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如M酒般甘甜

在逾半已經崩塌的地板上，雷真無力地癱坐下來。

夜夜擔心地看着腳下，一旁的地面也已經全部塌陷了。

「雷真，請問該怎麼辦呢？已經……沒有退路了。」

「說得也是……看能不能打破天花板，爬到地面上吧……」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雷真已經沒有讓夜夜做出那種事的魔力了。

繼續回想剛纔的事也不是辦法，雷真提振精神，果斷地將手腕接上。

隨着「啪！」的一聲清脆聲響，關節互相咬合了。

「那個、雷真……愛麗絲小姐她……」

「你剛纔有把辛格的〈心臟〉破壞掉嗎？」

「呃、沒有……夜夜並沒有感受到那樣的手感。」

「那就沒問題了，那兩個人應該可以活下來。」

腳下的黑暗非常深邃。不過，那兩個人是不會那麼簡單就喪命的。

屁股下的地板「啪啦啪啦」地開始崩塌，於是雷真趕緊往後退開。

越來越不妙了。

就在雷真苦惱之時，忽然傳來一陣劃破空氣的聲響。

從大廳的入口處，一隻鋼鐵色的飛龍滑翔進來。

「雷真！你沒事吧？」

「夏露！得救了！」

雷真與夜夜趕緊騎到西格蒙特的背上，再過片刻，地板完完全全消失了。

夏露用光束炮擊破天花板，開出一條逃生路徑。

不知是夢境還是現實，一名美豔的女性竟坐在雷真的病牀上。而在一旁，還可以看到一名銀色頭髮的美麗少女。

伊呂裏的雙眸溼潤，眼眶中盈滿了幾乎快要溢出來的透明水珠。

「雷真……成功了、嗎？」

那傢伙——？

伊呂裏張開雙脣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靜靜地退了下去。

「呃，夏露？你知道偷窺是一種犯罪行爲嗎？」

在夜夜的攙扶下，雷真從西格蒙特背上爬了下來。芙蕾搖晃着她豐滿的胸部跑向雷真，結果卻踩到自己的圍巾跌倒了。

不久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現場，回到夜會的交戰場上。

在洛基的視線前方，看不到任何東西。頂多就是戰鬥後留下的痕跡，以及破碎的盔甲。

取而代之地，換成硝子低聲說着。她的語氣像是在指責，卻又十分溫柔。這種像是在輕咬般的責備方式，是她這陣子以來都沒讓雷真看過的態度。

「那當然。」

心臟用力地跳動着，滿臉通紅的雷真用力趴在牀上，不停扭動。

不幸的是，不論是病房的出入口還是窗戶，能逃的地方都被堵住了。

話才說完，雷真忽然感到天旋地轉，差點倒下。

他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脣，便看到指尖上沾着口紅。

「是啊，看來你們也成功了呢。」

「咦！什麼什麼？原來是那種路線嗎？」

夏露憤怒地大叫到一半，西格蒙特使咬住她的頭髮輕拉一下，要她安靜下來。

「你聽到沒，夜夜？看來這傢伙果然是喫了什麼怪東西吧……？」

「搞什麼，話別說一半啊，笨蛋。」

而今晚的夜會也即將開始——

伊呂裏變得面紅耳赤，慌慌張張地揮動着雙手。

「雷真……真的要夜夜嗎？」

「那時候也是一樣呀！」

「這已經是你第幾次違背命令了……不過，關於你把夜夜搶回來的這件事，我也很想跟你道謝呢。」

「果然，夜夜還是……不能跟雷真在一起……」

「兩年前的那時候，我們不是就已經約好了嗎？」

「等一下，你在說什麼呀？你以爲大家是爲了什麼才——」

「————」

「嗚……雷真、心存感激？」

「所以，雖然我想給你獎賞——但還是得處罰你一下才行。」

「那就……約會……」

剛纔還在照顧雷真的夜夜，此刻則是爲了裝水而離開了房間。

「……不，沒事。」

雷真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忽然，一陣梔子花的香氣刺激着鼻腔，讓雷真睜開了雙眼。

「雷真……大變態……花心蘿蔔。」

「你、你太卑鄙了吧，芙蕾！我也很努力呀！」

「如果跟那傢伙相遇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話……」

在理解到其中意義的瞬間，雷真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腦袋。

到頭來，雷真跟洛基又再度被送回病房中了。

「怎麼啦，洛基？喫壞肚子了？亂撿東西來喫了？」

「沒錯，那時候我差點就沒命了。不過，你當時也對我發過誓：只要命還留着，你就會一直保護我，無論任何時候。」

在洛基的病牀邊，芙蕾睜開了眼睛，用不滿的視線看着雷真。

她一把抓住了雷真的手，出乎預料地，伊呂裏的肌膚熱得像是在燃燒般。

畏畏縮縮地把頭轉回來的夜夜，露出懇求原諒的眼神。

夜夜頓時沉默下來，從大家的圈子中退開，轉身背對衆人。

「啊啊……謝啦，夜夜。我們也快點回病房去吧。」

「這次你們真的是幫上大忙了，感謝你們。」

「虧虧虧虧、虧人家還擔心地跑來看看情況——」

洛基露出自嘲的笑容。雷真不禁感到渾身不對勁，於是對夜夜竊竊私語起來：

西格蒙特拍打翅膀，降落到廣場的正中央。

窗戶外，夏露偷偷摸摸地窺視着雷真。

「這、這難道是——洛基先生終於也進入『嬌』的模式了嗎……！」

「等、等一下，你們爲什麼都要那麼火大……冷靜下來啊啊啊啊！」

「雷真大人……您拯救了夜夜的事，伊呂裏畢生難忘。」

硝子的影子輕輕覆蓋在雷真的身上。

夜夜安心地放鬆下來，「嗚哇哇哇哇」地撲在雷真身上。

到七十四名爲止的參賽者都一口氣退場了，換算起來，〈手套持有者〉已經被排除了大約四分之一。包括洛基與芙蕾在內，只要再打倒七十四個人……就可以跟那傢伙對決了！

只剩遺落下來的盔甲，靜靜地躺在風中。

雷真注視着洛基的手，在他的手上握着兩人份的手套。

幾秒鐘後，病房內傳出了有如臨死前的慘叫聲。

這兩個人明明已經變得很要好，不知怎麼又開始互相鬥嘴了。然而，雷真的注意力卻已不在這兩名少女的身上。

「可是……夜夜輕易就中了敵人設下的陷阱……！像夜夜這種笨小孩，總有一天會害雷真喪命的……」

冰冷的空氣從三個方向同時傳來。

一行人利用最短距離飛回地面，就在西格蒙特飛出建築物的剎那，衆人看到的是一整片魔術照明，讓四周有如白晝般明亮。而在光線的正下方，是一塊圓形的——看起來像古代劇場的廣場，洛基與芙蕾的身影就出現在廣場上。

「你要好好履行你的誓言。」

「雷真！請問你沒事吧？」

直到隔天的黃昏爲止，洛基都睡得像個死人一樣。而前來探望的芙蕾似乎因爲疲勞累積的關係，也趴在洛基的病牀邊呼呼大睡。

「現在是十點……嗎？快點回交戰場上去吧，芙蕾還有今天的『待機義務』要完成纔行。」

夜夜的聲音哽咽起來，纖細的雙肩不斷顫抖。

夏露與芙蕾都不禁露出感到疑惑的表情，就連洛基都忍不住偷偷瞄了雷真一眼。

寂靜的環境催化着睡意，讓雷真也忍不住感到昏昏欲睡。窗外的天空還很明亮，太陽的位置比以前在日本的時候還要高——不過，也已經快到夜會開始的時刻了。

「嗯……不對，等一下喔？如果這是獎賞的話，處罰又是什——」

洛基冷淡地罵了一句後，彷彿在自言自語似地小聲呢喃：

雷真站到夜夜的身後，對那頑固的背影說道：

「那時候雷真也是、爲了保護夜夜……害雷真的背後……！」

夏露突然雙眼發光，莫名充滿興趣。雷真越來越搞不懂現在是什麼狀況了。

「硝子小姐……還有、伊呂裏？」

病房的出入口，夜夜用力捏破了水瓶。

「夏露……之前已經、約會過一次了。」

「哼……都已經幫你們到這種地步了，要是你們沒有破鏡重圓，我早就把你們給打扁了。」

「你又亂來了呢，小弟弟。」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的搭檔就只有你。」

「你就想辦法活下去吧，小弟弟。」

「雷真……！你明明說過、你明明說過只有夜夜而已的……！」

留下這句話後，硝子就跟伊呂裏一起，彷彿霞霧般消失了。一切正如一場黃粱美夢。雷真不禁呆了好一陣子，聞着飄散在四周淡淡的梔子花香。

光澤閃耀的嘴脣畫出一道優美的曲線。

「不要把我跟你相提並論，笨蛋。」

「羅森堡是七十四名吧？夏露擊敗了兩人，我擊敗了一人，此外金柏莉老師現在應該也已經幫忙擊倒了四人……」

「……說得也是，我真是個超級大笨蛋啊。」

雷真尷尬地搔搔頭後，決定對其中最可疑的傢伙先吐槽再說：

「夜夜，別讓我一直重複……我的搭檔只有你而已啊。」

他正凝視的，是從剛纔開始就沉默不語地眺望着遠處的洛基。

忽然，一陣寒冷的戰慄閃過雷真的背脊。

雷真看着露出苦笑的夏露、一臉冷漠的洛基、以及芙蕾的臉。低頭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