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目標王座

１

夜夜剩下的時間到底還有多久──

在賽姆林市的那天晚上，面對雷真提出的疑問，硝子如此回答：

「十天後，那個答案應該就會揭曉。」

硝子只穿着一件貼身襯衣，緩緩吐着煙。她剛纔的誘惑雖然強烈，但現在房內瀰漫着緊張的氣氛，讓人絲毫沒有興奮的感覺。

硝子所說關於神性機巧的話，雷真幾乎完全不能理解。就算想提出問題，也不知道該從何處問起、什麼部分有疑惑。他勉強能理解的就是，硝子是個〈人造人類〉，既不是人類也不是人偶，是位於境界線上的存在。

不是透過改造，而是從零製造出來的──從這個觀點上來看，硝子也可以說是〈人偶〉。

然而，她沒有〈夏娃的心臟〉也能擁有知性，而且可以釋放魔力操控自動人偶。就這點來說，她毫無疑問是個〈人類〉。

同時擁有雙方的性質，那就是神性機巧──雷真原本的理解是這樣，但硝子卻說自己終究只停留在人類的等級上，並沒有達到神性機巧的領域。

雷真的腦袋都打結了。因此他決定先不管這件事，而是詢問現在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所謂的十天後，是什麼意思？總不會在十天後，夜夜就……」

接下來的話雷真說不出口。總覺得一旦說出來，就會成爲現實。

「小弟弟，我呀，以前是想把你當成雪月花的餌食呢。」

「……那我已經聽說了。妳是想要紅翼之血對吧？」

「赤羽一族最恐怖的地方，不是魔性的潛力，不是歷經千年磨練出來的戰術，不是將集團戰法化爲可能的祕術，也不是組織化的血族集團的存在方式。」

「那……是什麼？」

硝子輕輕轉過頭，撫摸雷真的胸口、心臟一帶。

「是這股頑強到幾乎可稱作是異能的生命力呀。無論是伊邪那岐一族會想收你爲女婿的理由，或是我將小弟弟收留下來的理由，歸根究柢都是因爲這個。很過分吧？」

「纔不。至少，硝子小姐選擇了我的理由並不是那樣」

當面遭到否定的硝子不禁當場呆住。雷真緊接着又說道：

「硝子小姐是想要一個『被喫了也不會死』的餌食啊。」

──不敢繼續想下去了。雷真甩甩頭，將視線放回拉賽福身上。

不久後，一行人抵達校長官邸前。因爲原本的官邸在不久前被西格蒙特破壞的關係，現在是臨時使用以前日輪住過的別館。

雷真露出苦笑，但心情並不差。

萬一有其他解讀方式，萬一雷真落敗，萬一夜夜撐不到最後……

然而，雷真不能反駁，要不然就代表他看過了。

那就彷彿是小孩子描繪出來的夢想。

「你要成爲神性機巧的持有者，也就是〈預見之子〉。這樣一來，小弟弟的人偶就會成爲神性機巧。神性機巧是『如無瑕之玉』的人偶，理當不會有壽命上的問題。小弟弟可以說是顛覆了金斯佛特家的權威，並受到夜會接納的『異邦人』。如果將『天之御座』解讀爲魔王的寶座──」

遠渡英國，在夜會中努力晉級，都是爲了這個目的。

神性機巧會在〈御座〉的〈身側〉？也就是說──

拉賽福冷不防地便切入要害，用銳利的眼神盯着雷真。

「艾因──」

拉賽福的氣勢明顯增強了。但雷真依然不當一回事，故作輕鬆地裝傻。

「小弟弟，成爲魔王吧。」

雷真心想：那是騙人的。纔不是那樣的存在。因爲它本人說過：

「你說得沒錯。我們仿效古代文書，稱呼它爲〈愚者聖堂〉。其實在不久前，似乎有小賊入侵了那裏。就是金薔薇佔領了學院的那一天。」

即便知道是沒意義的抵抗，雷真還是迫不得已地說道：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忙碌的。畢竟夜會大致決定從今天晚上要再度開始對吧？」

雷真抬起頭，凝視着硝子的眼睛說道：

「──那是什麼？」

「你知道學院的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嗎？」

「你就當作是〈魔爐的一種〉吧。也就是利用魔力驅動的內燃機。」

（也就是說，到一切結束之前，還剩五天的意思是吧？）

講起來真害羞。硝子大概也是這麼覺得，而有點害臊地笑了。

「──！」

雷真和夜夜一起跟在拉賽福後面，邊走邊思考着。

夜夜抓住雷真的袖子，臉色發青地對他搖搖頭。

「當時辛格襲擊過我。那也是你的指示嗎？」

雖然是沒聽過的單字，不過雷真明白對方在說什麼。就是他拔下來拿走後，由伊呂裏交給硝子，而硝子不願意向上提交給日本軍，成爲她必須逃亡結社契機的那顆石頭！

「夜會估計在五天後就會分出勝負。我必須在那之前拿回虛無石纔行。」

「──」

「不是大致，是已經正式定案了。因此，我給你的期限是四天。」

雷真感受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然而，硝子卻沒有馬上回答。

「進來吧。」

「那種評價我難以接受！」

然而，即便來不及，那份夢想依然尊貴。那份價值絕不受損。

２

明白。也就是她異變爲神性機巧的路已經被封死了。

「……『希望你能做爲其他學生們的楷模，成爲一名優秀的人偶使。』對吧？很抱歉，我變成了一個最差勁的不良學生啦。不過，我在實戰上的表現還不差喔。」

「理念？你說我？」

然而現在，他是如此明確地，而且是第一次，渴望坐上魔王寶座。

「就交給我吧！」

「別講得好像事不關己！都是因爲你，害愛麗絲──」

「真會勾引女人呢，小弟弟。」

「是教父的預見。下文是這樣──『其如無瑕之玉。權威首先顛覆，收納異邦之人；爾後解支配之桎梏，京城滿淨化之歌；遂星雨灑落，爲天地開闢之預兆。童子到來，君臨天之御座──視其人，身側即爲神性機巧。』」

拉賽福露出乍看之下很溫柔的笑容如此說道。

雷真聳了聳肩膀。老實說，他已經不覺得自己會輸給艾薇兒了。話雖如此，依然可以感受到自己與校長之間的實力差距，因此雷真也沒打算要亂來。

連親身女兒都拿來當人質，真是個乾脆徹底的惡棍。

艾薇兒已經把手放在軍刀的握柄上了。雷真只好把起身到一半的屁股又坐回椅子上。

『我是、人類。』

「唔──和我授予手套給你的那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啊。」

校長親自開門，招待雷真與夜夜進入會客室。屋內溫暖得恰到好處，也打掃得相當乾淨。雷真坐到桌旁，僵着身子等了一會，便看到祕書艾薇兒推着放有紅茶的餐車進來。套在西裝上的圍裙非常可愛。

他與夜夜兩人享用了一口紅茶。紅茶意外地美味，喝起來非常香醇。

「四天──爲什麼？」

果然在五天後，自己就會和仇敵做出一個了斷。

就像爲了想治療祖父母的絕症而立志成爲醫生一樣，難以實現的夢想。

「已經……別無辦法了嗎？」

「我好歹也是一名教育者，從來沒有下過要殺死學生的命令。只不過，我女兒似乎做得太過火了，那或許要算是我的責任。」

「的確，如果是小弟弟或許就不會被喫到精光了……不管怎麼說，本來當小弟弟被喫掉的時候，夜夜應該就會成爲那一側的存在──也就是昇華爲神性機巧。但是，夜夜現在已經拒絕進食。你明白這個意思嗎？」

拉賽福將杯子放回杯盤，雙手交握放到大腿上。

「……爲什麼要委託我？」

「你不會拒絕的。我很珍惜學院的學生們，尤其是你的那些朋友們。就跟你一樣。再加上，我同時也是愛麗絲的父親。」

雷真勉強裝出平靜的樣子，但夜夜還是忍不住做出反應，整個人抖了一下。

夏露破壞時鐘塔的時候，雷真跟着安裏一起掉落到了一個大空洞。

雷真頓時變得說不出話來。連拉賽福都做出了和結社所謂的「教會（Catacomb）」同樣的預測。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爲透過相同的計算方式得出的結果，不過可信度還是提升了。

「你的各種問題行動着實讓人傷透腦筋──但那些全都是你自己期望、挑戰並靠自己行動所辦到的事情。那正是貫徹學院傳統的精神，可說是獨立自主的氣概。雖然並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事情。」

「剩下只能等她把壽命耗盡。往後每經歷一場實戰，想必她就會明顯變得更衰弱。不用過多久，夜夜也會領悟自己死期將近了。」

雷真在腦中一句一句地理解意思後，啊了一聲。

要說讓人在意的事情，這個男人的存在也是一樣。

「……要是我拒絕呢？」

「因爲硝子小姐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

艾薇兒微微染紅雙頰，對雷真投以銳利的眼神。

「那裏有什麼巨大而敏感的〈魔術裝置〉對吧？」

「贏過赤羽天全，成爲魔王吧。爲了我──爲了夜夜！」

雷真最後自暴自棄地隨口問道：

「你希望我說明理由嗎？」

雷真至今依然無法理解這個人的計劃全貌。他費了那麼大的功夫，策劃了那麼複雜的謀略，甚至還利用了自己的親生女兒，究竟是爲了什麼？

「……『包在我身上』這樣的話，我實在說不出口。不過……」

「……剛纔提到『控制基盤』對吧？是在控制什麼？」

硝子端正姿勢，面對雷真嚴肅說道：

「然後呢？你把我捧得這麼高，是打算要我幫你去做什麼事對吧？」

如果那就是自己的搭檔，那麼夜夜將可以活下去……或許。

「要是你敢亂來，小心腦袋搬家喔？」

雷真雖然內心感到做作，但還是表面上假裝自己現在才發現似的說着。

「……雖然那就像是在期待奇蹟發生一樣。不過，魔王是被允許從事禁忌研究的。」

她先是說了一段有點像找藉口的前言。這是爲了讓雷真對她接下來講的話不要抱太大的期待嗎？

「只要我成爲魔王，夜夜或許就能得救。是這個意思吧？」

「你根本就是在威脅嘛……！」

雖然知道他絕對是想得到神性機巧不會錯，但接下來纔是問題──他得到神性機巧後，到底有什麼打算？總不可能是想征服世界什麼的。

「等你成爲魔王，就僱用我爲你的助手吧。那樣一來，就能夠毫無顧忌地進行活體機巧的研究了。我會親手找出讓夜夜活下去的方法。」

「那小賊入侵到最深處，從控制基盤上奪走了〈艾因之石〉。」

「……這麼說來，剛進入夏天的時候，我有跟你一起掉到地底下過呢。」

「你還記得我當時說過的話嗎？」

夥伴們先姑且不說，但愛麗絲對拉賽福是唯命是從，無從保護起。

「我希望你幫忙把虛無石拿回來。這是我的『委託』。」

根據硝子的說法，得出「十天」這個數字的是金薔薇的數祕術──也就是以統計和概率爲基礎的一種預言。若真如預言所說，那麼夜會再五天就會結束。屆時將會選出魔王，神性機巧也將會誕生……或許。

雷真用力咬緊牙根。至今爲止，他始終都只想着要擊敗天全。

硝子一口氣說到這邊，忽然停下了嘴巴。大概是自己也覺得講的話很迷信的關係吧？然而，雷真並沒有嗤之以鼻，而是注視着硝子說道：

反過來說，萬一教父的預見並非真實……

「『七七之夜，六種萌芽之時，人將爲神之代理。』」

「到頭來還是不被誇獎嘛……」

「……那時候，其實馬格努斯只要把鐮切叫來就可以輕易從地底脫逃了。雷蒙蓋頓裏至少也會有能夠轉移空間的人偶，然而，你卻沒有使用。感覺就像──你不想使用大規模的魔術。」

「……雖然說，這真的是有如伸手抓住浮雲……像是祈禱奇蹟發生似的假設。」

「就是虛無的意思。虛無石。在工學領域中稱爲〈要石〉比較多人知道。」

「我的想法剛好相反。你雖然在技術上還不成熟，然而比起其他那些模範生更體現出了學院的理念。」

「酬勞有多少？你總不可能要我做白工吧？」

「你知道叫〈忘川水〉的一種高級靈藥嗎？」

雷真忍不住把上半身往前靠。

「學院裏有嗎!?我聽說那並不是伊歐製造出來的東西啊！」

「學院裏沒有。我們雖然有拿到樣本，也在進行解析──但那不愧是古代的祕法，不知要花多少年的時間纔有辦法複製。用在你的目的上是來不及的。」

拉賽福若有深意地看向夜夜。看來他很清楚雷真着急的理由。從頭到尾都被他看穿了。

「雖然用複製的趕不上，不過我在外面很喫得開，可以去幫你交涉看看能不能給些方便。」

「……交涉？你是要去強奪吧？」

「那也是一種選項。」

聽到拉賽福開玩笑似的表示肯定，雷真頓時困惑起來。

他竟然願意做到這種地步？如果那虛無石是那麼重要的東西，爲什麼要放任它被盜走？

……嗅得出陷阱的味道，但誘餌飄散出來的氣味也聞起來相當美味。

要是可以得到〈忘川水〉，讓夜夜的時間再度被〈固定〉住……

（就能拯救夜夜……！就有希望了！）

硝子那段聽起來只像是夢話的想法，可以成爲更具體的〈計劃〉。硝子的研究或許能趕上也說不定。只要停下夜夜的時間，然後雷真當上魔王！

雷真已經做好跳入陷阱的覺悟。至少，值得和硝子商量看看。

「好，奪回所謂虛無石的委託，我就接下了。」

「雷真!?請問你當真嗎!?」

夜夜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但雷真已經徹底下定決心了。

「話說，校長啊，我可以順便再要求一項酬勞嗎？這個要先付。」

「命令？誰的命令？」

雷真進到暖和的屋內，就看見伊呂裏露出客氣的笑臉上前迎接。

３

然而，他們有時候還是會通融一下，給個方便。這次的事情或許也會是那樣的狀況，只要把內容詳細說明……

即使嘴上如此抱怨，雷真還是因爲夜夜的體溫而感到安心。

真是沒辦法。這下只好放棄安裏和金柏莉，透過別的路徑聯絡協會了。

『是！』

看着雷真苦惱的樣子，伊歐內菈輕輕笑了一下。

──沒錯，雖然只有短暫的時間，但硝子曾經在結社中擁有過大幹部的身分。她掌握了據點情報、組織構造等等關於結社的機密，難保敵人不會來把她搶回去。

「是可以啦，但不要太亂來喔。畢竟雷真同學是個麻煩製造家。」

「校長。」

夜夜的臉頰微微泛紅，輕輕搖了搖頭。

「那只是因爲我是個白癡啦。那麼，協會方面就拜託妳了。」

相信雷真的行動一定有其意義。

氣氛頓時變得沉重。伊呂裏扶着小紫的身體，提出自己的意見：

「不是我在製造麻煩，是麻煩事老找上門啊。」

──十分鐘後，他們毫無成果就被趕出了醫學部校舍。

夜夜差點就要把桌子捏碎了。在搭檔的誤會加速之前，雷真趕緊結束話題：

聽到雷真嚴肅的聲音，伊呂裏與小紫都緊張了起來。雷真接着轉頭看向那兩人。

「不會。而且只要像這樣，就很溫暖呢♡」

（愛麗絲……可是回到學院之後，我完全沒跟她碰到面啊。）

「我、我可不是在想其他女人的事喔！」

「這下只能去拜託協會了。在校內和協會有接點的人物有……」

「安裏小姐的意識能夠恢復，真是太好了。」

離開官邸後，雷真迅速回到宿舍。

「那麼，我們這就前往硝子的所在地，問問看她有沒有什麼線索吧。」

「嗯，三小時候見。要遵守時間喔。」

「這很明顯不是對等的關係吧！」

夜夜用恐怖的聲音嘀咕，讓雷真不禁嚇了一跳。

「……我說，關於洛基同學的事情，你不問我嗎？」

雷真心中感受到某種教人不安的氣息，不過夜夜抱住雷真的手臂，開心地說道：

「喔？說說看。」

「別這樣，很難走路啊。」

「不不不不是那樣的……！雷真大人，我並沒有抱着那樣的邪念呀！」

「抱歉，伊歐，特地把妳叫出來。」

「喂~！這教授在脅迫學生跟她發生不當關係啊~！」

「該死！居然謝絕會面……！」

──結婚真不錯啊。雷真的腦中一瞬間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妳給分還是這麼嚴格啊！」

「距離夜會開始還有……兩小時。那就大概三小時後見。」

相信雷真決不會陷夥伴們於不幸。

她說着，又把身體靠得更近了。被夜夜包覆的手臂，的確很溫暖。

拉賽福的祕密研究是瞞着協會進行的。對協會詳細說明，就代表背叛拉賽福、泄漏了他的祕密啊！

雖然這棟男生宿舍只是臨時搭建的，但畢竟龜宿舍原本就很破爛，現在這裏反而感覺漂亮多了。房間寬敞，採光又好，住起來無可挑剔。

小紫的直覺真是敏銳。雷真點點頭，卻有點諷刺地補充道：

話已說完，但伊歐內菈卻沒有起身，而是難以啓齒地說道：

「啊！來了！雷真，姐姐大人，這邊這邊！」

「不對！我們應該是對等的朋友纔對吧？要是你下次再用那麼見外的稱呼叫我，我就不給你工學課的學分囉！」

伊歐內菈的臉上總算又恢復了笑容，感到耀眼似的看着雷真。

「……夜夜知道喔，雷真。像這樣緊貼在一起，就能比平常更容易看穿心中在想的事情呢。」

正是小紫。身穿毛皮大衣的伊歐內菈與跟她像同個模子印出來的自動人偶伊凡已經在食堂中等待。因爲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三點，食堂中顯得空空蕩蕩。

「不打自招了！明明和夜夜肌膚相親，居然還想着別的女人……！」

在玻璃外牆的中央食堂前，可以看到一個嬌小的人影在揮手。

「就是吉卜利勒呀！像是那麼高性能的機體，爲什麼會免費給他~爲什麼可以無視於魔活性不協調原理~機巧上的祕密或是弱點之類的！」

「我想……應該是吧？姐妹難得團圓，也不好意思打擾。」

三姐妹異口同聲地回應。雷真目送兩人離開後，與夜夜一起前往醫學部。

夜夜感到不甘心地咬着和服的袖子。伊呂裏頓時慌張起來。

（──呃、怎麼可能嘛！）

「歡迎回來，雷真大人。請問您要先用晚餐嗎？還是先洗澡呢？」

「什麼事情？」

「那就ＯＫ。在夜會結束之後，我們再見一次吧~」

「正合我意，那就在夜會的舞臺上一較高下吧。」

「妳應該已經聽說了吧？我希望妳能幫我聯絡協會。最好是可以問出硝子小姐被移送的地點。」

「那種事情……我已經清楚到煩了。」

革魯賓是以量產化爲前提，考慮到成本所設計出來的機體。相對地，雪月花是不計成本，一具的價值就等同於一艘軍艦的最高級人偶。

雷真坐到伊歐內菈對面的座位上，開門見山地說道：

「姐姐大人……！居然那麼自然地說出新婚妻子的經典臺詞……！」

「別誣賴人。我只是接到命令，要去把不知是誰偷走的那顆石頭搶回來而已。」

因爲上次『借過電話』的關係，雷真知道協會其中一處據點。最壞的狀況下，或許要闖進那裏吧。另外說到可靠的人物就是──

「……花柳齋老師的人偶的確很棒，讓人看了都會流口水的程度。不過，我的孩子也不會輸喔！」

雷真提出自己的要求後，拉賽福微微翹起一邊的眉毛，試探似的看向雷真。

「不要用那麼奇怪的講法！別囉嗦了，快去食堂啦！」

「因爲我相信雷真同學呀。」

「不，我不會想問……攻略方法我自己會想，而且我也不覺得那樣算偏袒。再說，要比自動人偶的話，原本就是我壓到性地有利啊。」

伊歐內菈露出毫無防備心的天真笑臉。雷真不禁感到心頭一暖，但夜夜則是鬧起了彆扭。

「你知道協會是個腦袋很硬的組織嗎？」

「那也是一種才能呢。所以你不可以太積極行動，能向我保證嗎？」

「嗯……是沒錯啦。光是能知道這件事，跑這一趟就值得了──妳會冷嗎？」

「那協會方面就拜託妳了。我們要稍微出去一下，可以吧？」

「如果只是去喫個飯呢？」

「花柳齋老師原本可是〈紅薔薇〉喔？被移送的地點當然是最高機密啦。」

「那具新機同時搭載了三、四個魔術迴路對吧？這樣比賽就算對等了。話雖如此，畢竟我的搭檔是世界最棒的，所以毫無疑問會是我獲勝就是啦。」

其他人的成果不知如何了？雷真如此掛心着，跑了幾分鐘之後──

伊歐內菈露出宛如聖母般的微笑。

「金柏莉大人、伊歐內菈大人、葛麗潔爾妲大人跟安裏大人。」

「我們現在開始要去找一個叫『虛無石』的玩意。」

夜夜說得沒錯。於是三姐妹彷彿在詢問『該怎麼辦？』似的望向雷真。

「妳願意幫我嗎？在這種沒有任何說明、這麼不明瞭的狀況下？」

明明就有那麼多事情想問她，尤其是夜夜復活的經過。然而，愛麗絲從那之後就音訊全無，連是不是在校內都不知道。

「那就分頭去找人。小紫去找伊歐，伊呂裏去找師父，夜夜和我去找金柏莉老師跟安裏。無論最後結果如何，都到中央食堂集合。」

在她身邊，平常總是很冷淡的伊凡，表情看起來也顯得柔和許多。

「……我有很緊急的事情要聯絡她，這樣也不行嗎？」

雷真奔進食堂中，開口第一句便是道歉：

「你這個人真的很厲害。那種話不是輕易就能說出口的呢。」

「如果親我一下，或許我會給你特別學分喔？」

夜夜還活着。還有生命，還可以動。

雷真無法死心地轉過頭望向校舍，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護士們忙碌地在走廊上東奔西走。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聽說剛纔還在這裏的金柏莉似乎也外出了。

「可是姐姐大人，硝子剛纔已經被協會的人帶走了。」

「夏綠蒂小姐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安裏小姐的病房內呢？」

「那該不會~就是雷真上次從地底下偷出來的東西吧？」

「唉……雷真同學，零分喔。」

「好啦，我知道了。我會試着很~巧妙地打馬虎眼，跟協會的高官交涉看看。」

「喫飯洗澡的都免了，快準備出門。」

「……謝謝妳，老師。」

「不用在意啦，畢竟是雷真同學的請求呀。」

「知道啦，老──說錯了，伊歐。」

「很好！」

伊歐內菈帶着伊凡走出了食堂。那件厚大衣雖然看上去很溫暖，但一想到底下搞不好是全裸，就讓人不禁擔心她會不會感冒。

伊歐內菈離開後，伊呂裏緊接着便來到食堂。

「喲，伊呂裏，結果如何？」

伊呂裏的表情黯淡。明明不是她的錯，仍很愧疚地說道：

「葛麗潔爾妲大人不在學院。聽說是被叫去當硝子的護衛。」

「喔，是師父擔任護衛啊？那就放心多了。」

「另外，愛麗絲大人也沒聯絡到。」

「那邊妳也幫我找過了？真不愧是伊呂裏，想得真周到。」

「不、不敢當。」

「姐姐大人……居然耍小聰明賺分數……！」

小紫腳步輕盈地靠過來，莫名嫵媚地抬頭望向雷真。

「吶~夜會開始之前要做什麼？做男生女生一起取暖的事？」

「妳在說什麼我是聽不懂啦，總之先去填飽肚子再說。喫些溫暖的東西吧。」

「既然如此，我這就去準備。半小時後便可以上桌了。」

伊呂裏準備走回宿舍，但雷真卻抓住她的手，然後對三姐妹說道：

「不，我們去街上喫。偶爾大家一起去喫外食也不錯吧？」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但我們是雷真大人的登記人偶，要出去街上有點……」

「其實是可以的喔。」

伊呂裏慎重地詢問，但雷真卻默不吭聲，於是夜夜感到焦急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就在一行人離開食堂，走向正門的途中，背後忽然亮了一下。

「妳有點……變了呢。該怎麼說，就是……變圓滑了。」

夜夜對猶豫不決的雷真失去耐性，用力把臉別開。

心頭一涼的雷真，只能拔腿追趕遠去的搭檔。

「也太悠哉了！請問你沒看到那條蛇嗎？索涅奇卡小姐就在附近遭到攻擊了呀！」

兩人相視而笑。隨着氣氛放鬆，寒氣似乎也緩和了。

「我已經不會躲也不會逃了，關於那件事，我們今後再坐下來慢慢談吧。」

她接着看向雲雀，語氣僵硬地說道：

「請問是怎麼了？快走吧！要搶得先機纔行呀！」

「騙人！還是說，有什麼其他的理由──」

「去見我們的教父〈時老翁〉。」

分別是二十出頭的女教授，以及會讓人誤以爲是女性的劍客。

──這意見非常正確。若是處於被動，就會對我方不利。不，現在已經是處於被動，因爲對方早已在校區內大打出手了。

「上次在賽姆林市打過照面呢。我有聽說你是花柳齋大人的護衛，但今天還是請回吧。她今後將由我們來關照。」

夜夜露出遭到背叛似的表情。因爲承受不住她的視線，雷真又補充說道：

「給我住手，潔爾妲。妳到底在做什麼？」

四周一片寂靜。一開始聽到的那聲轟響，感覺很像是火炮的聲音……

夜夜「啊！」了一聲，接着張開雙手，很有精神地跳了幾下給雷真看。

硝子在兩名黑斗篷的保護下，走向學院正門。

「不，那對我來說已經足夠。只不過，要是同行人是可愛的女孩子就好了。」

「ＯＫ~！那雷真你們呢？」

「請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雷真明明就很笨、欠考慮、是個單細胞生物的說……！」

慫恿似的如此說道。

然而，雷真的行動卻比平常慢得多。夜夜忍不住變得越來越急。

「──去見Father Time？」

「不要安慰我，這些白癡！」

「很抱歉是這樣簡陋的代步工具。是不是準備一輛豪華的馬車比較好？」

雲雀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銳利。

夜夜比起懷疑，更感到難過地責備雷真。

夜夜從旁插話，接着確認似的看向雷真。而雷真也對她點點頭後……

這下雷真無話可說了。這句話正是最讓他爲難的臺詞。

裝甲在夕陽照耀下閃閃發亮。在巨蛇的頭上站着一名雷真認識的少女。

硝子端正有禮地鞠躬致歉。這下連金柏莉也感到驚愕，讓眼鏡都歪了。

「呵呵呵……有意思。愚弄我的蠢貨，這次我一定要全力解決掉你！」

「我們跟女帝在夜會上是對手。再說，或許只是我們看錯而已吧？」

夜夜的聲音有九成雷真都沒聽到。因爲突如其來的轟響讓聽覺失去了機能。

氣氛驟然變得緊繃，黑斗篷們也注視着硝子的一舉手一投足。

「真是受你照顧了，雲雀先生。請代我向少將問個好吧。」

正是葛麗潔爾妲與雲雀。面對一臉憤怒的葛麗潔爾妲，雲雀懇求似的說道：

「請不用擔心夜夜的事情！你看，夜夜已經治好了！」

「那要不要我改說『變豐滿了』？」

４

然而──事情卻沒有那麼順利。

「又是結社……今天晚上夜會就要開始的說。」

「……我明白了。妳也請小心。」

「哎呀，金柏莉老師……」

『主人，請冷靜下來。』『您還不算被稱爲晚婚的年紀呀。』

硝子深坐在座位上，詢問金柏莉：

金眼的魔術師有些愧疚地示意那輛車。

這兩人在賽姆林市到最後都沒有碰到面。

「那真是僥倖。剛好接下來就是由美女負責護送妳。」

「以這種形式再相見真可謂巧遇呀，花柳齋大人。」

「哼……真是教人不快的男人。我總有一天要把他碎屍萬段！」

雷真還來不及制止，夜夜就擅自發動金剛力，衝到了百公尺遠的前方。

「那不是學生該插手的事情，交給警衛和教授吧。」

是朝天際延伸、很長很長的一條巨蛇。

「哎呀，『變圓了』這種話可以對女性說嗎？」

「請快看，雷真！那邊好像有什麼──」

是錯覺嗎？他緊接着又恢復一如往常的窩囊笑臉，轉身離去。

雲雀當場喫了一驚。硝子沒想到這男人會做出這種反應，忍不住噴笑出來。然後從車內對一臉窩囊的雲雀說道：

金眼的魔術師坐進副駕駛座後，車子便緩緩出發了。

金柏莉露出壞心眼的笑臉，對硝子窮追猛打似的繼續說道：

硝子自然地綻放出笑容。看到那樣的她，金柏莉再度感到驚訝。

「車外就交給妳和這兩具人偶負責了。妳可以用飛行的跟上來吧？」

「妳可以再多道歉幾句，畢竟多虧那個問題兒童，我又是被減薪，又是被弄傷腳，又是被罰寫檢討文，老是過着差點被處刑的日子呀。」

雷真趕緊轉向背後，如殘影般的影子映入他眼簾。

「剛纔的景象，應該就在近處。請問要去確認一下嗎？」

時間稍微回溯，當雷真正與校長喝茶的時候──

葛麗潔爾妲滿不在乎地回應。於是金柏莉點點頭，示意發車。

「就是這樣。所以盡情去享受一番吧！」

魔術師打開後座的車門，結果坐在裏面翹着二郎腿的人物露出諷刺的笑臉。

「不不不，護衛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啊。還有，太艱深的英文我聽不懂。」

葛麗潔爾妲全身釋放出殺氣。金柏莉則是望向兩具機械天使……

「我也是一樣，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有現在這樣的心境呢。」

「請多關照──不，或許我應該這麼說：請手下留情！」

「我要被丟下了嗎？之前魔女就允許我同行啊。」

「……我只是學聰明瞭。」

金柏莉走下車，一臉無奈地出面調停。

「我可不太願意與你同乘一輛車，畢竟你可是能讓魔王負傷的人物。」

硝子嘴角微微一揚，搖了搖空無一物的雙手。

「女士，妳以爲這話是在對誰說呀？」

「你說美女是在挖苦我嗎，同胞山鳩？」

「爲什麼要跟上來！外部人士給我滾開！」

「我們先到街上。我們會沿着運河走，妳等一下追上來就行。」

「這是所謂的〈遮蔽結界〉嗎？」

「……小紫，妳快到那邊的醫學部去，不管是誰都好，找個教授轉達這件事情。」

話才說完，樹林內就出現了兩名怪物。

過去圍繞校區的城牆，現在變得只有鐵柵欄。透過柵欄可以看到被染成橙黃色的機巧都市。都市與學院的界線上建有新的正門，一輛小型的廂型汽車正停在那裏。

夜夜頓時驚訝地抓住雷真的身體。

「噢~Miss，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就看在我是年長者的面子上──啊，該不會其實妳比我年長吧？剩女嗎？」

「……妳願意合作就好。那麼妳的安危就正式交由魔術師協會（Nektar）保障了。」

「對不起，這次的事情真的給你們添麻煩了。」

「然後呢，老師？我要被帶到哪裏去？」

葛麗潔爾妲對兩具機械天使大吼一聲後，淚眼汪汪地瞪向雲雀。

「……既然這樣，就請雷真在這裏等，夜夜自己去查看！」

「就算這樣！如果是平常的雷真，一定會去救她的！」

「雷真！」

「妳說什麼!?等等、夜夜──該死！」

在內側無論是開炮還是使用魔術，都不會被外側的人發現──這樣高度的結界確實存在。根據雷真過去的經驗，喜歡使用這招的對手是……

「而且，『麻煩事』還沒結束吧？把艾因之石交出來。」

「請坐進車內吧。再稍待一下，負責護衛的人很快就會──看來已經到了。」

巨蛇的蹤影瞬間消失。雷真原本還以爲是自己的幻覺，但三姐妹同樣也呈現一臉呆滯。

「嗚！你、你、你這傢伙……什麼話不好講……！」

「……我作夢都沒想到，妳竟然會這麼老實道歉。」

硝子難掩心中的驚訝。區區一名人偶師竟然要被帶去見協會的領導者，完全超出了硝子的預料。而且會這麼快就告訴她，代表路程並不會花太多時間……

「他就在……機巧都市嗎？」

「那是機密。教父表示要直接和妳見面，親自做出判決。」

直到剛纔的輕鬆態度彷彿是騙人似的，硝子的身體漸漸變得僵硬。

灰十字（Crusades）會利用超法規的手段解決掉不合協會之意的人，而將那樣的死神像自己手腳般使喚的人物──可謂世界最大〈黑幕〉的人物，就是「教父」（Father Time）。

究竟會遭到怎麼樣的對待？有沒有交涉的餘地？

（……不，如果沒有餘地，就自己創造。）

有人在等待我。還有孩子們在等待着這樣的我回去呀。硝子如此想着。

車子平順地行駛在都市內，穿過大街，朝着曼徹斯特的方向行進。進入高聳的建築物林立、彎彎曲曲的道路後，車速忽然減慢下來。

人潮來來往往。在行進遲緩的車內，金柏莉開口說道：

「我不想浪費時間，就在這裏交換情報吧──話雖如此，如果我劈頭就進行訊問，想必也會被妳巧妙含糊過去。」

「哎呀，我還真沒信用呢。」

「剛好相反，我是對妳的知性有高度評價，很信任妳的智慧的意思。因此，我決定先讓妳看看我方的手牌，讓妳會想主動把石頭交出來。」

「要是那東西在我手上，我就不會交給任何人。因爲我對它也很有興趣呀。」

「爲了創造人類，是吧？」

「是呀，沒錯。從生命之樹上摘下果實。」

「創造神之子──成爲與神同等的存在……嗎。」

金柏莉搖搖肩膀，諷刺地一笑。

「妳別那麼緊繃，先聽我說吧。我們至今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在調查結社的內部情報。不是靠像妳前陣子那樣魯莽而不加考慮的潛入，而是很腳踏實地的祕密偵查。」

雖然金柏莉講得很不客氣，但硝子對於自己無謀的行動也有自覺，而默不吭聲。

「噢噢，真是太美了。這就是我獻給妳的餞別之花呀，阿斯特麗德。」

「……該死！」

「呵呵，迷宮的魔王──是這麼稱呼吧？妳只顧着我這邊，沒關係嗎？」

「真是厲害呢。不過，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硝子正在思考時，大量的子彈便飛了過來。

淑女輕撫大蛇，讓牠起身。大蛇就這麼讓淑女坐在頭上，無聲無息地落到被夕陽與火焰染成金黃色的市街上。

「誤會？」

對攻擊特化的完全統制振動之劍居然會遭到如此強勁的抵擋。劍的使用者似乎也感到非常驚愕，浮現紋路的左眼周圍閃爍着冷汗的反光。

擋風玻璃當場碎裂，高溫氣體蹂躪車內。硝子看着自己有如蒸發般消失的手腳，腦中浮現自己創造出的三姐妹。

正當硝子想要抱怨幾句而抬起頭的時候，發現車子已經被一羣黑斗篷的魔術師包圍了。

「你沒頭沒腦的在說些什麼？什麼被擺了一道……？」

「不，妳的思想比較接近學院。妳絕不希望自己做出不人道的事情。」

「我們在想──那或許是妳所認識──也很想知道的名字。」

同車的另外兩人也沒有表示異議。原來他們對硝子的評價這麼好嗎？

協會認爲無限制地認同自由，將會對全體人類帶來不幸。

「魔術師協會絕不是妳的敵人。」

「……這點我也同意。然而，協會制定的倫理規定，卻會成爲我研究上的枷鎖。」

這怎麼可能？硝子心中不禁如此想。當然，她也有懷疑是幻覺魔術。

附近的一棟公寓屋頂上，一名淑女開心地低頭欣賞着那一幕情景。

坐在前座的兩人也沒有在笑。感覺並不是爲了誆騙硝子，而是爲了表示真誠的沉默。

「能那樣當然是最理想的了。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先解開妳的誤會。」

「就是因爲那樣的旁觀主義，讓喜歡多管閒事的妳飽受譴責了。」

「唉……延續上一次，實在沒面子。這次又被擺了一道啦。」

「當然有關係。在那名單中，有日本人的名字。」

如果這是他們的手段，那實在很巧妙。硝子已經變得願意聽聽看他們的話了。

硝子潛入結社內部的另一個理由。

這麼一想，也能說明跟在後方的葛麗潔爾妲爲什麼會被隔離──

「沒錯。那人爲了自己的方便擴大解釋〈實力主義〉、〈學府獨立〉、〈研究自由〉等概念。妳的確曾染手禁忌研究，但妳的本性並非邪惡，可以與我們共存。妳與我們沒有敵對的理由。」

坐在副駕駛座的魔術師插嘴說道，結果金柏莉怨恨地嘖了一聲。看到這兩人毫不掩飾的態度，硝子的警戒心漸漸化解。

「妳打算用那種誘餌引我上鉤？」

她並不是因爲感到不滿或是警戒，只是真的非常喫驚。

「──！」

而且敵人的數量相當多，少說也有百人規模。有這麼多人接近，不可能完全不被發現。

「──妳這是信任我的意思嗎？我創造出了禁忌人偶……妳應該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吧？而且，我曾一度坐上薔薇的席位喔。」

當硝子理解那是炮彈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已經被紅蓮烈火吞沒。

「調查的結果，我們列出了不是爲了湊人數的花瓶，而是真正握有權力的薔薇名單。」

在她眼前，從剛纔就有一把珍珠色的利劍逼近而來。然而，速度卻非常緩慢。在強韌的魔力之牆阻擋下，前進的速度有如蝸牛。

伴隨「轟隆！」一聲爆炸聲響，汽車被炸飛了。

然而，沒有時間讓硝子搞清楚真相了。魔防被貫穿，鐵塊飛了過來。

「那麼說並沒有錯。然而，妳應該也很清楚我們是卑鄙的旁觀主義者，不喜歡主動插手戰爭或政治之類的事情吧？」

換言之──這不是幻覺？

她身上的服裝雖然是學院的制服，不過腰部穿有塑身衣，使她的外觀看上去像是中世紀的貴婦人。而在她小巧的屁股下，是一條機械大蛇的頭部。

但硝子的想法剛好相反。她認爲人類對知識的探求心不需要枷鎖，那樣的東西甚至是有害的。

在衝擊下扭曲、變得宛如壓扁麪包的物體，翻滾撞倒路邊的交通標誌。

（那麼吵鬧的機械人偶，是怎麼接近過來的……？）

忽然，金眼男子發出苦惱的聲音。

「不過，妳創造出的人偶們都很善良。她們的倫理觀念與西洋人的正義沒有太大的差異……我甚至覺得她們更有倫理性。從這點可以反映出她們的創造者，也就是妳的倫理觀念。」

「……說實話，我感到很意外。我一直都以爲灰十字的戰士大人們是一羣死神呀。」

我方都是實力堅強的高手，車外也有魔王葛麗潔爾妲在護衛，不可能讓敵人靠到這麼近的距離卻沒發現纔對。再說，在賽姆林市已有遇過類似的狀況，灰十字不可能沒采取任何對策，一定有提高警戒纔對。

──不對，剛好相反嗎？假如是我方接近過去，狀況又會如何？

敵人咒罵一聲後，滑行似的往後退下。而淑女並沒有追上去，嘻嘻笑了起來。

淑女演戲似的伸出手，接着緩緩將視線望向旁邊。

然而，即便透過硝子的機巧眼罩觀看，那些魔術師們的身影也沒有消失。

硝子閉嘴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協會在梵蒂岡的庇護之下，與傳教士共同行動，不斷嘗試要統整世界各地的魔術師。我認爲那是很有價值的行動。」

一片硝煙之中，硝子操作着機巧眼罩，想要看清敵人的真面目。敵人帶着機械式的哥雷姆，似乎不是用魔術而是用槍械在攻擊的樣子。

就在這時，車子突然劇烈前傾。明明車速很慢，卻引起強烈的加速度，讓硝子的頭撞到前座的椅背。似乎是駕駛忽然踩下煞車的關係。

「──同胞黃鶯。」

殺害那個人的存在。與金薔薇聯手將花柳齋逼到絕境的人物──

「走掉了呢。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大家，我們回學院去吧。今天夜會要再度開始了──遲到總不太好吧？」

「學院本來是以『研究自由與倫理道德可以並存』爲目標的組織，因此〈魔王〉的選定權纔會被託付到他們手中。是到了最近十幾年，那樣的本質纔開始扭曲變形的。」

「我不喜歡忍耐。真要說起來，或許我比較接近薔薇的魔女吧。」

金柏莉一臉嚴肅地如此斷言。

「──因爲愛德華‧拉賽福？」

看到金柏莉引誘似的笑臉，硝子不禁緊咬了一下牙根。

「請等一下，你究竟……」

魔力牆擋下子彈。是金柏莉展開的〈魔防〉之牆。雖然強度如銅牆鐵壁，但槍聲卻遲遲沒有停息，讓金柏莉的疲勞明顯累積。

紫薔薇果然是日本人嗎！

例如說，誤闖了遮蔽結界之類的。

「儘速把花柳齋大人送到安全的場所去。這次我們也許真的被將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