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運河之夜

１

「夜夜，快回來！」

夜夜沒有聽從命令，只對雷真吐了一下舌頭。如果只是在打打鬧鬧姑且還無所謂，然而在這種等同於實戰的狀況下，她這樣的反抗態度實在少見。

簡直就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也就是雷真還沒獲得夜夜信賴的那段時間。

（今天的我有沒出息到那種程度嗎……！）

夜夜的胸口噴出鮮血的那一幕又閃過雷真腦海。還有她在水槽中有標本般沉睡的姿態，以及在那之前感受到那股『無從挽回』的恐懼。

要是放任夜夜就這樣過去，這次會不會真的要失去她了……相對於雷真心中的擔憂，夜夜本人卻是精神百倍，看起來像在享受久違的奔馳。

不久後，來到樹林盡頭，眼前出現了一潭蓄水池。

水面反射着夕陽餘光，四周呈現一片寂靜。根本沒有什麼閃光或爆炸聲響。正當夜夜四處張望的時候，雷真從背後抱住了她的身體。

「我叫妳等等！別擅自行動啊！」

「請放開夜夜！夜夜纔不想理懦弱的雷真！」

「我知道了啦！小紫，用八重霞覆蓋四周一帶，找出結界的漏洞。」

「好~！」

夜夜驚訝地望向雷真。雷真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這其實是連夜夜都不知道的高難度運用手法。上次爲了在缺少夜夜的狀況下救出硝子，雷真也磨練過各種技巧。

最大輸出的八重霞讓眩惑效果擴散到周圍。附近一帶因爲同時被施予〈結界〉與〈眩惑〉兩種魔術的關係，魔活性不協調原理髮揮了。

魔術互相沖突，使空間變得不安定，啪靂啪靂地爆出小小的雷電。

小紫聚精會神地環顧四周，最後找到了漏洞。

「有了！那裏就是入口！」

雷真立刻伸出魔力細絲，強行扳開漏洞。最初只是打開一道像小窗戶般的裂縫，就已經傳出激烈的爆炸聲響與狂暴的魔力。

「啊，果然是索涅奇卡小姐的蛇！」

沿着夜夜所指的方向，可以看到一條巨蛇在湖面上滑行，濺起水花。一顆炮彈擦過旁邊，讓坐在巨蛇頭上的索涅奇卡搖搖欲墜。

人頭大小的鐵塊──應該是一顆榴彈。旋轉的彈身看起來像是慢動作畫面。雷真的身體已經準備使用金剛力，卻忍不住停止了魔力釋放。當然，如此一來便造成了致命性的破綻。要死了──正當雷真這麼想的時候，炮彈忽然往別的方向飛走。

「請交給我吧。」

「不是妳被進來好嗎？是我們要進去結界好嗎？」

雷真霎時冒出冷汗，但大蛇似乎平安無事，從濃煙中露出肥大化的頭部。

「那麼，我們稍後在夜會上再見吧。」

裝甲厚度增加，像一面大盾牌似的展開。

「你真是一如謠傳般不怕死呢。我的事情，你其實大可以不要管的。」

伊呂裏請示雷真的判斷。老實說，雷真巴不得現在馬上掉頭離開，但是……

「喂，別自己一個人走動！妳纔剛被攻擊過不是嗎！」

「是對方撤退了。並沒有被打倒。」

「雷真！夜夜把大炮破壞掉囉！」

「魔術可是魔術師的生命，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讓人知道自己的祕密呢。」

夜夜看起來很開心。相對地，伊呂裏則是對雷真露出責備的眼神。

（這傢伙，果然很強！）

「我也很想那麼做啊，只是我的搭檔說什麼也要插手幫忙。」

雷真問的明明就是那羣敵人的魔術，索涅奇卡卻說無可奉告。換言之，兩者的魔術是相同的東西──索涅奇卡知道敵人的真面目。既然知道卻不願意說，代表應該是俄羅斯的內部問題吧？

夜夜像是在討雷真誇獎似的在遠處揮手，緊接着又以閃電般的速度一腳踹飛機械牛。光是如此，大炮便當場被折斷，倒在地面上。

「喲，小紫，結界是妳破壞掉的嗎？」

在雷真面前落地的小紫露出困惑的表情。

單方面告知後，索涅奇卡像是忽然想起似的又轉回身子，捏起裙襬。

雷真一把抓住夜夜的手臂。夜夜於是臉頰泛紅，頓時變得安分。

然後有如剝香蕉皮般，從嘴部分裂成三片，各自縮短長度、調整關節位置，變成兩公尺高的機械式哥雷姆。

小紫輕盈地踏着樹枝，跳了過來。

「請別在意。我只是在思考，是否應該要消滅目擊者而已。」

「請問你是在做什麼呀，雷真！」

夜夜頓時鼓起腮幫子，讓雷真不禁慌張起來。

「在下一發飛來之前快跑！就快到了！」

真是讓人摸不清。就在雷真發着呆的時候，夜夜對他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

索涅奇卡灰色的眼眸忽然散發出銳利的光芒。

「小事一樁而已。雷真大人由我來保護。」

是什麼機巧裝置嗎？還是透過魔術迴路造成的效果？

（打開裝甲……不，是增加了？形狀和厚度好像改變了……？）

（是對這種戰鬥已經習慣了嗎……會習慣遭遇襲擊，究竟是什麼來頭啊？）

說得也是……雷真老實地點點頭，同時在心中苦笑着。

索涅奇卡目不轉睛地盯着雷真，讓他不禁有些膽怯。

雷真雖然很清楚她想講什麼，但現在要是讓夜夜離開眼前會更恐怖。於是雷真帶着那兩人一起跳入結界中，奔向大蛇的方向。還沒跑幾步，流彈便飛了過來。

她說着，優雅行禮。看起來一點都沒有動搖的樣子，泰然離去。

抬頭一看，是伊呂裏造出了一面冰牆。緊密到如鋼鐵般堅硬的冰，偏移了炮彈的軌道。夜夜停下腳步，對雷真大聲抗議：

「誰知道呢？我也不清楚。」

「幹什麼？」

雷真對那精密的構造感到驚訝的同時，詢問索涅奇卡：

雷真收起心中的不安，爲了讓夜夜不要耗盡魔力，適度地給予補充。索涅奇卡也沒緩下攻勢，不斷蹂躪着戰場。

「別移開視線啊！」

「啊，警衛來囉！」

「請問接下來要怎麼辦呢？果然是去對索涅奇卡小姐做身家調查──」

「打倒敵人的是你，我什麼都不知道。」

「妳說誰，呃、就是……女帝小姐啦。」

不久後，頭頂上的天空出現裂縫，籠罩附近一帶的遮蔽結界崩壞了。

（機關槍？原來還內藏了那種玩意啊。）

「不要到危險的場所去──小時候沒有人這樣教導過你嗎？」

「抱、抱歉，我不小心、呃、太注意敵人的位置了。伊呂裏，謝啦。」

「悉聽尊便。把你看到的全說給他們聽就行了。」

透過自動人偶的自律性控制『移動』與『瞄準』的工作，不是透過魔術而是靠火藥攻擊。雖然是很符合二十世紀概念的合理兵器，但用馬匹牽引大炮的成本還比較便宜。

「雷真大人……請問該如何做？」

「聽過剛纔那句危險的發言之後，這句話怎麼聽都像是形式上的客套話。」

「剛纔那羣人是何方神聖？」

索涅奇卡自顧自地說完後，便轉身準備離去。雷真趕緊對着她的背影大叫：

「雷~真~！」

小紫把手放在耳邊。緊接着，樹林深處開始有幾束光線在閃爍。

一發炮彈擊中大蛇的頭，引起大爆炸。

「妳要我去報告啊？妳纔是當事人吧？」

「這裏難道是什麼戰場嗎……該死！」

「是！夜夜隨時都做好被進來的覺悟了！」

「雷真‧赤羽!?」

「怎麼可能不在意啦！」

「不是你們把施術者打敗的嗎？」

「伊呂裏，活捉他們。」

「咦？不是我呀？」

「姐姐大人~~~~居然又趁機在賺分數~~~~！」

「然後呢？這件事要怎麼對學院報告？」

「他們最後使用的魔術，那是什麼？就是會消失的那個。」

正如夜夜所說，被關在牢籠裏的魔術師們紛紛變得透明而漸漸消失。

「小事一樁而已。順道一提，這招稱作囚獄殺鐧〈冰魚縛〉。」

「你說這孩子……？」

瞬間的速度和強度簡直可以匹敵金剛力──雷真不禁有這樣的感覺。當然威力也相當強勁，讓沙土宛如間歇泉般噴起，在地面產生了一個坑洞。

走在前方指揮隊伍的，是佩帶軍刀的西裝女性──艾薇兒。

「雷真！賊要消失了！」

敵人不只一臺，炮聲又接連響起。也有炮彈掉落在雷真眼前，燒焦的鐵片與土塊飛濺起來。

「明明使用者這麼隨便，妳還真厲害啊……伊呂裏。」

「……不是。」

「我纔沒有！別囉嗦了，快去喫飯啦！我想跟妳們一起喫啊！」

消滅過程中感受不到魔力。並不是靠魔術消失的……應該。

「雷真才奇怪呢，明明平常都會跟着女人的屁股到牀上的說。」

沒過多久，現場便被壓制下來了。雷真看準時機，對伊呂裏做出指示。

「妳在鬧什麼彆扭啦？明明平常只要跟女的扯上關係妳就吵個不停。」

外觀像牛的自動人偶被大蛇擊飛到空中。背上揹着大炮的四腳步行式機動兵器──雷真在接受日本軍訓練的時候有看過照片資料。是俄羅斯軍在日俄戰爭時投入的新型人偶兵器。

「感謝你出手幫忙，比起自己一個人解決要輕鬆多了。」

雷真看向夜夜。於是夜夜收起原本渾黑的氣魄，裝出客套的笑容。

隨着「軋軋軋」的齒輪聲，巨蛇垂下巨大的頭，讓索涅奇卡下來。

伴隨「鏘！」一聲清脆的聲響，大氣瞬間凝結，形成了好幾座冰牢，毫髮無傷地關住了十幾名魔術師。

索涅奇卡眼中的敵意頓時消失。雷真不禁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硝煙刺激着鼻子。雷真忍不住大聲抱怨，讓索涅奇卡發現了他的存在。

真不愧是奧爾嘉的競爭對手。雖然因爲洛基、夏露與日輪等人的關係而光芒不太顯眼，但女帝可是那個奧爾嘉認同的少女，實力足以和學生總代表一較高下。

「別管她了。現在重要的是，我們快去喫飯吧。」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應該不是轉移吧？」

「我也有自己的護衛。既然結界已經消失，很快就會跟我會合的。」

子彈中混雜有曳光彈，讓人可以用肉眼追蹤射擊線。因爲樹林遮掩的關係，難以判斷敵人的所在地，不過索涅奇卡還是透過跳彈的聲音掌握了位置。

大蛇尾巴一掃，連同高大的樹木一起撞倒了敵人的自動人偶。

「那還用說？你當我是誰？」

「小紫留在這裏維持結界的開口，夜夜和伊呂裏跟我一起進去。」

（那句話，根本就是在承認妳其實知道啊。）

伊呂裏早已完成準備，整個湖畔忽然飄起冰晶。

在前方，索涅奇卡的大蛇正激烈戰鬥着。伴隨扭動抬起如鐮刀般的脖子，並張開血盆大口。從伸出的舌尖爆出火花，傳來連續槍響。

「看來沒受傷的樣子，妳沒事吧？」

「是她啊……這下要是被抓到，應該會被盤問很久。」

「請問要怎麼辦？」

「開溜吧！」

『是！』

三姐妹異口同聲地回應。於是四個人壓低腳步聲，迅速離開了蓄水池邊。

２

「譁……！」

一聲讚歎後，夜夜好一段時間都說不出話。

日落的餘暉與漸漸亮起的無數燈火，美麗到讓人一時忘了出聲。

從石橋上俯瞰街上的光彩，大大小小，彷彿閃爍的星辰般搖曳。冬季冰冷的空氣讓光芒更加澄澈，甚至令人感到神聖。

夜夜興奮地將上半身探出欄杆。

「果然好漂亮呢，運河！啊，遠處那片黑色的，是海呢！還有船！」

「夜、夜夜，不要胡鬧！會掉下去的！會迷路呀！」

伊呂裏追趕着亂跑的夜夜，夜夜則是靈敏地到處逃竄、不讓伊呂裏抓到。看到那有如小貓在玩鬧的光景，小紫嘻嘻笑了起來。

「姐姐大人們，好像小孩子喔。」

「妳倒是看起來好像很習慣了。」

「就是說呀，雷真大人！小紫這孩子，老是從宅邸偷溜出來，到街上亂逛……！」

伊呂裏把矛頭轉過來。小紫趕緊躲到雷真背後，「嘿嘿」笑着打馬虎眼。

（這麼說來，伊呂裏以前有一次喊着小紫失蹤了，然後跑到學院來找人啊……）

那是發生在暑假期間的事情。雷真頓時有種聞到夏季氣味的感覺，不禁胸口一緊。

大概是追趕夜夜追到累了，伊呂裏走回來，責備似的說道：

這種事情，雷真至今都從未想到過。

「啊！意思是把這張餐桌當成牀也沒關係了──!?」

「我們現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待』而已。但光是等待也很無聊吧？」

夜夜用力咬起嘴脣。雷真語氣柔和，輕聲說道：

「離夜會開始還有三十分鐘。要散散步也是可以啦──可是妳們不會冷嗎？」

「既然如此，本人伊呂裏，必會盡全力放鬆自己。」

夜夜雙眼的光彩頓時消失。雷真趕緊把小紫從手臂上拉開。

「這不是討厭的那種嘆氣。我只是覺得自己實在很幸福。」

帶有蘋果酒風味的奶油燉肉。入口即化的肉塊中溢出肉汁，即使是對西洋料理沒研究的雷真，也感到非常美味。

「那種不管什麼店都會有啦。伊呂裏呢？」

「這就是誆騙了夏綠蒂小姐的味道……！」

「嗯，妳也稍微鬆一鬆肩膀吧。」

小紫牽着夜夜舉手提議。雷真不禁笑了一下。

「請問是要談情說愛嗎？」

雷真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夜夜讓餐刀發出光芒，「呵呵呵」地奸笑起來。

「說、說得也對。真是對不起，夜夜說了奇怪的話。」

於是他假裝把注意力放到盤子上的料理，裝傻回應：

「無論將來會如何，我此刻感受到的都是『真實』的。」

剛纔索涅奇卡的那件事情閃過雷真腦海。小紫像只小狗一樣嗅着氣味尋找源頭，而雷真、夜夜與伊呂裏也跟在她的後面。

「那真是太好了。夜夜呢？」

「我接下來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雷真……？請問你爲什麼要嘆氣……？」

雷真爲了不要打擾她們，跟在有點距離的後方。

「那我們就稍微繞一下路吧。都難得出來了。」

「自從老爸和撫子過世後，我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心情。然而現在，我打從心底如此覺得。因爲我擁有願意珍惜我的夥伴們，還有世界第一的搭檔。」

三姐妹手牽着手，走在夜晚的街上。

夜夜染紅雙頰，溼潤眼眸。雷真一臉認真地繼續說道：

「唔唔唔……請問你當夜夜是什麼呀！」

「好好喫喔~♡」

小紫將料理放進口中，露出陶醉的表情。

「──！」

「名叫赤羽雷真的一個大白癡，遠渡重洋來到地球的另一端，不斷受傷、不斷鬧事，和妳一同度過的這段日子，真的……」

「……說得也是。我有自覺。」

「我明白了──喂，夜夜！不準再亂跑！」

靜靜露出微笑。

伊呂裏抓住夜夜，強硬地牽起她的手。小紫大概是感到羨慕的關係，追上兩位姐姐，抓住了夜夜空下來的另一隻手。

「喏，雷真，雖然這只是夜夜的猜想，不過雷真拜託校長解除自動人偶使用限制……請問就是爲了這件事嗎？」

伊呂裏很有禮貌地道謝。小紫則是抱住雷真的手臂，撒嬌似的說道：

事到如今纔想要補償，是不是太自私了……

「……呃，我承認我是有想收買她啦。」

雷真嘆了一口氣，於是夜夜驚訝地抬起眼睛。

「小紫……居然假裝天真無邪地把胸部自然貼上去……這個將來深不可測的孩子……！」

她的嘴角上揚，代表她其實也在享受着這段打情罵俏。也許是因爲燭光照耀的關係，她的臉蛋看上去比平常更美，同時也更加虛幻。

「夜夜沒問題的。姐姐大人本來就很習慣寒冷，小紫也是不怕冷的孩子呀。」

「畢竟我要是沒有偶爾討好妳一下，總覺得又會被妳揍了。」

兩人互望一眼──

夜夜轉過頭如此問道。於是雷真趕緊揮散迷惘，開朗地回應：

雖然是一段要稱作半輩子也太自大的短暫歲月，不過回首想想，還是會如此認爲。

夜夜好奇地指着某個東西，伊呂裏便細心地對她說明，小紫則是偶爾搗亂幾句。三個人的表情都很明亮，看起來相當開心。伊呂裏和小紫雖然應該都習慣了走在街上，不過她們想必從以前就想要像這樣，三姐妹一起在異國都市閒逛了。

不久後，伊呂裏與小紫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回來了。

「在這種時候還讓妳們陪我出來，真是抱歉啦。」

「雷真大人，請問爲什麼要外出呢？我認爲現在不要離開學院會比較好呀。」

這並不是爲了打馬虎眼的謊話。雷真心中確實抱着這樣的感情。

前菜是鴨的肉糜。湯品則是呈現美麗的焦糖色，來自印度的辛香料散發濃郁的香氣，呈現出完全不像英國料理──雖然這樣講很失禮──的極佳口感。

「不，我們也過得很開心。謝謝您。」

伊呂裏的肩膀頓時僵硬。雷真則是保持着平常的態度，開玩笑似的說道：

「是車子的殘骸呢。發生車禍了嗎？」

當期待已久的小牛肉端上來時，小紫的眼神立刻變得閃閃發亮。

途中，經過一條彎彎曲曲的繁華街。路旁林立着古老酒館的漂亮街道上，到處可以聽到店裏傳來輕快的音樂。

「並沒有發生過那種事！不過我知道了！就去那裏吧！」

「而且說不定可以碰巧遇到硝子小姐啊。就稍微放鬆一下吧。雖然只有夜會開始前的短短兩小時而已。」

石造的外觀雖然讓人感覺很有歷史，不過並不會因此覺得拘謹。

雷真打死不讓心中感到的痛楚寫在臉上，但伊呂裏似乎再也忍不下去，而放下刀叉，離席假裝去洗手間了。喫完小牛肉的小紫也跟在姐姐身後離開。

伊呂裏應該是不想讓夜夜看到自己流淚，畢竟要是讓夜夜因此亂猜就不好了。雷真也爲了不讓夜夜察覺這件事，而開玩笑地說道：

夜夜露出微笑，接着停下握着叉子的手，有點沒自信地小聲呢喃。

夜夜生起氣來，然而並不是打從心裏感到火大。

總覺得有好長一段時間，腦袋裏都只考慮着自己的事情。

帶有焦臭的風同時吹進雷真凍僵的鼻子。

「哪一家？」

「是！」

「就是爲了帶夜夜到街上。」

「不會結束的！有我們雪月花呀！」

大家享受完餐後甜點的橘子冰淇淋，走出店外。因爲店內溫度有點熱的關係，屋外的冷風讓人感到舒服。雷真用力伸了一個懶腰後，對三姐妹說道：

「看起來應該……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警官的人數太多了。」

雷真頓時答不上來──因爲夜夜說對了。

「就是雷真和夏綠蒂小姐做過猥褻行爲的那家店……！」隆隆隆！

「……這件事，是指什麼？」

「意外變成我們兩人獨處了。她們大概是在跟我們客氣吧？」

「這是什麼臭味？難道發生什麼火災了嗎？」

「哎呀，不過有一半也是爲了妳啦。」

「總、總覺得最近、好奇怪呢！」

「夜夜只是開開玩笑而已。真的非常美味呢。」

再過一段日子後，或許就會開始改放一些有聖誕節氣氛的歌曲了吧？街上應該也會裝飾得更漂亮──正當雷真想着這些事情，並準備穿過街道的時候，三姐妹忽然一起停下了腳步。

「夜夜想要──去那一家店。」

「──幸福？」

「如果和天全一戰，我十之八九會喪命吧。而且在那之前，我搞不好就會被結社那羣人殺了。校長也是，不曉得會對我做出什麼事。不過，就算我在這裏結束了──」

「做出那種事以後就別想來這家店了好嗎？給我保持在口頭上的程度。」

就在他們進入了一條小巷時，發現有警官駐守在那裏。巷子被繩索封鎖起來，對面可以看到一團被燒焦的鐵塊。臭味似乎就是從那裏飄來的。

「我知道。但未來的事情誰也難料吧？」

也就是雷真剛來學院沒多久的時候，和夏露一起光顧過的那家店。雷真靠着記憶尋找餐廳，最後和那時候一樣找到了營業中的看板。

「我對那方面很生疏……夜夜怎麼樣？」

夜夜的聲音聽起來相當開心。於是四個人就這麼朝着運河畔的散步路線出發。

「妳在胡說什麼？那當然是爲了方便到處去找硝子小姐啊。」

「喏~我們繞運河畔回去吧？那裏有好多燈光，很漂亮呢！」

「不，我只是在考慮要喫什麼而已。妳們有什麼想去的店嗎？」

「有~！我想喫肉！」

夜夜霎時變得臉紅，用叉子不斷戳着肉塊。

「這麼說……也是沒錯。」

夜夜也沒有開口。

雷真剛纔要求校長『先付的酬勞』就是這個。

「雷真？請問你果然還是很在意索涅奇卡小姐的事情嗎？」

「對，就是那樣。」

現場的警官少說也有二十人以上。不尋常的氣氛讓路上的行人們也開始騷動。

雷真靠近觀察，發現那鐵塊原本應該是一輛汽車，玻璃碎片散落四周，分不清是血跡還是機油的黑色液體濺灑在道路上。

他接着走近一名正在站哨的警官問道：

「不好意思，我想請教一下，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故嗎？」

「是啊，那車子看起來相當不錯吧？不需要加柴點火，最適合寒冷的冬天啦。」

「……英國人的玩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品了？」

警官把制服帽子重新戴好，聳聳肩膀說道：

「哎呀，像這種會發生引擎意外的車子，我是不會想開。」

「引擎意外──確定是那個原因了？」

「如果是車禍，應該還會有另一輛被烤熟的車子吧。」

……不對，這纔不是什麼引擎意外。雷真的直覺如此告訴他。

「雖然我們也有聽到什麼這輛車是遭到大怪獸攻擊之類的胡言亂語，但是在這種大街上使用大型自動人偶什麼的，實在讓人很難相信。而且還只是爲了攻擊一輛車子──」

如雷電般閃過腦海的想法霎時讓雷真的心臟揪了一下。

只是爲了攻擊一輛車子，就搬出大型自動人偶。這其實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如果那輛車的戒備森嚴到讓人必須這麼做的話……

「小紫！」

敏感察覺出雷真意圖的小紫立刻衝過去，穿過圍繩接近殘骸。

「啊！站住！」「不可以進去！」「現場採證還沒有──」

小紫輕盈閃過上前阻止的警官們，朝廢鐵踹出一腳。

就算沒有金剛力，她依然擁有超越常人的腳勁。失去固定的車門輕易被踢開，露出空無一物的座位。

──不對，並不是『空無一物』。小紫將上半身探進車內，從裏面拉出某樣東西。接着「鏘啷啷」地將那東西放在雙手上，一臉快要哭出來地大喊：

看到夜夜倉皇失措的樣子，伊呂裏從背後抱住她的身體。

「夜夜相信雷真的判斷。現在那樣做纔是最好的選擇。」

３

無論是雷真、夜夜、伊呂裏還是小紫，都只能茫然若失地站在原處。

夜會結束之後，還有跟伊歐內菈見面的約定。到時候就可以知道是否能得到協會的幫助，也能將這件事轉達給協會。

拉賽福彷彿在威嚇似的環視衆人。走廊上頓時瀰漫一股教人窒息的緊張氣氛。

雷真慎選詞句後，開口說服三姐妹：

「看來參加者都到齊了。那麼在開幕之前，我再重新說明一次吧。」

小紫拿在手上的，正是硝子平常圍在腰上的黑色鎖鏈。

「那麼我繼續說明。誠如大家所知，夜會的日程因爲多次中斷的關係而嚴重延遲了。本來早就應該是最終夜──也就是馬格努斯同學上場的日子纔對。」

「你就收下吧，雷真。夏露她連寫錯一個字都不能接受，重寫了三次才寫好的。」

伊呂裏難得不肯罷休地繼續說道：

雷真看向日輪，於是日輪表情僵硬地對他點點頭。

三姐妹受到的打擊相當大，小紫全身不斷在顫抖，伊呂裏則是臉色發青地抱着自己的妹妹們。她們的感受雷真很清楚，畢竟在不久前才經歷過一場嚴酷的糾紛，好不容易把硝子帶回來的，現在她卻又下落不明瞭。

「沒錯。要是車內有人，管他是傷患還是屍體，警官們應該早就拆開車殼進行救助了。既然人不在車內，就表示應該還沒有喪命。」

換言之，就是失去了夜會的參加資格。

「那兩人的主要原因是傷勢。老是那樣亂來，當然不可能治好了。他們可不像你和洛基這種原始生命體呀。」

「這樣就會拿不到那顆〈石頭〉了呀！如果我們沒能找到硝子！」

「你真~~的是個有夠遲鈍的笨蛋呢。我早就料到你一定什麼都不知道了！」

雷真接過紙張打開一看，是夏露親手書寫的筆記。

「當然，也是可以讓馬格努斯同學現在就立刻站上舞臺。但是──」

一直保持沉默的索涅奇卡忽然面露喜色地說道。

「謝謝妳啦。嗯~讓我看看……」

雷真依舊態度輕鬆地說着，結果夏露『唉~~』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本來並沒有這樣的規定吧？事到如今才變更規則，會不會太狡猾啦？」

這句話聽在耳裏就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雷真也附和道：

「就是──〈實力主義〉。」

「我並不是武斷，只是說『應該』而已──妳看。」

夏露毫不畏懼，光明正大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拉賽福將視線望向舞臺。學生總代表奧爾嘉正用她嘹亮動聽的聲音對現場觀衆們解說規則上的變更。拉賽福滿意地點點頭後，開始說明：

大概是認爲那只是膚淺的安慰罷了，夜夜盈滿淚水的雙眼忽然用力瞪向雷真。

「請恕我直言！」

「我們暫時先回學院去吧。這邊已經有協會的魔術師們在處理了……應該。換言之……沒有我們能做的事情。」

「這點我是可以理解，但無法接受。」

「昴與六連都已經正式將手套歸還了。」

「不要開口閉口就叫人笨蛋，這個統治笨蛋大陸的笨蛋霸王！」

「雷真……請問該怎麼辦纔好……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你們是一羣感情友好的同窗這件事，早已衆所皆知。而既然阿斯拉同學與他的同伴們已經遭到放逐，要是現在讓馬格努斯同學出場，被人批判是恣意操縱比賽結果也會變得無從反駁了。這麼一來魔王的正當性就會遭到質疑，到頭來對你們也沒有好處。對吧？」

「用不着擔心。這點程度的事情，對主人來說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雷真完全無從反駁。無論是襲擊D-works的事情，或是透過私鬥擊垮那羣德國學生的事情，全都是出自雷真自己的判斷。他並沒有將責任推到硝子身上的想法。

「在元帥（Marshal）出場之前，先強制削減我們的人數──就是這樣一項策略。」

夜夜與小紫也把小腦袋湊過來，一起看向紙張。雖然雷真對英文的讀寫很不拿手，不過夏露特地整理過的文字讀起來簡單易懂，讓雷真很快便理解了文章的內容。

「呃……是沒錯啦。」

雷真一時答不上來，而別開了視線。

雷真心中頓時響起警報。於是他爲了不要漏看任何些微的異狀而專心注視着索涅奇卡，結果卻遭到少女們投以冰冷的視線。實在是嚴重的誤會。

「讓我們互相較勁，決定出最後一名挑戰者──這樣的做法對馬格努斯太有利了。畢竟他可以毫髮無傷地與已經疲憊不堪的挑戰者對戰呀。」

「〈手套持有者〉（Gauntlet）就只剩下目前在場的這些人。到這邊爲止都聽明白了嗎？」

「看來就算是君臨笨蛋頂點的笨蛋帝王也明白當中的意義了。」

雷真用友好的語氣向大家打招呼，於是夏露、日輪、芙蕾與洛基──所有人都一起轉頭望向他。就在這個瞬間，雷真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僵硬的氣氛。

「雖然剛纔那位巡查說這是一場事故，但其實那羣人尚未找到確證。所以他們纔會拚命像那樣到處搜尋線索啊。畢竟現場根本就沒有〈遺體〉。」

「首先，現在不在這裏的人，除了馬格努斯同學以外，手套都已經被剝奪了。」

「伊呂裏說得沒錯。硝子小姐應該平安無事。」

「不要把我講得像怪物一樣啊！我也是會死的好嗎！」

三姐妹轉頭環顧四周。那羣警官們到處尋找的也正是那類的東西。

「雷真！這個！是硝子的──！」

當然，那正是校長拉賽福。在他身後也可以看到索涅奇卡的身影。

「魔術師應當能夠自律。難道你要將你至今做過所有行動的責任都歸到你的監護人身上嗎？」

關於這一點雷真也無從反駁，甚至有種冥冥中註定會變成這樣的感覺。

「……怎麼啦？你們總不會事到如今還感到緊張吧？」

「說句實話，我一直都非常擔心呢。萬一你們真的靠人數優勢擊敗馬格努斯，那夜會根本就變成一場笑話了。」

三姐妹頓時露出感到不滿的表情。雷真內心其實也很想馬上去找硝子，但夜會就快要開始了。雷真不久前纔對硝子本人發過誓，要讓自己成爲魔王。

拉賽福伸出手掌制止學生們鬥嘴後，繼續說道：

雖然還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實雷真這段話，不過三姐妹都漸漸恢復冷靜了。

然而現在對雷真來說，會不會受到學院的責備根本無關緊要。

「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去找硝子嗎？」

「那是因爲你們的狀況實在太特殊了。」

「『夜會〈最終章〉的重點整理』──妳特地幫我整理的嗎？」

夜夜用相當明確的語氣對雷真表示贊成。

她很不客氣地罵着雷真，同時遞出一張摺好的紙張。

「請問你憑什麼說得那樣武斷！」

「我是已經進化的生物，別把我跟這個渦蟲笨蛋混爲一談。」

夏露因爲過去也曾經破壞過時鐘塔的關係，只能閉嘴保持沉默。

爲了觀看夜會，紳士淑女、記者與魔術相關人士都聚集到學院，讓校內顯得非常熱鬧。雷真穿梭在那擁擠的人羣中，直奔夜會的交戰場。

伊呂裏看起來有些不滿，小紫則是表現得很不安。然而，夜夜的想法似乎相當堅定。或許是被她的決心所打動，兩姐妹最後也點頭同意了雷真的決定。

「阿斯拉‧厄恩同學的自動人偶被破壞了。而且就算人偶沒有受損，他與他的支持者們在前一陣子曾經讓學院陷入混亂。」

「車內原本就沒有人……？」

索涅奇卡露出好戰的笑臉，有如在發表聲明般對衆人說道：

四個人堅信着硝子一定平安無事，並快步趕回學院。

「要在這種大街上將散落的肉片全數回收──對方應該沒有那樣的時間。再說，硝子小姐可是有師父大人跟在身邊，怎麼可能那麼輕易被殺掉？」

「我纔不色！不過謝謝妳啦！」

「才才才纔不是呢！那是寫給我自己用的啦，自己用的！」

「我很贊成。這麼做完全合乎道理。」

「喲，都到啦？」

「呃……也許是那樣沒錯……但是！」

「我們回學院去吧，姐姐大人。」

「沒錯。馬格努斯同學在賽前的選拔中就已經獲得了第一名。如果妳有異議，就必須展現出超越他的實力纔行。我有說錯嗎？」

「若真是那樣，現場好歹也應該會留下一些人體碎片纔對。」

從走廊深處悠然走來一名魁梧的壯漢。

「阿斯拉怎麼了？那傢伙的同伴們呢？」

「給我閉嘴，西格蒙特！小心我在午餐的雞肉上塗黃芥末喔！」

「那、那是因爲、剛纔那一點都不像雷真呀。色鬼雷真居然會放着美少女不管。」

「那是王妃的錯吧！罪不在阿斯拉！」

小紫擦掉臉上的淚水，用宛如小狗般的眼神抬頭看向雷真。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也有可能是敵人把遺體回收走了呀。」

「夏綠蒂同學，妳說說看這所學院中最重要的一條理念吧。」

讓人聯想到古代競技場的建築物，在前陣子的戰鬥中並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破壞，依然維持着它原本的外觀。雷真走進昏暗的走廊，便看到一羣熟悉的面孔等在那裏。

照日期來算的確應該是如此。然而，實際上舉辦過夜會的日數只有九十天左右而已。

姐妹們發抖的身子頓時平靜下來，心想：的確是這樣！

「在小紫踹開之前，車門都沒有被打開。也就是說──」

洛基用鼻子「哼」了一聲，挑釁道：

警官嚴厲斥責，甚至說要向學院提出抗議之後，才總算放走了雷真。

果然如此……夏露將手臂環抱在胸前，一臉知道內情似的說道：

「……妳剛纔可是完全無視於我的指示喔？」

雷真用下巴比向在現場到處徘徊的警官們。

「『除第一名以外的六名選手進行對戰，爭奪對第一名的挑戰權。若經過四天晚上依然無法分出勝負，將由執行部決定挑戰者。』──這種事我可是第一次聽說。而且，照這樣的做法……」

「多重的轟鳴（Surround Roar）、暴龍（T. rex）還有魔姬（Dark Princess）──我期望能夠與妳們堂堂正正地戰鬥。然後，我會證明我是貨真價實的〈女帝〉。」

女性陣容們各個緊張起來，雷真則是在一旁小聲嘀咕。

「不把我和洛基算進去嗎？」

「真不識風雅。男生跟男生自己到一旁親密切磋不就好了。」

「對吧對吧！男生就是應該跟男生湊在一起呀！」

「夏露妳又是在那邊興奮什麼啦！」

「很抱歉，那提議我不接受。我們姐弟會一同戰鬥。」

洛基像是在保護姐姐似的站出來，飄動着半身披風狠狠說道：

「女帝若想跟芙蕾一戰也無所謂，但妳可要做好與我爲敵的覺悟。」

索涅奇卡保持笑容，將視線望向洛基背後的吉卜利勒。

閃耀白色光輝的機械天使，正是前幾天輕易擊敗阿斯拉的伊歐內菈最高傑作。那場戰鬥的詳細狀況想必索涅奇卡也有耳聞吧。

洛基把視線移到雷真身上，又如宣戰般說道：

「事情就是這樣，你也給我做好覺悟。」

「……好，我早就做好啦。」

雷真說着，看向芙蕾。芙蕾雖然一臉抱歉，但很快便露出認真的表情，毅然點頭回應。她豐滿的雙峯隨之搖盪，夏露的額頭莫名冒出青筋。

看來與那對姐弟的戰鬥是無可避免了。

拉賽福判斷衆人都接受了規則的變更，於是拍拍手進入總結。

「那麼，各位就上舞臺去吧。觀衆們已經等不及了。」

４

在走向舞臺的路上，雷真對夏露搭話：

「事情變得有點麻煩了啊。」

「請等一下，雷真！請問你爲什麼不用夜夜淫到最後！」

大概是沒想到自己會被排除在外，夜夜頓時露出氣憤的表情。

這場攻防擾亂了大氣中的魔素（Mana），使八重霞當場被破解。夥伴們的視線立刻集中到重新露出身影的雷真與小紫身上。

帶着機械天使吉卜利勒的洛基，率領多達十三頭加姆的芙蕾，讓魔劍（Gram）之龍停在護手上的夏露，用手指夾着符咒的日輪。女帝索涅奇卡則是在遠處的舞臺角落展開陣勢，看來她一開始打算要觀望戰況的樣子。

「雷真大人，請使用我戰鬥吧。無論對手是誰，我都不會輸的。」

鐘聲還未停息前，鋼鐵利刃便發動攻擊。

「人、人家會害羞的……！居然在這樣的地方接吻……！」

他趕緊抱起小紫往旁邊跳開。光束劍的光芒緊接着擦過他們身邊。

日輪雖然停下腳步，卻不把頭轉向雷真。

敏感的小紫頓時變得靜不下來，夜夜則是疑惑地眨着眼睛。

「是、是，請問有什麼事？」

如雷的歡呼聲迎接雷真。雷真一個箭步跳上了舞臺。

「喂，日輪。」

「夜夜和伊呂裏留在這裏。」

「既然如此，就更應該使用我呀。憑我的實力，區區學生程度──」

「……是呀。我們走吧，日輪。」

小紫不禁露出怯色。式神軍團不放過這個機會，紛紛襲擊而來。

──不對，那是小紫的幻影。她本人依然架着銀劍，泰然自若地站在舞臺上。

「我早料到你會用這招了！日輪！」

「我是貝琉伯爵家的夏綠蒂，戰鬥就要不負家威。然後一定會獲勝──光炸炮！」

伊呂裏似乎察覺出雷真的用意，於是抱住夜夜肩膀，輕輕將她拉到身邊。

「──急急如律令！妖星軍，式神召來！」

與雷真四目相交的日輪當場變得全身僵硬，像個沸騰的水壺般噴出蒸氣。

雷真也一臉茫然地轉頭看向夏露。

「真是積極進攻啊。夏露，離我遠一點。在我旁邊可是會受到波及──」

他像鋼索般操縱細絲，纏繞到式神身上。透過收縮魔力形成的細絲，可以妨礙對手的魔術。對身爲魔法生物的式神更是效果顯著，將式神一具接一具砍成了兩半。

「那麼，請您務必小心。我會和夜夜一起在舞臺邊關注您的。」

夏露用左手撥起秀髮，讓右手上的西格蒙特瞄準雷真。

雷真很清楚伊呂裏的性能，然而他做出的判斷卻是完全相反。

「妳的用詞也很奇怪啦。畢竟今晚有可能會遇上實戰，爲了之後的行動，在夜會上我要徹底避開戰鬥。既然要徹底避戰，小紫是最適合的了。」

雷真從一旁把頭探過去，日輪又把臉別開。一段視線的你追我跑之後，雷真一把抓住日輪的肩膀，把她的身體轉向自己。

日輪將符咒灑向空中。符咒變化爲數量驚人的式神──看似巨猿、又像老人的駝背怪物。它們全都對雷真釋放出敵意。

「不要怕，小紫！放心，我們的位置還沒有曝光──」

夜會的半決賽──賭上晉級權利的大亂鬥總算要開始了。

就在光束劍放射結束的時候，觀衆席上變得鴉雀無聲。

先入場的衆人早已進入備戰姿態等待着他。

──同伴們全部都是敵人。

其實他應該要只排除夜夜，用伊呂裏和小紫參加夜會纔對。但那樣一來，夜夜想必會感到不滿。難保她不會像剛纔反抗雷真那樣，擅自做出行動。要不提及壽命的問題又讓夜夜能夠接受的藉口，雷真實在想不出來。

翼片狀的短劍飛向雷真與小紫。一片片宛如鳥羽的利刃，正是吉卜利勒腰部的翅膀分散射出的東西。不同於革魯賓的〈熱風操縱〉（Jet），聽不到噴射聲響。隨着劃破大氣的聲音，一口氣有十幾片連續襲擊而來。

「你那是什麼表情？發生了什麼值得奇怪的事情嗎？」

「啊、嗯！就用我去吧！」

雷真偷偷對伊呂裏使了一個眼色。

是八重霞被識破了嗎？不，就算沒有識破，日輪也可以靠大致上的直覺進行攻擊。雷真趕緊保護小紫，同時對巨猿放出紅翼陣的細絲。

然而，伊呂裏還是不能接受，按着自己的胸口大聲主張。

小紫輕輕擺了一個勝利姿勢。雷真揮去纏繞全身的不祥預感，與搭檔道別後，穿過通往舞臺的通道。

「妳的發音有點奇怪喔？夜夜妳才大病初癒。小紫，今晚妳跟我一起去。」

「不要呀！好噁心！」

在夜夜開始暴動之前，夏露就把日輪帶開，拉着她的手離去。

不對！巨猿軍團確實瞄準了小紫所在的位置。

小紫拔出銀劍，將翼片短劍一一彈開。趁着這個機會，芙蕾讓加姆犬從旁邊繞了過來。

「就拜託妳了。我們走吧，小紫。」

硝子的搜索行動很快就要開始了，恐怕會與襲擊車子的敵人發生戰鬥。

雷真的〈天眼〉這時捕捉到背後一股巨大的魔力。

伊呂裏站出身子。存在感讓魄力激增，使人感受到一股有如被暴雪吹襲般的威脅。

昏暗的走廊上，最後只剩下雷真與三姐妹。

觀衆席上頓時騷動起來。洛基與夏露的臉上也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

「妳太小看洛基了。那傢伙可是妳們三人一起上才總算匹敵的對手……如果要打，就要抱着跟決戰同等的覺悟纔行。拜託妳理解吧。」

他們都明白小紫的魔術迴路〈八重霞〉的效果，但搞不清楚雷真究竟是什麼時候啓動魔術的。夏露鬆了一口氣後，態度強勢地說道：

「雷真……你從哪裏學會了那種技巧……！」轟轟轟。

「日輪，別理那種變態了，我們快走吧。」

彷彿從冰柱上滴下的水珠般冰冷的汗水，從雷真的背上一路滑落。

夏露冷淡回應後，邁步走出。雷真不禁感到奇怪，而改叫了日輪一聲。

西格蒙特張開嘴，射出閃光霰彈。一發一發都粗如標槍，威力也相當驚人，足夠輕易炸飛小紫纖細的手腳。標槍精準消滅了小紫的小腿以下，將她刺在舞臺的地面上。

而萬一對手是結社──如果不保留戰力，性命就會不保。

「我纔沒有想到那種事情！是妳從剛纔就不看我啊。」

叮、當。伴隨一陣清脆的鐘聲，樂隊的開場奏樂聲響徹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