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不可沉溺

1

「喝啊啊！」

雷真帶着破竹之勢，踏入師父的攻擊範圍內。

「側腹的破綻太大了。」

師父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緊接而來的便是劃破空氣的木刀！

雷真趕緊翻轉身子，嘗試迴避。但生疏的身體難以照自己的意思行動。雖然他勉強躲過了木刀，胸口卻在同時傳來一陣劇痛。

……被踢中了！雷真一時喘不過氣來，腳跟微微踏離了地面。就在重心因此不穩的瞬間，天地忽然反轉過來。

全身被摔落到木頭地板上。雷真雖然試着做出護身倒法，但衝擊的力道還是讓他不禁流出眼淚。

意識矇矓的雷真，低頭看着自己遭受痛打的情景。

（這是以前的我……嗎？四年……不，五年前吧。）

另一個自己，正眺望着自己與「師父」的練習。

看來，這是在作夢的樣子。

「不只是護身失敗，還把刀放手了，成何體統啊？」

師父氣質出衆地輕笑了一下，看向雷真的臉。

他是一位時常眯着眼睛，讓人感覺總是在笑的男子。宛如女性的五官，雖然與其說是武藝者更像和歌詩人，但他實際上卻是個武功高強的武人。

被打倒在地的雷真氣喘吁吁，無法做出回應。

師父看向屋外，發現太陽已經西沉……

「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吧。記得要把道場擦拭乾淨。」

他對全身無力的雷真瞥了一眼後，便離開了道場。

在已經累癱的雷真頭上，一個水桶飛了過去。

雷真不禁忘了疼痛，視線追着飛在空中的水桶。水桶最後飛到屋外走廊的方向……

當時——哥哥並沒有使用紅翼陣，他是怎麼操縱那些人偶的？

「你現在是發育期吧？要小心別累倒了——放心吧，我請客。」

雷真與夜夜都忍不住當場啞住了。

那癢癢的感覺總是會讓人感到開心——因此雷真也經常會對撫子這麼做。

將水桶裝滿水，優雅地擰乾抹布，開始打掃。

「那麼，雷真大人，就請你好好期待日輪吧！」

一整盤滿滿的蕎麥麪滋味豐富，雷真在用餐的時候不斷大叫着：「好喫！」

這時候的雷真，完全無法理解哥哥的這句話。

「……她看起來很寂寞。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知道了。我保證。」

「不，那很困難吧？這裏可是英國喔？」

餐後滿足的氣氛中，雷真一邊喝着蕎麥湯，一邊向哥哥問道：

不過比起不甘心的感覺，雷真的心中更感到驕傲。離開了赤羽家，在父親或親戚們看不到的地方，雷真總是可以老實地尊敬自己的哥哥。

「喔喔，早安。你今天也起得真早啊。」

「啊~真想喫蕎麥麪啊……」

兩個人在繁華街上享受了一番熱鬧的氣氛，接着走到河邊散步。

話說出口，也確實是真心話。

雷真趕緊抹去浮現在腦海中的哥哥的笑容。

「撫子過得怎樣？」

「日輪我身爲雷真大人的妻子，區區蕎麥麪，我一定幫你弄到手！」

……不，應該說是以爲自己理解了。那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我也知道——在他的心中是如此輕鬆地想着。

「咦？不，天哥，我——」

「住手！再說，你也要參加夜會吧？在這麼忙的時候不要勉強自己啊。」

「身爲華族的公主，不要做那種事情好嗎！」

抓狂的感情在心中蹂躪着，讓雷真忍不住從牀上跳了起來。

夜深前，兩個人離開了店家。

讓三具人偶做出像打掃這樣精密的動作，而且還是完全同時進行。如果只靠念力的話，即使是超一流的魔術師應該也會覺得「手腳不夠」纔對啊……？

「天哥！」

「這麼說來，雷真很喜歡喫蕎麥麪呢。」

「那傢伙明明原本也是個伯爵家的大小姐啊……話說，『交給我』是什麼意思？」

「還真是有趣。那麼我們就來一決勝負吧！」

然而，現在的雷真就很清楚。失去的痛苦，以及沉重。

「但是，夏綠蒂大人說，想要知道對方的事情，這樣做是最快的——」

「我要蕎麥涼麪！大份的！」

日輪凜然地吊起眉尖，緊握雙拳宣告：

「區區蕎麥麪，夜夜也可以弄到手的！就算要把國王陛下抓爲人質！」

出乎意料的嚴肅語氣，讓雷真嚇了一跳。哥哥接着讓口氣溫和下來……

「看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我也來幫你打掃吧，然後你等一下陪我去喫個飯。」

（該死……真是一場差勁的夢……）

「去跟撫子和好吧。要儘快。」

「被打得真慘啊，雷真。」

夜夜趕緊出面制止，接着轉身向雷真控訴：

「你們兩個吵架了對吧？」

雷真不禁感到全身無力。總覺得事情好像又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日輪，你這是在做什麼？」

「聽好了，雷真。感冒越是拖延就會越嚴重。流動的時間總是會輕易地把重要的東西帶走。一旦失去，就再也無法挽回了，就算後悔也無濟於事啊。」

日輪用力伸手指向夜夜，兩個人之間瞬間爆出了火花。

當時的哥哥究竟想傳達什麼訊息？

夜夜端了一杯水，來到雷真的身邊。

對話的內容盡是些無關痛癢的事，像是夏天很熱讓人討厭啦，人偶的齒輪生鏽了啦——即使是這樣的話題，兄弟倆依然聊得非常開心。

2

哥哥身旁帶了三具自制的人偶，身上穿着涼爽的休閒和服。

「儘快和好吧。」

四個人打掃起來就快得多了，掃除工作在轉眼間便結束。

「既然如此，就請交給我吧，雷真大人！」

「就是被你痛毆的夢啦。害我肚子都餓了，我們去喫早餐——」

怒髮衝冠的夜夜，全身釋放出渾黑的氣勢。反觀日輪則是散發着粉紅色的氛圍，快手快腳地準備離開房間。

宛如潰堤般，懷念的心情不斷湧上心頭。莫名地很想喫蕎麥麪。這就是所謂的「思鄉」嗎？但是我明明就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家了……

究竟是在什麼地方走錯路了？

打掃完後，雷真在庭院的水井邊打水衝汗，換上一套新的和服，向師父報告自己要外出的事情後，便與哥哥來到黃昏的街上。

「……什麼事都瞞不過天哥啊。是……稍微吵了一下啦，在我離開家的時候。」

「……謝謝哥！」

哥哥一邊說着，一邊釋放魔力。動作自然得彷彿在呼吸。接收到哥哥的魔力後，三具人偶便像有了生命般動了起來。

「事情的原委我都明白了。因爲我一直在竊聽。」

在憎恨與動搖的折磨之中，身爲魔術師的自己同時冷靜思考着。

在道別的時候，雷真對哥哥的背影呼喚了一聲：

「住手！爲什麼你們動不動就要訴諸武力啦！」

「這隻狐狸精……！竟敢在夜夜面前對雷真動心~~~~~~!」

「天哥，撫子就拜託你照顧了。好好保護她吧。」

衣櫥的門「碰！」地打開，某個人影在裏面如此說道。

「天婦羅蕎麥涼麪兩份，一份要大的。」

日輪抬頭凝視雷真，語調帶着熱情說道：

「雷真大人，真是溫柔——~」

那樣子看起來很像是自動人偶，但實際上它們都只是普通的木偶。既不會自律，也沒有思考能力。然而，流暢的動作卻比一般的自動人偶還要像人類。

「啥？你說你要準備……怎麼準備？」

兄弟倆互相拍拍肩膀，深深許下約定。

她昨天晚上心情相當差，不過到了今天早上就變得一如往常了。雷真不禁鬆了一口氣：

沒錯——這是哥哥常常對雷真做的動作。

「這隻狐狸精是夜會上的敵人呀！她一定會像芙蕾小姐那樣在食物裏摻毒的。所以，請雷真喫夜夜準備的東西吧！」

「是啊，尤其是天婦羅蕎麥——呃，不，天婦羅就免了……」

「……嗯，我知道了。近日我會回家一趟。」

「雷真好像沒什麼精神呢。請問是做了什麼噩夢嗎？」

哥哥用力摸了摸雷真的頭。

日輪頓時感到小鹿亂撞，雙眼亮起愛心型的光彩。

在衣櫥中，日輪乖乖地跪坐着。

不久後，哥哥帶雷真來到一家外觀像料亭的蕎麥麪屋。

雷真講到一半，很自然地就接着說出這樣的話：

「請不用擔心。必要的時候就算侵略英國，我也會確保流通管道的。」

「我知道。」

夜夜大概也很懷念日本料理，語氣略帶感傷地表示同意。

哥哥向店員點餐後，雷真不禁眨了眨眼睛：

「早安，雷真。」

「不、不可以！夜夜不會讓你給雷真喫的！」

「不錯呢，蕎麥麪。壽司也很棒。」

「還真聽話呢，是天婦羅蕎麥麪的功勞嗎？」

「總之，我超懷念日本料理的啊。尤其是蕎麥麪！我好想喫蕎麥麪啊！不管是涼麪還是湯麪！」

雷真不禁心想：哥哥的等級果然不一樣，跟我差太多了。

「不，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想喫什麼？」

臉上露出溫和微笑的哥哥——赤羽天全接住了水桶。

哥哥凝視着雷真，彷彿一切都看透似的露出微笑：

「昨天雷真大人說過的話，我回去獨自思考過了。簡單來說，只要不會有性命上的危險，就可以進行比試了！」

「……在比試之前，就不能先靠商量解決問題嗎？」

「既然雙方的利害關係是彼此對立，爭鬥便無可避免。在競爭過後，強的一方、獲勝的一方所提出的主張就是一切——這就是伊邪那岐流呀。」

「簡直就像山賊一樣啊！」

日輪接着狠狠瞪向夜夜：

「就來比比看，到底是誰的蕎麥麪纔可以讓雷真大人感到滿足！你有膽量接受挑戰嗎？」

「當、當然沒有問題！」

雷真抱着彷彿在拉開打架的貓咪一樣的心情，介入兩人之間：

「等一下等一下，不是我想潑你們冷水，但是你們要怎麼拿到蕎麥粉？」

「關於那個問題，就請硝子從她帶來的份中分一些過來吧。」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等等！伊呂裏？」

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伊呂裏一臉理所當然地站在打開的房門前。

夜夜似乎察覺到什麼事情，而全身發抖起來：

「難道說，姊姊大人……你是來偵查敵情……！」

「才才纔不是那樣呀，夜夜。不不不要做不正經的猜測。我我我只不過是來看看雷真大人的周邊有沒有可疑的人物，這只是護衛工作的一環呀。」

「護衛？偵查？是在說什麼啦……話說，你又是從哪裏偷溜進來的？」

「雷真大人，那種小事請不用在意。」

「哪裏是小事！這可是保全上的問題啊！你自己不是纔剛說過護衛什麼的嗎！」

「這場蕎麥麪對決，請務必讓伊呂裏我也參加！」

「姊姊大人！你又想來插一腳~~~~~~！」

昴端正了坐姿，對雷真致意。一板一眼的態度實在很像他的個性。

硝子宅邸內的家事都是由伊呂裏一手包辦，所以她當然對料理也很拿手。不論是烏龍麪還是蕎麥麪，都可以做得很好喫。

「吵死啦！情侶吵架也給俺差不多點！」

昴的一字一句都不斷刺痛着雷真的心。

「可到了春天的時候，咱們又掌握到雷真的去向。聽說是在絕世人偶師——花柳齋老師那兒……大小姐說啥也要見到雷真，結果明明才二年級，就放棄畢業回到日本去的啦。」

昴用力咂了一下舌頭，不過看來也有稍微反省的樣子。

「……那是什麼？老鼠？」

紙片上似乎寫了什麼東西。雷真拿起來攤開一看：

雷真不禁抱着歉疚的心情，壓低音量：

夏露憤慨地環起手臂說道：

「呃，昴……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你辛苦的啦！雷真。」

「那就是去年發生的事情啦。」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這次是夜夜跟日輪的比賽，題目是天婦羅蕎麥麪，日期訂在三天後。明白的話，你們就給我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雷真這人老是到處在騙女人，你過得很辛苦唄？」

她難得會如此強烈提出自己的主張。雷真只好抓抓頭說道：

「在得到消息說有人看到可能是那傢伙的蹤影后，大小姐就叫外務省深入調查。沒過多久，就得到可以佐證的情報了。如果你還活着，一定會出現在仇人面前——大小姐就是抱着這樣鑽牛角尖的想法，纔會跑到學院來留學的啦。」

四名女孩子與吉祥物們愉快用餐的樣子，看起來相當賞心悅目。在一片秋季的寒冷風景中，彷彿唯有那裏變成了春天。

「嗚。總之，我也想參加！料理對決！」

「大小姐一開始之所以會決定來留學，就是因爲她掌握了赤羽天全下落的啦。」

「這可不是說笑的唄！都是因爲這樣，大小姐跟當家大吵了一架啊……！」

被稱讚可愛而開心的夜夜，難得害臊地低下了頭。

『致雷真大人：請恕我冒昧，有重要的事情希望能告訴你。今日課程結束後，請你在夜會之前務必來中央食堂一趟。日輪。』

「人數一多，場面就會很難收拾。所以這次讓夜夜跟日輪比就好。伊呂裏也沒意見吧？」

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狀況了，六連偷偷笑了一下。

「要不要乾脆跟俺在一起啊？俺可是會對夜夜小妹妹死心場地，超~~疼愛你的喔~」

「那樣子，看起來真不錯啊。」

「昴，冷靜下來唄。要說明就按順序來啊。」

「唉呀，聽我說。要是你也參加的話，就不用比啦。」

又有別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而且這次還是兩人份。

「嗯？怎麼啦？」

「……但是你聽我說，赤羽一族可是從此消失了喔？一個滅門家族的子弟，而且還是像我這樣沒出息的傢伙，那個婆婆怎麼可能會想收爲女婿嘛？」

於是雷真推開夜夜的身子，便發現在落葉紛飛的庭院中央、陽光灑落的地方，有一羣人看起來相當耀眼。四名美少女們，正坐在墊布上享用午餐。

「嗚……我看到那兩個人……就跟過來了。」

「赤羽一族的事情咱們也耳聞了。宗家的繼承人引起了大問題後，行蹤不明——咱們是這樣聽說的。呃……真是苦了你的啦。節哀順變唄。」

「果然不行！你們想殺了我嗎！」

「雷真……你竟然妄想要跳入其中……大叫什麼『全都是我的女人！』……！」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是式神。老鼠對雷真彬彬有禮地鞠躬後，「澎」一聲消失了。

3

「這宿舍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這裏連接着什麼亞空間嗎？」

說着，他便狠狠吊起眼角，瞪向雷真：

在演習場的訓練途中，葛麗潔爾妲忽然如此命令雷真。

「既然這樣，我也要參加！」「嗚！我也要！」

兩名男子正坐在花草枯萎的花壇上，大口吃着肉餡餅。

「赤羽一族發生那樣的事情，在日本最難受的就是你了，這點不會錯。但是唄，第二難受的人就是大小姐啊！」

「可是匆匆忙忙回國後，這下又聽說換成雷真跑到英國來啦。哈哈哈，你們兩位也錯開得太巧了唄。」

不過這數量也太多了，看來他們的警備非常嚴密的樣子。

最後在牀上只留下一張看來是做爲（憑依）的紙片。

「嗚，我有一個密技，只要欺騙舌頭，讓它覺得嚐起來像『橋賣面』就可以了。要不然，既是欺騙腦袋，讓它什麼都搞不清楚——」

看來這是日輪的邀約信。

六連當場摔了一跤。夜夜的防禦簡直如銅牆鐵壁啊。

只要雷真有那個意思，其實隨時都可以跟日輪聯絡纔對。然而，他卻沒有那麼做。

雷真忍不住當場轉身，無力地趴到牀上：

大家明明都要參加（夜會），現在根本不是沉迷於戀愛的時候——本來應該是要這樣纔對，不過現在看來，日輪那份再直接不過的結婚心願，給其他少女們帶來了不好的影響……

「我來監視……以免飢渴的雷真做出壞事。」

「日輪她不是回去日本一趟了嗎？爲什麼又回到學院來了？」

因爲在他心中某個角落，抱着「這也是個好機會」的想法……

雷真頓時答不上話。大概是對陷入沉默的雷真感到失望了，昴接着毫不客氣地說道：

於是他又在花壇上坐了下來，嘀嘀咕咕地說道：

「你去喫午餐吧。」

「不要連你都把我很飢渴當作前提行不行！」

夜夜跟日輪針鋒相對的態度還多少可以理解，但沒想到連夏露跟芙蕾也來湊一腳。

「可、可是——！」

真的是太恐怖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正在發展莫名其妙的事態！

就在兩人來到庭院邊的時候，夜夜小聲地「啊……」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那樣說了！我纔沒有在想那種事！」

「沒！沒事沒事！我們快點走吧！」

六連彷彿爲了要讓兩人心情放鬆，露出溫和的微笑：

「你很清楚咩。但是，你說大小姐的心情又該怎辦？」

伸直背脊別開視線的樣子，看起來實在很不自然。

「你這個……………大白癡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雷真大叫的瞬間，牆壁忽然「碰！」地被敲了一聲，

等到心中感到不滿的少女們離開房間後，雷真忍不住搗着嘴巴，臉色發青：

「哪、哪裏……~」

「我只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陪我的日輪過來，以免她被飢渴的野獸襲擊罷了。畢竟向她提出建議的我也有責任呀。結果芙蕾就——」

而雷真也是一樣，表情頓時失去了血色。也就是說，日輪是爲了雷真才……？

是夏露與日輪，以及芙蕾與安裏。西格蒙特咬着雞肉的外皮，加姆們乖乖「坐下」待機。每當加姆們有任何一舉一動，日輪的肩膀就會明顯地緊繃起來——其實她非常怕狗——不過她依然開心地談笑着。

是昴跟六連。兩人周圍羣聚着大量的黑色老鼠與小鳥，他們大概是放出式神在進行偷窺——不對，應該是在護衛日輪的周圍吧？

雷真乖乖聽從了命令，帶着夜夜走向食堂。

夜夜忍不住臉色發白，用雙手搗住嘴巴。

雷真雖然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坐到昴的身邊：

看來她已經發現雷真的魔力衰減、開始感到疲憊了。

六連對雷真露出和善的笑臉，接着賊賊一笑：

「我知道。以前就經驗過了。」

昴二話不說地狠狠踹了雷真一腳，讓他從花壇上摔了下去。

「就是因爲你跑到英國來，才害大小姐去了又回唄！真是教人火大的傢伙！」

「……就算你們這樣說，可是夏露跟芙蕾知道蕎麥麪是什麼嗎？」

「真羨慕唷，又跟夜夜小妹妹在一起勒。夜夜小妹妹真可愛的啦。」

「你突然消失了蹤影，害大小姐有多擔心吶！居然連個聯絡都沒有，就失蹤了整整兩年！」

一想到在夜會結束前都必須過着這樣的日子，雷真不禁感到恐懼起來。

「夜夜超~~不願意的~」

看來是住在隔壁的學生在警告「太吵了」吧？每次都給隔壁的人造成煩惱真是不好意思——這麼說來，隔壁房間住的究竟是誰？雷真已經在宿舍住了將近半年，卻好像從來都沒有跟對方打過招呼。

忽然從一旁傳來怒吼聲，讓雷真跟夜夜同時都把頭轉了過去。

「———！」

「就是說呀，真的呢。」

「不過，可別喫太撐——會吐喔？」

「別對俺直呼其名，愛裝熟……唉呀，俺就姑且聽你說唄。」

芙蕾點點頭，讓豐滿的胸部跟着搖晃：

就在他嘆着氣起身時，忽然發現牀上有個黑色的影子。

「就、就算不知道也總會有辦法的啦。簡單講就是日本的義大利麪對吧？只要把臭酸的大豆丟進去，喫起來就很像了不是嗎？」

在伊呂裏的背後、門後的陰影處，夏露與芙蕾就站在那裏。

雷真敷衍了事地宣告後，把少女們全都趕出了房間。雖然這樣等於是認同比試了，但總比讓她們在房間裏繼續吵鬧來得好。

「——你說日輪？跟那個像不動明王一樣的婆婆？」

雷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日輪明明一直以來都非常服從祖母的話纔對。

「你也知道唄，當家最討厭的就是自己說了話又反悔的人啊。」

昴忍不住握緊拳頭，把喫到一半的肉餡餅捏扁了。

「可是大小姐連續反悔了兩次自己說的話。明明說要成爲魔王而出國留學，卻在半途歸國；明明說回國後會乖乖嫁人，卻又跑到英國來……」

「最後，等於是被趕出家門來到英國的啦。」

「這些全都是你害的啦！像今早也是，害大小姐遭遇到奇怪的——」

「昴！」

六連口氣意外嚴厲地出聲制止，於是昴趕緊把嘴巴閉上了。

……他究竟想說什麼？

昴接着用冰冷的視線看向雷真，試探似的問道：

「你知道大小姐在過來這邊的旅途上，是啥樣子咩？」

「當然是很沮喪……吧？」

「白癡，正好相反啦。大小姐因爲快要可以見到你，連晚上都睡不着的啦。今天可以見到面嗎？明天可以見到面嗎？同樣的問題問了好幾次好幾次……看在旁人的眼裏都知道她很興奮唄。結果咱們一到學院……你這傢伙居然跟學生總代表訂婚了？」

「不對！事情會那樣是有原因的——」

「不管你怎解釋都沒有說服力的啦！身旁盡是一羣漂亮美女，都不知道大小姐抱着啥心情，到處拈花惹草卿卿我我……你這傢伙真的是……真的是……太教人羨慕了唄渾蛋啊啊啊！」

「討厭的真心話冒出來啦！」

昴又一腳把雷真踹開後，伸手抓住了他的胸襟。

「你這傢伙，到底是要讓日輪哭幾次才甘心！」

昴說着，眼角微微泛着淚光：

中央食堂的燈光點亮着，光線從一整片玻璃制的牆壁透出來，照亮屋外鮮豔的金黃色銀杏。

「你說什麼？有哪裏不舒服嗎？」

日輪白皙的肌膚頓時發燙起來。

「唔，氣味確實不錯。看來我來對地方了。」

接着沒多久，巨劍的人偶便下定決心似的往前站出一步：

夜夜趕緊追了上去。她雖然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抱歉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

「是超一流喔，潔爾妲。話雖如此，但我也能理解她們的心情。畢竟你是魔王，又很擅長劍術，相對地，我則是對槍械與操作機械比較拿手。身爲『劍』與『盾』的人偶究竟會希望自己被誰使用——不用想也知道吧？」

4

日輪雖然感到不捨，但依然堅強地收拾情緒，開口說道：

於是雷真放開日輪的身體，揮散甜膩的氣氛似的說道：

……少騙人了。你明明就覺得很冷不是嗎？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雷真頓時停住了呼吸，用視線催促日輪繼續說下去。

「先前那場戰鬥的報告我已經聽說了——雖然以『試機』來說稍嫌過火了點，不過也有意外的收穫。沒想到你居然選那個校長當對手，讓它們累積戰鬥經驗呀。」

輕輕微笑的樣子實在惹人憐愛。雷真想不出其他的話，只好對日輪低下頭：

「……真是太好了呢。原來雷真大人跟奧爾嘉大人，什麼關係都沒有。」

雷真走到日輪的面前，雙手抓住她纖細的肩膀：

「……你這不是出於善意吧？」

日輪低下頭來，雙手沒什麼特別意義地捏着圍巾。

——沒錯，是甜蜜的。

葛麗潔爾妲放下茶杯，用柔和的視線看向兩具人偶：

「那句話我可不認同。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把這兩具人偶借給我。」

「……我說女士呀，這該不會全都是你的計謀？」

昴說過的話壓迫着雷真的胸口。他雖然很在意日輪想說的「事情」，但同時也心想自己應該要先道歉纔對。可是……究竟該對什麼事情、怎麼道歉纔好？

他的情緒激動得教人心痛。

日輪彷彿想要確認似的，抬頭看向雷真：

雷真之所以一直以來都拒絕夜夜的誘惑，就是因爲他心中很在意日輪的關係……

「真是抱歉，讓你擔心了。讓你舟車勞頓又給你添了麻煩。不過話說在先，我並沒有忘記跟你的約定。當然，也沒有做出什麼擅自毀約的事情。」

「要是沒有她們，我搞不好就被校長殺了呢。」

「看來她們已經徹底迷上你了呀。你這個人從以前就很受女性與人偶的歡迎。」

而不知道爲什麼，看着日輪那個樣子，雷真也開始感到呼吸困難了。胸口變得悶悶的，宛如在搔癢般甜蜜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要說明起來會很花時間……而且對於我讓你感到不安的事實，我沒辦法找藉口辯解。」

日輪開心地嘻嘻笑起來：

「我說，你們兩個是自己希望可以待在潔爾妲手下吧？」

理學部的最上層，金柏莉正在自己的研究室中讀着報紙。

自己接下來準備要做的事情是殺人。是打算殺掉流着同樣血液的哥哥，讓雙手染上鮮血。這樣的自己，怎麼可以沉浸在這麼溫柔的感情中？這樣只會讓日輪變得不幸，甚至有可能會讓日輪也被鮮血玷污。

「可是，她們是魔術師協會的東西吧？而且你的立場——」

「要是你下次再敢讓她哭……俺就掐死你！」

「日輪今日請雷真大人出來，並不是爲了要與你培養感情——啊！不過日輪當然隨時都做好接受雷真大人的覺悟了！」

從打開的房門外，（迷宮）的魔王葛麗潔爾妲探出頭來。

『主人！請讓我們跟隨吧！』

「老師，請用茶。」

「……不，我說的『抱歉』不是爲了那件事。是因爲你爲了我這種人，千里迢迢跑到地球的另一面來，可是我這傢伙卻只會想着自己的事，恣意妄爲……所以說……」

「……你在說什麼話？金柏莉女士可是一流的魔術師呀。」

「那麼，你也沒有遺忘我的事情嗎……？」

「但是，這樣一來……我就必須要對魔術師協會唯命是從了……」

日輪獨自一個人站在銀杏樹下。大概是因爲指尖發冷的關係，她一邊抬頭看着銀杏，一邊不斷對着手呵氣。

除此之外，雷真說不出其他的話了。他接着輕輕推開昴的手，站起身子。彷彿要逃跑似的轉身背對昴，走向庭院外。

「請問你還記得昨天奧爾嘉大人與我的互動嗎？」

與葛麗潔爾妲的鍛鍊結束後，在夜會開始前的空檔——

『務必！』『請讓我們跟隨你吧！』

「真是受你們照顧啦。回到你們的主人身邊吧。」

雷真不禁閉上了嘴。心想：夏露那傢伙，意外地很大嘴巴嘛…

「不是的……只是……沒什麼。」

「我從來沒有一天忘記過你。」

雷真撒了一個「要去洗手間」的謊，與夜夜分開。接着偷偷從窗戶溜出宿舍，來到「約定的場所」。

「其實我已經從夏綠蒂大人口中聽過詳細的原委了。」

就在雷真呆呆站着不動的時候，日輪柔和的聲音忽然傳入他的耳朵：

「啊，雷真！請等一下呀！」

葛麗潔爾妲讓安裏爲自己倒了一杯茶後，喝了一口。

5

「你要跟我說的事情是什麼？」

葛麗潔爾妲頓時皺起眉頭，明顯露出警戒的表情。

受到她們如此熱情的拜託，葛麗潔爾妲明顯變得心軟了。

「所以囉，我就去跟協會溝通看看，說服他們繼續借給你吧。」

看來日輪是真的身體不舒服的樣子。抬起發燒似的臉蛋、用含淚的眼眸，不斷凝視着雷真。整個人很明顯在發燙着，脈搏很快，呼吸也很急促。

至今爲止，雷真拯救過許多少女。但那些都不過是大鬧一場之後的結果罷了。只靠過去那種做法，並不能解決日輪心中的煩惱。

看來她很在意雷真的樣子。被她如此在意，連雷真也忍不住在意起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們暫時就跟在我的身邊吧！」

「就是（圓桌戰爭）。」

她的心中也受到衝擊了。然而，現在的雷真根本沒有餘力關心夜夜。

兩具人偶頓時困惑地互看了一眼。

正因如此，所以要甩開這個念頭。要是沉溺在這種感情中，就會讓覺悟動搖。

「是關於（十三人）的動向。」

「日輪我……快要死掉了呢……！」

女僕安裏端着剛泡好的紅茶過來。

安裏開心地露出微笑。她明明原本是伯爵家的大小姐，卻對女僕的工作一點怨言都沒有。個性溫順，容貌又好。金柏莉不禁心想：真是個好女孩。

這真是一件諷刺的事。多虧夜夜每天晚上不斷誘惑雷真，才讓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日輪的存在。

「是啊，我一直感到很在意。那羣人到底在想什麼？」

兩具機械天使抓準了機會，紛紛圍到葛麗潔爾妲的身邊：

「進來吧，潔爾妲。安裏，也幫她倒一杯茶。」

「是——請用茶，威斯頓老師。」

「怎麼可能？一切都是歸功於你的人望呀。」

接着，日輪便開始說明（十三人）的企圖。

『我們姊妹希望能給與我們相配的人物使用。』

「明明是爲了幫助朋友，卻對我說什麼『抱歉』……雷真大人那樣的個性，讓日輪非常傾慕呢。」

「謝謝您的誇獎，我很高興呢。」

——氣氛相當尷尬。

「……那又是爲了什麼事？」

「當然是善意。要準備可以配得上你這種魔術師的珍品，可是很困難的一件事。然而在這一點上，這兩具人偶就不會輸給傳說級的自動人偶了吧？」

「哦？香氣不錯嘛。你的技術又變好了呀，安莉艾特。」

雙腳一軟，差一點就倒了下去。

她穿着充滿女人味的洋裝，雖然看起來像一名少女，但全身散發出的氛圍卻有如身經百戰的勇士。而在她的背後，有兩具白色裝甲的機械天使宛如忠誠的部下般站着。

我究竟——能夠爲日輪做什麼啊？

日輪很清楚地表達出自己的好感。或許是說出口之後才感到害臊了，她趕緊又轉身背對雷真，用雙手搗着自己的臉蛋。

「不會！我纔剛來而已！」

「……抱歉。」

「請問你不對我找藉口嗎？像是『事情會那樣是有原因』之類的。」

『真是感激不盡！』

兩具人偶異口同聲地大叫，優雅地對葛麗潔爾妲鞠躬。接着，巨劍的人偶畢恭畢敬地垂下頭，做出宛如騎士在等待授任的姿勢：

『那麼，主人，可以請你爲我們姊妹取個適合的名字嗎？』

「呃……我有那個資格嗎？我只不過是你們暫時的主人罷了喔？」

「有什麼關係呀，潔爾妲？你就幫她們取名字吧。」

「……你該不會是想累積更多既定事實吧？」

葛麗潔爾妲變得更加警戒了。但她同時也覺得如此親近自己的兩具人偶相當可愛。於是她最後輕輕微笑，說出她們的名字：

「那麼，劍呀，你就叫蒂甘瑪。盾呀，你就叫絲蒂瑪了。」

『真是美麗的名字，主人。蒂甘瑪願與主人同在。』

『絲蒂瑪願與主人同在。』

「哦？蒂甘瑪（F）與絲蒂瑪（ζ）嗎？你意外的是個浪漫主義者呢。」

金柏莉忍不住笑了出來。安裏則是感到不解地靠了過來：

「浪漫主義者？請問那是什麼意思呢？」

「這兩個都是現代已經失落的古希臘字母呀。以排序來說，就是接在伊普西龍（ε）的後面——」

「住嘴！那種話不重要吧！」

葛麗潔爾妲染紅臉頰，彆扭地把頭別開了。金柏莉則是帶着某種望向年齡稍有差距的妹妹的心情，凝視葛麗潔爾妲：

「話說，你的徒弟怎麼樣了？在你的指導下，有可能贏過馬格努斯嗎？」

「不，那是不可能的。」

「……還說得真乾脆呀。（倒數第二名）的實力應該提升了相當多吧？在我看來，他的水準已經超越了歷代的（十三人）纔對。」

「然而，還是比不上馬格努斯。」

「我是雷真大人的妻子，不可以對丈夫隱藏祕密的。」

「但（倒數第二名）至今爲止也打敗過很多比自己強的敵人吧？」

「但是我可沒被叫去啊？」

面對煩惱的葛麗潔爾妲，金柏莉難得用溫柔的語氣說道：

「……你是在講你自己嗎？」

宛如紅蓮烈火的紅色鱗片閃閃發光。

想必他是聽說了這件事情，所以擔心芙蕾而來的吧。如果奧爾嘉是認真想要跟雷真等人對決，恐怕芙蕾就是最先會被盯上的目標了。

「只要在開局的時候利用奇策，給予對手決定性的傷害，而那個優勢可以延續到中盤或結束前便行了。但是，現在的那傢伙並沒有辦法給予（戰隊）決定性的傷害。因爲超一流的魔術師在防禦上也是超一流的。」

當奧爾嘉再度現身在夜會舞臺上的時候，夏露與西格蒙特正一起坐在觀衆席上。

「很有道理。但反過來說，即使在綜合能力上輸給對方，只要擁有足以將對手一擊必殺的招式——」

「真是太遺憾了，公主。你居然把事情告訴他了？」

「女人只要上了年紀，就會變得城府很深，考慮到很多事情。」

溫柔的心情瞬間破碎，金柏莉忍不住把手伸向懷中的匕首。

「然後呢？你們打算怎麼做？我的目的是阻止你們——讓接下來的夜會可以公平進行。我想你們應該已經知道這邊的打算了吧？我們（十三人）會各自組成獨立的軍團，互相爭霸。」

「笨徒弟的那具自動人偶很強大，但是，依然不可能靠一擊就破壞戰隊——這樣一來，不論如何戰鬥都會被拖長。而一旦拖長，高手就有機會扭轉劣勢，些微的差距輕易就會被扳倒了。」

「當然不可能叫你。畢竟你跟夏綠蒂是雷真那邊的人呀。」

然而，夜夜的（金剛力）是很單純的魔術。在歷經多場戰鬥後，雷真的底牌也早已曝光了。對方應該準備了許多擋下夜夜一擊的手段纔對……

不過，雷真也很清楚。洛基並不是因爲任性或自傲而跑來的。

洛基推開雷真的身體，帶着革魯賓站了出來：

兩具人偶開心地跟在葛麗潔爾妲身後。金柏莉則是一臉賊笑，目送她們離開。

奧爾嘉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溫和微笑，向對手一行人開口說道：

「西格蒙特……！」

奧爾嘉眯起雙眼，對虛空伸出右手。

「是啊。日輪似乎出席了那個叫（圓桌會議）的東西。」

「夜會差不多快開始了。你就去欣賞你徒弟的英姿吧。」

正是奧爾嘉站在通道的入口。

「那個笨徒弟本來就擁有超乎常人的魔力。瞬間出力方面也已經靠着那個祕術強化到極限了。但在這一點上，對方也是一樣的吧？」

停在奧爾嘉手臂上的小龍——雖然顏色不同，但外型跟西格蒙特完全一樣。

那影子拍動翅膀，停在奧爾嘉的手臂上。

「你在說什麼呢，雷真大人！那可是很重要的問題呀！」

雷真結束與日輪的會面後，趕緊回到了宿舍。

集中魔力，似乎施展了某種魔術。不知究竟是什麼魔術，奧爾嘉的周圍忽然散出閃光，接着從虛空中飛出了一道紅色的影子。

雷真湊到洛基耳邊，將剛纔從日輪口中聽到的事情轉告他。

「那當然——」「不用說——」

「閃光盾0; Luster Shell 1;！」

6

「嗚，我們也上，拉比！」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用那種訓練方式。」

「閉嘴。我爲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依然有三種無法原諒的事情，那就是被別人指使，被別人小看，還有被別人擔心自己的事。」

他全身靠在牆壁上，一旁帶着一具機械人偶。

葛麗潔爾妲篤定地說道。而關於這一點，金柏莉也沒有異議。

她說着，依序看向雷真、夜夜、芙蕾、洛基以及姊弟倆的自動人偶。

「我是說，花柳齋殿下早已經做好對策了。」

然而，奧爾嘉卻早已做出了應對：

『就是打倒你！』

「喔……喔喔。走吧，蒂甘瑪，絲蒂瑪。」

這樣一來可可以牽制對手，發揮威脅的功能。對手會被迫讓選擇手段變少，並提升緊張的情緒。只要抓住對方一瞬間露出的破綻，就有可能扭轉戰局。

說是去洗手間……這時間也太長了。不過夜夜卻沒有對雷真撒的謊詳細追問。雖然心中感到過意不去，但雷真還是沒有說明什麼，便出發前往夜會會場了。

她將視線越過雷真與洛基，看向另一側——會場的方向。

「那麼搭配戰術依然有勝算……我是這麼想的。」

「到雙方對決只剩一個月的時間，不可能讓魔力的總量有飛躍性的提升。而論出力，雙方也靠祕術不相上下。剩下能做的就是……」

夜夜明顯露出敵意，緊緊抓住雷真的腰部。

看來日輪早已進入會場了。身穿袴裝的她，臉上帶着凜然的表情，雙眼筆直地凝視奧爾嘉。

從人望與社交觀點來看，這樣做一定是秀才們會比較有利。畢竟洛基的個性冷淡，而富家子弟們也不太可能會站在雷真這邊。

「潔爾妲，你還年輕。」

「你就放心照至今爲止的做法鍛鍊那傢伙吧。你做不到的事情，想必花柳齋殿下——還有那個男人會有辦法吧。」

「纔不是呢~~~~~！雷真的妻子是夜夜纔對！！」

在昏暗的入場通道中，一名珍珠色頭髮的男學生正等待着他們。

超越一定水準的魔術師，即使不靠特殊的魔術迴路，也可以讓在下位的魔術師難以接近。校長的魔術防壁就是最好的例子，而金柏莉也很擅長那一招。

「花柳齋……就是笨徒弟實質的『上司』、救命恩人，還幫他製作了自動人偶的那個厲害人偶師嗎？」

「……我知道。不過那又怎麼了？」

「沒錯。但在那個能力上，依然還是馬格努斯佔了上風。更何況，不論戰鬥經驗、魔術技巧、知識、戰術選擇，全都是對手比較強。」

「很有趣。」

一旁忽然傳來了聲音。雖然因爲逆着光，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不過那身高體型、散發的魄力與優雅的舉止，是不可能會看錯人的。

不管怎麼說，洛基現在出現也剛好。

「上吧，革魯賓。刺穿它！」

西格蒙特似乎也感到相當驚訝，咬在嘴上的一塊甜甜圈當場掉了下來。

「洛基，你耳朵借我一下。」

「你要怎麼想是你的自由。我是沒有打算主動出於——不過你們呢？」

因此必須要有某種更具壓倒性、且只有雷真能用的招式。

「等一下等一下！剛纔那是你自己說的話吧！」

兩人分食着在攤販買的甜甜圈，準備觀戰夜會……

「……在西洋棋上，實力差的人偶爾也會贏過實力強的人。」

雷真、夜夜、甚至洛基都不禁瞠目結舌了。停在奧爾嘉手臂上的竟然是——

「奧爾嘉召集了（十三人）……？那是真的嗎？」

「（統帥魔軍的黑曜姬）0; Dark Princess 1;日輪·土門。」

昨天，奧爾嘉曾企圖降級——

雷真的表情相當僵硬，而夜夜看起來也比平常還要緊張的樣子。

在一臉無奈的洛基旁邊，奧爾嘉苦笑地將話題導回正軌：

「洛基——你不是傷患嗎？別隨隨便便跑來啊。」

然而雷真卻推開夜夜，向奧爾嘉露出笑臉：

「你是在怕什麼？沒打算戰鬥的話就給我滾到一邊去。」

「是（魔劍）！西格蒙特，那是你的同型機吧？」

雷真與洛基同時吸了一口氣，同時大叫：

7

姊弟倆非常有默契。在革魯賓放出短劍的同時，芙蕾也用（音波炮彈）進行攻擊。姊弟之間相距十公尺以上，因此射線宛如（十字炮火）般互相交叉，讓人難以迴避。

「聽說只要我們不出手，你也不會發動攻擊是吧？」

雖然鱗片的光彩不同，但那影子確實有着和西格蒙特相同的外貌。

「那個男人……？」

「連日輪也這樣啊！」

但是葛麗潔爾妲並不知道，那樣的東西應該如何到手。

「你果然來啦，（劍帝）。還有……」

「誰做好覺悟，誰就上吧。」

「給我看一下場合，夜夜。現在問題不在那裏。」

「那還真是有夠謙虛啊！根本就是在耍任性吧！」

「什麼公平，你的目的簡單講就是要排除我們吧？」

葛麗潔爾妲沉下視線，搖着茶杯呢喃：

金柏莉不等葛麗潔爾妲理解，便捉弄似的笑了一下，用下巴比向門外：

沒錯，如果有必殺招式的話。

馬格努斯是雷真的哥哥——也就是說，他同樣繼承了一族的祕術。

「你想要現在馬上跟我廝殺嗎？」

小龍吐出的光線散開成帶狀——宛如散佈的水雷，讓無數的光點展開在奧爾嘉周圍。

革魯賓的短劍與音波炮彈紛紛擊中光帶，發出強烈的閃光。

等到閃光消逝後，奧爾嘉與小龍都毫髮無傷。

「那種使用方式……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拉比與革魯賓再度展開攻勢。拉比在中央以大火力壓制對手，革魯賓則是徒奧爾嘉的側面以短劍迂迴攻擊。

奧爾嘉什麼事都沒有做，可是光粒子卻擅自移動方位，保護着奧爾嘉。

「居然能自律！那是念力嗎……不對……吧？」

「——不好了！快退下！」

西格蒙特在夏露的頭上大叫。不知不覺間，夜夜已經繞到奧爾嘉的正後方，準備飛撲上去。

西格蒙特的警告聲想必沒有傳到夜夜耳裏。不過，雷真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而放出魔力線——紅翼陣的線，勉強把夜夜拉回來。

下個瞬間，光點便紛紛集中到夜夜原本打算攻擊的地方。

要是夜夜剛纔直接進攻的話，此刻應該就已經沒命了。

（又自己動了……那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魔劍0; Grarn 1;的原理是在體內精製出（滅元素），並使其加速射出……基本上就是這樣。它們不可能會自律，就算使用念力，也不可能同時操縱那麼多的數量纔對。

相對於啞口無言的夏露，觀衆們則是大聲喝彩着。

「嗚……找不到……攻擊手段……！」

芙蕾臉色發青地呢喃着。射擊完全無效，又沒辦法接近對方。

「怎麼啦？洛基，還有雷真？你們剛纔的威勢到哪兒去了？」

奧爾嘉露出優雅的笑容。而不論是洛基還是雷真，都只能無言地投以視線，卻動也不動。

「不進攻嗎？既然戰鬥已經開始，我也不會只守不攻喔？」

正因爲同樣都是魔劍的使用者，所以她很清楚，自己與對方的實力相差有多大。

光線像鎖鏈一樣纏繞起來，圍住了拉比的身體。

「更何況，（劍帝）是名列（十三人）的強者，而（倒數第二名）的實力在過去也曾經擊敗過（十三人）的成員。各位勤奮於課業、幾經努力之後好不容易獲得夜會參加資格的人，在尚未來得及展現自己的實力前就遭到他們封殺的情形，實在教人同情。因此——」

表情黯淡的夏露，全身無力地走出了觀衆席。而在她的帽子上，西格蒙特的表情也相當黯淡。

會場內頓時變得一片譁然。前來觀戰的名人們紛紛開始臆測，新聞記者與賭票調查員們趕緊追在奧爾嘉的身後。

「閃光索0; Luster Fil1;！」

「唔，我是沒有意見啦……」

被芙蕾大聲命令，於是拉比只好全身僵硬地（坐下）。

「我們本來是不同世界的同一樣東西。魔劍與魔劍互斬，必定會有一方被砍斷……你是在明知這一點的狀況下，前來參加夜會的嗎？托爾。」

「……夏露，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啊。」

奧爾嘉明明已經將了拉比的軍，卻沒有殺了它便離開舞臺。雖然不清楚奧爾嘉的意圖究竟是什麼，但毫無疑問地是得救了。芙蕾忍不住抱着拉比的身體，表情痛苦起來。

夏露清楚地感受到，奧爾嘉凜然的聲音震動了全場，喚起了觀衆們的熱情。

只要奧爾嘉稍微把「光線鎖鏈」繫緊，拉比的脖子就會輕易被砍斷了。

她接着川暸亮的聲音，宛如演說般開口說着：

奧爾嘉聽聞夏露那些不成熟的技巧，心中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們走吧，西格蒙特。」

「誠如各位所知，這三位參加者——第一百名、九十九名以及九十八名，在這次的夜會中如怒濤狂瀾般一路晉級到現在。他們的躍進絕不是惹人非議的事情，甚至應該說是值得大家稱讚的偉業。然而，三對一的局勢對於挑戰者而言不得不說是相當不利的狀況。」

西格蒙特的低語，並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西格蒙特從帽子上探出身子，倒過來看着夏露的臉。

她說着，用力往前踏出一步。整個會場都被她的魄力撼動了。

夜夜翻了一個筋斗閃開攻擊——但是，奧爾嘉的目標其實並不是夜夜。

奧爾嘉稍微停頓了一下後，大聲宣告：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奧爾嘉便立刻轉身，離開了舞臺。

「你們差不多能理解我的力量了吧？那麼，就稍微安分一點。」

「我們將會依序（自我降級），支援後續的參加者們。然而請各位不要誤會了。我們之間依然都是敵人——往後會各自招募自己的同伴，以『諸侯』的姿態讓大家欣賞到一場『戰爭』。諸位（手套持有者）們，選擇自己能信任的將領吧！而自認有實力的人就報上名來，自成一方將士吧！」

它用小到夏露也聽不到的聲音呢喃着：

「（十三人）的有志之士們決定，從今天開始將要介入夜會的比賽！」

夏露並沒有回答，只是感到羞恥地染紅臉頰。

「雖然這樣說對於辛苦到場的觀衆們非常過意不去，但希望各位能接受夜會的戰鬥將會因此停滯一段時間。此外，今晚本人會就此退下舞臺，然而這絕不是因爲我怠惰或是比賽作假，而是因爲我認爲單獨一個人的力量難以贏過他們的關係……以上，感謝大家安靜聆聽，並敬請各位期待未來再度開戰。」

場內頓時變得一片安靜。大家都對於奧爾嘉的發言感到很有興趣。

不久後，奧爾嘉的魔術失去效果，拉比身上的束縛在眨眼間就解開了。

小龍的口中射出閃光……那不是光束炮。光線大幅度扭曲，宛如蜥蜴的舌頭般變形，一瞬間便飛到夜夜眼前。

「謹向現場的各位紳士淑女們問好，我是學生總代表——奧爾嘉·薩拉汀。」

「拉比！不行！不可以動！坐下！」

奧爾嘉舉起右手，讓小龍來到她眼睛的高度。

奧爾嘉轉身背對三人，走到舞臺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