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祕密的片段

1

大人們總是在談論着哥哥的事情。

「唉呀，說到天全大人的天分啊。」

「有如鬼神，簡直是神童。」

「那樣的天賦，百年難得一見呀。」

「終有一天可以讓赤羽的名號響徹天下吧。」

然後，這段對話總是會有固定的接續。

「反過來看看雷真大人……」

「都已年過十二，依然對傀儡毫無興趣啊。」

「雖然有聽聞到他才能也屬凡庸，不過如果連意願都沒有，那就毫無希望了。」

大家看向我的視線總是冷淡的。失望、輕蔑又帶着些許憐憫。

面對那些大人們，或許，在我心中的某個部分有着反抗的想法。

無聊的自我意識，廉價的自尊心，對擁有絕對天賦的兄長的憧憬，以及，忌妒。我最後被這些東西逼到了絕境，於是逃出了修煉場。

父親的個性雖然嚴格，卻也是個知道等待的男人。面對一直以來都無法提起鬥志的兒子，他只是在修煉場中耐着性子不斷等待着。

然而，事情總是有個限度。

我總是每天前往街上的道場，甚至偶爾還留宿過夜，不願返家——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三年，就在庭院裏的燕子花綻放的時候，他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

「就讓老子看看你埋頭修煉的武藝有何等能耐吧。」

我被叫到修煉場，遭到父親所操縱的三具人偶又踢、又打、又投，整整被痛毆了近一個小時，而我卻完全無法還手。

以肉體進行戰鬥的武藝，在父親的傀儡面前毫無意義。

他似乎是爲了要讓我徹底理解這個道理，好讓兒子能夠把心轉向傀儡之路吧？但是，想當然爾，我也不是那麼簡單就會乖乖聽話的個性。

即使被打到連腳都站不起來，我依然當場對着父親痛罵：

以及在一旁着急地來回踱步、有着黑毛的狼犬。

「嗚……那把小刀是……」

那麼，在雷真的身體下，拼命地敲着肩膀的少女究竟是？

「夜夜，你這傢伙！不會學乖，又趁我睡覺的時候襲擊我！」

「雷真？是夜襲嗎？是狐狸精嗎？」

應該就是一種扼殺氣息的魔術吧？提高隱密性的魔術從文藝復興時代就一直被研究了。當然，她擁有的應該不是這麼單純的魔術，畢竟她在與洛基對峙的時候，拉比曾經射出了一團足以掀起路磚的『某種東西』。

不過，拖拖拉拉地只會讓人感到不快，也與我的個性不合。於是我簡單地與母親道別後，裝出一派輕鬆的樣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她非常明白兄長決心堅定——個性倔強——的一面。

放下話筒後，雷真陷入了沉思。

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與她的兄長們不同，又大又圓，讓人覺得看起來非常文靜。妹妹的雙眼漸漸變得溼潤，像是要纏住我般說道：

緊接着，在深夜的龜宿舍中，臨死前的哀號響徹天際。

「啊，喂，等等。你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誤會——啊。」

「冷靜點！這只是單純的暗殺未遂啊。你回想看看，你當初剛開始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不是也會趁着我睡着的時候偷襲，想要把我殺掉——啊？」

母親「呵」地笑了一聲後，露出彷彿是在安撫頑童般的微笑。她不再多說什麼，而是幫忙我收拾着行李。

「等等，夜夜。不要點燈——」

我不習慣感傷的情境，於是用詼諧的語氣說着：

夏露將雙手叉在腰際，很了不起似地挺出胸膛。

他被打了巴掌的臉頰還隱隱刺痛。而造成這些傷痕的罪魁禍首則是連早餐都不喫，想必是到現在還留在房間裏啜泣吧？雷真感到心情實在是很沉重。

那感覺是如此逼真，讓雷真清醒了過來。

燦爛奪目的金髮在早晨太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不知道是不是打算要出席週日禮拜，她的身上一如往常地穿着制服。而西格蒙特就坐在她的帽子上。

過不到幾分鐘，一名頂着睡帽的男子衝進了房間。

「真的要離開了嗎？你接下來要怎麼打算？」

她大概是在修行途中偷跑出來的吧？上氣不接下氣地追趕過來的正是全身穿着黑色衣裝、與我相差一歲的妹妹。

「看啊，夜夜！這傢伙身上可是藏着一把刀啊，她果然是要來暗殺我的！她只是偷偷摸摸闖進房間來罷了啊！」

夜夜滴滴答答地流着眼淚，不停地哽咽着。

「你應該知道D-works吧？」

夜夜聽到了雷真的聲音，而跳了起來……在對面的牀上。

接着，夜夜打破了令人難以呼吸的沉默：

「沒問題的。師父也跟我說過『到道場來』啊。」

妹妹欲言又止了。

2

「……咦？」

「一大清早就愁眉苦臉的呀。」

最後，她像是無法繼續忍耐下去般，抓住了兄長的背後。

在漸漸模糊的意識中，雷真不禁感激着舍監辛勤工作的態度。

（……魔術？）

在煤油燈的紅色火光下，照映出了兩個影子：

雷真的膝蓋碰到了某個堅硬的東西。他在芙蕾的腰際發現了『某樣物品』，於是變得歡喜交加，趕緊將那樣東西搶了過來，高高舉起。

在話筒的另一端，伊呂裏嘆了一口氣。

夜夜的黑髮不斷蠢動，瞳孔也急速地放大。被煤油燈從下往上照耀的那張臉，正因爲帶着幾分美麗，所以反而比起鬼屋的怨靈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父子倆的個性都一樣倔強呢。」

「哥哥！請等等呀！」

夏露微微染紅了雙頰，並咳了一聲後，接着說道：

「……一路來感激您的照顧了。」

隔天早上，在龜宿舍的一樓大廳。

在大廳的入口，夏露一臉不悅地站着。

「我以後要靠劍與柔道過活，那樣比較適合自己啊。」

雖然也不是想自誇，不過雷真的五感比起一般人要敏感得多，甚至不輸給從戰場上歸來的職業軍人。就算他睡着了，但是隻要發出一點聲音，應該就會醒過來纔對。

「這裏是屬於傀儡師的家。既然你是無心操弄傀儡的人，就沒有道理繼續讓你留在這裏。」

「請再撐一下，雷真！夜夜馬上去點燈！」

瞬間，一股熱氣湧上我的心頭，讓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不，那個，也不是那樣啦，不過你這樣說也不算錯。」

封鎖對方的手臂，將對方壓倒在牀上。只要維持這個姿勢，就算對方是個身材魁梧的男子也沒辦法輕易掙脫了。要是有什麼萬一，甚至也可以讓對方的肩膀脫臼。

「你的父親大人要我傳話給你喔，『不要感冒了』。」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煤油燈便發出了亮光。

『也就是說，敵人終於開始用魔法攻擊過來了嗎？』

芙蕾一邊啜泣着，一邊堅毅地說了——一句多餘的話：

就在我穿過大門，走了一段路後，忽然有個人影慌慌張張地從我背後追了上來。

當雷真的背部被觸碰的瞬間，他的身體就像是裝了彈簧機關般彈了起來。

我明明一直以來都對這地方如此厭惡，甚至感到厭煩，可是一旦要離開自己生活了十二年的家，要捨棄自己的家人，依然還是讓人感到痛心。

「就算要叫小狗飛上天也是強人所難吧？不過，你跟我不同，你擁有可以在天空飛舞的才能。」

「——就是這樣，麻煩你轉告硝子小姐。」

更何況，芙蕾的手腳很笨拙，實在不覺得她能夠辦到這種特技。

「你要成爲一名優秀的傀儡師喔，要抱着超越大哥的氣勢。」

3

「真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你。就務必請你說給我聽吧。」

夜夜手上的火柴「砰」地掉到地板上，小小的火焰燒焦了地板。在火柴燒盡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說話。

「給給給我閉嘴，西格蒙特！小心我讓你喫生菜沙拉喔！」

「哥哥……請問您真的要離開這個家了嗎？」

「少騙人啦！那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啊！」

「麻煩你們去調查一下芙蕾的身世。雖然我本來是打算自己去進行調查的，但是我光是要對付偷襲就快忙不過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真是奇怪。）

他的視線讓人聯想到嚴冬富士的冷峻。那雙能夠支配多具人偶的眼力，雖然年過五十也依然嚴峻。我忍耐着那足以讓人顫抖的視線，拼命地反睨着他。於是……

「父親大人，事到如今，我就跟您講清楚。傀儡這種東西，我一輩子都不會碰的！」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雷真……明明就一直都不讓夜夜進到被窩裏去的……現在居然跟其他女人同牀共枕……糾纏在一起……！」

『連魔法都沒有使用就讓雷真大人差點掛掉？對方的實力如此強大嗎？』

雖然他腦袋還依然昏昏沉沉，但是卻反射性地擒服了那名侵入者。

抓在雷真手中的手腕很纖細，平滑的觸感不像是男人會有的特徵。對方的頭髮飄散出微微的甘甜香氣。雖然在昏暗的視線中看不太清楚，不過對方似乎是一名女性。

夜會即將在半天后開幕，因此學院內到處充滿着高昂的氣氛。而在那一片熱鬧之中，唯獨一個人愁眉苦臉地拿着電話筒的，正是雷真。不管是他的臉還是手臂，全都傷痕累累，腫起來的抓痕看起來無比疼痛。

雷真的房間非常破舊。要把生鏽的門鎖打開、把軋軋作響的門板推開、還要偷偷摸摸地接近雷真牀邊，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種話輪不到你來說啦。雷真一邊想着這句話，一邊轉過頭去。

父親的眉毛動也不動，只是無言地俯視着我。

於是她低下了視線，彷彿是在忍耐着什麼一樣，顫抖着雙肩。

「如果我的愛被拒絕的時候……準備要拿來自刎用的……」

因爲關節的疼痛而快要哭出來的、珍珠色頭髮的少女。

若要說真的能夠辦到的話——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你那誤會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不，也不是說受到什麼魔法攻擊。但是，昨天晚上我差一點就掛掉了。」

就在她送我來到玄關的時候，冷不防地對我說了這麼一句話：

電話被掛斷了，看來伊呂裏似乎非常慌張的樣子。雖然讓對方誤會了……不過也沒差啦，畢竟雷真自己有感受到性命的危機這件事情也絕對不是假的。

「我可是因爲想起了有關芙蕾的一些有名事蹟，所以才特地跑來告訴你的。你給我心存感激，然後用心聽我說呀。」

「你就聽她說吧，雷真。這情報可是夏露在宿舍裏到處向女學生探聽而來的啊。」

「等……等一下，好嗎？這是孔明的圈套……好嗎？」

『我們姐妹之中最擅長護衛重要人士的就是夜夜了。居然連夜夜的〈金剛力〉都無法對付，那真是一名可怕的戰士。我明白了，我會傳達讓主人知道的。』

「怎麼這樣說呢！哥哥您也是——」

你有來言，我有去語。我將手放在地上，對他磕下頭後，離開了修煉場。接着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整頓行囊，將換穿衣物與被單等等東西裝入布囊中——當我回過神來時，發現一臉煩惱的母親就站在門口。

「吵死人啦，雷真！你以爲現在是幾點啊！」

「……D？」

「真是傻眼了。你這樣也算是這間學院的人偶使嗎？」

夏露「唉」地嘆了一口氣。雷真不禁覺得：怎麼她好像每天都在爲我感到無奈的樣子。（吐槽：爲沒出息的丈夫嘆息的妻子）

「那是一間近十年來一口氣打響名聲的新興機巧工房呀。他們同時也有在進行魔術迴路的開發，然後在五年前以〈音壓操縱〉（Sonic）的魔術迴路取得過專利。甚至還在英國陸軍次期主力武器的設計競賽中獲得推薦提名呢。」

「那還真是一家前景看好的工房啊。然後呢？那家工房又怎麼了？」

「那就是芙蕾的背後贊助者呀。芙蕾跟洛基的。」

背後贊助者，也就是說，在幫他們出資鉅額的學費就是了。

「——這麼說，難道那兩個人所持有的自動人偶是？」

「應該就是D-works的新型機種吧？搞不好還是測試機呢。」

「測試機？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在夜會上讓測試機上場？」

居然在這種絕不允許落敗的對決中，使用穩定性較差的測試機？

「喂喂喂，怎麼可能會做那種賭博行爲啊？」

「完全相反。夜會是一場極爲殘酷的生存競爭——只會產生出一名勝利者以及其他落敗者的一種零和遊戲。使用一般的手段，未必能輕易地成爲魔王。所以就算多少帶點賭博成分，也應該會想要將最新的技術投入其中才對。而且……」

夏露瞥了西格蒙特一眼。

「夜會就是機巧魔術的萬國博覽會呀，場上聚集了不論新舊的各式優秀機巧。因此只要是能夠在這裏通用的魔術迴路，就一定可以在世界上通用。」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再適合不過的試驗場了。」

不需要投入戰爭就可以進行測試，而且回收機體的工作也相對容易且安全。既然這大會也可以兼作測試機的測試，那麼最後就算沒有當上魔王，也依然有利可圖。

更何況，如果他們打算接下來要賣給軍方的話——

以性能展示的目的來說，也是最好的舞臺了。

「這樣說來的話，確實，我的存在很礙事啊……」

容器「碰！」地一聲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接着產生了像是狠狠揍了一拳般的衝擊以及暴力性的閃光，讓視野激烈搖動。

就在她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後，

拉比的樣子顯然不太正常。

緊接着，現實並沒有違揹他的預感。

是事故？是機巧上的異常？

「什麼？怎麼了嗎？」

就在此時，一名高挑的女性走過硝子身邊。

小聲地竊笑了一下。

硝子也露出了微笑後，再度將視線轉回樹蔭隧道。

「嗚……嗚？」

硝子將視線往旁邊移動，看到龜宿舍的古老外牆。而在宿舍前方，則是一條通往主街的樹蔭隧道。在沒怎麼經過修剪而顯得茂密的樹林中，硝子看到了一個唐突的〈白〉點，於是將視線停了下來。

中央講堂的陽臺上，設置着幾張優美的桌椅。

首先，它的眼神不太一樣。平常圓滾滾的眼睛，現在卻像是一隻猙獰的野獸。它露出尖牙、滴着唾液、用嗜血猛獸般的表情狠狠瞪着雷真。

「似乎是這樣沒錯。」

而其中一個可以俯瞰龜宿舍的座位上，坐着一名女性。

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一樣轉身面向雷真，有禮貌地低下頭。

大概是看到了什麼東西，於是硝子沉思了一陣後，嘆了一口氣。

她露出了憐憫的眼神。

芙蕾抱住了拉比，拼命地想要阻止它。

「那傢伙是我的老媽子啊？」

她穿着一件大方敞開着胸襟的特製和服，臉上只化着淡淡的薄妝——然而，卻美豔到令人起雞皮疙瘩。她將菸草裝入菸斗的那副姿態，宛如一張畫一般優美。手的動作非常優雅，毫無一絲多餘，顯得無比美麗。

夏露眨一眨眼睛，露出一臉不安的表情。

一顆像炮彈一樣的『某種東西』撕裂着大地、翻動着土壤，朝雷真飛來。

「就是一些像〈賓果〉那種三流八卦報紙最喜歡的題材啦，簡直無聊透頂。」

感覺很鈍，並沒有感到任何疼痛。然而，雷真依然決定不使用左手，而是用右半邊的身體進行着地。他在地上翻轉了一圈後站起來，毫不鬆懈地擺起架式。

「傳聞？有關D-works的？」

他使出渾身的力量，與『某種東西』拉開一段距離並閃躲開來——他原本是如此認爲的，但是魔術波及的範圍卻比起他眼睛所看到的還要來得廣。

突然，她察覺到某件事情，於是將手伸向眼罩。

「……原來是那樣，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護身符。」

芙蕾飄忽的視線逐漸穩定下來，視野緩緩對焦。就在下一秒，芙蕾全身跳了起來。

這裏是可以讓學生們自由利用並休憩的地方。雖然在平常的時候，這是個學生們聚集而熱鬧的場所，不過因爲現在是週日的上午，所以現場並沒有什麼人影。

「像是拿金塊賄賂官員，並強硬地讓專利通過啦、進行非法的實驗啦、議會活動也很沒品，聽說有很多議員都被他們抓着把柄。身爲社長的布朗森甚至是個好色的傢伙，把貴婦人們一個接着一個……」

雷真強硬地把顫抖着身體、轉過頭來的芙蕾從拉比身上撥開，於是拉比朝着雷真的喉頭飛撲而來。不過雷真卻將自己的身體往後一倒，利用巴投（注3）的技巧將它往上踢開。（3　柔道真捨身技之一，利用後仰蹬腹將對手向後摔開。）

「……你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我是今天晚上要出場啊。」

日本引以爲傲的人偶師、絕代的名工——〈花柳齋〉。

雷真苦笑了一下，並且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銀色的吊飾。

「嗯？」

4

夏露「哼」地撇開臉後，就這麼轉身朝着大廳出口走去。雷真跟在她的背後，護送着她來到宿舍前的庭院。

學院中到處充滿着活力。即將成爲夜會舞臺的廣場也已經完成搭建，設置了典禮用的垂幕以及裁判用的天幕等等設施。學生們一刻也靜不下來，彷彿在參加祭典般興奮着。

從她的全身散發出連人類肉眼也清楚可見的魔力。不過，那看來並非她自發性的行爲。因爲芙蕾非常狼狽地用全身抓着拉比的脖子。

「別擔心，剛剛那只是暈眩彈，不是殺傷用的。」

撥動轉盤，讓鏡頭「喀嚓、喀嚓」地開閉，三面透鏡一面接着一面地替換着。硝子利用其中的一面紅色透鏡觀察那名少女。

夏露「啊」地一聲回過神來。

雷真又是被報告壓得喘不過氣，又是突然被襲擊的，因此差一點就忘記了。他等待已久的夜會終於要在今天晚上開幕了。

芙蕾摟住拉比的脖子，緊緊地抱住它。

雷真一邊將煙霧揮散，一邊緩緩站起身子。

一名擁有珍珠色頭髮的獨特女學生就站在樹林之中。

「喂，振作點，你沒事吧？」

「少自戀了，像你這種變態，誰會擔心啦。」

但是——就算是這樣，那個芙蕾會不惜計劃『暗殺』嗎？

夏露沉默下來，露出複雜的表情將臉撇開。

她正是人稱「硝子」的女性。

既然身爲伯爵家的大小姐，不要去看什麼八卦報紙嘛。雷真雖然心裏這麼想，不過也沒說出口。

芙蕾將拉比抱起。不久後，緩緩抬起頭的拉比露出呆滯的表情，歪了一下頭後，用鼻子嗅着芙蕾的味道。

透過鏈條傳達到指尖的些微震動，眉間的深處隱隱刺痛，全身充斥着不祥的預感。

「給給給我閉嘴，西格蒙特！我可是貝琉伯爵家的夏綠蒂呀！怎麼可能會去看那種、沒有程度的報紙嘛！」

她的風采以及戴着眼罩也無法隱藏的美貌應該非常地顯眼……然而，走過她身邊的學生們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甚至連她的存在都沒有察覺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大家似乎都『看不到她』的樣子。

「你別擔心啦，總會有辦法的。」

芙蕾雙眼轉着圈圈，仰天倒下。而拉比也往後退了兩、三步，「啪」地應聲倒地。

「所以沒有必要跟她客氣，今天晚上就把她打個落花流水吧。」

刻有符紋的吊飾在朝陽的照耀下，發出神祕的光輝。光是想到這當中蘊藏了夏露的心意，就讓人覺得這吊飾很靈驗了。

「總之，這樣你就明白了吧？說到芙蕾的『內情』，終究也只是D-works的內情罷了。不管是新機種的測試，還是想獲得魔王的寶座都一樣。她只是想要在夜會中生存下去，所以纔打算把你消除掉呀。」

面對往自己飛來的東西，雷真完全無法理解它的原形。

就在那個瞬間，在硝子的視線前方，一股巨大的魔力膨大起來。

說完這句話後，夏露便快步離開。西格蒙特則是輕輕地搖着尾巴，向雷真道別。

夏露依然背對着雷真，小聲呢喃道：

5

它恢復成平常的笨狗——不對，拉比了。

那是一名少女的髮色。

「不可以！拉比，壞壞！」

「你一點都不緊張呀？真的是有夠遲鈍……你那副德性真的沒問題嗎？」

正是雷真的指導教授——金柏莉。她藍色的眼睛轉向硝子的方向——接着，

雷真的身體這時已經做出了動作，像蝗蟲一樣跳躍起來。

被看不見的『某種東西』掀起的土砂，其直徑有將近一公尺寬。如果被它攻擊到的話，雷真一定會被碎屍萬段吧。

若是可以將戰鬥結果回報，不斷進行調整、研究運用方式的話，戰鬥力也是有可能再強化的。

如果初戰就被打敗的話，不但無法進行測試，以展示目的來說也是最差的結果了。

她將雙手高高伸向天際，集中着魔力。那是爲了達到精神統一的一種基礎魔法訓練法。看來她似乎是選在沒什麼人煙的地方獨自進行着訓練的樣子。

究竟這是誰做出的行爲，雷真已經心中有底了。畢竟這個魔術，他之前已經看過一次。

忽然，吊飾發出了青白色的光芒……的樣子。

並不是理性，而是一種本能，雷真感受到一股危險的感覺。

空氣扭曲着，並且發出脈動。如果真要形容的話，那就像是一把沒有實體的刀刃。肉眼無法辨識的刀刃一層接一層地重疊、旋轉，一面翻動地面一面往前衝刺！

「喂、快讓開！」

他首先將芙蕾抱起，輕拍着她的臉頰。

只要排除掉雷真，芙蕾短時間內就不會再遇上強敵了。

「我給你的防禦印，不要忘記帶了，還有手帕也是。」

紅色的頭髮綁在頭上，教官服的上頭披着一件白衣。

硝子吸着菸斗，吐出濃煙，最後將菸灰倒了出來。大概是抽了這一次就感到滿足了，她並沒有繼續裝入新的菸草，而是一臉舒服地眺望着下面的景色。

雷真接着翻滾身體趴在地上，將手伸向腰際的吊帶。接着拔出一個圓筒狀的容器，單手將安全栓拉開。在拉比着地、鼻頭朝向雷真的瞬間，將握在手中的東西朝它丟擲出去。

硝子眺望着那名少女過了一陣子。

雷真的左手「啪！」地一聲受到一陣輕微的衝擊，制服的袖子也被切開了。

「順道一提，那是夏露最喜歡看的報紙。」

但是，襲擊者似乎並沒有攻擊雷真的意思——或是餘力——的樣子。

「拉比！拉比！」

金柏莉並不停下腳步，而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似地與硝子擦身而過。

剎那之間，兩個人本來不應該交會的視線交會了。

對方終於變得毫無顧忌，開始使出強硬手段了嗎？如果真是如此，那就糟了。在夜夜趕來之前，自己究竟有沒有辦法支撐下去……

「謝謝你啦，那些情報很值得參考。」

「沒什麼，只是……我聽到的傳聞都不怎麼好呢。」

「呵。」

「謝不起……！」

她應該是指「謝謝＋對不起」吧？

「我是搞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啦，不過剛剛那樣的處置沒問題吧？」

「嗯，謝……嗚？」

「怎麼了？」

「……受傷、了。」

芙蕾凝視着雷真的左手臂。

他左手的傷口比料想的還要深，皮膚整個裂開。只是稍稍擦到而已就已經這麼嚴重了，如果那時候是被直接擊中的話，應該會連骨頭一起被切斷吧？

芙蕾將手探到腰後，「啪」地一聲打開小包包，拿出消毒藥水以及OK繃，熟練地爲雷真進行緊急處理。

「不好意思喔。話說回來，你居然會隨身帶着那種東西啊？」

「我……常常會……受傷什麼的。」

「畢竟你笨手笨腳的嘛。」

「笨手笨腳……」

芙蕾似乎是受到了打擊，而不斷反覆說着「笨手笨腳……」。

「然後呢？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剛剛那是啥？」

芙蕾突然閉上嘴巴，低下頭。

「那不是你故意針對我攻擊的吧？爲什麼魔術被啓動了？」

「嗚……對不起。」

她的雙眼溢滿了淚水。

「別哭啦，我也不是在生你的氣啊。」

「嗯，你把真正在想的事情說出來了喔？」

「……話雖然是這麼說啦。」

夜夜「碰！碰！」地拍打着加高榻榻米。

「事到如今，你就把全部的事情都說出來吧。我雖然是個壞人，不過也不是什麼魔鬼啊。雖然我沒打算棄權，也沒打算要輸給你，不過至少，我可以多少關照你一下。」

但她依然還是放棄說明了，或許是感到害怕了也不一定。

「怎麼會……雷真……難道你……討厭夜夜……？」

難道說，用不着等到雷真發出求救訊號，硝子就已經調查好芙蕾的背景了？

如果那是兇器的話，雷真現在應該已經沒命了。

「雷真……快點……❤」

嗚嗚咽咽，看來這次比以往還要難纏的樣子。

夜夜像是要揮去心中的不安般點點頭，然後露出下定決心的眼神。

「你生氣了……」

小紫用雙手握着馬克杯，「呼——呼——」地吹着氣。

「嘻嘻，雷真發現了呀？要不要揉揉看？」

「既然你會特地出現在我們面前，那就表示必須要用上你的力量了對吧？也就是說——接下來，我們必須要前往某個地方？」

「唉呀，你不要生氣了啊。我是個三流的人偶使，一切的事情都要依靠你了啊。」

怎麼可能在人羣之中做那種事情啊！雷真雖然心中這樣想着，可是如果無視她的話，等一下就會變得很恐怖，真的會變得很恐怖。

「可是……不，夜夜明白了。」

雷真從餐廳領取了今天早餐的牛奶，並請人將它加溫後，端給了小紫。

接着她像是被逼急了一樣，連環炮似地說着：

應該是原本就有預定要前來。

「真是太過分了，雷真……居然把夜夜丟在一邊，還跟她兩個人私下幽會……」

她臉部的造型與夜夜非常相似，都是幾乎讓人會停止呼吸般的秀氣——但是，與其說是美麗，她的造型反而更讓人感到可愛。無憂無慮的表情加上綁在左右兩邊的楓紅色頭髮，跟夜夜比起來，她更像是個小孩子。晃着雙腳、開心地等待着牛奶的樣子，可愛到讓人會聯想到一隻小貓。

「真不愧是雷真，理解力真好。」

「也就是說我已經是『大人』的意思啦～。已經可以當雷真的新娘子了呦❤」

看到那名少女天真無邪的笑臉，雷真跟夜夜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

是要我、接吻嗎？

小紫她……並不是因爲收到了雷真的請求才過來的。

她緊抓着拉比的背部，飄蕩着圍巾，越離越遠。不知道是因爲芙蕾的手腳意外地很靈巧，還是因爲拉比的技巧很好的關係，就算是芙蕾維持着那樣的姿勢，也沒有被拉比甩下來。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受到了某個人的氣息。

「你是不是稍微變大了啊？」

雷真背部流出了冷汗。非常不巧的是，四周開始聚集起圍觀的人了。他們大概是聽到剛剛的騷動而前來查看情況的吧？而且還不只這樣，這裏可是宿舍的正門前，從每扇窗戶都能感受到射向雷真他們的視線。

「簡單講，這是軍方的命令就是了。我明白了，那我們就出發吧。」

夜夜發出甜膩的聲音撒嬌着。

「話都到嘴邊了，不要又吞下去啊。說出來啦。你爲什麼非要暗殺我不可？你到底抱着什麼困擾？還有，你跟〈劍帝〉之間到底是爲了什麼要——」

要是因爲這種事影響到今晚的初戰，雷真也會很困擾。雖然他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事情，還是隻能嘗試着要逗搭檔開心起來。

雷真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剛纔拉比的樣子。露出尖牙的猙獰表情，還有失控現象。那個犬型自動人偶應該有什麼內幕纔對。

突然，別的聲音插了進來。

「不要再講胸部了！回到身高的話題來！」

「我可是差一點就失去一隻手了好嗎？這種幽會方式我連聽都沒聽過好嗎？」

「安定期？」

「雷真！好久不見了！」

……這姿勢，難道說？

「你不用擔心我的事情啦。」

雷真之所以會莫名地感到心痛，是因爲她剛纔飛撲到身上來的行爲，讓他聯想起過去一段痛苦的記憶。

「抹殺掉她吧，雷真。」

「會被那兩團脂肪塊誘惑成廢人的……！」

「這次的命令是要我跟雷真兩個人單獨行動的。」

「然後呢？硝子小姐怎麼說？」

「雷真今晚不是會因爲夜會的事情變得很忙嗎？所以說，我們就提早行動了。」

「我是軍方的走狗，密探纔是我本來的職業。契約的內容不就是這樣嗎？」

現場一陣尷尬的沉默。

6

在宿舍的房間中，小紫露出一臉微笑，愉快地環顧四周。

芙蕾緊閉着雙脣，沉默不語。於是雷真只好嘆了一口氣說道：

雷真不斷地流着汗水，像一隻被鏡子照到的青蛙一樣僵直着身體。

「怎——怎麼這樣！」

「姐姐不可以跟過來啦～」

夜夜將雙手握在胸前，閉起眼睛，輕輕地將臉靠近雷真。

夜夜的身影像幽魂一樣緩緩出現。

那個人無聲無息地偷偷靠近過來。好快，這不是人類能夠做到的速度。當雷真察覺時，對方已經貼到他的背後了。

當夜夜發現的時候，芙蕾已經與她拉開了距離。

「因爲精餾的分裂終於安定下來了呀，所以我就長高到原本設計的平衡高度了。」

「請快點做出決斷吧！再這樣下去的話真的會很危險的！雷真——」

「……那你說、究竟要我怎麼做你纔會消氣？」

「既然她都已經使用機巧魔術攻擊過來，就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暗殺者了。請快點命令夜夜一句『打倒她』吧，夜夜會把她打得落花流水的。」

不久後，夜夜開始啜泣起來。

「呵呵呵，小紫真是愛開玩笑呢，呵呵呵。姐姐有些話要對你說，你過來坐好，小——紫——！」

「軍方也還沒有完全掌握情報，不過，只要去到那裏，不論是關於芙蕾小姐的事情，還是軍方想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可以查清楚了喔。」

「喂，別哭成那樣啊，你有哪裏在痛嗎？」

小紫喝着馬克杯裏的牛奶說道：

從雷真背後抱住他的，是一名輕飄飄的少女。

「請等等呀，雷真。還有不到半天的時間，夜會就要開始了呀！」

「總之！狐狸精就應該要全數殲滅——啊～！」

「不要進到浴池來啊。」

夜夜忽然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全身僵硬起來。

「就是說呀～，姐姐那麼粗暴的話，可是會被雷真討厭的呦～」

「我就說我沒生氣啦。我只是有點在意而已，畢竟那樣子很奇怪。」

「你生氣了……」

『小紫！』

「雷真是想知道那個叫『芙蕾小姐』的人的事情嗎？」

瞬間，夜夜的眼睛發出了閃亮亮的光芒。

糟了——當雷真這麼想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住手，夜夜。別把好不容易加裝的加高榻榻米弄壞了。」

小紫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夜夜一臉擔心地插話進來，而雷真則是笑着說道：

「我沒有生氣啦。」

嗚嗚咽咽、嗚嗚咽咽。夜夜完全在鬧彆扭了，連日來的騷動再加上昨天晚上發生了不少事情，讓她變得比以往更加不安定。

「不要把胸襟敞開！我不是說胸部，是身高！」

某個東西「咚！」一聲擊中他的背部。

也就是說，軍方是想要利用雷真去探查D-works的內幕就是了，搞不好是跟英國軍方相關的機密也不一定。

詢問了要喝什麼後，小紫便回答了一聲：「牛奶！」

看來事情似乎又越變越複雜了。雷真雖然感到一陣頭疼，但還是決定先無視夜夜了。

似乎是因爲太過專注在芙蕾的表情上，雷真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走近身邊。

小紫若無其事地說着。但是，事情當然不可能這麼簡單。軍方應該是爲了什麼雷真不知道的理由，事先就已經在調查芙蕾了纔對。

「請讓我同行吧，雷真。只要是雷真要去的地方，哪怕是浴池之中。」

「如果雷真願意幫我揉的話，搞不好會變得比姐姐還要大呢❤」

「呃？雖然我搞不太懂，不過你應該很快就會跟夜夜一樣了吧？」

「沒錯——等等，我剛剛纔打電話過去的喔？這麼快就有結果了啊？」

眼淚撲簌撲簌地流下。魔力擅自發動，讓落下的淚水立刻結晶化，變成一顆顆堅硬如鋼鐵的水珠。

芙蕾表現出一臉迷惘的表情。她的視線在半空中飄移着、又轉回正面、不安地抬頭看向雷真。」

「如果是身高的話，因爲我已經進入安定期了，所以不會再長高了喔。」

「那就走吧～！」

小紫把馬克杯放下後，挽住了雷真的手臂。那動作彷彿就像是妹妹在向哥哥撒嬌一樣。當然，夜夜也不可能默不吭聲：

「請、請、請等一下，雷真！夜夜也要一起去！」

「不行，好好想一下發生萬一的時候吧。如果你出了校門的事情曝光的話，你可是會被英國政府沒收，搞不好我們以後都再也見不到面了。我可不願意那樣。」

「雷真……原來你這麼在乎夜夜……❤」

「而且，這是硝子小姐的命令啊。」

啪嚓！

「又是硝子、硝子、硝子……！如果硝子說要你去死的話，你就會去死嗎？」

「笨蛋，我說你啊，那種事情……我想想……」

「請不要猶豫呀～！」

面對又哭又鬧的夜夜，雷真將手「砰」地放到她頭上讓她安靜下來。

他就像過去對年幼的妹妹做過的一樣，輕撫着夜夜的頭髮，溫柔地說道：

「我馬上就會回來了，你就乖乖等着，知道了嗎？」

「是……是❤」

夜夜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她染紅雙頰，開心地點點頭。

「那我們走吧，小紫。」

「OK～。那麼，請雷真灌滿我的體內吧！」

似乎是對小紫的這句臺詞起反應了，夜夜不禁用力地睜開瞳孔。

「只是要隱藏我們兩個人而已，需要那麼多魔力啊？」

「因爲需要強力進行呀，不只是視覺而已，連聽覺跟嗅覺都要無效化呢。」

不久後，夜夜注視的焦點發生了變化，穿透雷真的身體。

「嗚……」

「雷真果然很善良呢～」

「等等……夜夜，你能明白吧？小紫只是打個比方好嗎？」

雖然雷真的影子還是映照在夜夜的眼睛上，但是夜夜已經完全看不到雷真了。

「來，我們走吧～！」

「居然要同時欺瞞眼睛、耳朵跟鼻子啊？還真是慎重。」

夜夜像只金魚一樣開合着嘴巴，性急的淚水早已經溢了出來，肩膀還喀噠喀噠地顫抖着。雷真剛剛纔好不容易把她安撫下來的，這下全都白費了。

小紫莫名其妙地繼續笑着，那張側臉看起來非常開心。

「孤兒院？」

「就是呀……孤兒院！」

魔術迴路〈八重霞〉被啓動了。雖然詳細的構造雷真並不清楚，不過將控制的事情全部交給小紫負責後，魔術便正常地發動了。這就是機巧魔術方便的地方。

「呵呵。」

接着，小紫繼續說道：

一邊走着，小紫忽然「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小紫發出的聲音，夜夜似乎也沒有聽到的樣子。當然，他們走出房間後，那個效果也依然持續着。與他們擦身而過的住宿生們沒有任何一個人察覺到這兩個人的身影。不管是顏色、聲音、甚至連氣味都沒有感覺到的樣子。

「然後呢？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雷真爲了不要跟他們相撞而走在走廊的角落，一路來到宿舍外頭。

「就是芙蕾小姐的『家』喔！」

還是趕快開溜爲妙。於是雷真使出了魔力，注入小紫的背部。

「對人類來說，那會完全變成隱形狀態呦。就算我們現在在這裏做色色的事情，姐姐也不會察覺呢❤」

「什麼啊，你幹嘛突然說這種話……纔不善良，甚至還是個殘酷的傢伙。畢竟我可是利用夜夜，在進行自己的報復行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