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人類的定義

1

「剛纔的廣播、說教授是人質——連校長也是？」

夏露驚訝的聲音迴盪在地下水道中。

這裏是理學部附近的自來水道。也就是遍佈學院地底、複雜宛如迷宮的通道。

葛麗潔爾妲抱着夜夜前進，並冷淡地回應：

「這下你明白了吧？不只是校長而已，連教授們也落入敵人手中啦。」

「真是難以置信……學院竟如此輕易就……」

即使是對結社的威脅性相當熟知的西格蒙特，也沒預料到這樣的結果。

「到了。這裏是金柏莉女士準備的避難所。我們就把這地方當成據點吧。」

一行人來到一塊寬敞的空間。當中有通往地上的階梯，牆邊則是堆放着酒桶。

「女士啊，這裏是酒窖嗎？」

「如果只是私釀酒的話還算可愛呢。不過聽說這裏儲藏的是一些不能公開的東西呀。」

夏露理解了話語中的意思，忍不住「嗚……」地呻吟一聲。桶子裏裝的想必是禁忌零件或詛咒道具。雖然夏露一點都不想觸碰，但葛麗潔爾妲卻毫不留情地說道：

「我想要一些武裝。找找看有沒有自動人偶吧。夏綠蒂，過來幫忙。」

「我……我知道了……」

夏露不禁淚眼汪汪，戰戰兢兢地開始確認酒桶中的內容物。

夜夜在旁觀望了一陣子後，搖搖晃晃地走上階梯。

——這樣正好。西格蒙特拍打翅膀，跟在夜夜後面飛出地下室。

地面上是理學部……的遺址。

半毀的校舍已面目全非，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座古代遺蹟。然而，到處可以見到傢俱、書本與實驗設備的碎片，要說是遺蹟也未免太凌亂了。

從崩塌的天花板灑落的夕陽光線，將夜夜的輪廓映照得淒涼虛幻。

就在西格蒙特默默在心中立下誓言的時候，抓狂的夏露忽然從他背後衝了過來。

「夏綠蒂……小姐……？」

在他眼前，有個巨大的黑影正在蠢動。

「……看來我們這邊欠了你們很大的一筆債啊。」

「是的。他那個人明明對女人心非常遲鈍，對這種事倒是直覺敏銳呀。」

夜夜說到一半就忽然被夏露抱住，讓她說不下去了。

「雷真纔是呢。而且夜夜也……請問你記不記得以前有問過夜夜，爲什麼夜夜會這樣一往情深、堅強勇敢、無比可愛地思慕着雷真？」

雷真擦拭冷汗，轉身背對怪物，開始物色周遭的機械。

「別一個人亂跑。要是遭到奇襲，你可撐不住的。」

雷真的生存方式相當危險。說不定下一刻就會被拖進深淵之中，連自己也一起溺死吧？

「要是沒有你，那傢伙往後又該如何戰鬥呀！」

夜夜似乎聽出了西格蒙特想問的內容，露出擔憂的眼神：

夜夜忍不住驚訝得睜大雙眼。雷真很少會對她做出這種動作。

「你們拯救過夏露和安裏，不只是性命，連心靈也是。要是沒有你們，那對姊妹想必一輩子都無法肯定自己吧。」

（你真是個恩人啊，雷真。不管是對那對姊妹來說，還是對我來說。我這條奉獻給伊萊恩與其族人的生命，總有一天要幫上你的忙纔行——我發誓。）

「你太操心了啦。只要照平常的方式使用，完全不會有問題的。而且就算多少需要亂來——夜夜還是可以再撐十年給你看的！」

西格蒙特飛到她眼前，停在一根斷掉的柱子上。

夜夜彷彿在嘲笑自己似的，露出痛心的笑容：

「唔，我是記得我說過你的感情『脫離了常軌』啦。」

時間回溯。在〈愚者聖堂〉的最深處，雷真驚訝得張大着嘴巴。

對方似乎也發現了夜夜她們，快步趕來。

「西格蒙特！不要擅自亂跑呀！」

被大量忽明忽滅的眼睛凝視着，讓雷真的全身都噴出冷汗。因爲整體的尺寸非常大，眼睛的數量也相當驚人。只要它們一眨動，就像天上的銀河在閃爍一樣。

「那是彼此彼此。夏綠蒂小姐也幫過好幾次雷真的忙呀。像上次也是，因爲雷真亂來的關係，害西格蒙特被殺死過一次——」

「……既然它沒打算出手，那正合我意。趁現在趕快把任務完成吧。」

「咦——進攻？可是、要怎麼做……？」

夜夜不禁無奈地小聲說道：

「沒問題。託你的創造者——花柳齋殿下的福啊。」

「夜夜，夏露，你們冷靜聽我說。我——」

雷真從頭到腳確認了一下夜夜的身體後，緊緊抱住她。

夜夜察覺到異狀，輕輕推開雷真的身體。

「笨呀！要是你遇到什麼萬一，那個笨蛋不就會失去夢想跟希望了嗎！」

是剛纔那些怪物的同類。但這傢伙更是大得恐怖！

難道是經歷過什麼殘酷的訣別嗎？他們的氣勢很像蓄勢待發、準備要復仇的士兵。

「……請不用擔心。雷真有把生命分給夜夜的。」

西格蒙特說到一半，便察覺了：雷真在至今爲止的戰鬥中，總是陷入何種狀況？

夜夜將雙手貼在胸口上，閉起眼睛，露出驕傲的微笑。

「既然是自己的生命，對他來說應該是很便宜的代價了吧。但是，既然你吸收了雷真的生命力，爲什麼還會虛弱——」

「你最想見到的人，就在剛纔回來了呀。」

自動人偶並不只是單純的武器。要是失去了人偶，魔術師會變得如何？

夏露緊緊抱住夜夜。大概是被她的話語感化了，夜夜的眼眶也湧出淚水。

「然而，也是有讓人不放心的要素。那就是這顆心臟……」

「……你變得真是脆弱呢，夏綠蒂小姐。」

「這問題還真是難以回答啊。」

「當然，那是相當於人類的壽命。西格蒙特還可以活很久呢。」

他的眼神中充滿決意，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意志。然而，卻又隱藏着激烈的憤怒。

「但是，每當我給予它過分的負擔，它的耐用年限就會縮短是吧？」

夜夜忍不住把視線別開。於是西格蒙特像小鳥一樣輕輕跳動，繞到夜夜的視線前方。

夏露用視線比向走廊。在那裏，站着一名面容精悍的人——正是那個人。

「請問你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生命？雷真知道這件事嗎？」

「不，我就是不想讓她變那樣。畢竟這話如果夏露在旁邊，就不好問啊。」

如果沒有的話——夜夜又是用誰的生命力做爲代償？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抱歉，讓你受了那麼嚴重的傷。」

那樣的他，還有剩下的生命力可以供人吸取嗎？

夏露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西格蒙特，緊緊抱在懷中。臉上早已快哭出來了。

活了一百五十年的西格蒙特，一眼就看出夜夜的笑容底下隱藏的謊言。

「不可以！」

「雷真曾經對夜夜說過：不是當我的人偶，請你當我的搭檔。這樣。」

「雷真！」「夜夜！」

伊呂裏與小紫立刻反應，凝聚起魔力。可是卻被火垂開口制止：

「爲什麼啦——再說，夜夜你到底是在做什麼？竟然一個人亂跑。」

「……西格蒙特纔是呢。小心夏綠蒂小姐又抓狂囉？」

夜夜抱住西格蒙特，強烈拒絕。

牆壁上到處都伸出巨大的圓柱，支撐着怪物碩大的身軀。

「只要不使用過大的力量，那可以撐很久的。」

夏露因爲曾經失去過，所以心中很清楚吧？

夜夜的臉頰微微泛紅，開心地說道：

「那真的讓夜夜非常開心，感覺就像從冰冷的水底被拉上來一樣……雷真的手相當溫暖，只要看到他對自己伸出手，沒有人會不想抓住他的。而雷真的個性也是看到有人溺水，就不能不出手相救呀。」

「我們回去吧。接下來，就輪到我們進攻啦。」

「————」

但她即使明白這件事，卻依然表現得很堅強。

「——果然，它還是有壽命嗎？」

夜夜點頭回應，接着又趕緊補充：

「要是知道了這件事，雷真會對戰鬥感到猶豫的……！」

接着，雷真提出了一項極爲愚蠢的宣告。

「雷真……請問你是怎麼了？」

托爾交出來的〈容器〉是龍王肉體的一部分，是禁忌的活體零件。如今，恢復爲禁忌人偶的西格蒙特體內擁有三把魔劍，性能比以前提升了許多。

正因如此，西格蒙特更不願意讓他喪命。

「……你應該要警告他纔對。如果你難以開口，就由我來轉告他吧。」

那樣一來將害他難以獲得成長。雷真每次經歷實戰，都會讓實力大幅提升。至今爲止的戰鬥，沒有一場對雷真來說是白費的。

「那點程度，對夜夜來說完全沒問題的！雷真纔是——」

「呃……夜夜是在站哨呀。畢竟夜夜沒辦法戰鬥……所以想說至少能幫上什麼忙。」

「你似乎從前一陣子開始，身體的狀況就不太好？」

「夜夜很喜歡現在的雷真。喜歡那個又莽撞、又老好人、無論對方是誰——即使是人偶，也會毫不猶豫出手幫助的雷真。夜夜不希望看到雷真爲了夜夜，捨不得發揮自己的實力呀。」

「才、纔不脆弱，我已經變堅強了呀。你說對吧，西格蒙特？」

正如她所說，那怪物動也不動地坐在那裏。維持着像胎兒的姿勢，只會用眼睛凝視着雷真一行人而已。

他使用了大量的血液，經常渾身是傷，好幾次差點面臨生命危險。

看在西格蒙特的眼裏，也覺得雷真的樣子不太尋常。

2

「……但是，如果在跟馬格努斯交戰之前，你就倒下的話，可是得不償失啊。」

「這真是像詛咒一樣呢……吸取主人生命的禁忌人偶……」

「……這話的確是，說得很妙。」

夏露用右手抱着西格蒙特，用左手拉住夜夜的手。

「等等，雪月花。它看起來並沒有攻擊的意思。」

被兩名少女夾在中間，差點要窒息的西格蒙特心想：

恐怕——她已經沒什麼時間了。

雷真知道這件事情，卻依然願意把夜夜帶在身邊，使用起來也毫不猶豫。

而且——

在雷真的身後，伊呂裏與小紫也現身了。她們雖然見到夜夜而露出笑容，但表情相當僵硬，全身釋放出緊張的氣氛。

大量的機械當中，多半看起來都像計量儀器，上面刻着神祕的度數與單位。還有許多用途不明的操縱桿、像蜂窩一樣密密麻麻的插座、上面插有大量的線路。雷真慎重地觀察之後……

「看都看不懂啦！」

老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然而少女們卻毫無反應，看來根本沒有人期待雷真能理解的樣子。

「不過，如果是軍方的專家們，應該看到這東西就會知道是什麼了吧？」

雷真說着，伸手指向一塊鑲嵌大量魔石的板子，也就是所謂的〈基盤〉。

「每一塊魔石都是迴路。只要把這拿回去，至少就能有個交代了。」

「雷真大人，請小心點。要是把『莊制』弄壞，可是會很嚴重的。」

伊呂裏的聲音從相當遠的地方傳來。仔細一看，她竟然不知不覺間後退到入口的地方，躲在門後觀察着雷真的舉動。

「……你幹麼躲那麼遠啊？」

「因爲伊呂裏姊姊呀～對機械之類的東西最不拿手了。」

小紫天真無邪地說着。火垂一臉意外地轉過頭來，而雷真也感到驚訝地問道：

「真的假的？可是硝子小姐的宅邸中，不是有很多那類的東西嗎？」

「就是因爲弄壞太多了，所以硝子命令姊姊大人不可以去碰呢。」

原來雷真當初寄宿到宅邸的時候，已經是伊呂裏大肆破壞之後了嗎？

「絕對不可以小看『莊制』呀。搞不好那怪物會忽然動起來，或是有可能會爆炸……」

「別烏鴉嘴。講那種話可是會帶有言靈（注5）的啊。」（注5　日本神道的一種概念，指人的話語中蘊含某種力量，會使說出來的話成真。）

雷真安撫着伊呂裏的情緒，同時試着用靈視觀察基盤。

如果說天眼是掌握自己周圍的技術，那麼靈視就是解析對象的技巧，也可以看出魔力的流向。

「——只有這顆藍色魔石沒有魔力通過，應該拔下來也沒關係吧？」

換言之，這是沒有被用上的零件，不會對迴路的流動造成影響……雷真是這麼判斷的。

伊呂裏似乎在大叫着什麼話。雷真還來不及察覺那是對他的警告，巨人的手就逼近眼前了。

近處傳來小紫的聲音。看來她是沿着冰筍爬到雷真這裏來了。

隨着一聲像鈴鐺般清脆的聲音，巨大的冰刀砍斷了巨人的手臂。

恐懼的心情引起混亂，這就是所謂的恐慌。雷真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動搖——不，不對。他過去也曾經體驗過同樣的衝擊。

大概是疼痛掩蓋了迷惑。它不斷暴動着，將刺在身上的冰筍一根根擊碎。

雖然火垂明顯釋放着殺氣，但只要有伊呂裏在，她也無法出手阻止雷真。

「我說，雷真，剛纔那是真的嗎？說什麼學院被佔領了——」

「……我的命還真廉價啊。」

火垂有點開心地說出輕蔑的話語：

「請交給我吧。十字殺鐧——白袖纏身！」

伊呂裏的位置可以靠天眼掌握。魔力線伸入她體內後，啓動了冰面鏡。

「現在是緊急狀況。火垂，把天花板擊破吧。」

不過，沒有問題。因爲有個人影在空中抱住了往下墜落的雷真。

「這……這是……什麼狀況……！」

看來火垂剛纔的跳躍，不知道爲什麼剛好從雷克南部隊的正中央開了一個洞。

比火垂遲了好一段時間後，雷真一行人也衝出聖堂，抵達地面上。

火垂的身體順着慣性停留在半空中，結果一團火焰魔術朝她攻擊而來。

接下來的幾十秒中，雷真的心跳數頓時加倍了。

這是人類所做的事情嗎？所謂的人類、到底、是什麼？

魔石並沒有固定得很牢固，只是用金屬爪子扣在板上而已。要取下來不算困難。

雷真不禁苦笑，但還是覺得感激。

「雷真，振作點！我們快逃呀！」

「不好意思，火垂，得救了！」

聽到這句難以置信的話語，雷真全身顫抖起來。

那是雷真這半年來早已看慣的美麗情景……不對。

「很好，就拜託你啦！」

當時在雷真的心中，對〈人類〉的概念徹底崩壞了。而現在感受到的恐怖，就跟那個瞬間一樣。

酷寒的冷氣產生出巨大的冰筍。好幾把冰槍貫穿巨人的身體，淒厲的慘叫聲震撼整個地下空間。巨大的音量差點讓人發瘋。聽力優秀的小紫忍不住塞起耳朵，跪到地上。雷真也抱着頭，拼命忍耐嚇人的噪音。

「伊呂裏！把我送到地面上！」

軍人們接着紛紛聚過來，爲火垂綁上拘束器。火垂只能趴倒在地面上，任由他們擺佈。封魔繩將火垂的身體五花大綁起來，壓制了魔術迴路。

以結論來說，伊呂裏剛纔說的話真的發揮了烏鴉嘴的效果。

真是超乎預期的巨大威力。但也因此，讓雷真跟着巨人的手臂一起掉入深淵中了。

這時已經來到黃昏，枯葉散盡的樹林被染成一片橘色。

「……看來也只好如此了。」

巨人當場放下手臂，表現出驚訝的樣子。眼睛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視線不斷遊移。

是那個叫「絕對王權」的東西。火垂當場被烈焰擊中，摔落在大地上。

火垂用力踏碎地板，往上空跳躍。

伊呂裏將妹妹護在身後，同時看向雷真。於是雷真點點頭，凝聚起魔力。

而在那羣軍人的背後——

雷真凝聚渾身的魔力，送入火垂體內。

無法迴避的雷真，當場被巨人抓住。巨人接着將手一揮，強烈的加速度讓雷真瞬間失去了意識。

怪物緩緩起身——揮起鐵拳捶打牆壁。

聽到哥哥說出口的那句話，看到哥哥毫無迷惘的眼神——雷真不禁在想：

（可惡……那個慢吞吞的傢伙還在幹什麼！）

「別問蠢話。我可是主人創造出來的人偶——答案當然是『Yes』了。」

在模糊的視線前方，火垂看到雷真的身影漸漸遠去。

「小紫……我們用那招！」

牆壁冒出裂縫，當場倒塌。飛落下來的瓦礫擊碎了機械裝置。

飛出地面的火垂，竟遭遇到雷克南部隊的埋伏。

小紫徹底恐慌起來，不斷原地踱步：

全身燒焦的火垂宛如壞掉的人偶，倒在荒廢的土地上。

放眼望去只看得到一片荒地，校舍崩塌，庭園化爲焦土。

小紫的話還沒說完，雷真就徒手把魔石用力拔了下來。

「拜託你啦，伊呂裏。」

『吾等是〈黃金槍團〉，爲糾正學院不法行爲之人——』

雷真還以爲自己要被喫了，但沒想到巨人並沒有那麼做，而是近距離凝視着雷真。

不知聲音是從何處傳來的。雷真明明有塞住耳朵纔對！

大量的眼睛中流出像淚水一樣的液體，景象恐怖得宛如惡夢。

從巨人手中救出雷真，並將他送到冰筍上的人正是——

焚燒的魔王站到火垂面前，二話不說就對她放出火焰。火垂的視野被染成一片火紅，忍不住發出慘叫。能夠承受千鈞重的力道、出手攻擊甚至可以擊碎軍艦的火垂身體，竟像落葉一樣漸漸被燒盡了！

（是、誰——？）

巨人釋放出敵意，把手揮向小紫。但小紫很快就跳到另一根冰筍上，巧妙閃避攻擊。動作很漂亮，觀察力也很好。

而那個〈人類〉則是全身縮在洞穴底部，動也不動了。

「雷真大人！火垂她……！」

威嚴壯麗的皇家機巧學院，已不復存在。

就在雷真準備用瑞士刀的鋸子鋸斷金屬爪時，伴隨着「沙沙沙」的雜音，有個聲音忽然傳來：

伊呂裏提升寒氣，在腳下產生出一個銀盤。接着在銀盤底部繼續增添寒氣，就可以一路往上延伸了。銀盤沿着圓筒狀空間的邊緣大幅彎曲，在途中接起雷真與小紫，並緩緩接近天花板。

就在肌膚快要化爲灰炭之際，雷克南忽然停下了攻擊。

「……真是愚蠢的男人。看來那是安全裝置呀。」

她冷靜地啓動魔術迴路——卻沒有成功！

一段沉默後，巨人又將視線放回雷真身上，目不轉睛地凝視他，同時用心靈說道：

「OK～！灌滿我全身吧！」

巨人頓時感到恐懼，捂住自己的臉——難道它會怕陽光嗎！

「你辦得到嗎？」

『爲了造神。』

「我明白了。」

「那纔不是沒有魔力流過，是那顆魔石阻斷了迴路。」

「你問我是誰……我纔想問你啦！你是什麼東西！」

「冷靜下來，小紫。既然對方出手攻擊，那就只能打倒它了。」

被砍斷手臂的巨人大聲慘叫，再度狂暴起來。

真空管一盞接着一盞點亮，齒輪紛紛轉動起來，蒸氣陣陣冒起，汽缸開始進行活塞運動，支撐着怪物的巨大柱子縮回牆壁中了。

它明顯被迷惑了。但是，抓住雷真的手卻沒有放鬆。於是雷真維持着小紫的魔術，同時集中精神，對伊呂裏伸出另一條線。

（你——）

不可思議地，巨人似乎聽得懂話語。它緩緩把頭縮回去，做出環顧四周的動作，依序看向縮在地上的小紫、伊呂裏與火垂。

從空中看到的學院風景，竟完全變了樣。

而且就在剛纔，他得到了重要的線索與自信。他似乎在一瞬間掌握到赤羽一族的傀儡師理當擁有的感覺。

「這、這下怎麼辦？那種怪物……根本沒辦法對付呀！」

（人、類。）

「這只是醃牛肉的錢。」

就是他理解到地上成堆的遺體，是自己的父母、叔父叔母與堂兄弟們的時候。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巨人的頭部就近在眼前。

四周飄散着異樣的臭味。焦臭中參雜血腥味，刺激着雷真的心靈創傷。

3

（人類……這也叫人類嗎……！）

「…………！」

雷真對小紫送出魔力線。小紫的身體顫抖一下後，發動了精緻的魔術。

簡直是一道紅色的閃光。衝破天花板，甚至貫穿上面的岩層，讓微弱的光線透進地底。

腦中湧起這個想法，讓火垂忍不住想要痛毆自己一拳。自己最先想到的竟然是求助於敵人！

火垂微微一笑。這搞不好是雷真第一次見到火垂的微笑。

就是在自己出生成長的家中，看到自己比誰都還信任的哥哥，在解剖妹妹的時候。

伊呂裏彷彿在跳舞似的旋轉一圈，釋放出來的寒氣打在牆壁上，化爲冰槍。

（我、是——）

雷真看向伊呂裏手指的方向，結果與一對鷹眼——雷克南對上了視線。

是受傷了嗎？他好像被人攙扶着，飛向空中。而伊呂裏與小紫也在一起。

……他們逃走了。丟下我一個人。

燙傷的嘴脣露出苦笑。廢話，那是理所當然的判斷呀。換作我站在他的立場，也絕對不會出手相救吧？

我知道。我很清楚。可是——

爲什麼總有一種背後被刺了一刀的感覺？

（……那羣傢伙根本不重要。既然我已經來到地上，主人應該就能掌握到我的位置了。）

一定很快就會有同伴趕來救援吧？到時候，就是魔王的死期了。

軍人們在周圍待命，戰力上大約有兩個小隊，自動人偶的數量也一樣。當中雖然多半是軍方量產品，不過有一部分的人偶是特別訂做的高級品。

（只要主人出手，那種程度的傢伙……根本不算什麼。）

「閣下，狄拉克大尉似乎回來了。」

一名部下對雷克南報告。不久後，一匹機巧軍馬從大講堂的方向奔馳過來。

那大概是禁忌人偶，在絕對王權的影響下依然可以動作。一名青年軍官從馬上跳下來，看到火垂後，微微露出笑臉：

「看來您順利確保目標了，真是萬幸。」

「那種說法並不正確。無論發現還是確保，一切都不是偶然，是必然。」

「那男人也有背叛的可能性。是閣下賭贏了啊。」

「別廢話了。報告狀況。」

「Yes, sir.敵人有三隊展開在講堂周圍，三隊在內部監視人質。出入口附近都設有魔力感應式的爆破陷阱——也就是埋設了地雷。」

「守備真嚴密啊。找出絕對王權的位置了嗎？」

「屬下是推測出那隻老鷹的位置了。應該是在重要機巧保管設施〈置物櫃〉的屋頂上。」

軍官伸手指向樹林的縫隙間。遠處可以看到一棟外觀像墓碑的異質建築物。

雷克南則是冷笑一下：

「真是非常抱歉。因爲這位聽不懂人話，所以我就直接省略了。」

利用完全統制振動的效果，讓構成自己身體的所有原子都朝同一方向移動。雖然起飛動作比起平常要來得笨拙，但他依然還是飛翔起來，從雷克南部隊面前全速脫離。

是魔術遭到妨礙。察覺到這件事實，讓雷真稍微冷靜下來了。

「真不愧是Mr.赤羽，寬宏大量。其實剛纔那對我來說，是有點愉快的體驗呢。」

「我是從聲音傳導推定出發生源頭，利用交叉方位法計算出位置的。」

「將隊伍分成兩隊。一隊入侵置物櫃內部，從正下方破壞老鷹。在老鷹失去效果的同時，本隊攻入講堂。分隊交給狄拉克指揮，人選也由你決定。」

「真是非常抱歉，做出如此失禮的事。」

「沒有交涉的餘地。現在立刻開始作戰，殲滅賊兵。」

軍人們完全不知所云，紛紛露出困惑的表情。

說時遲那時快，辛格一把抱起伊呂裏與小紫後，瞬間加速。

「果然！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夾雜私情！」

全身癱在辛格肩膀上的雷真，用模糊的視線瞪着背後。

「失去魔王選定權——也就是夜會要沒了嗎！？」

「等一下！要是英國真的那麼做，列強各國不就……」

「根據大小姐的想法，英國的目的似乎是想支配學院。當然，這麼一來會遭致列強反感，德國跟俄國搞不好就會把留學生叫回去了。」

情況將會變得難以收拾。

雖然高度足夠，但距離太遠了。雷克南很快便做出了判斷：

雷真不禁嚇了一跳。那聲音不是從雷克南的方向，而是從背後傳來的。

「……靠肉眼無法確認。你判斷的根據是什麼？」

「……不，你幫上大忙了。」

將掉落下來的雷真扛在肩上後，那名男子——辛格對兩姊妹鞠躬示意：

不久後，當斜陽被城牆遮掩，暮色籠罩學院的時候，辛格將雷真他們放到地面上。着地的動作相當粗暴，簡直就像墜落一樣。

小紫趕緊擋在雷真面前，強行妨礙。雷真雖然想要跳過小紫頭上，卻忽然出現一道冰牆，擋在雷真與雷克南部隊的中間。

「賦予學院魔王選定權的是魔術師協會。那是因爲這所學院相當『公正』的關係。但若是學院無法維持中立性，這項權力當然就會被剝奪了。」

「畢竟她是一位精神扭曲、喜歡爾虞我詐勝於一切的人啊。」

從樹林中飛出一名男子，順勢踹飛雷真。背部承受到宛如炸彈爆裂的衝擊，讓雷真全身撞在冰牆上。這下即便是雷真，也變得意識模糊了。

接着聽到預告的內容後，一夥人又變得更加困惑了。

「雖然本人不清楚他擄獲戰隊的理由，不過關於他接下來的打算，當然就是奪回人質，解決這起事件了。」

最好的方法，當然就是搶在雷克南之前救出校長，解決這起事件。

兩名軍人點頭回應，立刻開始準備出發。

當後方的冰牆破碎時，已經拉開了很長一段距離。

「要是變成那樣，夜會會怎麼樣？」

4

「拉賽福家的執事雖然優秀，但有個缺點就是對慾望太老實了。」

「你說……同伴？」

聽着聽着，小紫的身體就開始發起抖來。而抱着她的伊呂裏，也已經變得臉色蒼白了。

說實話，雷真是第一次遭遇到如此程度的絕境。

一羣人圍成圈子，開始討論人員配置與負責任務。就在這時，新的報告傳來：

「一定也會爭相仿效吧。那樣一來就沒有人會在意梵蒂岡的旨意，協會的權威將形同虛設。魔術師將會從倫理的束縛中獲得解放——」

「……我想也是。既然她有那個打算，那至少可以看到一點希望啦。」

「包括本隊在內，所有隊伍都交給狄拉克進行指揮。兩個人跟我過來。」

「迅速排除敵人。」

「這時就輪到本人出場了。」

「……淨是那個白癡王子會喜歡的愉快玩意啊。」

「大小姐已經前往老爺的所在地了。本人之所以會單獨行動，是爲了跟您——跟您們合作的關係。」

校長是政治方面的專家，應該可以靠他自己的力量重回職位……吧？大概。

「姊姊大人！該吐槽的不是那一點啦！」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救出人質——即使在軍隊中也是相當殘酷的方針。部下們的表情紛紛緊繃起來。

在這個帝國主義橫行的世界大戰前夕、每個國家都在增強軍備的時代……

「本人以雷克南之名下達命令：以作戰速度爲最優先考量，不必擔心誤傷人質。」

——列強各國會隨心所欲地染指禁忌研究。

「您今天還真是遲鈍。虧我內心對您的評價一直都是個相當聰明的人物呢。」

「屬下明白了。凱爾、賽因，跟我來。」

「中將，監視B班報告。呃……一名自稱〈倒數第二名〉（Second Last）的學生，發出了犯罪預告……的樣子……」

「如果是從圍繞學院的〈城牆〉上進行射擊，雖然也不是無法瞄準目標……」

雷克南不等回應，便扛起火垂，快速離開。

對於被主人以外的人類觸碰，令她感到難以忍受。

「我接下來要去抓老鼠了。」

「火垂……可惡……！」

還有什麼、還有什麼手段——

（給我等着瞧。這男人……我一定要、殺了他！）

「德意志的人偶！你這傢伙！竟敢把雷真大人稱作畜生……！」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

「……真抱歉，我本來就很愚鈍啦。」

「……那就值得信賴了。能確保射擊線嗎？」

「不，他是敵人。要是讓那位閣下漂亮地解決事件，他就會成爲一名英雄，而老爺就變成一名無能者了。」

一定有什麼讓雷克南計劃失敗、讓艾德蒙野心受挫的妙計纔對。

「距離日落剩下的時間並不多。請問要派人進行交涉嗎？若是可以延長時限……」

「我雖然對政治是個門外漢，但也可以預測出將會發生什麼事。各國想必會把俘虜們當成禁忌人偶的材料，進行大量的人體實驗。不用等到百年，就會出現各種劇毒化學兵器、破壞生態系的生化武器、遠遠超越殲滅魔術的超巨大炸彈——各式各樣人類至今從未擁有過的優秀髮明吧。」

雷真忍不住在腳下的銀盤上一蹬，準備衝進那羣軍人之中。

辛格對放出殺氣的姊妹伸出手掌，語氣溫和地說道：

「雷克南那傢伙……奪走了火垂，接下來又打算怎麼做？」

「講得還真沒錯啊！愛麗絲怎麼了？你爲什麼一個人單獨行動？」

「可是，火垂她——！」

「啥？你是說……雷克南是我方的人？」

「但是，人質有百人以上，請問……要如何處置？」

火垂用詛咒般的話語安慰自己，忍耐着屈辱，等待主人到來。

雷克南的意思是一切責任由自己承擔。聽到這句話，部下們的眼神又恢復了力量。

毫無對策就攻擊魔王，只有反被殺死的份。如果雷真爲了拯救仇人的自動人偶而喪命，可就沒臉面對撫子了。

接着，狄拉克抬頭望向城牆對面燃燒的夕陽：

「是的。因此請恕我——稍微粗魯一下了。」

被他扛在肩上的火垂，感到屈辱地染紅了臉頰。

至今，依然沒有馬格努斯現身的跡象。

辛格苦笑一下，露出諷刺的眼神看向雷真，聳聳肩膀：

要是辛格剛剛沒那麼做，雷真應該早就衝向雷克南了。

「Yes, sir!」

「不可以呀！雷真！」

辛格接着恭恭敬敬地鞠躬，這纔開始道歉：

「請你剋制一下呀！要是你襲擊監察官大人，可是會被抹殺的！」

「——指揮權委託，瞭解。但是，請問閣下有何打算？」

「夜會並不會消失。因爲英國想必會獨自選定魔王啊。」

然而，冰牆並不完全，構造相當脆弱。雷真撞到的部分瞬間就像玻璃一樣破碎了。

「……來這招啊。」

「有話請稍後再說。現在並不是同伴內訌的時候。」

學院不知被什麼人佔領，以校長爲首的厲害教授們都成了人質。

咬牙切齒、用力抓起一把砂土的雷真思索着。

「合作……也就是代表愛麗絲有計劃採取什麼行動吧？」

「伊呂裏……你做什麼？」

明明是遭襲一方的學生，竟然要犯罪？發出預告？

從地底飛出來，並理解火垂落入雷克南手中的瞬間——

「那就跟英國國教會是一樣的意思，這個國家有很多自成一派的文化。他們將會繼續擅自生產出許多魔王。」

但是，那樣一來——火垂又會如何？

（……沒有必要猶豫。）

此刻必須無情。別忘了自己的目的，那傢伙是敵人啊。

她是仇人的人偶。更何況，她體內還裝有撫子的零件。

「……我們去找同伴吧。另外，我想先確認夜夜的安危。」

「既然如此，就讓本人來帶路吧。Miss威斯頓與Miss貝琉也在那裏。」

「是嗎？只要有那兩個人在，應該會有什麼辦法吧。」

自己過去有說過比這更矯情的臺詞嗎？

雷真不禁露出自嘲的表情，踏出沉重的步伐。

「……伊呂裏姊姊？你怎麼啦？」

小紫的聲音讓雷真回過神來。轉過頭，便看到伊呂裏一臉奇怪地眨着眼睛。

隨着眼皮眨動，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流了出來。

她這才察覺到自己的狀況，趕緊轉過身，擦拭眼角。

「我……我沒事的，請不用在意！」

明明別管就好了——但雷真還是開口問道：

「伊呂裏，你想怎麼做？」

伊呂裏沉下眼皮，面無表情地回答：

「我沒想什麼。畢竟我是個人偶，只要遵從雷真大人的命令就好了。」

「但你臉上可是寫得很清楚喔？『我想去救火垂』這樣。」

「……請別開玩笑了。戰隊不是雷真大人的敵人嗎？」

「你真的是個像西洋棋下到末盤的傢伙呀，老愛用一些狡猾的鬼點子打亂對手的步調……你可別被他烤焦啦。雖然那種程度估計也殺不死你這傢伙就是了。」

「這蠢話確實很符合你這傢伙的風格，但現在還是聽我的勸告吧。我不想讓你們送命呀。」

「也只能這樣做呀！畢竟現在的戰力只有我們而已！」

他思考一下後，彷彿在打馬虎眼似的，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不，我的敵人是赤羽天全。戰隊不是我的敵人。」

從夏露背後的階梯下，傳來葛麗潔爾妲冷淡的聲音。

「……就遵從雷真大人的命令吧。因爲現在的我……是雷真大人的妻子。」

「我勸你放棄吧。」

夜夜抓住雷真的身體，懇求似的說道：

5

「是要拖延對方速度嗎——不，那是不可能的。在這種開闊的地形，根本拖不住對手。他只要選擇繞路，無視於你的存在就行了。再說，只要你出手攻擊他，你就是個重罪犯囉？」

夏露微微染紅臉頰，感到羨慕地看着夜夜。不過又馬上「哼哼～」地露出得意的笑臉，撥起肩膀上的金髮：

「少騙人了。你這傢伙的神經就跟種馬的那個一樣粗呀。」

葛麗潔爾妲不理會夏露的抗議，用冷淡的視線看向雷真：

火垂並不是敵人。

「魔女？你是指辛格提過的那個……叫『金薔薇』的傢伙嗎？」

說來諷刺。矇蔽雷真的雙眼，讓他心中猶豫的，正是火垂的長相。

「就算是那樣……姊姊大人，小紫，你們也來阻止雷真呀！」

「既然你要去對付雷克南大人，那魔女就是我的獵物啦。」

夜夜要成爲雷真的力量。

沒錯——他就像自己操縱的魔術一樣，是個很火熱的男子。

「……別太早下定論。我可是有三具世界上最棒的自動人偶喔？」

「被雷真這樣形容，還真是完蛋了呢。」

「你也放棄吧。那樣只會被老師殺掉的。」

「雖然那傢伙總是口氣很壞又很冷漠，不過那是因爲他只懂得用那種態度講話而已。實際上……」

要成爲他的武器、成爲他的裝甲。

然而，姊姊跟妹妹卻什麼話也不說，只是毅然地看着夜夜。

葛麗潔爾妲頓時瞪大雙眼，而西格蒙特也感到佩服地點點頭：

「什麼？你已經跟他取得聯絡了嗎？」

「別吵架，夜夜！已經沒時間啦！」

「既然魔王大人都這麼說了，我的神經可沒粗到會背叛你的期待啊。」

「請讓夜夜去吧，姊姊大人。夜夜是雷真的人偶，是戰鬥的道具。而道具就是爲了達成目的而生的呀。」

「我剛纔拜託過辛格，要他幫我去轉告軍隊啦。」

龐大的魔力瞬間流進來，讓夜夜全身感覺像是被輕柔撫摸一樣。於是她頓時變得像小貓一樣乖巧，閉上眼睛任由雷真擺佈。

要是對方沒辦法搶到愚者聖堂——神性機巧的研究成果，那麼就算掌握了學院，獲得的好處也會減半。因此雷克南絕對無法對雷真的破壞行動袖手旁觀。

「他是個遇到自己不爽的東西，就全部都要痛扁一頓的大笨蛋啊。」

（爲了拯救戰隊，要跟魔王陛下戰鬥……？）

「種馬的什麼啦！身爲男爵大人不要說那種奇怪的話好嗎！」

就是因爲她長得實在太像撫子，所以雷真才欺瞞了自己的心。但其實在知道她內心的掙扎時、與她一同戰鬥時、分享罐頭食物時，雷真應該就已經感受到了。

葛麗潔爾妲苦笑一下，用拳頭輕敲雷真的肩膀：

不過——如果是平常的他，應該自始至終都會如此堅持纔對。

「已經沒時間了，你就回答我『好』或是『不好』。你願意幫我的忙嗎？」

過去是這樣——未來也是一樣。

雷真把手放在淚眼汪汪的夜夜肩膀上，強硬地讓她跟自己對上視線：

然而，雷真卻不這麼說出口，而是嘲笑似的說道：

夏露生氣地責備着。但雷真卻笑着應付過去：

或許是雷真這句話太出乎預料了，伊呂裏一臉驚慌地拉開雷真跟夜夜：

魔力轉眼間便轉換爲生命力，漸漸修復夜夜的身體組織。

「請你重新考慮一下呀！要去挑戰魔王，太亂來了！太有勇無謀了！」

「是啊。所以我已經預先提出犯罪預告了。」

「就算如此，也一樣。你應該很清楚吧？想要得到期望的結果，就必須付出相對應的代價。如果是過分高的期望，那就更不用說了。」

雷真說出口後，自己也感到驚訝。

但夜夜卻是輕輕地把手放在伊呂裏的手上。

夜夜接着用眼神向夏露求救，可是夏露也只是把手臂環抱在胸前而已。

雷真正眼凝視着伊呂裏，毫不猶豫地宣告：

葛麗潔爾妲不禁皺起眉頭。伊呂裏跟小紫則是互看一眼，輕輕笑了一下。

葛麗潔爾妲伸手指向天空。她在說的就是老鷹發出來的那教人不快的歌聲——絕對王權。

「沒錯。我——絕不能原諒那個魔女。她竟敢把學院搞成這副德行，還那樣……殘殺自動人偶——我怎麼可能忍氣吞聲呀！」

「〈倒數第二名〉接下來要去毀掉聖堂——這樣。」

「別擔心，我稍微打他一、兩下後，接着就會拼命逃竄了。反正只要比雷克南早一步救出人質，就算我們勝利啦。」

「沒有。不過我知道。」

「我要去拯救火垂。」

聽到雷真表明的決意，夜夜不禁以爲自己聽錯了。

既然雷真說要去——夜夜的回答早就已經決定好了。

然而，雷真卻用一點都不擔心的語氣，乾脆地回應：

「就算我跟你可以靠祕術降低影響，但其他教授跟學生就沒辦法了吧？」

這下雷真總算下定了真正的決心。在這狀況下最好的手段——就只有這個了。

「受不了……爲什麼我的徒弟淨是些不要命的笨蛋？你難道以爲靠臨陣磨槍的魔劍鬥法可以打贏傳說的魔女嗎？」

「夜夜，不可以！你不可以戰鬥！」

要是不參加戰鬥，就等於是否定自己的存在意義了。

「雷克南就交給你了。至於魔女就由我來對付。只是，現在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沒有解決。」

出乎預料的溫柔話語，讓雷真頓時傻住了。

「一直以來都是那樣吧？而且我過去也有過跟雷克南交手的經驗啊。」

伊呂裏的表情扭曲起來，但她不再表示反對了。

「反正都是要後悔，我寧願到時候說『要是我沒這麼做就好了』哩。」

夜夜也跟着笑起來，同時在內心再次確認了自己的覺悟：

「不可以呀，雷真大人！」

「哦哦，那個洛基應該會想辦法解決吧。」

「呵呵呵，姊姊大人真是愛開玩笑呢——請問你還要不要命呢？請用『要』或是『不要』回答夜夜！」

「怎麼連西格蒙特都……！」

她左手抱着三把劍。看來她挖掘出來的武裝就只有那些東西了。

「真是個好點子。這樣一來，對方也不得不採取行動了……絕對會上鉤。」

夜夜插嘴諷刺了一下，結果除了雷真以外的人都大笑出來。

「轉告……什麼？」

雷真從背後抱住夜夜，並立刻伸出紅翼陣的線。

「夜夜啊，現在的狀況很絕望。必須要有人去壓制魔王纔行。」

「夜夜的身體沒問題的。因爲接下來就要讓雷真好好治療了嘛♡」

「等等！你是在隨便亂猜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