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止不住的步伐
《機巧少女不會受傷》 · 海冬零兒 · 1.2萬 字
1
這是發生在昨天傍晚的事情。
從雷真的病房中飛奔出來的夜夜,在樹林裏遇到了一名女學生。
那正是自稱「愛麗絲·伯恩斯坦」的少女——
「來,你別哭了,可愛的人偶。」
愛麗絲用手帕輕輕地擦乾了夜夜的臉頰。
夜夜雖然感到疑惑,卻也只能任由對方展現善意。
愛麗絲帶着一臉溫柔的微笑,銀色的頭髮閃亮耀眼,五官端整得有如人偶般。一想到她其實是個人類,夜夜就感到內心一陣難受。
愛麗絲凝視着夜夜,彷彿看透她的心思般點點頭:
「這樣啊,你對雷真·赤羽抱着思慕之情呢。」
「————」
「不需要感到不可思議呀,你們之間的騷動,不管在學院的哪個角落都可以看得到喔。」
愛麗絲「嘻嘻」地笑了一聲後,露出帶有同情的眼神。
「……真是可憐。你是個人偶,而他是人類呢。」
夜夜差一點又哽咽起來,於是慌張地把臉背對愛麗絲。
愛麗絲接着將臉靠到夜夜的脖子旁,在她耳邊小聲呢喃:
「而且,你並不是他必要的對象。」
「——才、纔沒有那種事!」
「因爲,你太弱了呀。」
「你說夜夜……弱……?」
「那個人爲什麼總是會受傷?爲什麼非得要採取那麼亂來的戰鬥方式?」
緊接着從雷真正面猛力地踢出一腳,要是被直接踢中的話,雷真毫無疑問地會連背脊都被折斷纔對——然而,在雷真的面前,還有伊呂裏擋着。
「真是令人驚訝……沒想到你甚至已經做好被解剖的覺悟了,簡直傻得可以。雖然這種話輪不到我來說,但你真的是瘋了呢。你那個腦袋腐敗的主人,真有那麼——」
「啊啊,抱歉,我傷到你的心了。」
「————」
「道別……」
然而,還來不及摔到地面上,雷真的背部就撞到了某樣東西。
「哦?好像有人要來了,我們改天再聊吧。」
可是愛麗絲卻輕輕地、甚至很冷淡地將身體退開了。
雷真用手按着剛纔被他踢到的腹部,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
伊呂裏將背部靠到雷真面前大叫着,於是雷真趕緊回應她的請求,釋放出魔力。
想當然,辛格的身體並不會被刺穿,然而激烈的攻擊猶如槍林彈雨,辛格在抵抗接連而來的衝擊的過程中,魔力明顯地漸漸衰弱了。
「您實在太危險了。」
「雷真大人!請給我魔力!」
「伊呂裏!抱歉!多虧有你。」
夜夜的耳邊,響起無比甜美的呢喃:
「…………?」
「什麼——」
「關於你們姐妹的事情,在歐洲也時有所聞。雪、月、花——三具自動人偶各自搭載了三種不同的魔術迴路。而在其中,如果是『雪』的人偶……」
「……我就姑且問問看:你打算要跟我打嗎?」
碎片們不斷膨脹、延伸,化爲尖銳的圓錐從四面八方攻向辛格。
夜夜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銀色的長髮漸漸遠離。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顯得非常的認真。
「將您活捉,只不過是『順便』罷了。我真正的目的是要排除您。您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您要『嚇破他們的膽』。也就是說,那纔是我真正對您感到恐懼,進而想要排除您的理由——」
在窗戶破洞擴大的同時,雷真的身體被拋到了半空中。
夕陽的餘暉伴隨着一陣清脆的聲響閃耀起來,厚重的冰牆立刻出現,擋住了辛格的踢擊。
如果是由伊呂裏上場,就可以輕鬆破壞化爲流體的對手了。
贏了……雷真雖在心中如此想道,然而敵人也不簡單,並沒有因此被擊敗。
「我有一個好主意,一個非常棒的主意。可以讓雷真改用『雪』的人偶,又可以讓你不用被花柳齋責罵,甚至——」
「你別哭了。我想我應該可以幫上你的忙。」
從她的眼角又流下了斗大的淚珠。
「在先前的那場戰鬥中,您將我的主人——那個喜歡『欺瞞別人、搶奪先機』更勝一切的人——逼到只差一步就落敗的程度。若是當時條件都備齊的話,搞不好輸掉的就是我的主人也不一定。」
她最後留下美麗的微笑,朝樹林外走了出去。
愛麗絲飄舞着銀色的髮絲,轉身背對夜夜。
2
「————!」
夜夜頓時感到一記當頭棒喝。
「所以說,你想把我消滅掉?」
這樣下去魔力會用完的!
辛格釋放出強烈的殺氣。
利用爆發性的加速,在一瞬間到達最高速度,衝往雷真的方向。
那東西「哐!」地應聲破碎了。是玻璃——不對,是冰!
辛格踢破冰牆衝了過來,碎冰的破片同時朝他迎擊而去。
但是,一陣冰霧早已在那裏等着他了。
一個人影從樹枝上一蹬,輕飄飄地飛到雷真面前。微微帶着淡藍色的銀髮隨風搖曳,身體輕輕落到地面,不出所料,正是伊呂裏。
伊呂裏的領域支配能力、空間壓制能力都遠在夜夜之上。
就像當時與〈食魔者〉(Cannibal Candy)戰鬥的時候……
「不,是騎士的理論。」
冰牆的密度極高,看起來非常堅固,就算是面對辛格那足以踢飛西格蒙特的強勁腳力,應該也能擋住一段時間纔對!
緊接着,在冰牆還未被擊破前的短暫瞬間……
粉碎的破冰漸漸四散,讓周圍包覆着寒冷的風。
因爲是勉強將凍結的手腳拔出的關係,他身上的皮膚片片剝落,鮮紅的血液沾染在冰塊上。但辛格並不以爲意,就像抱着「留得青山在」的念頭般,果斷地以全力撤退。
剎那間,辛格帶着怒火展開了行動。
「我雖然有一堆話想要對雷真大人說,不過現在就暫且放在一邊吧。敵人要來了!」
伴隨一陣尖銳的聲響,辛格在一瞬之間被凍結了。
跟洛基對打的時候也是,她應該可以讓雷真不受任何傷纔對。
「可以讓你成爲一名人類。」
雷真不禁啞然失聲地看着辛格的臉。
雷真還沒有掌握住〈冰面鏡〉的特性,操作方面必須完全仰賴伊呂裏,所幸伊呂裏的魔術還是非常順利地啓動了。
「如果你真的爲那個人着想的話,就應該離開他的身邊。」
「如果是伊呂裏姐姐的話……」
最後,宛如被棉花包覆般,雷真緩緩地落到地面上。
「……看來您還不太瞭解自己本身的價值啊。您覺得如果能活捉赤羽家的傳人,那價值將會有多可觀呢?」
「沒想到您居然早已安排〈雪〉在一旁待機了,真是周到啊,Mr.赤羽。」
辛格直盯着雷真,莫名開心地笑着。
「這您就不必擔心了。這次是我自作主張的行動,只要分析我體內〈夏娃的心臟〉,檢閱過去的記錄,就能知道我的行動沒有受到任何人的魔力介入——換言之,很明顯就是我『失控』了。」
「這想法未免太天真了吧?要是你攻擊我的事情被學院知道,你的寶貝主人可就會被剝奪參加資格了喔?」
他逃向空中,飛向樹林的另一端。這時,在他背後升起如煙霧般的東西,讓視野頓時變得模糊起來——看來是有人發動了幻覺類的魔術。
冰塊的背面應聲破碎,辛格隨即從冰塊之中飛了出來。
他的動作變得遲鈍下來,肉體的分子層次運動幾乎要停止了。
「伯恩斯坦家的執事雖然優秀,但是也不是完美無缺的。要說唯一的缺點,就是個性上稍嫌血氣方剛了些。」
如果是伊呂裏的話,就能將飛舞的短劍凍個粉碎,也能讓〈熱風操縱〉變得無效。
「就算您再怎麼危險,只要我讓您什麼事也不能做,就不會危害到我的主人了。」
「不,我不會等的。不過,你要記得:如果你有那個意思,就必須現在立刻跟那個人道別纔行。」
夜夜睜大了雙眼,忍不住轉頭看向愛麗絲。
「您沒事吧,雷真大人!」
不久後,她便聽到遠處傳來了〈加姆〉們的喘息聲。
「你們既然都已經得到夜夜,應該就沒必要再來找我了吧?」
「您明明剛纔差一點就被我殺掉了,居然還問這種事情?」
辛格欽佩地說着,緩緩從空中落下來。
愛麗絲拿起手帕,輕輕擦拭夜夜的臉頰。
鑽石冰塵閃閃發光,辛格全身落入冰霧之中。霎時間,大氣中的水分同時凝結,在辛格的身上籠罩出一層潔白的冰霜。
「應該就可以讓那個人在毫髮無傷的狀態下,順利擊敗對手吧?」
彷彿果凍中的果粒一般,被密封在冰塊之中。
闖入D-works研究設施的那時候也是一樣……
伊呂裏立刻擺出架勢,爲了保護雷真而擋在他面前。
辛格只好放棄追擊,趕緊反轉動向,往後退開。
平靜,卻宛如巨人鐵錘般沉重的一句話傳入夜夜的耳中:
伊呂裏釋放着猛烈的寒氣,用凍結般的聲音低聲說道:
「德意志的人偶呀,你早已身處在我的〈寒冬〉之中了。」
伊呂裏用她那雙眼角比夜夜稍細的眼睛,抬頭看向上空。
「只是稍微離別一段時間罷了。你只要稍微忍耐一下,不管是你、還是他,都可以變得很幸福的。」
「所以就要來搶奪是嗎?簡直是強盜的理論。」
伴隨着玻璃的碎片,從高處墜往下方——
辛格淡淡地說着:
「囚獄殺鐧——霜天雪霧!」
龐大的魔力瞬間讓四周颳起了強風。
看不見目標物只會無端增加損耗,伊呂裏於是放棄了追擊,並轉身看向雷真。
那是宛若冰槍一般的攻勢。無數的槍尖接二連三地刺向辛格。
「你要好好考慮喔,可愛的人偶小姐。」
雷真的身體「哐啷!哐啷!」地撞破一片又一片的冰板,掉落的速度也隨之趨緩,層層的薄冰讓雷真減速下來了!
「請——請等一下!」
「真是非常抱歉,雷真大人。我失手了。」
雷真從頭到尾只能啞然地看着事態的發展。
真是可怕的力量!面對雷真與夏露兩人合作——不,四人合作仍陷入苦戰的對手,伊呂裏竟然單槍匹馬就擊退了。
「伊呂裏,那個……得救了。謝謝——」
「請問您到底是在想什麼?」
伊呂裏突然大聲斥責,讓雷真當場傻住了。
「居然對身爲隨從的我一句話也沒說,就偷偷溜出病房!拜託您多信賴我一點呀!」
「……抱歉。不過,有一件事情你說錯了。」
「說錯……?」
「你不是我的搭檔,而是硝子小姐的搭檔。」
「————」
「所以,我要去把我的搭檔找回來。」
「請您不要說笑了!您打算靠那副身體做些什麼?」
伊呂裏的聲音近乎尖叫,她接着臉色發青地逼近雷真的面前。
然而,雷真依然不願變更自己的想法:
「你剛纔讓辛格受傷了——現在正是一個好機會啊。我要闖入敵人的陣營,把夜夜搶回來。」
「您打算跟對方對決嗎?不可以的!這樣會讓戰爭——」
「我不會讓戰爭爆發,也不會給硝子小姐帶來麻煩。」
雙方各持己見。
或許是領悟到再爭論下去也沒有意義,於是伊呂裏嘆了一口氣,冷淡地開口:
夜夜趕緊用力搖搖頭,將已經想過好幾百次的念頭甩散。
「時間」的感覺已經消失。夜夜用力抱起雙腳,將額頭靠到膝蓋上。
雷真折斷冰柱後,轉身準備離去。
「雷真大人的心地、想法……伊呂裏深感佩服……然而在這世上……也有光靠心意無法解決的事情呀……!」
「擅自行動的辛格跑去攻擊他了。不過別擔心,你看——」
雖然牆上沒有窗戶,空氣也顯得有點潮溼,不過這裏依然是間舒適的房間。
「我就算是爬在地上也要到夜夜所在的地方去。如果你真的想阻止我,就別說什麼手腳了,直接取我性命吧。」
3
「過得還好嗎?『月』的人偶小姐?」
爲了雷真、爲了雷真,夜夜如咒語般反覆呢喃着,卻不知不覺流下了眼淚。
漆黑的雙眼失去了光彩,變成一對只會流淚的器官。
「不過,你來了。不是嗎?」
「冰凍起來……聽起來還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啊。」
伊呂裏的雙眼放出光芒,剎那間,空氣中的水分凍結起來,產生了一根冰柱。
「……請問您無論如何都要去嗎?」
四周颳起一陣狂暴的殺氣與魔力,甚至讓雷真全身的傷口都開始隱隱作痛。
「沒錯。
愛麗絲的嘴脣宛如龜裂般彎了起來。
「請問要不要乾脆就這樣凍結您的血液呢?還是說,要摘掉您的手臂?」
愛麗絲「嘻嘻」地笑了一聲後,拿起手帕爲夜夜擦去淚水。
她驚訝地摸着自己的臉頰,這才發現她的雙頰早已溼透了。
「管他是手還是腳,你要砍就砍吧。」
「————」
伊呂裏顫抖着雙肩,努力擠出聲音說着:
「你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我們雖然現在裝成跟他敵對,不過我們也沒有打算與雪的人偶正面交鋒,畢竟那樣會造成我們很大的損害呢。」
不等夜夜回應,一名銀髮的少女便走了進來。
(夜夜這樣做……纔是爲了雷真好呀……!)
雷真搞不好在擔心也不一定。
「……雷真!」
愛麗絲微笑着,從懷中拿出一顆水晶球。
「你不但沒辦法走出這所學院,也沒辦法回去花柳齋的地方,不過,我們可以將你藏得好好的。雷真·赤羽想必會與『雪』的人偶組成搭檔,在夜會上一路獲勝下去吧。」
伊呂裏睜大眼睛,接着,痛苦地扭曲了表情。
看到她那名副其實像個人偶的模樣,愛麗絲感到滿足地眯起眼睛。
夜夜不禁問自己:究竟來到這個地方之後,已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既然如此,就請您別再做傻事了!」
「那你爲什麼在哭?」
壓倒性的破壞力讓周圍一帶都變成伊呂裏的支配範圍,輕而易舉地擊退了辛格。
「這樣你明白了吧?究竟誰才真正配得上那個人?」
而且,還是在戰鬥中!
「你就安心地待在這裏,直到夜會結束吧。」
夜夜不在身邊,纔是對雷真好——這樣的現實也未免太殘酷了。
「好啊,你就做吧。」
「就算,必須要將您冰凍起來。」
緊接着,伊呂裏發動魔術,纏住了雷真的手腳。
「……是的……是的!」
「連身爲姐姐的我都說……要放棄夜夜了!」
冰柱擊中雷真的手臂,刺進數公分的長度。
「求求您!行行好!不要再做傻事了……」
「請問……夜夜這樣真的是爲雷真好嗎?」
她釋放出寒冷的殺氣,有如降至冰點以下的空氣,讓人不禁聯想到傳說中的雪女。
夜夜雙手捂在臉上,不斷啜泣着。
雷真苦笑了一下後,將凝結在手腳上的冰霜敲碎。
牀鋪旁擺着一套小型的桌椅組,石造的牆壁上繪有壁畫;房間的大小約有六坪,對夜夜一個人來說稍微大了一點。
雷真勉強自己忍耐着劇痛,微微露出笑容:
激烈的劇痛直衝腦頂,冰柱的尖端滲出鮮血。
「不可以,雷真大人!」
早已冷掉的紅茶,被擱置在茶桌上。
伊呂裏的表情崩潰下來,用力抓住雷真的身體,懇求似地大叫:
隨後,伊呂裏的魔術迴路——〈冰面鏡〉大顯神威。
「是……」

4
「你別哭,不要緊的。只要利用我國的技術,讓你變成人類,你就能回到他的身邊了。這次不是以道具的身份,而是以一名人類女孩的身份啊。」
「————」
「所以……也請雷真大人……放棄她吧……!」
伊呂裏讓冰柱繼續刺在雷真手上,並冷酷地問道:
「像剛纔就是……如果我沒趕到,雷真大人不就會被殺死了嗎?不就墜落地面而喪命了嗎?」
夜夜處在一間只有煤油燈的光線微微搖曳的昏暗房間中。
夜夜任由她擦拭自己的臉頰,並尋求同意似地開口問道:
「是……」
「你要我放棄夜夜?」
「我不要。」
「我一直都把夜夜當成是我的復仇道具。現在卻因爲一時不見了就隨便放手,因爲不能用了就輕易捨棄——如果我真的像這樣把她徹底當道具看待,我就枉稱爲人了啊。」
就在她快要啜泣起來的時候,房門忽然被打開了。
伊呂裏實在太強了,遠勝於夜夜。
「來,你看。」
「我們打算等時機成熟,就邀請雷真·赤羽跟我們合作。他的目的是馬格努斯,而不是〈魔王〉的寶座,所以跟我們的目的是可以共存的。他是一個善良的男人,不會想要進行無謂的戰鬥,對吧?」
「是……」
夜夜捂着臉,不斷地、不斷地點頭。
這樣真的好嗎?
然而,伊呂裏依舊一邊流着淚,一邊堅定地說道:
伊呂裏的銀髮緩緩飄起,並擴散成一片扇狀。
「是……真是謝謝你。」
她抱着雙腳,坐在一張柔軟的牀鋪上。
淚水滴答滴答地流下來。或許是魔力擅自外漏的緣故,淚珠在落地之前就凝結成冰,像冰雹一樣墜落地面。
聽到雷真這麼一說,伊呂裏總算回過神來。
「那麼,我就必須盡到身爲硝子『搭檔』的責任了。」
「我會代替她的!夜夜留下來的工作,我都會全心全意——」
「我拒絕。」
愛麗絲則是坐到夜夜的身邊,在她耳邊說着安慰的話語:
她雖然說話的語氣很像一名少年,不過舉止動作卻溫柔得很有女人味。
夜夜已經變得只會做出空虛的回應。
映在水晶球上的,是雷真的身影。
伊呂裏吊起細長的眉梢說道:
「你聽好,伊呂裏。我的搭檔是世界第一的自動人偶,這世上沒有任何存在可以取代夜夜!」
到夜夜停止哭泣爲止,愛麗絲毫不厭煩地不斷擦拭着她所流下的淚水。
「又哭了?你還真是個愛哭鬼呢。」
「是的!」
「沒錯,雖然這對你來說或許很殘酷。」
辛格踢出銳利的一腳,卻遭到冰牆做成的盾牌阻礙了。
愛麗絲·伯恩斯坦。對外自稱是美國富豪人家的千金,但實際上,伯恩斯坦——或者應該說「貝恩修坦」家——似乎是德國的名門望族。
「————」
「光靠心意,的確什麼也做不了。可是……」
雷真笑了一下,伸手指向背後。
「能夠帶動人的,就是這份心意啊。」
伊呂裏順着雷真的手看過去,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她首先看到五隻犬型自動人偶。
站在前面的狼犬背上,坐着一名珍珠色頭髮的女學生。
而在他們背後的樹林間,一名男學生靠在一棵大樹上,一臉不悅地環着手臂。
在一旁,還可以看到一把大劍。
忽然,從伊呂裏的頭上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抬頭一看,便看見一隻鋼鐵色的龍緩緩降落下來,一名金髮的美少女騎在巨龍的背上。
現身的是三名人偶使,與他們的自動人偶。
伊呂裏驚訝地望向雷真,想要向他確認狀況,雷真則是率先將臉轉向芙蕾,開口問道:
「嘿,芙蕾。你也打算跟我來嗎?」
「嗚……我跟洛基商量之後、決定了。」
芙蕾輕輕點頭,表示肯定。
「對我來說……這是能讓我在夜會上留下來、最好的手段。只要和夜夜會合……跟雷真合作,就可以對抗十字架騎士了。」
說罷,芙蕾微微歪了一下小腦袋:
「嗚……夏露也、要去嗎?」
「要是放着那個笨蛋之王不管,他會死在路上吧?」
「也就是說,你擔心雷真……」
「會不會是因爲許奈德同學把人家給嚇怕了?」
芙蕾伸手指了一下焚化爐的周邊:
「叫小紫過來吧。然後,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拜託你。」
情景看起來就像是中古世紀的騎士團在召開軍事會議一樣。
「……也罷。換言之,那羣傢伙對於我們已經察覺他們行蹤的事……?」
「昨晚讓那五個人退場的事,我還是無法接受。我們不但將他們當成棄子,甚至還讓他們被遣送回國,下次要是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說着將水晶球亮了出來。
這是一間沒有半扇窗戶,只靠魔術的光線照亮的大廳。
在圓桌前,一名身穿執事服裝的男子被拖了過來。
「還真是狼狽啊,辛格。」
「你纔是笨蛋。誰要幫你的忙啊,子彈笨蛋!」
「……這也太奇怪了吧?既然要把人偶的身影藏起來,爲什麼不連自己也藏起來?」
「我的千里眼會對生物產生反應,也有貫通某種程度魔法的力量,所以能夠像這樣把他們隱形過的身影照出來。不過——」
「不要嚷嚷,〈Ⅱ&Ⅲ〉。」
「才才纔不是呢!這是救濟弱者呀!是身爲高貴者的義務呀!」
「好——到此爲止吧。」
越過吵鬧的夏露頭頂,雷真向洛基搭話:
羅森堡也用一雙冰冷的目光看向許奈德。
5
愛麗絲「呵呵」地笑了一下:
「那正合我意。」
在羅森堡兩側的兩名少女天真地笑着:
坐在羅森堡對面的紅髮男學生——許奈德插嘴進來。辛格聽到自己的主人被直呼名諱,微微沉下表情,但許奈德卻依然毫不在意地繼續說着:
羅森堡與許奈德各自領着自己的騎士走出大廳,沒多久,雙胞胎姐妹也帶着他們的騎士,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頭離去。
「應該還沒發現吧。要展開奇襲嗎?」
「〈加姆〉有五隻……真是教人不解,畫面上到處都看不到〈劍帝〉的革魯賓與〈暴龍〉的西格蒙特啊。」
坐在圓桌旁的一人——銀髮少女愛麗絲責備似地接着說道:
伊呂裏擦乾淚水,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要你下一步最壞的棋。」
伊呂裏再也忍耐不住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爲了救你,害我浪費了不必要的魔力啊。不過,也多虧這樣,讓我見識到『雪』之人偶的魔術迴路——冰面鏡究竟有多少威力了。」
「這裏……集中了很多腳印,還有、夜夜的味道。」
「來了呢、來了呢!〈暴龍〉和〈劍帝〉還有〈多重的轟鳴〉!」
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明亮嗓音,制止了逐漸激動起來的許奈德。
「伊呂裏,這下你明白了吧?就是因爲有這些傢伙願意認同我、陪我一起做傻事,所以我不會停下我的腳步。」
被叫做zwel與drei的少女們興奮起來。而正如她們所言,水晶球上映出了以雷真爲首的數道人影。
愛麗絲彷彿在嘲諷似地說着。然而她並沒有表示反對,只是輕聲笑了一下後說道:
「我認爲〈Ⅴ〉的疑慮也有道理。你怎麼看?」
許奈德立刻釋放出殺氣。辛格爲了擋住他的視線挺身出來……但愛麗絲卻輕輕敲了一下辛格的胸膛,將他推開。
「說不定不是白跑一趟,而是白白送死呢!」
辛格、許奈德與雙胞胎姐妹也同時看向羅森堡。
最後,大廳中就只剩下愛麗絲與辛格了。
「————?」
「你們別這樣吧,『最強之劍』與『最強之盾』一旦吵起來,那就真的叫『矛盾』了啊。夫妻吵架狗不理——這可是東洋的諺語喔。」
「閉嘴啦,炮彈笨蛋!」「給我消失啦,艦炮笨蛋!」「雷射光笨蛋!」
「應該是用『八重霞』的魔術迴路藏起來了吧?搞不好他們是打算從死角進攻也不一定。」許奈德說着。
「就是這裏吧?」
魔力與魔力、眼力與眼力互相沖突,爆出火花。
羅森堡沉思了一段時間後,靜靜地開口回應:
「你也看到了吧,羅森堡?看來這場宴會將會十分有趣。」
「真是非常抱歉。」
「用不着擔心。我的預測是不會有錯的。」
「嗚……這邊。繞到後面。」
這三人看起來都願意幫忙的樣子。
「他們有藏啊。」
「如果將站在那邊的辛格——MK4看成是〈機巧士兵〉的完成型,那麼吾等的MK5就是實戰測試中的試作品,而〈Ⅸ〉他們使用的MK3,充其量只不過是舊世代的未完成品啊。」
樹林之中一片昏暗,只有透過樹梢勉強可以瞥見夕陽下的天空。
因此,雷真轉頭看向伊呂裏,露出笑容:
「別一開口就討架吵行不行,這個笨蛋!就老實說你要幫忙會死啊!」
將嬉鬧的少女們推開後,羅森堡看向愛麗絲:
愛麗絲聳聳肩,愉快地繼續說道:
愛麗絲轉頭看向羅森堡。
「對自動人偶的反應就比人類弱了。若再加上『八重霞』的效力,當然就沒辦法照出來啦。〈加姆〉系列因爲是改造犬,所以照得出來,至於可以看到〈雪〉的人偶這點——搞不好是因爲她和我們的騎士是以相同方式製造出來的。」
他果然很敏銳。就算滑動水晶球上的影像,也只能看到〈加姆〉與伊呂裏而已,找不到其他自動人偶的身影。
「這或許就是他們的策略之一。我們應避免大意,照原定計劃迎擊他們。」
這地方正是加姆們找到的場所。
「吵·死·了·啦!兩個都是笨蛋!」
即使因爲漸漸進入夏季而讓白天變得比較長,不過到了現在這個時間——下午七點過後——太陽也已經快要沉入西方的地平線了。
羅森堡維持着自己的氣勢,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不過——就算會吵架……
羅森堡的視線變得比剛纔更加銳利了。
在爐子的內部,可以發現鑲了鐵格子、像是某種「入口」的地方。
牆上掛着煞風景的紅色布簾,中央擺着一張牢固的圓桌。圓桌旁坐着五名學生,自動人偶則分別站在他們的背後。人偶身上全都穿着同款設計的盔甲,並拿着各自的武器。
「哎呀,就算真的變成那樣,我也可以很開心啦……」
「喂,愛麗絲。」
他淡淡地、篤定地說道:
周圍的空氣充斥着宛如烈焰般的緊張感,在羅森堡的背後,嬌小的騎士舉起塔盾;而在許奈德的背後,修長的騎士則將手放到闊刃大劍上。
「你又想怎麼樣?」
「拜託我……?」
許奈德站起身子,用燃燒般的雙眼看向羅森堡。
「不要問那種無聊的問題,這個笨蛋……芙蕾剛纔不就已經回答了?」
芙蕾走到隊伍前方帶路,於是雷真、夏露與洛基依序跟在她的後頭。一行人從後門進入圍牆內,朝焚化爐的方向前進。不久後一行人便來到焚化爐前,雷真接着拿起煤油燈,照了一下爐內。
夏露介入其中,阻止兩人繼續吵架,於是雷真與洛基都「哼!」地把臉別開了,簡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樣。西格蒙特不禁無奈地搖頭嘆氣。
「〈Ⅴ〉——許奈德,你的疑慮雖不無道理,但那已是無意義的假設了喔。要問爲什麼,目前不在場的四人已經不至於白跑一趟了啊。」
「那我們就解散吧。我想他們應該會照我的預測行動纔對——大家就各自迎擊對手。但願你們別受傷就是了。」
「洛基,你也願意來啊?」
雷真用煤油燈的光線照了一下地圖,接着抬頭確認。
「他們的戰力指數僅有五分之一——除了當棄子之外還有什麼用處?」
6
「……主子,在戰鬥開始之前,恕我把話說在前頭。」
愛麗絲開心地轉頭看向坐在房間深處的男學生。
「我不是在講人偶的事!我是在講同伴的事!」
「作戰開始的決定會不會太早了些?要是那些傢伙沒有照你的預測行動,現在不在場的那些人可就白跑一趟了。」
「啊!雷真,來了呢!」
在他眼前的是一堵高聳的圍牆,裏面則是一棟古老的研究大樓。透過圍牆上的破洞窺視內部,可以看見建築物整體呈現焦黑的狀態。大概是從很久之前就被放置不管,導致現在已經化爲廢墟了。
愛麗絲對兩人露出美麗的笑臉,安撫着他們的情緒。
先前放在雷真病牀上的信——上面就是標明瞭這個場所的位置。那是芙蕾在早上的那起事件過後,獨自調查出來的。
「羅森堡,我對於你那種膽小的態度實在很厭煩啊。」
「……你總是這個樣子,你那種得意忘形的個性,總有一天會毀了你自己。」
「說不定呢,說不定呢!」
「我的確有叫你假裝輸掉,但沒叫你像這樣被打得落花流水吧?」
「謝啦,芙蕾。多虧你的幫忙,我們才能像這樣襲擊他們。」
「嗚……彼此彼此。」
芙蕾客氣地回應着。她的臉上雖然一如往常地沒有任何表情,不過總覺得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
而在另一邊,夏露卻是有點不悅地說道:
「搞什麼嘛,這入口進去是地下迷宮?沒辦法知道里面是什麼情況嗎?」
她凝視着鐵門的眼神似乎在顫抖的樣子,或許是感到害怕了也不一定。
芙蕾沉思了一下後,微微歪了一下小腦袋:
「……我們的行蹤曝光、沒關係嗎?」
「沒差,反正我猜他們早就已經發現了——你打算做什麼?」
「像這樣……」
芙蕾讓〈加姆〉們在焚化爐前排排站好,並吹了一聲口哨。
〈加姆〉們同時「吼嗚嗚嗚嗚……」地號叫起來。
那似乎不是普通的號叫,而是含有魔力的叫聲。小紫的〈八重霞〉失去效用,讓〈加姆〉們的隱身被解除了。
芙蕾閉起雙眼,將手放在耳邊,並集中意識。
大約過了幾分鐘後,她從雷真手上接過地圖,「唰唰唰」地畫出了一大片複雜的圖形,看起來像是某種平面圖。
「嗚……裏面、大概就像這樣。」
「裏面……你說這個入口裏面?」
芙蕾輕輕點了一下頭,雷真不禁感到瞠目結舌。
「好厲害。你怎麼知道的?」
「利用聲音的反射……我跟、這些孩子們、是連結在一起的……」
「芙蕾,你要小心點啊。洛基那個笨蛋就算被殺了也死不了,不過要是你被打敗的話,咱們就血本無歸啦。」
「哼,要是〈多重的轟鳴〉在這個時間點退場,對我也很不利。」
被他這麼一說,雷真也將視線看向平面圖。內部的結構非常複雜,真的就像迷宮一樣。而且除了這個焚化爐之外,似乎還有另一個出入口的樣子。
優秀的人偶使以及一部分的自動人偶,是有可能達成「知覺共享」的。這當中也繼承了以往在魔術師與使魔之間的關聯性。
「那、那麼,我就是從正面囉?畢竟是自然而然變成這樣的嘛,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喔?」
雷真對身後喚了一聲。
「連結在一起……那種事情可以辦得到嗎?」
「嗚……謝謝。」
沒錯,正面就決定由雷真與夏露搭檔了。雷真於是重振了一下精神後……
「咦?那個……我呢……?」
「廢話等一下再說。照這地圖來看,出口共有兩處,要從正面進攻嗎?」
總之,最後決定兵分兩路,各自沿路進攻了。
「不要有事沒事就找我吵架行不行?你這個水銀腦袋笨蛋!重金屬笨蛋!」
夏露莫名其妙地變得淚眼汪汪了,雷真不由得感到困惑起來。
「你這傢伙……!」
「你們剛纔也見識到〈加姆〉的搜索能力與空間辨識能力了吧?遇到緊要關頭的時候—一」
雷真火大地顫抖着身子。而在他的身邊,夏露卻忽然變得扭扭捏捏的,接着非常刻意地咳了一聲:
夏露變得越來越不開心,彷彿在鬧彆扭似地說道:
「好,那咱們就進攻十字軍的城堡吧。」
「喔喔,沒錯。倘若敵人想逃跑也可以立刻察覺,又不用擔心受到奇襲,所以後門交給芙蕾固守,我們也可以比較放心呀。」
「反正我就是幫不上忙啦!哼!」
「不要命令我。你纔給我繞到後面去,笨蛋。」
一旁的洛基瞪着平面圖,話中帶刺地說道。
「那請問您究竟打算怎麼做啊,洛基同學?」
在夏露的頭上,西格蒙特開口說道。
「吵架、壞壞!」
「喔……我倒是沒有試過這種事。有芙蕾跟着,真是幫上大忙啦。」
「雖然這是我個人的見解——不過,芙蕾到後面去會比較好。」
「要靠你啦,西格蒙特。」
夏露理解了西格蒙特的意思,並將它化爲字句解釋。於是雷真點點頭後說道:
「作爲一名人偶使,要跟控制中的自動人偶共享知覺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呀。雖然在過程中,人偶使本身會變得毫無防備啦。」
夏露不知爲何變得垂頭喪氣起來。雷真一邊感到困惑,一邊向芙蕾搭話:
「唔。」
「真是笨蛋,你不知道嗎?」
「別跟我爭這種事啦笨蛋!」
「那麼,洛基果然也是要負責後門囉。」
「那是什麼意思,西格蒙特?」
「走吧,夏露。你也沒問題吧,伊呂裏?」
「不要擅自決定,這個笨蛋。」
於是,從剛纔就溶入黑暗之中、一直默默不語的銀髮少女乖乖地點了一下頭。
「不要死纏爛打,你這個幼稚鬼。我爲人雖然既謙虛又寬容,但就是看幼稚的小鬼不爽。」
由於芙蕾出面調停,雷真與洛基只好朝彼此咂了一下舌頭。
「結果你還不是要去!」
雷真賊笑了一下後,用力踹破了鐵格子。
「你說誰是笨蛋?殺了也死不了的人是你啦,腦袋裝惰性氣體的笨蛋!」
「嗚……吵架、壞壞!」
年長者的意見果然就是有分量,洛基與雷真都停止了爭吵,轉頭看向西格蒙特。
「……我想想,要是夜夜被他們從另一個出口帶出去的話就麻煩了,我們兵分二路吧。我從正面進去,洛基,後門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