不是赤手空拳,我有小紫跟着。」
「真是叫人驚訝,你居然這麼快就看穿了我的〈虛像〉(Brocken)?」
現在明明就是在戰鬥中,夜夜卻忍不住開心起來。因爲雷真不管遇到了什麼樣的危機,總是能夠找到對策、活用頭腦,想出連夜夜都感到驚訝的方法脫離困境。
雷真翻滾到地面上,躲開了攻擊。他大概是以本能察覺到危機的吧?
「夜夜,可以暫時把控制權交到我手上嗎?」
他已經失去平衡感了。
隨後,傳來了某個人倒在地上的聲音。
夜夜追上後退的辛格,一腳踢出。辛格雖然看起來感到驚訝,不過也馬上輕巧地擋開攻擊,並做出後退——的假動作,再度向前衝刺。
辛格突然現身,往雷真的背部送出強力的踢擊。
「真厲害。士別三日——東洋的諺語說得真沒錯。」
而擺入敵陣的棋子,很快就能夠『升級』。
如果對手只有辛格一個人,還有辦法封住他的行動。
愛麗絲倒吸了一口氣,看來是對這意外的發展感到非常驚訝的樣子。
「天險九十六沖!」
夜夜不禁感到瞠目結舌,他的速度叫人難以置信,簡直比聲音還快!
即便如此,辛格仍繼續追擊雷真,踢出重重一腳。千鈞一髮之際,夜夜總算趕上了,就在她擋下攻擊的瞬間,一陣壓迫讓夜夜的雙腳沉入地面。
不好了!雷真有危險!
愛麗絲不禁踉蹌了一下……不過,也就只是如此。在辛格的保護下,她安然無事。
「是!」
「只要是大小姐的命令,小事一樁。」
「看來我們再玩下去會輸得很難看。辛格,立刻解決掉他們。」
「這也就是說到『一起洗澡』的部分都還OK的意思囉?」
「不過,剛纔那招實在叫人難以接受喔。害我的頭髮都沾上煙味了。你等一下願意幫我洗嗎?雷真?」
「入玉?」
辛格果然是身經百戰。但夜夜也沒打算認輸,一個翻轉站起身子後,又回到了雷真的身邊。
好強大!真是驚人的輸出量!
夜夜使出渾身的力量,架開辛格,被彈飛的辛格滑翔到半空中——
「吹鳴二十四衝!」
辛格並沒有放棄,努力嘗試要啓動自己的魔術迴路——
「很有趣。辛格,打敗他。你能辦得到吧?」
「夜夜!」
愛麗絲收起臉上的笑容,用嚴肅的表情看着雷真。
「嘎……啊啊啊啊啊啊!」
辛格想要起身,但卻站不起來。把身體撐起來的瞬間又再度倒回地上。
夜夜的拳頭雖然沒有擊中他,不過沖擊波卻把他的鼓膜震破了。
夜夜像是在催促般問道。
再度消失了。
好比現在,在雷真這枚「玉將」的身邊,就有夜夜這枚棋子。
她大概是準備一招定勝負了。魔力傳遍辛格全身,啓動了魔術迴路。
辛格以行動代替回答。他並沒有接受愛麗絲的命令或魔力,獨自展開攻勢。而這就是辛格可怕的地方:光靠自己的判斷與魔力,就能夠發揮驚人的戰鬥力。
夜夜的身體頓時扭曲,雪白的肌膚裂出數道傷口。由於雷真來不及輸送魔力,讓她在沒有魔力供給的狀態下進行防禦,而承受了負擔。
下一秒,辛格消失了。
「不……在這個狀況下,沒辦法使用啊。」
雷真壓着自己的肋骨。就是這些傷勢化成了經驗值,一點一滴地累積起來。
「請問該怎麼辦呢,雷真……?」
光是揮拳的動作就震碎了地板。夜夜的拳頭揮向空無一物的虛空,衝擊波蕩裂地面,發出「砰嗙」的劇烈轟響。
然而這一擲並未擊中目標,辛格突然現身在愛麗絲面前,將暈眩彈一把抓住。
「住手吧,辛格。你想要五馬分屍嗎?」
瞬間一陣爆炸,產生出轟聲與閃光,還有足以震撼大廳的衝擊。
魔力「唧!」地一聲解放出來,注入到在她身旁的辛格體內。
「我原本也是那樣想的,但事實上也沒那麼差。在日本將棋中可是有一種叫『入玉』的棋路啊。」
「沒錯。」
就在夜夜被人影分散注意的瞬間,背後又傳來一股猛烈的殺氣。
但是,雷真卻沒有做出反應。夜夜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相信雷真,將控制權全部交給他而已。相信他、仰賴他、將整個身體都交給他……
夜夜使出渾身的力氣,不是往側面,而是往正前方揮出拳頭。
「也就是說,你是赤手空拳來到這裏的?」
愛麗絲敏銳地察覺到對手的變化,輕輕竊笑了一聲。
夜夜也沒有辦法釐清真相,就在他們感到困惑不已的時候,雷真忽然將手伸向腰上的揹帶,拔出一顆暈眩彈——對準愛麗絲扔了出去。
雷真的魔力與意志傳入夜夜體內。
他接着大叫,手臂上的皮膚當場剝落、破裂、往四面八方飛去。
「因爲從剛纔開始,那傢伙的動作——實在快得很不尋常啊。」
夜夜也不抵抗魔力的流動,立即改變方向,擋下從正上方踹來的一腳。
剎那間,在另一側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個高速移動的人影。
雷真右手邊的辛格——的虛像——消失,同時在眼前出現了倒在地上的辛格。
愛麗絲拉高了音量,她似乎並不是在生氣,而是感到高興的樣子。
仔細一看,愛麗絲正伸出手掌,輸送着魔力。看來辛格是像帆船一樣接受着愛麗絲的力量,而提升了原本的速限。他向側面滑動,繞過夜夜,接着在某一點忽然改變動向,朝雷真攻擊而來。
她其實是在詢問:是否要使出爲了打倒辛格而創造出的「那個戰法」?
「雷真……!」轟轟轟。
真是可惜。如果剛纔那一下可以讓她昏倒,辛格的戰鬥能力就至少損失一半了。
愛麗絲露出無奈的表情,正眼凝視着雷真。
「哦?看來你似乎想到什麼點子了。」
可是,那是一種極爲困難的手段——更何況,現在還有愛麗絲在。
在先前的戰鬥中敗給辛格之後,發憤圖強的並不是只有夏露而已。雷真與夜夜也透過不斷進行模擬訓練,而研擬出了一套對策。
「白癡,你自己洗啦。」
「沒事的!」
就在雙方鬥嘴的同時,愛麗絲似乎也已經把魔力凝聚起來了。
辛格立刻做出行動。一如往常地,他完全無視於慣性的存在,瞬間達到最高速度——就在雷真這麼想的時候,辛格的速度居然又更上一層樓了。
(又來了!這到底、是什麼啊……!)
看着那樣的夜夜,愛麗絲深感興趣地說道:
「真的是傻眼了。居然讓『國王』單槍匹馬闖入敵方陣營中,這步棋也未免下得太爛了。」
是像之前的那種「錯覺」嗎?因爲預測跟不上他的加速嗎?可是……
夜夜因爲曾接受過雷真的將棋指導,所以多少懂得將棋的下法。
此刻的夜夜——可是值比千金的龍王龍馬。
緊接着,他的身影又出現在雷真的後方,高速移動。
夜夜很清楚,雷真變得可以看穿辛格的思路了。縱使辛格的速度與行動讓人感到十分棘手,但是隻要能看穿他的想法,就有辦法應付。
「不過,我的登記代碼就是〈加速的妖精〉(Elf Speeder)喔?」
「只要接近音速,就應該會產生衝擊波纔對——像剛纔的夜夜那樣。」
換言之,辛格展現出來的並不是實際上的速度。
「你讓我看過太多次多餘的東西了。」
操縱幻影的能力,變身的能力,看起來像是消失的透明化現象。
如果這些效果全都來自同一種魔術呢?
「如果你能操縱幻影,一切就說得通了。我就覺得奇怪,既然辛格可以讓身影消失,爲什麼不保持隱身的狀態進行攻擊?」
愛麗絲沉默下來。於是雷真賊笑了一下:
「看來根本就沒有克服嘛,魔活性不協調原理。」
「……我不是說過,只是『有這個可能』而已嗎?」
愛麗絲苦笑着,這下夜夜終於也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當辛格進行攻擊時,愛麗絲的魔術效果就會消失;相反地,每當愛麗絲用魔術把辛格隱藏起來,辛格就沒辦法啓動自己的魔術。
因爲在「辛格」這個個體中,是不能同時存在兩種魔術的。
在靠着愛麗絲的魔術進行隱身的期間,他就只能發揮「與常人相同」的速度——
而且在這個時機點上,打擊對他是有效的。當然,鼓膜也會被震破。
如今他已喪失了平衡感,也就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贏了——就在夜夜這麼想的瞬間……
「你的理論非常正確。但如果你以爲這樣就贏了,那還棋差一着啊。」
愛麗絲笑了出來。從她身上散發而出的魔力,原封不動地流入了辛格體內。
辛格的身體飛躍起來衝向夜夜,不是用腳踢,而是頭槌。愛麗絲的身上還有飽滿的魔力,而且如果只論魔力存量的話,辛格也還有餘力。只要他將操控方面全權交給愛麗絲負責,這兩個人就還能繼續戰鬥……
雷真看向動彈不得的辛格,語帶同情地說着:
「那、那跟這是兩碼子事啦!」
成功了!使出踢擊的夜夜本人甚至比對方還驚訝。
被夏露大喝一聲,雙胞胎嚇得抖了一下身體後,大叫:
他的軀殼「轟!」地在大廳中迴旋着。好快!光是衝擊波就擊碎了地板。
於是——在某一個瞬間,夜夜的力道超越了對手。
少女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大劍。
洛基用鞭打死人般的態度對羅森堡說着:
「……算不上是安然無事,不過,至少性命保住了。」
完美的立體雙聲道,觸怒了夏露的神經。
正因爲如此,他也可以對敵人的攻擊展開防禦,面對假動作也能做出反應。
「……自動人偶的存在。」
「會被羅森堡罵的呢!」
「所謂的『分子』到底有多少啊?是我們可以確切掌握的數目嗎?」
「我需要花相當長的時間修復,短時間之內,沒辦法再像這次一樣亂來了。」
「關於辛格的魔術迴路,原理上我完全弄不明白。雖然夏露曾說過是什麼『在分子層次上控制動向』的能力,不過講老實話,我是有聽沒有懂。可是啊……」
「把手套交出來。你們這羣傢伙的戰爭,就到此爲止了。」
「不、不要哭行不行?這樣不就變得好像我在欺負你們嗎!」
騎士的頭盔飛舞在空中。
「謝謝你,這仗打得真好。」
接着在雙方交錯的瞬間,夜夜抓住辛格的手臂,扭轉手腕。
愛麗絲凝神蓄氣,奮力擠出全身的魔力。那應該是名副其實、她最後的力量。四方牆壁開始震動,天花板上落下塵埃,巨大的魔力撼動着整間大廳,引發了地震。
就在這個瞬間,一股殺氣與魔力從他背後湧現。
「好啦,我們到雷真那裏去吧。」
羅森堡伸手製止了準備破口大罵的許奈德,並脫下了手套。
然而,雷真並沒有放鬆魔力,而是對夜夜灌注了更強大的力量。
洛基離開芙蕾的身邊,走向敵人的方向。
力量彼此衝突,衝擊波震碎地板,暴風掀起沙礫。
「噗哧!」一聲鈍重的聲音響起,拉出了一條血絲。
原來如此,這也是一種辦法。既然在格鬥方面的經驗較差,那就別耍什麼小手段,而是以純粹的力氣與速度決勝負。她大概是打算用擋也擋不下來的力道,將對手撞個粉碎吧。
辛格接着一個反轉,朝正上方的夜夜再次攻去。
『嗚哇~~!』
夏露像是從哭泣聲中逃跑似地,快步離開了水池。
夏露忍不住緊緊抱着西格蒙特。
「西格蒙特!振作點!你沒事吧?撐住呀!」
鋼鐵色的光輝閃耀了一下,騎士在不知不覺間拔出一把小刀,握在腰間,連同自己嬌小的身體一起撞到洛基的背上。
「那你就證明給我看啊!」
4
「住手吧,愛麗絲。就讓身爲〈倒數第二名〉的我,爲頭腦怎麼想都比我好的你上一課吧:『機巧魔術』的優點是什麼?」
然而,這個決定搞不好反倒順了雷真的意。
「哼,用不着擔心。羅森堡也早就被打敗了。」
「少囉嗦,快給我交出來!這兩個喪家之犬!」
「來,把手套交出來吧!」
森閒是靜待敵人攻擊的指令。夜夜正確地理解了雷真的用意,微側身體,避開辛格的突擊。
他能夠毫無時差地進行控制,感覺器官傳來的反饋也很迅速。
洛基利用念力將手套送到眼前,用自己的手一把抓住。
少女將頭靠在洛基的肩膀上,她的臉蛋美麗得讓人聯想到森林中的妖精。然而,自她的雙脣之間卻溢出了鮮血,讓白皙的肌膚漸漸被染成了紅色。
「森閒絕衝——」
它已經失去了一片翅膀還有右前腳,腹部也迸裂開來,沾滿了鮮血。
然而愛麗絲就不同了。雖然她應該也是個優秀的魔術師,但是要一個分子一個分子地操縱他人的身體,未免太強人所難了。更何況,她對肉搏戰的經驗也十分不足。
接着,他彷彿已經失去興趣似地,轉身背對兩位敗將。
芙蕾紅色的眼眸不禁感到一陣戰慄。現在這裏並沒有執行部的裁判!就算丟棄了手套,也不代表就放棄了戰鬥!
愛麗絲沉默不語,她大概已經知道雷真想表達什麼了。
「看來針對性能的特化反而起了反效果啊。對分子的『靜止』特化的一方,正因爲有高度的安定性而沒辦法做出瞬間反應;對分子的『行進』特化的一方,則是隻要不抵抗行進的方向,就可以輕鬆解決。」
愛麗絲髮動辛格的魔術迴路,以朝向正上方的動能進行對抗。
西格蒙特虛弱地回答後,無力地垂下脖子,呼吸十分短促。
他剛纔的攻勢完全印證了這段話,封印住持盾騎士的動作,並從背後砍斷了持劍騎士。
但這其實也沒有口頭上說的那麼簡單。洛基操縱着短劍與革魯賓,獨自一人就同時進行了間歇攻擊與集中攻擊,這需要非常出類拔萃的魔術才能與技術纔有辦法辦到。
辛格輕易就被翻轉過來,摔落到地上——於此同時……
但還是非去不可。夏露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抱着西格蒙特走在通道中。
夏露從體積變小的西格蒙特背上跳下來,輕輕落在平臺上。
在洛基的背後,芙蕾不禁緊張起來。她應該是在擔心自己的弟弟吧?不過,她依然信任着洛基,而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夏露抱着西格蒙特,用手背擦乾了淚水。
雙胞胎跟夏露對上視線,忍不住『咿!』地叫出聲音。
總之,這下眼前的兩人都失去夜會參加資格了。
芙蕾還來不及發出警告,敵人就展開行動了。
但是,夜夜輕而易舉閃過了辛格的攻擊,並且由上而下踹出一腳。
接着趕緊抱住如死掉的鳥兒般墜落下來的小龍。
洛基將手伸向革魯賓,革魯賓立刻變形爲一把大劍,輕飄飄地浮了起來,落到洛基的手中。它的外形明明是如此巨大,卻好像一點重量都沒有。
「別讓我說第二次。把手套交出來。」
5
辛格完全無法做出反應,不要說是防禦了,就連姿勢都無法操縱,就這麼硬生生被踢到地板上。
珍珠白的手套,是夜會參加者的證明。羅森堡氣憤地將它丟到地上,於是許奈德發出嘖的一聲,也跟着把手套丟了出來。
在被彈飛的頭盔底下,露出的是少女美麗的容顏。
「等等,你要殺了我嗎?」
雷真輕輕嘆了一口氣後,再也看不下去地開口說道:
「〈神機御雷〉!」
辛格的身體緩緩浮起——做出行動。
辛格的身體開始下沉、再下沉,下陷了十公尺左右,穿破大廳的地板。
羅森堡的眼中透露出恐懼的神色。
夜夜在空中翻了一個筋斗,帶開衝力,並反踢一腳。
剛纔一直默默站在原地的騎士——羅森堡的騎士忽然無聲無息地衝向洛基背後。
雙胞胎傻了一下,互看一眼後——
大概是已經沒有戰鬥意志了,騎士只是呆站在原地。另一方面,許奈德則是用充滿殺氣的銳利雙眼,狠狠瞪着洛基。
「不、不要!不要不要!」
在洛基的視線前方,芙蕾睜大了雙眼。這也不能怪她,個性遲鈍的姐姐怎麼可能會發現,在那身盔甲底下藏的竟是一名少女的身體?
「唔,雖然已經不是可以增援的狀態了……不管是我,還是你。」
她抓住準備逃跑的雙胞胎,強硬地沒收了她們的手套。
『不要!』
在他面前,是渾身浴血的羅森堡,以及他的騎士。
「那午餐的雞肉有得加料嗎?」
「哼……輕輕鬆鬆。那個執事的完成度還高得多了。」
「我們兩個人是一心同體。反觀如今已經落單的你,是不可能贏過我們的。」
羅森堡雖然繼續輸送魔力,但很可惜的是,騎士再也不動了。
是反手摔。面對柔術纖細的動作,愛麗絲無法做出反應。
又是直接命中。辛格輕易就被踢飛,倒在地上。
接着,她露出毅然的表情,轉身看向雙胞胎。
「沒錯,自動人偶真的是很了不起。不管是夜夜、伊呂裏還是小紫,腦袋都比我好得太多了。她們居然可以那麼靈巧地操縱結構複雜的魔術迴路,我只要提出一個大致上的指示,剩下的精密操作就可以全交給那三姐妹去負責。」
由於是辛格自己的身體,所以可以靠感覺進行操縱。
「我知道……謝謝你。」
夜夜順着辛格下墜的力道,再度追加攻擊。有如劈瓦片般,將拳頭擊在她腳邊的辛格身上。
對她嬌小的身軀來說,那把劍實在太巨大了。
索菲亞露出如夢似幻的虛弱微笑,小聲呢喃:
「果然……洛基、好溫柔呢。」
「……我爲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我不會像那傢伙一樣天真。」
少女的魔術迴路是針對「防禦」特化的東西。就算操縱者一時大意,她也應該能「靠自己的意志」啓動魔術,擋下這一擊纔對。然而現實卻是大劍貫穿了索菲亞的身體,破壞了她的〈夏娃的心臟〉。
洛基緩緩將大劍拔出,並支撐着少女無力的身體,抱住了她。
「請你把我殺了。」
幾個小時之前——黃昏下的樹林中,索菲亞如此請求。
「我其實……本來是個人類。就在短短一年之前。」
「……你現在也是個人類。」
「嗯,洛基願意把我當成人類看待呢。所以說……」
索菲亞露出柔和而美麗、有如白色薔薇般的微笑。
「與其要在不知何處的戰場上,以人偶的身份被破壞;與其因爲實驗失敗,被當成廢棄物丟掉,我寧願當個人類,死在洛基的手中。」
她的眼神透露着哀求。洛基實在無法冷漠地拒絕,只好含糊地說道:
「……我知道了。可是……」
帶着竭盡所能的溫柔,笨拙地——語氣粗魯地說着:
「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等哪一天爆發戰爭,而你站到戰場上的時候……」
「約好了唷?」

「好。」
索菲亞的手輕輕觸碰到洛基,洛基於是將手伸向了她的手,緊緊握住。
雖然從遠處傳來夜夜的殺氣,不過雷真決定這時候就別管那些了。
剎那間,某種衝動湧上了洛基的心頭。
關節被卸開了!握力因此漸漸喪失,面對慢慢滑落的愛麗絲,雷真一點辦法都沒有。
「……真是大意。撤退!」
她在空中翻轉一圈後,落到雷真的身邊。因爲這陣衝擊,讓她腳下的地板也開始崩落了。
伴隨「啪!」一聲可怕的聲響,雷真的手腕脫臼了。
那是一副幸福的、平靜的、潔白的笑容。
「吵死了!那又怎樣!」
愛麗絲張大嘴巴,啞然失聲。
芙蕾放開身體,對洛基露出微笑。
就在夜夜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愛麗絲似乎回過神來了。
也就是說,這地方……跟那個地下空洞是連在一起的嗎?
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洛基接着又恢復了平常冷漠的表情說道:
「沒必要同情我啦。你應該已經察覺了吧?」
剎那間,肉體的結構開始鬆散,宛如花瓣凋落般崩解,消失在風中。
「我拒絕!」
愛麗絲低下頭,放鬆了全身的力氣。
「雷真!請問你沒事吧!」
就在雷真思考的途中,夜夜忽然大聲呼喚。朝夜夜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地板片片崩落的另一端,愛麗絲像個稻草人似地站在原地。
洛基緊咬牙根,忍耐了數秒後……
她一臉呆滯地說着:
「嗚……你必須活下來,對夏露好好道歉!還有對安裏也是!怎麼可以讓你在這種地方隨隨便便就喪命啊!」
6
是眼睛。毫無疑問地,那是眼睛。數量多得嚇人。彷彿在尋找什麼目標似地不斷轉動着——就在某個瞬間,它們全都朝雷真凝視而來。
明明腳下的地面就快要跟着崩壞了,她卻逃也不逃。
雷真則是一臉呆滯,不斷凝視着底下的黑洞。
「……什麼?」
「正確答案。我的身體有一半以上都是機巧。雖然並不是機巧士兵啦。」
地板底下什麼也看不到,讓人驚訝的是,大廳的下方竟然是一個巨大空洞。
伴隨「轟!」的噴射聲響,革魯賓全身燃燒起來。但是——
不管是雷真抓住的左手、還是左腳——或者應該說是左半身——全都是人造物!
「啊,雷真!愛麗絲小姐她!」
背對着兩名敗將,走向芙蕾的面前。
「雷真!請你撐住別亂動!夜夜馬上過去!」
果然就是「那個」!原來那時候看到的景象並非什麼錯覺!
總算來到身旁的夜夜,慎重而迅速地將雷真的身體拉回地面。
愛麗絲睜大了眼睛,雷真則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叫着:
芙蕾又再度抱住了洛基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聚集而來的〈加姆〉們,圍繞着這對姐弟,乖乖坐在地上,不斷搖動着尾巴。
(是在……哭嗎?)
眼前的一片黑暗,深不見底。
「察覺什麼啦!不要囉嗦,給我抓好!」
「誰要哭啊,這個笨老姐。」
「什麼?」
(這個、難道是——)
「你在說什麼啦!快點抓住我!我的手快脫臼——」
雷真的腦袋還沒想清楚,身體就做出了行動。他不理會夜夜的尖叫聲,快步奔跑在崩塌的邊緣、跳躍龜裂的地面、踏過掉落的瓦礫,逼近愛麗絲面前。
雷真在半空中抓住了愛麗絲,同時用力向上方伸出手臂。
然而,再度抬起頭的愛麗絲臉上,卻是一如往常的從容笑臉。
剎那間,宛如花瓣片片散落般,愛麗絲的肌膚開始破裂。
而索菲亞現在,就靠在洛基的肩膀上,微笑着。
「我真正的爸爸呀,名字叫作『愛德華·拉賽福』喔。」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雷真的肌腱「啪唧啪唧」地發出可怕的聲音,肌肉像是被撕裂般傳來劇痛。
「洛基……實現約定了呢……」
見雷真絲毫不願鬆手,愛麗絲不禁苦笑了一下:
拼了命伸出的手指,總算夠到了地板的邊緣。
透過她鋼鐵製的手臂,雷真察覺到她似乎在顫抖的樣子。
最後他只能眼睜睜看着愛麗絲被一片黑暗吸了進去,隱沒在其中。
地面開始潰散、下陷,從那下方,夜夜飛躍出來。
「要哭、也沒關係喔?」
雷真的背脊頓時感到一股寒氣,宛如全身被舔舐般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懼湧上心頭。就在下一秒鐘,腳底下的一片黑暗中忽然出現了無數的眼睛。
「既然是自動人偶,你就給我成爲我的東西!我要徹底修正你的個性!」
「謝謝你。」
就在愛麗絲露出燦爛笑容的下個瞬間,她忽然用右手撥向雷真的手臂。
「你在……做什麼?」
「就讓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雷真。這件事連辛格都不知道喔。」
夜夜雖然如此大叫着,可是現場地面的狀況實在太差,什麼地方會崩塌也不清不楚。若是用跳的過去,落地時的衝擊搞不好會讓雷真抓住的地板當場陷落也不一定。
話還沒說完,羅森堡就全速向後移動。那樣子簡直就像是「勉強撿回了一條小命」般,拼命動着受傷的手腳,趕到許奈德身邊。
「我不需要魔具就使用了〈虛像〉的魔術——就可以使用魔術。」
雷真大叫着,低頭看向下方,在他眼前的只有一片黑暗。他上次是因爲剛好落在砂石的斜坡上才能得救,要是不慎掉到那個斷崖底下,一定會沒命。
「你想跟我殉情嗎?快放開我——」
從上衣的袖子以及裙襬底下露出來的,竟是鋼鐵製的裝甲。
就像是算好時機似地,愛麗絲腳下的地板就在這時塌陷了。
「自動人偶……!」
「嗚……沒關係喔?」
(愛德華……拉賽福……校長……?)
夜夜造成的破壞,輕而易舉地貫穿了大廳的地板。
她嚥下最後一口氣後,瞳孔急速擴張,雙眼隨即失去了光彩。
他緊咬着牙根,嘴脣冒出血泡,但他仍舊沒有放開愛麗絲。
在他眼中,洛基的背影散發着猛烈的殺氣。
芙蕾不禁熱淚盈眶,二話不說地抱住了洛基。
緊接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拉扯。愛麗絲的身體明明這麼纖細,卻像成年男子一樣沉重!
雷真趕緊後退,就像是被崩壞的速度追趕似地,跟夜夜一起跑了十多公尺,退到大廳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