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在妖精的庭院中

1

馬格努斯身爲學院第一的天才，被授予了一棟自己專用的工房。

當中不只是有工作室，還有書房兼客廳。房間中擺有沙發、桌子與暖爐，牆架上整齊排列着各式機巧零件、素材與書籍。

馬格努斯正在那間客廳中，讀着一本老舊的書。書名是『關於de organum之所見』，看來是一本關於禁書的註釋本。

火垂雖然站在一旁保持沉默了好一段時間，但最後還是毅然決然地站到主人面前：

「主人。」

馬格努斯的視線依然放在書本上，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什麼事？」

「我有一個問題。請問您爲什麼要那麼執着於那個男人？」

「……你是在講〈倒數第二名〉嗎？」

「是的，主人。您並沒有告訴過我們關於那個男人的詳細資料。」

「因爲計劃上有必要。只要紅翼陣沒有完成，我的計劃就會受挫。」

「可是，如果是那個奧義的話，主人您……」

馬格努斯看來並沒有繼續解釋的打算，又繼續默默地看起書來。

火垂忍不住皺起眉頭——同時對那樣的自己感到錯愕：我竟然會對主人感到不滿？

（是因爲對那男人感到嫉妒嗎……？怎麼可能！）

火垂趕緊否定腦中浮現的辭彙。心想：我是自動人偶，欽慕主人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感到嫉妒就太超過了。會抱有這種感情，是一種錯誤。

「請恕我再問一個問題：我們也還不清楚〈計劃〉的全貌呀。」

「沒錯，請問我們究竟是爲了什麼樣的目的而存在的？」

背後忽然傳來聲音。是火垂的其中一位姊妹——蜜蜂。在她身後，玉蟲與姬蜘蛛也紛紛現身。

「請您也告訴我吧，主人。」「請問爲什麼我們會被創造出來？」

「爲了造神。」

夜夜接着在他身邊輕輕着地。

「到此爲止。你們這兩個不良學生！」

他臉上雖然掛着宛如慈祥爺爺的笑容，但也藏不住本身擁有的實力。全身散發出只有過去曾經殺過人的人物纔會有的危險氣勢。

此人擁有足以被稱爲是「必殺技」的招式、能夠光靠一擊就打倒馬格努斯〈戰隊〉的絕技。

「別哭！我也很信賴你啦！」

「雷真！現在不是管那種事的時候呀！」

最後走進房間的，是一名白髮蒼蒼的枯瘦老人。正是醫學部長珀西瓦爾。他雖然拄着柺杖、有些駝背，但身上散發出的魔力絲毫不輸校長。

首先現身的，是一名年輕女性——正是校長的祕書艾薇兒。

威隆則是用冷酷的眼神看着兩人，再度把拳頭往後縮。

馬格努斯苦笑一下，闔起手上的書。

胸甲包住胸部，足甲包住腿部。短短几秒內，施術者威隆的身體就被全身式鎧甲包覆起來了。

外界之所以會認爲威隆能夠匹敵馬格努斯，就是因爲這個力量。

當時雷真之所以沒辦法對付辛格，是因爲辛格的動作總出乎雷真的預測。可是威隆只會做出符合常識的動作，也有受到慣性的影響。只是在速度上壓倒性地快！

「竟然把自動人偶、穿到身上了……！」

他果然是在追捕埃德加。難道是〈結社〉的人嗎？

襲擊者因爲攻擊失敗，咂了一下舌頭。看到他的長相，日輪倒吸了一口氣。

這哪裏是〈倒數第一名〉啊？如果是幾個月前的雷真，應該瞬間就被解決掉了。

不知不覺間，六姊妹都圍繞到馬格努斯身邊了。

她的腰上掛着一把沒有刀鞘的軍刀。火垂趕緊將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武器上。如果發生什麼萬一，擁有空間轉移能力的鐮切就會把武器送到她手中。

「夜夜也是……很有用的呀……嗚嗚……！」

是因爲可以爲主人立功，纔會感到這麼開心的。

「沒錯。我們感覺狀況會變得相當麻煩，所以務必要來聽聽看你的意見。」

「打擾了，馬格努斯。」

遲了一拍，雷真才察覺到，這是非常恐怖的機能。因爲施術者與人偶無時無刻都會接觸在一起。

（不妙……！這次會被殺掉……！）

或許也是因爲早有預期，日輪很快便對雷真的警告做出反應。

只要威隆放出魔力，鎧甲立刻就能同步動作。魔力透過接觸的部分直接流入人偶中。威隆眨眼間就縮短了與雷真的距離，夜夜趕緊用踢腿迎擊——可是卻毫無反作用力，衝擊力道似乎完全沒有傳到對手身上。

大概是揮拳產生的衝擊波，看不見的鐵拳刨起大地、撞倒樹林。雷真與夜夜都被飛揚的塵土颳起，被拋向上空。

「斯雷普尼爾，〈禮裝·合體〉！」

威隆揮出拳頭。雖然在距離上不可能擊中，但雷真還是展開紅翼陣，將渾身的魔力都送進夜夜體內，讓夜夜跳躍起來，自己也跳向側面。

我方的攻擊完全無效，對方的攻擊卻強得嚇人。

夜夜的肘關節彎向反方向，應該是被衝擊波擦到邊了。即使全力發揮金剛力的效果，她的手臂依然被當場折斷。如果是直接命中的話，應該整個身體都會被撞爛吧？

2

（我在興奮……？難道我喜歡戰鬥嗎？）

（是超越金剛力的力量魔術……嗎？）

那傢伙就是追兵——

「你們今天可真多話啊。」

「呃……也就是說……我纔是實質上的最後一名？」

校長語氣溫和地說着，但眯細的雙眼深處，卻透露出宛如槍口的光芒。

威隆將左手伸向雷真，右拳縮向後方。

威隆緩緩將食指伸向天際，呢喃起宛如咒語的話：

是被人們稱頌爲十九世紀最強的魔術師——校長愛德華·拉賽福。

「那邊也沒事。日輪小姐將他們移走了。」

如果是強化肌力的特化型魔術，就能解釋這個速度了。我方的攻擊之所以沒有辦法發揮效果，只要想成對方在命中的瞬間，高速往後退了一段極短的距離就行了。將對手的力道分散到後方，是格鬥技中的高難度技巧。

「那自動人偶裏面沒有東西！是空的！」

「——所謂的『神』是？」「請問可以解釋成『神性機巧』嗎？」

「抱歉我們突然來訪啊，馬格努斯同學。」

那速度就跟主人一樣，瞬間便出現在眼前。雷真從鎧甲的縫隙間窺視內部，不禁嚇了一跳。

「近日內可能會有繁星灑落。沒有處理好的話，搞不好會破壞這所學院。」

（這傢伙……好強！）

——不，不對。既不是喜歡，也不是討厭。

鎧甲忽然拆散，飛到威隆的身上。

看來是本能命令雷真閃避的。而就結果來說，這判斷非常正確。

夜夜護着折斷的手臂，堅強地緊咬牙根站起身子。雷真雖然也想站起來，但剛纔落地造成的傷害超乎想像，讓他無法動彈。

「是嗎？日輪果然很可靠啊。」

然而，敵人並沒有擊中埃德加。埃德加與安裏的身影忽然消失，接着出現在日輪身後。是日輪利用式神〈間土裏〉，把他們兩人轉移位置了。

火垂彎腰鞠躬。姊妹們也跟着一起行禮。

已經無從閃避了。即使是雷真也因爲死亡的預感而忍不住發抖起來。就在這時——

馬格努斯從座位上站起身子，招待三位坐到沙發上。

夜夜對沮喪的雷真大叫。她說得沒錯，威隆已經展開下一波攻勢了。

辛格的身體雖然堅硬，但威隆的鎧甲卻是打了毫無手感。

從艾薇兒打開的門後，接着出現了一名長滿鬍鬚的健壯男子。

腳步聲進入房子、穿過走廊，停在房間門前。

回應他的呼喚，鎧甲型自動人偶飛了過來。

當初第一次跟辛格戰鬥的時候，雷真就因爲看不出對方的行動，被對方的威力玩弄於股掌間。壓倒性的防禦力讓雷真無計可施，第一次看到夜夜在比拼力量上輸給對手。

「那種方法並不存在。我現在就讓你見識我的〈必殺技〉。」

雷真與夜夜剛纔還在的地方，忽然被一道電漿閃光穿過。

「你說學力測驗？那是因爲我交白卷的關係。」

馬格努斯環顧衆人，說服似的說道：

又要戰鬥了嗎？火垂全身頓時感到一股熱意。

「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們。但現在不是那個時候。」

敲門三下後，也不等待回應便把門打開。

襲擊者一瞬間逼近埃德加。雖然房間本來就很狹小，但他的速度簡直就像瞬間移動一樣。沉重的一拳帶出烈風，當場撕裂牀單。

鎧甲內側空空如也，既沒有支撐身體的骨骼、驅動關節的汽缸，也沒有傳達動力的齒輪或是輸送訊號的線路。

「〈霸者的一點（Vanishing Point）〉！」

「你說這傢伙嗎？」

「嘿，你的成績比我還差啊？」

「雷真！你沒事吧？」

「校長與教授總代表大駕光臨，想必是遇到什麼非比尋常的事情了。」

反擊的裏拳揮來。夜夜當場被揍飛，撞在樹木上了。

「……我沒事。老爹他們怎麼了？」

雷真趕緊用金剛力擋下——卻無法完全擋住！整個人被揍飛，撞入牆壁中。牆壁意外地脆弱，當場破裂，讓雷真的身體飛到屋外的半空中。

「是〈倒數第一名（Last One）〉！威隆大人！」

現在的狀況跟當時很像。但是在根本上不一樣。

「我纔想問哩。要是我的血足夠的話，至少還有硬撐過去的方法啊。」

（那是什麼魔術啊……？我完全搞不懂原理！）

「請說說看詳細的內容吧。所謂的『繁星灑落』，是什麼比喻嗎？」

被馬格努斯一問，校長便緩緩開口解釋了。

火垂等〈戰隊〉立刻一絲不亂地對衆人行禮。

「……是的，主人。謹遵您的指示。」

她們敏銳的感覺，發現有人正在接近。而且對方並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雷真在半空中找不到施力點，只能頭下腳上地重重摔在地面上。

他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起來，讓人看不清楚。

就在這時，姊妹們察覺到某人的氣息，紛紛轉頭。

他眨眼間便來到雷真面前，揮出鐵拳。

摔落在大地上的同時，雷真總算理解了。

「讓伯爵逃掉啦？看來我如果不把你打趴，就沒辦法抓到他了。」

雷真再度看向襲擊者，心中莫名其妙地有種親近的感覺。

「請、請問該怎麼辦，雷真……？」

抓不到距離感。對方明明一步也沒動，雷真卻感覺他近得像是撞過來了一樣。

威隆在雷真眼前落地，大聲咂了一下舌頭。

熟悉的聲音傳來，一名白衣女性出現在雷真眼前。

正是金柏莉，露出苦澀的表情站在那裏。

3

時間稍微回溯，當天傍晚時分。

夏露與葛麗潔爾妲平安抵達了威爾靈頓的街上。

這裏的人口雖然不到兩萬，卻也算是近郊最繁華的都市。近代化的大街上到處是熱鬧的商店，家家戶戶傳來炊火煮飯的香氣。

從大街上轉進小巷中，就可以看到一棟接着一棟的民宅。

充滿中世紀風格的街景，正是夏露小時候經常玩耍的坡道。

兩人穿過小巷、爬上和緩的斜坡後，便看到了一棟氣派的豪宅。

那是前貝琉伯爵的宅邸。豪華的三層建築，外觀與獅鷲女子宿舍非常相似。

鐵製的大門深鎖，寬廣的前院中有自動人偶在進行巡邏。那雖然是軍方或警察拿來當作警衛用的廉價量產機種，但攻擊力依然比人類的警官來得高。

葛麗潔爾妲泰然自若地走到大門前，輕輕一跳，便翻了過去。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行爲，夏露不禁嚇了一大跳。但真正驚人的事情現在纔要開始。

葛麗潔爾妲將自己的機械天使叫到身邊，行使〈完全統制震動（Fragarach）〉。

機械天使變形成一把劍，自己飛到空中，斬向警衛的自動人偶。可憐的警衛人偶當場被一刀兩斷，完全停止機能了。

「喂，剛纔那是什麼聲音？發生什麼事了？」

人偶使察覺到自動人偶的異狀，趕到現場。

「是誰！你這傢伙——」

話還沒有說完，葛麗潔爾妲的指尖就釋放出青色的魔力〈線〉。警衛當場翻起白眼，口吐白沫昏過去了。

「老、老師！你突然做什麼……？」

「安靜。」

「準備得真周到呀。是引魔的符紋嗎？」

月光隔着玻璃窗透進屋內，可以看見中庭的樹牆。樹牆圍繞的面積大約只有十公尺見方，裏面有一座小小的噴水池，以及一座花壇而已。

接着讓西格魯特坐在帽子上，接近長滿薔薇的樹牆。刻意閉上眼睛，將意識集中在符紋上。從樹牆的縫隙間走入其中——

威隆則是解除了自動人偶的武裝，若無其事地走到雷真身邊。

不知不覺間，眼前出現了一片美麗的庭院。

夏露跟在她的身後，胸口漸漸變得苦悶起來。

當時還有她的雙親、祖母、安裏、許許多多的自動人偶們，還有——

雷真只好自暴自棄地肯定了。畢竟如果說出事實，埃德加的存在就會曝光。

「只有一名警衛呀？要是在戰爭的時候，輕易就會被佔領啦，笨蛋！」

「……好久不見，蘿特。」

夏露的胸口頓時感到溫暖起來。真是不可思議。明明以前一直都在一起的——

「唔，真是一棟好宅邸。在靈力上也有經過相當的強化呢。」

「……多半的小孩子都能夠與精靈或妖精進行交流，但長大之後就漸漸無法看到它們了。你知道爲什麼嗎？」

金柏莉用冷淡的聲音繼續訊問。雷真雖然想要裝傻，但最後還是打消念頭了。反正說了謊也很快就會被揭穿，只會讓自己的印象變差而已。

「是！」

西格魯特不太安分地在帽子上拍打翅膀。它似乎感受到主人心中的不安了。於是夏露將它輕輕從帽子上捧下來，抱在懷中。

現在是和平時期呀。夏露雖然猶豫着該不該吐槽，但心中的疑惑更爲強烈。

哽咽的聲音差點脫口而出。夏露趕緊止住呼吸。

「就算是那樣，也沒必要把牆打破吧！」

『夏露也真是的。露出那種表情，是怎麼了呀？』

「睡眠不足讓我精神耗弱了啦！」

「嗶……？」

金柏莉介入雷真與威隆之間，狠狠說道：

因爲那女孩，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呀——

「你有什麼話想辯解嗎？〈倒數第二名〉？」

前院的景觀一如過往，修整得相當乾淨。懷念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在短短几年前，夏露還是在這地方生活的。

看着不安的西格魯特，夏露的心中鼓起了勇氣。

那美貌名副其實地像個妖精。金色的長髮隨風飄逸，在灑落的陽光下閃閃動人。從微微透光的白色連身裙下，伸出一雙赤裸的腳。

金柏莉接着伸手指向四周這片宛如大地被掀起的慘狀：

那是一座薔薇綻放的英式花園。大樹的枝幹延伸到頭頂上，宛如天花板遮住天空。明明現在是晚上，卻有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間灑落下來。

「……是啊，沒錯。這個渾蛋。」

「我討厭笨蛋。」

「呃，請問你爲什麼會知道、我失去精靈感應力（Echoes sense）的事情？」

「既然是小鬼頭吵架，就應該能和好吧？」

——沒有增援來到的氣息。於是葛麗潔爾妲放鬆緊張的態度，不屑地說道：

我根本沒想過什麼「支配」。

夏露將背在身上的包包放到地上，從裏面拿出一個小盒子。

「……是真的。」

「〈庭院〉是……這邊吧。」

她很快就找出目的地的位置，毫不猶豫地走向中庭。

「不要自說自話！這對吊車尾組合！」

雷真與威隆兩人同時被揍飛了。

少女看着夏露，彷彿薔薇的花苞綻放般，露出楚楚可憐的笑臉。

葛麗潔爾妲讓夏露閉上嘴巴，並且觀察四周的狀況。

哼唱的聲音隨風傳來，彷彿是在爲誰哀悼似的，曲調中帶有哀傷。夏露轉頭一看，便看到樹枝下垂吊着一個白色的鞦韆，一名美麗的少女坐在上面。

西格魯特在帽子上豎起爪子。看來它察覺到這名少女「並不是人類」了。

「別擔心，不怕不怕。這裏原本是我的家呀。」

「沒問題。我有祖母大人的符紋。」

當有需要保護的對象，人就會變得堅強。搞不好西格蒙特就是算到這一點，纔會把西格魯特留給夏露也不一定。

夏露點頭回應，從口中說出好幾年沒有叫過的名字：

葛麗潔爾妲說着像盜賊一樣的話。而她做的事情確實也像個盜賊。

「那你們就握個手。」

夏露繃起表情，將項墜戴上。

「不。精靈其實比較接近自然現象，而且擁有靠人類的尺度難以理解的殘酷與冷酷個性。就跟人類的小孩子一樣。」

她將警衛的皮帶扯下後，把警衛的雙手綁在身後，並且搶走鑰匙串。

「是。」「……是。」

『還真是高高在上呢。雖然你一直都是這樣啦。』

不久後，四周變得明亮起來。兩人來到了圍繞中庭的迴廊上。

「有才能的人，通常是因爲眼前看到的現實比心中否定的力量更爲強烈的關係。於是他們會想辦法與精靈達成妥協，並且支配對方。」

走入玄關後，葛麗潔爾妲感到佩服地說着。

「校內並沒有禁止私鬥——但是，毀損設施就另當別論了。看呀，你們這兩個笨蛋。毀壞宿舍，把樹林搞成這副德行，你們以爲修繕這些要花上多少錢呀！」

少女停止哼唱，將視線轉向夏露。

「我們就是小孩子，像小鬼頭一樣的傢伙啊。你說對吧，〈倒數第二名〉？」

「當人類長大之後，就會開始否定那樣的殘酷，或是在無意識中避諱那樣的東西。這時候，人類與精靈之間的交流就會結束了。」

她的視線彷彿看穿了一切。就連早已看慣的雷真，也忍不住慌張起來。

「是那傢伙把女生帶進來吵吵鬧鬧，我才感到火大的。」

「做、做出這種事情好嗎？這人身上穿的是軍方的制服呀……」

4

「對，是家喔。真希望有一天，大家可以再度在這邊生活呢。」

「再加上現場變成這副模樣。原因真的只是那種像小孩子一樣的吵架嗎？」

夏露讓西格魯特坐在帽子上，自己也翻過鐵柵欄。

「那是……因爲不是魔術師的話，魔力就會自然衰減的關係。」

「好久不見了，夏露。」

「我明白你的精神壓力了。但是，打壞牆壁就太過火了。而且你還讓這笨蛋從四樓摔下來囉？要是普通的二年級生，早就死啦。」

金柏莉的眼神頓時變得更加銳利：

「我……」

葛麗潔爾妲點點頭，彷彿看穿夏露的緊張似的笑了一下：

嘻嘻笑的聲音，光是回想起來就讓夏露全身顫抖。

在頭頂上，龜宿舍的外牆徹底崩落，讓雷真的房間一覽無遺。學生們聽到騷動的聲音，紛紛從窗戶探出頭來，觀看事態發展。

「如果遇上萬一，我會幫你解除〈魅惑（Charm）〉的。你就盡力去拼吧。」

「是小孩子吵架沒錯吧？」

「小孩子——」

「哦？是這樣嗎？〈倒數第一名〉？」

「你把女生帶進宿舍是真的嗎？」

「有！我是正當防衛啊。是這傢伙打破牆壁，跑來攻擊我的。」

（可是在失去之後，卻反而感覺你離我更近呀……西格蒙特。）

夏露抬起頭，對葛麗潔爾妲的背影說道：

鼓膜深處迴盪着過去的聲音。

「當然不好。所以我們快點把事情辦完，早點開溜。」

夏露只能做好覺悟了。事情已經發生也沒辦法，畢竟如果透過正規手續的話，不知道要花上幾天的時間才能進入宅邸。

接着從盒子中拿出祖母的遺物之一——刻有符紋的項墜。

「就是這樣。所以說，這不是我的錯。我可以回去了——」

「你還在拖拖拉拉什麼？快走呀。」

「就是這裏了。進得去嗎？」

接着，好像彼此很熟似的拍拍雷真的肩膀。

永遠不會結束的下午時光——那就是這座庭院。

夏露全身顫抖了一下。因爲她心中也想到了一些事情。

步履蹣跚的雷真，不禁感到大喫一驚。金柏莉竟然可以用念力揍人！

威隆準備轉身離去，卻被金柏莉一把抓住肩膀。

不應該會有的場所，不應該看見的景象。

金柏莉大概是在試探他們吧？雷真與威隆彼此瞪着對方，又互相壓抑殺氣，露出僵硬的笑臉，虛僞地握了一下手。

金柏莉嘆了一口氣後，用冷漠的語氣說道：

「這件事我會向學院報告，到時候你們將受到嚴厲的處分。雖然說——在那之前，你們搞不好會先被舍監殺掉就是了。」

威隆的表情變得苦澀起來，一副嫌麻煩似的轉身離開。

「話說，〈倒數第二名〉，我現在正在找一隻迷路的貓呀。」

金柏莉單方面對雷真搭話。雷真裝作沒聽到，集中魔力修復夜夜的骨折，結果金柏莉把手臂繞到雷真的肩膀上，將臉湊近。

她的胸部觸碰到雷真的身體，飄來柑橘系的香水味。雷真雖然一瞬間感到腦袋麻痹，但夜夜釋放出宛如怨念般的東西，讓他馬上又恢復了平常心。

「貓？堂堂學院的教授大人，竟然在找貓？」

「那是附有血統書的高貴名貓呀，是一隻被稱作『伯爵』的貓。好像逃到這附近來了。」

「————」

「如果你知道些什麼，最好招供出來會比較好喔？」

「我什麼都不知道。」

雷真決定裝傻。於是金柏莉「哼……」地笑了一聲後，快步離開。看熱鬧的觀衆也紛紛縮回房內，四周總算又恢復了寂靜。

等到安靜下來後，伴隨着一聲像拉開窗簾的聲音，日輪的身影出現在樹林中。

埃德加與安裏也在那裏。見識到如此巧妙的隱身魔術，雷真不禁瞪大雙眼：

「真厲害啊，日輪……你是忍者嗎？」

「這是一種叫〈衛真奇〉的式術。在平安時代，隱身曾經是陰陽師的重要修養呢。」

「現、現在重要的是！」

夜夜彷彿要遮住一臉驕傲的日輪，擠入兩人之間。

「請你提高戒備呀，雷真！剛纔那明顯是偷襲行爲！」

「那人刻意來訪英國——你應該明白其中的意義吧？」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我絕對會讓你跟夏露見到面的。」

「但會有死傷——是吧？」

「但是，我從沒見她使用過什麼精靈的能力。」

「結社內部有人串通……？」

「得到了。法國議會看來被結社浸透得相當深啊——接下來纔是重點：在貝琉伯爵逃亡的同時，魔術迴路〈萬物流轉（Panta Rhei）〉也不見了。」

「兩名？你是說薔薇的魔術師、兩個人嗎？」

「真的嗎？雷真？原來赤羽一族的宅邸中，有那樣的祕密呀？」

「閉嘴。你這傢伙吐出來的二氧化碳會毒害我的神經。」

「你們是夏露的同學對吧？春天以後在這裏發生過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我們父女三人老是在爲各位添麻煩，真是過意不去。」

「——然後呢？爲什麼會跑到我這裏來？」

安裏輕輕點頭：

「那種事……能夠簡單做到嗎？」

5

「我們已經掌握到結社的動作了。伯爵似乎是拼盡全力逃出來的——很誇張啊，現在結社內部一片混亂，簡直就像是要狩獵魔女一樣。」

「話說回來，夏露到底是要去做什麼啊？」

畢竟這或許就是雷真唯一能夠爲西格蒙特做的事了。

雷真趕緊安撫快要失控的夜夜與快要哭出來的日輪，同時帶着埃德加開始移動。

「是的。如果展開強攻，應該也不是做不到。」

跟龜宿舍的待遇未免差太多了，簡直就是廉價旅店跟總統套房的差異。

「……那樣的發言會惹婦女不開心喔，同胞山鳩。」

雷真雙手合十地懇求着。洛基的怒氣不禁菸消雲散，嘖了一聲，把臉別開。

在那樣進行着監視的她頭上，忽然出現了某人的氣息。

洛基冷靜地小聲嘀咕。於是埃德加深深皺起眉間：

「你這樣皺紋會增加啊，同胞黃鶯。」

「是啊。我也早就想去看看那傢伙的房間了——呃、夜夜？你幹麼露出那麼黑暗的眼神……日輪也給我冷靜下來！你們絕對是誤會了！」

「你是不是也有曾經比誰都還要親密，現在卻抱着憎恨的對象？」

金柏莉不禁淡淡一笑。竟然能夠讓〈灰十字〉的戰士出現死傷，那羣臭小鬼也真是變得夠偉大了。

洛基坐在椅子上，埃德加坐在沙發上，雷真與安裏坐在洛基的牀上。巨劍型態的革魯賓則是像藝術品一樣裝飾在牆壁上。

「……因爲關係發展得不太順利，夏露已經沒辦法看到精靈了。不過，〈妖精的庭院〉是精靈力量特別強烈的場所——即使是靈感微弱的人也可以跟精靈進行交流。就算是現在的夏露，應該也可以跟精靈對話纔對。」

「伯爵——或者應該說在他背後的人物，究竟是抱着什麼目的？」

「洛基先生的房間好乾淨喔，打掃得很徹底呢。」

「我有聽說過。來自伊歐內菈的情報也說，伯爵提供了伊卡洛斯，並且負責設計代達羅斯……這情報已經得到佐證了嗎？」

金柏莉舔了一下乾燥的雙脣，繼續提問：

「真是抱歉，看來我一下子就給你添麻煩了。」

雷真不禁感到頭痛起來。在夏露回來之前，有辦法保護好埃德加嗎？

夜夜一臉困惑地轉頭看向雷真，而雷真則是點頭回應：

夜夜從茶水間回到房間，讓空氣稍微緩和下來了。雷真一邊喝着茶，一邊說道：

房間的裝潢讓人不禁聯想到高級飯店，即使擺了一張柔軟的沙發、小型雙人牀與巨大的書桌，空間依然顯得寬廣。雷真環顧着室內說道：

「我聽說這裏完全是單人房……沒想到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寬敞啊。」

在樹枝上有一名男子，身上穿着用金絲縫合的連帽黑斗篷。是魔術師協會的實戰部隊——〈灰十字（Crusades）〉的裝備。

「……難不成是改變宗旨，打算成爲恐怖分子了？」

雷真答不上來，只能抱着祈禱似的心情，看向遙遠的天空。

雷真瞄了埃德加一眼。埃德加則是一臉愧疚地低下頭：

洛基頭冒青筋，一臉厭惡地說着。

「你覺得跟那個人重修舊好，很簡單嗎？」

「別殺我啊！這次真的拜託你啦！」

伯爵的身分等於是遭到英國流放了。而且代達羅斯也曾經差一點毀掉了機巧都市。他在這種時機進入英國，應該會有被捕入獄或遭到殺害的風險。

「畢竟洛基這傢伙不知道該說是有潔癖，還是神經質啊。」

金柏莉藏身在樹林中，目不轉睛地看着拉菲爾宿舍。

「請你不要被甜言蜜語誘惑了呀，雷真！女生宿舍今晚也會倒塌的！」

「妖精的……什麼？」

「這麼說來，師父大人也有提過，夏露有精靈使的素質啊。」

「茶泡好囉♡」

「是你想讓它倒塌吧！唉呀，去日輪的房間也是可以啦，不過……」

不惜冒着死亡的危險，也要渡過多佛爾海峽的理由究竟是？

「這棟宿舍只有優秀的學生才能住進來吧？所以我很好奇裏面究竟長什麼樣子啊。」

「我想大概是到〈妖精的庭院〉，跟精靈講和吧。」

男子對金柏莉露出試探的眼神。於是金柏莉開始快速思考。

這裏是拉菲爾男子宿舍中的一間房間。

原本心情就已經很不好的金柏莉，一臉不悅地瞪向頭上。

雷真的腦海中首先就浮現了哥哥的身影。

「薔薇的婦人們似乎是這麼認爲的。畢竟伯爵不可能丟下夫人，自己一個人逃跑。應該是幹部當中有人想要提升自己的發言力，或是打算篡位，而如此命令伯爵……真是令人疑神疑鬼啊。」

「很幸運地，有同胞得到了屍體的一部分，做過檢視。這是可信度相當高的情報。而那樣的混亂——團結的破綻，就提供了我們逼近核心的情報。」

「恐怕就是。而不管逃亡還是奪取，都不是靠他一個人的力量可以實行的。」

6

「真是年輕氣盛。伯爵就在那間房間裏嗎？」

「但是，請問今晚我們要在哪裏過夜呢？房間已經壞掉了呀。」

安裏伸手摸着牀鋪，感到欽佩地小聲呢喃。

「什……你說結社的祕法下落不明？難道是伯爵搶走的嗎？」

「別的房間……請問你還想得到有其他人會願意借宿嗎？」

安裏也露出深感抱歉的表情。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夏露，加油啊……！）

「……真是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埃德加放下茶杯，深深嘆了一口氣：

「所以澤卡路士兄弟也是同樣的狀況嗎？敵人竟然在學生之中，還真是不能掉以輕心啊。」

「有一天，我在走廊上發現一扇拉門。拉開一看，裏面竟然出現我從沒見過的老爺爺老奶奶，還請我喫茶點。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是我在作夢吧？畢竟從房屋的格局上來看，不可能會有那樣的房間——等等、難道說！」

「就只是爲了那樣的理由——哦哦，我知道了。簡單講，你想被殺掉是吧？」

男子從斗篷帽下露出金色的眼睛，惡作劇般笑道：

「那就是〈妖精的庭院〉了。推測應該是地靈或房屋的精靈創造出來的異空間。」

「在倉庫的深處出現一間自己不知道的地下室，或是庭院的某個角落變得莫名寬敞——請問雷真先生有過像這樣的經驗嗎？」

「總之，這裏比剛纔的宿舍安全多了。保全方面也很牢靠的樣子……話說，我想先確認一下，威隆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哪敢……雖然我是想這樣說啦。」

「你認爲他們會爲了那種事，肅清掉兩名幹部嗎？」

「你從前幾天開始，心情就很差啊。看來你對教父的方針相當不滿的樣子。」

「你當我是什麼神祕的病原體啊！」

埃德加縮着身體，感到愧疚地說道：

雷真眺望着擺滿一整面牆壁的參考書，語氣輕鬆地說道：

「既、既、既然這樣，請務必到日輪的房間來！獅鷲女子宿舍的房間本來就是雙人房，而我現在是一個人住的！」

「我想，我跟老爹還是住在別的房間比較好。」

「有。」

男子坐到樹枝上，一派輕鬆地繼續說道：

雷真把手按在額頭上，將得失利弊放在天秤上衡量。

埃德加與安裏互看一眼後，過了一段時間，安裏才畏畏縮縮地開口：

而最後的結果，就是鬧到有兩名幹部被肅清了。

「應該是去跟自己的守護精靈交談，想要重修舊好吧。」

「我想應該是〈結社〉的手下吧。結社大概是在事前就讓他入學以備不時之需。畢竟全世界都知道，夜會將是神性機巧誕生的舞臺。」

「怎麼可能？我看那也只是爲了欺騙我們的假情報吧？」

「這幾年間，貝琉伯爵似乎是藏身在法國南部的樣子。」

「也就是說，夏露是到那裏……？」

「〈結社〉本來就是恐怖主義的象徵者啊。他們利用恐怖行爲，暗中支配了整個世界。早在人偶使誕生的久遠之前，那羣人就已經是操縱傀儡的菁英啦。」

真是強烈的諷刺。男子在樹枝上站起身子，語氣平淡地轉告：

「教父是這麼說的：『面對此次的事態，應當身爲旁觀者的我們亦無法視而不見。若是誤判行動，將會爲人類帶來前所未有的大災難』。」

「我認爲就算是伯爵，應該也沒辦法一個人單獨啓動〈萬物流轉〉吧？」

「對方可是人稱〈活殺結界（Exist）〉的埃德加，不可小看。要是讓他在現實中引起〈時空移轉〉就太遲了。」

「……所以說？」

「我們必須捕獲伯爵，或是將他排除。」

雖然這是金柏莉早就猜到的命令，但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恐怕〈倒數第二名〉會做出抵抗吧。」

「關於這一點，教父也有提到：『放棄他也無妨』。」

金柏莉露出極爲痛苦的表情，男子則是輕輕笑了一下：

「別露出那種臉啊。如果他真的是預見所說的〈孩子〉，就不會死在這種地方了。」

「但是，那傢伙會改變原本的命運，搞不好連自己獲救的命運也……」

「詳細的事情明天再說。宿舍交給我們來監視，你今晚就去休息吧——爲了美容啊。」

男子意外溫柔地說着，就跟剛纔現身時一樣，融化在黑暗中消失了。

剩下自己一個人後，金柏莉再也無法剋制自己，用力揍向身旁的樹幹。

「……抱歉，夏綠蒂。看來我們必須從失去養育之親的你手中，連親生父親也奪走了。」

「唉呀唉呀，真是了不起的一羣人啊。」

完全是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金柏莉反射性地拔出了匕首。

從背後的樹叢中，出現了克魯爾的身影。兩人距離只有短短的十公尺。這男人明明就不是什麼魔術師，竟然可以接近到這樣的距離！

「……即使如此，我也非做不可。」

從戰場歸來的人物果然不可小看。光論年數的話，克魯爾的實戰經驗確實比金柏莉豐富多了。

「我不否認。」

克魯爾大概是感到困惑，放開了抓住肩膀的手。

「剛纔提到的〈萬物流轉〉，也是屬於那類嗎？然後那位爸爸會使用它？」

「時間？用魔術讓時間停止之類的嗎？還真是男人的夢想啊喂！」

「危險？流星雨這種事情，一點也不稀奇呀。每年都可以觀察到好幾次呢。」

「眼中只有錢，口風不緊，又是個好色的協力者，有百害而無一利呀。」

「也就是說，流星將會落在這個都市，讓街道化爲火海的意思。」

「誰知道？你看起來就是個對美人計會乖乖上當的笨蛋呢。」

「那是因爲對抗魔術及時趕上的關係。也就是隻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範圍內發揮作用的強力結界。你以爲古代的占星術師爲什麼要那麼拼命地眺望天空？彗星之所以會被視爲凶兆，就是因爲他們知道彗星的軌道會產生流星雨呀。從彗星上剝落的碎片，纔沒有世人所形容的那麼小，也不會輕易燃燒殆盡的。」

金柏莉並不回答。因爲她有守密義務。

「但是，我從沒聽說過有都市因此毀掉啊！」

「好色沒有關係吧！」

「受不了……我好歹也是你們的協力者吧？怎麼可以因爲這種事情被殺掉啊？」

然而，這已經等同於是說出口了。克魯爾不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到底是在焦躁什麼？一點都不像金柏莉教授啊。」

「……少蓋了。那種事情真的能辦到嗎？」

「他應該是打算讓預見之時——也就是神性機巧誕生的瞬間提早發生吧。」

金柏莉無力地回答，虛弱的態度一點都不像她。

「既然有可以保護的性命，見死不救與殺人無異。」

克魯爾露出苦笑，嘴角隱約透露出輕蔑的感覺。

「就是不被任何人所愛，戰死在沙場上呀。」

「那是在偶然之下辦到的，或者有可能是未來的大魔術師贈送的……詳細情況我們還未查明。但不論是時間旅行者也好，歐帕茲（注1）也罷，諸如此類的天方夜譚要說多少就有多少。那就跟魔劍一樣，是關係到宇宙真理的祕法。」（注1　Out-of-place artifact，簡稱OOPArt。主要指從古老地層中挖掘出來、已如化石般的疑似人造物品，意即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出土的加工物。）

金柏莉一把抓住克魯爾，將匕首抵在他的喉頭上。

「也就是說？」

「這個白癡醫生！你想被殺掉嗎！」

「……那就是討厭人偶的艾米之所以會成爲協會走狗的理由嗎？」

「……這是爲了保護多數的民衆。」

「舉例來說，像校長的那本〈雷蒙蓋頓〉。那玩意應該是幾十年之後纔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理當在將來纔會得到的東西，身在過去的我們就獲得了。」

「你真的打算殺掉〈暴龍〉的爸爸嗎？」

克魯爾不禁露出擔心金柏莉的腦袋有問題的表情。

克魯爾黑框眼鏡底下的眼睛大大撐開。

「你知道『時間制御魔法』嗎？」

夜深了。

「……我的死法，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決定了。」

「渾蛋！你這樣會不得好死的啊！」

金柏莉眺望着克魯爾快步離去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風。

「失去親人的痛苦，對精神造成的打擊是很強烈的啊！光是被情人甩掉就有人會自殺了，親人的死可是比那強上好幾倍！那小妹妹已經失去她的龍了，你還想增加她的痛苦嗎！」

「神性機巧將會落入結社手中……不，這一點還可以接受。畢竟在歷史發展上，那東西必定遲早會落入某個勢力的手中。但問題是……機巧都市將會有〈星雨〉灑落呀。」

「喂，給我等一下！原來教父所謂的『預見』，竟然是那麼危險的內容啊！」

「——啥？」

克魯爾的手一伸，抓住金柏莉的肩膀。

金柏莉毫無閃避的機會，「碰！」一聲被粗暴地壓在樹幹上。

「否認一下吧！」

「把刀收起來！是你想把我殺掉吧！」

「老是按兵不動的旁觀主義者，現在總算說要出面防止災難了呀！不要妨礙我們！」

接着扼殺自己的感情，對痛到差點昏過去的克魯爾說明起來：

然而，金柏莉並不以爲意，繼續說道：

克魯爾拍掉白衣上的髒污後，嘀嘀咕咕地抱怨起來：

那態度比平常還要讓人火大三倍。金柏莉忍不住一拳揮在克魯爾的肚子上。

金柏莉用力揮動匕首。克魯爾趕緊把身體退開，宛如撂下狠話般破口大罵：

原本早已習慣的黑暗，現在卻讓金柏莉感到比以往更加陰暗。

「……你們剛纔的對話中提到，那位爸爸究竟會做出什麼事？」

「讀取星象與驅除落星是魔術師協會的重要工作之一。全世界的人都蒙受協會的恩惠，不管他們是否願意。」

「那太矛盾了！你不是說過要殺掉小妹妹的爸爸嗎！」

「就算他可以操縱所謂的時間，那又會引起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