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食客日記

1

那是發生在距今兩年多前的事情——

在細雪飄飄落下的那天，被硝子撿回住處的雷真，就這麼失去意識了。

等到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溫暖的棉被裏。

九坪左右的和室中，充滿火鉢散發出來的暖氣。月光透過和紙拉門照進室內。雷真緩緩從被子裏鑽出來後，伸手拉開拉門。

在無聲開啓的拉門前，透過緣廊的玻璃窗，可以看見一片和風庭院。樹木與石造燈籠上積滿了白雪，充滿幽靜的氣氛。

在月光照耀下，雷真發現自己身上穿着一套全新的和服。

他帶着身處夢境似的感覺，搖搖晃晃地走在緣廊上。

朝向有人的氣息傳來的方向走着，沒多久，便看到一間透出燈光的房間。裏頭微微飄來梔子花的香氣，以及菸草的味道。就在聞到那些氣味的瞬間雷真的腦袋清醒過來了

在心中一股衝動下，雷真雙手用力拉開拉門。

那是一間二十五坪以上的寬廣房間，深處有一塊高出一階的矮壇，並通掛着一片布簾，看起來就像是富貴人家的住房。

坐在壇上的人物，當然就是硝子了。她將手肘靠在扶手上，雙腳斜放在一旁。

另外在她的周圍，可以看到三名少女。

在硝子的身邊，是一位銀髮微微帶點藍色的少女。

而在壇下，則是一名黑髮少女，以及紅葉色頭髮的少女。

雖然她們的體態與散發的氛圍都不同，但面容卻很相似，讓人可以看得出姊妹的影子。三個人身上穿着造型不同的和服，上面裝飾的花紋非常適合她們各自給人的感覺。

在四個人的注視之下，雷真的氣勢不禁被壓倒，全身僵硬地站在原處。

首先開口的是硝子：

「沒禮貌喔，小弟弟。居然冒冒失失地闖進女性的房間中。」

「——那個約定，是真的嗎？」

雷真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硝子愉快地笑了一下後，平靜而嚴肅地說道：

雷真不禁感到奇怪地睜開眼睛，一名少女哭泣的表情便浮現在眼前。

「請您剋制自己的行爲，雷真大人。不許對主人無禮。」

雷真忍不住捶打地上的踏腳石，接着又再度用沾滿鮮血的拳頭結起印記。

她不是夜夜。將頭髮綁在兩旁，配上充滿稚氣的面容……是小紫。

小紫抱住雷真，低聲啜泣着。

夜夜的瞳孔不自然地撐大。

「夜夜，就由你來跟着小弟弟吧亡

「夜夜纔沒事找你呢。夜夜只是想說，如果你是個無禮到打算潛入硝子睡牀的男人，夜夜就要捏爆你。」

不管是父親、母親還是撫子，大家都死了。

硝子並沒有繼續責備雷真，而是露出微笑，輕輕點頭：

「是真的。小弟弟跟我完成契約了。」

在硝子的身邊，銀髮少女用冰冷視線看向雷真：

於是他撐起身子乖乖盤腿坐在地上。

「我想想……既然是要對付赤羽一族的『天童』……」

天亮後，雷真便輕輕拉開玻璃落地窗，來到庭院。

雷真一心希望能儘早掌握魔術迴路，研究戰術。

身材最嬌小的少女，用帶有同情的聲音呢喃着。

「真抱歉，我就是沒品啊。不過你就要被這個沒品的男人使用啦。」

「主人，真是非常抱歉。就以我代替夜夜，服侍雷真大人。」

「捏爆什麼啦！再說，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忍不住當場倒在地上的雷真，一邊按着自己的額頭一邊抬起脖子，便看到眼前有一面閃閃發光的格子牆。

硝子則是吸了一口煙，沉默了一下。

「大吵大鬧之後白白送死，這樣真的是爲了那個孩子嗎？唉呀，或許小弟弟可以死得很舒服啦。」

「就是說呀！真是過分！」

銀髮的少女豎起眉梢，嚴厲地斥責：

他雖然鑽入被窩，卻因爲情緒高漲的關係，遲遲無法熟睡。

「你就……好自爲之吧。」

「冷靜下來，小弟弟。急躁的男人是很難看的。凍傷、肉體疲勞、再加上臟器損傷，小弟弟現在是遍體鱗傷呀。先把身體治好吧。」

「啪！」地一吋爆出火花，兩人再度旺相瞪視着。

少女張開她小巧的脣瓣，立刻回答：

硝子雖然露出看破的眼神，但並沒有說出口，而是緞續剛纔的話：

「說得也是。現在揹負赤羽之名的，只剩下小弟弟一個人了。」

「夜夜也討厭伊呂裏姊姊的壞心眼。」

真是驚人的自動人偶。同時，雷真也領悟了自己的無力。

黑髮的少女嘟起嘴脣，將臉別開。而銀髮少女似乎受到了打擊，微微含着淚光，在硝子面前跪下：

雷真頓時啞了一下。

「——時間寶貴！我要立刻開始修行！」

「真是的，簡直是像野狗一樣的男人呢。」

「夜夜！不許任性！」

「你別哭啦。抱歉，讓你擔心了。」

雷真力湧丹田，不認輸地回瞪了她一眼。

被硝子趕出大房間後，雷真回到了剛纔那間寢室。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牀上。房間四周的石牆很老舊，看起來就像是在中世紀的城堡中。

她環顧了一下身旁的少女們，接着對黑髮少女說道：

她說得實在很直接。雷真心中連怒氣都湧不上來，甚至不禁感到可笑了。

「太好了……雷真……太好了！」

現在的雷真不過是個門外漢，而她們全都是站在雲端上的存在。

「……你有什麼事？」

那正是先前隨硝子一起來迎接雷真的少女。她身穿的黑色和服上，有用金色絲線刺繡出的彎月形花紋。想必就是〈雪月花〉當中的〈月〉了。

「哇……好像很痛……！」

「爲什麼要昨舌！你那麼想捏爆嗎！」

淚水不禁湧上眼眶，雷真趕緊咬住了牙根。

「硝子都好心叫你休息了，就算是狗也懂得知恩跟禮節呀。」

「……呿！」

沒錯。這傢伙說得非常正確。

「呵呵……乖孩子。」

靠在胸口的重量，總算讓雷真的意識從夢境回到現實了。

還有叔父、伯母、堂兄弟們也都一樣。

「我哪能慢慢等啊！就算早一秒也好，我要立刻去殺了那傢伙——」

「真是危險的傢伙……」

此外，雷真的〈傀儡之術〉極爲拙劣，甚至遠遠比不上小他兩歲的妹妹。正因爲如此，他纔會從傀儡師之家逃出來。

「啊啊，真是太可悲了。這屋裏居然會有男人……而且還是品性如此低劣的男人。」

「好啦，小弟弟如果甘心了，就回被窩裏去吧。」

「雷真這個笨蛋……我還以爲你要死了……！」

對了，雷真是因爲〈紅翼陣〉又失敗的緣故而倒下的。

「在這屋內能夠擊敗他的人偶，就只有〈雪月花〉了。至於當中最適合這個任務的嘛——」

「那傢伙纔不是赤羽家的！」

他實在配不上聞名天下的花柳齋所製作的人偶。兩者根本就是月亮與癩蛤蟆。

雪月花究竟是何等水準的存在，雷真根本還不能理解。

「就算是硝子的命令，夜夜也不從。夜夜可是高貴的人偶——怎麼能讓一個連其中價值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來使用？那樣會有損雪月花之名的。」

是冰做的格子！結實凝固的冰，硬度可比鋼鐵。

小聲留下一句詛咒後，她便輕輕躍起身子，消失在屋頂的另一邊了。她的運動能力遠遠超越雷真——不，是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然後呢？你打算去哪裏？」

「那是由我花柳齋決定的事。」

雷真心中湧起憤怒的烈焰。他帶着激動的心情，快步衝入房中。就在他踏着粗暴的腳步，準備逼近硝子時——

「雷真！」

「……只要使用者喪命，夜夜也就不會被使用了……不是嗎？」

「那你現在立刻把人偶借給我！」

四周的空氣很溫暖。

在清晨寒冷的氣溫中，雷真的額頭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不要。」

「不要把我當小孩。然後呢？你要借給我的是哪個人偶？至少這一點可以告訴我吧？」

「你這個孩子，爲什麼總是如此驕縱——」

2

只剩一個人——雖然早已明白了，但這句話依然深深刺痛雷真的心。

宛如古井般的雙眼，冰冷得教人感到恐怖。這就是所謂的「殺氣」嗎？

不，甚至有些炎熱。明明到剛纔都還可以感受到冬天的寒氣……

硝子的聲音雖然溫和，卻帶有不容反駁的氣勢。

忽然，從頭上傳來無奈的聲音。雷真抬頭仰望屋頂，便看到明亮的天空下，宛如殘月般朦朧的夜夜身影坐在上面。

「砰！」地一聲，額頭似乎撞到什麼東西了。

雷真伸出麻痹的右手，輕輕撫摸着哭泣的小紫。

光着腳踏在雪地上非常寒冷，不過他並不在乎。雙手結印，提高魔力——首先嚐試將念力送入身旁地上的小樹枝中。

「我不會死啦。畢竟要是我發生什麼萬一，會害你變得更沮喪啊。」

然而，樹枝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連站也沒站起來。

從她的語氣聽起來，眼前的魔術就是她使出來的。即使是學識粗淺的雷真，也至少可以知道對方的實力了。她沒有接受人偶使的魔力，就能夠發動如此規模的魔術……

黑髮的少女——夜夜全身顫抖了一下後，將視線撇向雷真。

雷真再也無從反駁了。

「腦袋稍微冷靜下來了吧？」

夜夜用衣袖掩住自己的臉，像是在演戲般感嘆着自己的處境：

小紫「嗚哇~~」地號啕大哭起來。或許是因爲聽到哭聲的關係，厚重的門板被緩緩打開，葛麗潔爾妲從門後探出頭來。

「你已經醒啦？真是頑強到教人傻眼的程度。」

「畢竟我這一族都是命大到讓人噁心的一羣人嘛。」

雷真自虐地笑了一下，用輕佻的語氣說着：

「一千年來總是幹着各種血腥的勾當，也多虧如此，對受傷的耐性特別強啊。」

「在罪孽的累積下化爲妖怪了是嗎……唉呀，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啦。」

雷真雖然有點在意她這句話的意思，不過當務之急，有句話得先說纔行：

「是你救了我嗎？不好意思，真是感謝你。」

「這裏是我威斯頓家的宅邸。雖然因爲過去是座要塞，所以感覺有些煞風景——不過你就別客氣，好好休息吧。」

「……我的身體怎樣了？」

「雖然有出血，但還不到需要縫合的地步。根據醫生判斷，似乎一個月就能痊癒了。」

傷勢比起上次來得輕微許多，雷真不禁感謝自己在壞事方面的運氣。如果在旅行途中遭到跟上次一樣嚴重的傷勢，大概就無法得救了吧？

「……然後，關於那件事。」

葛麗潔爾姐的語氣低沉下來：

「在戰鬥途中，你所使用的魔力運用法——那是什麼？總不會跟我威斯頓家代代相傳的祕術一樣……」

「哦哦，其實我也是因爲很在意那件事——」

「對、對了！是父親大人的私生子吧！明明都已經有母親大人了，居然還讓東洋的女人懷下身孕，真是太下流了！」

她忽然拔出長劍，瞬間砍飛牀鋪。

要是雷真沒有及時跳開，現在大概已經被一刀兩斷了吧？

「你搞什麼！」

雷真抬起頭筆直地凝視葛麗潔爾妲，希望自己的熱忱能傳達給對方。

「是貧窮魔王的呢！順道一提，第二點是主人自稱的呢！」（吐槽：努力打工吧！魔王大人）

雷真將手放到地上，磕下頭。而葛麗潔爾妲則是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說道：

「別再睡了，還有別再做出那種問題發言。話說，你今天總該開始指導我了吧？」

「呀——！對不起的呢！」

雷真無奈地看着這對主僕嬉鬧的樣子，問了一件他很在意的事情：

這條走廊有一側是完全打通的，可以看到一片美麗的中庭。英國式的庭院呈現出與和風庭院不同風格的寧靜，讓這棟宅邸的寂靜感又更加深了一分。

「不要拖拖拉拉，手腳快一點的呢！」

葛麗潔爾妲全身癱在柱子上，不斷揉着眼睛。

「……換言之，有條件是吧？什麼條件？」

「原諒我吧，異母的弟弟。我必須抹消一族的恥辱！」

「不要憑自己的胡亂猜測就殺人啊！我跟你完全沒有血緣關係啦！」

「總之，我也繼承了跟你類似的血緣，應該可以使用〈線〉纔對。所以拜託你，收我爲徒吧。」

「呃，說是追求也沒錯啦，但不是你想的那種意義好嗎？」

「就算改天也什麼都不會變喔……？」

「早上的招呼……應該是『主人，您早』纔對吧……？」

葛麗潔爾妲輕輕咳了一聲，露出正經的表情：

雷真因爲真的聽不懂她在說什麼，而發出呆傻的聲音。

「當執事有什麼不滿？不然，我也可以叫你當女僕喔？不如說我還比較喜歡那樣！」

「搞什麼？一大清早的……吵死人了……」

她昨天剛起牀時好像也是這個樣子。明明之前表現得那麼威猛，但她似乎意外地血壓很低。

葛麗潔爾妲訝地睜大眼睛，似乎想要呢喃什麼——卻又把話吞回去了

「唉呀，畢竟你我都還年輕，將來的事情就改天再說吧。」

葛麗潔爾妲的臉頰頓時「唰」地染成一片紅。

然而，只要不被擊中就沒事了。雷真輕輕轉身閃避，並用拖把架住短劍。

「這傢伙……讓人忍不住想要拆解掉啊……！」

葛麗潔爾妲慵懶地說道：

「話說，師父大人，爲什麼這麼大的一棟——城堡？裏面卻沒有傭人啊？」

雷真不禁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赤羽的名聲甚至傳到清國去了。

「不要突然那麼有精神好嗎！我絕對不從好嗎！」

身高大約到雷真胸口，秀髮像兔子一樣蓬鬆柔軟。容貌雖然像小動物般可愛，但身上卻穿戴着頭盔、劍與護胸等等武裝。

「那根本不是搞錯！只是內心的想法泄漏出來了啦！」

「也就是說，你願意收爲我徒了嗎！」

「給我等一下！你是在想像什麼樣的拆解啦！」

「在你答應之前，我不會回去。」

伊普西龍大聲尖叫着遮住自己胸口，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該怎麼說……她的心靈實在很脆弱，越看越覺得不像是魔王使用的自動人偶。

「你聽過？」

「當我還在學院就讀的時候有個從清國來的留學生跟我提過這樣的話題。他說在遠東有一派血族，身上披有鮮血化成的羽衣，會使用古怪的傀儡。」

3

「真是個囉嗦的男人……受不了，沒想到你那麼想要拘束我呀~」

「少說蠢話的呢。那種雜事是下等人在做的呢。」

伊普西龍忽然拔劍砍向雷真。

「起得還真晚啊，師父大人。都快中午了喔？」

「嚇死人了！你搞什麼！」

「自動人偶好像也很少啊。明明是魔王的城堡，裏頭卻只有這種貨色。」

雷真就這麼被收爲徒弟，住進威斯頓家了。

跟兩年前不一樣，雷真現在已經多少有判斷自動人偶價值的能力了。只要是優秀的自動人偶，存在本身就會讓人感到有氣勢，即使是平常都裝成一隻小龍的西格蒙特，也無法掩飾隱藏在其中的性能與驚人的魔性。

葛麗潔爾妲捏起伊普西龍的臉頰，左右拉扯。

「憑你的實力，我輕易就能把你趕出去了。」

伊普西龍用力咬住手帕——不過雷真決定無視她了。

寄宿第三天，雷真正很有耐性地拖着寬廣的宅邸地板，耳迸聽着這樣的催促聲。

「——印記？」

三天前，葛麗潔爾妲大量使用過〈線》，如果那招式的原理跟〈紅翼陣〉一樣，應該釋放了相當大量的血液到體外才對。

「當我的撲——不對，說錯了！當這個家的執事！」

「這個臭徒弟……竟敢誆騙我家主人……真、真是太不甘心的呢……！」

（不……應該是〈線〉的代價吧？）

相比之下，伊普西龍在構造上相當脆弱，魔力的流動也不精密。怎麼想都不可能靠這個人偶在夜會中贏到最後。

「年紀小的對象，好像也不錯呀。」

「那爲什麼沒有家人同居？你家族沒人了嗎？」

葛麗潔爾妲用力伸出指頭，指向雷真：

「當時我還覺得很疑惑，他爲什麼要跟我提起這種事……沒想到，居然是會使用〈線〉的一族呀。」

葛麗潔爾妲環起手臂，挺胸回答。伊普西龍也擺出同樣的姿勢，讓雷真感到莫名火大。

「手腳停下來了呀﹒這個臭徒弟。真是個連打掃都做不好的蠢貨的呢！」

「說好聽是執事，但這樣根本就只是個傭人嘛。」

長劍「唰！」一聲削過雷真的鼻頭。

雷真第一眼看到那把劍驚訝了一下。或許是爲了配合使用者的身高，劍身很短，

「……這棟宅邸中，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在小紫目瞪口呆的觀望中——

「教育後進也是身爲魔王的責任……更何況我也曾經在先人的好意下受過指導，因此沒道理冷漠拒絕呀。」

「……我說，我現在可是有點貧血啊。你如果閒着沒事就來幫忙吧？」

——對於雷真如此失禮的想法，伊普西龍並沒有察覺到，而是繼續說着：

她是葛麗潔爾妲的自動人偶——伊普西龍。外表看起來就跟人類少女一樣，決不是什麼便宜貨，但以魔王的自動人偶來說，還是稍嫌窮酸了些。

對話因此中斷。於是雷真趁着這個機會，接着說道：

「我沒錢。」

「赤羽……？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唔，對了，是在遠東的……」

葛麗潔爾妲慵懶地從走廊轉角現身了。

葛麗潔爾妲露出銳利的眼神，看來她並沒有因此產生親近感。

「伊普西龍，你活得不耐煩了嗎？」

雷真決定丟下葛麗潔爾妲，繼續清掃地板。

「就是說呀！雷真他可是出生在一個名叫『赤羽一族』的人偶使家族呀！」

「……你是魔王吧？」

「光是這棟宅邸本身就要花上一筆嚇死人的維修費，所以我沒錢撥出人事費用呀。」

好像很偉大地挺起胸膛的人物，是一名金髮碧眼的少女。

「不是那種意思好嗎！」

「呀——！而且還是個變態的呢！主人快來救我——！」

「但是，接受魔術師的指導不能毫無代價，這也是世上的道理。」

雷真雖然原本就覺得她像個男人一樣，但這也未免太沒有防備了。

「那當然。我是目前最年輕、最美麗、最貧窮的魔王。」

看到她的樣子，雷真趕緊把視線移開。

「不對啦！爲什麼你只有在那方面的思考莫名積極啊！」

「話說，你的〈印記〉在什麼地方？」

「你這個蠢貨——！的呢！」

「已經中午啦！再說，我雖然成爲你的徒弟了，但可不是奴隸啊！」

看起來類似羅馬短劍，不過與羅馬短劍不同的是，這把劍只有單面刃，還帶着些微的弧度。似乎含有大量的銀，可以讓人感受到魔力，是相當高級的東西。

「都一樣啦……困死了。呼，」

「……如果我拒絕呢？」

葛麗潔爾妲身上居然只披着一件襯衫，下半身只穿着一條內褲。敞開的襯衫中可以窺見她緊實的腰部，而即使是那樣的打扮，她的左手依然帶着一把長劍。

「這……這麼熱烈的追求，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那我會再回來，不管來幾次，直到你答應我爲止。」

「你打掃工作結束了嗎……？那就做些滋補身體的東西給我喫吧……」

「不要突然拔出那種東西啊。你這野蠻的個性是因爲主人的教育嗎？」

「給我閉嘴的呢！居然敢叫我是『這種貨色』……嗚哇『！」

「啊，抱歉！你是個了不起的自動人偶啦！」

「嘿嘿，你稱讚得沒錯的呢~」

她的心情立刻就好轉了。雷真不禁轉頭看向葛麗潔爾妲：

「呃……師父大人？這傢伙……有點、那個……」

「沒錯，腦袋瓜很差，是個可憐的孩子。」（吐槽：腦補成⑨了……）

「不要說得那麼白啊！她好歹是你的人偶吧！」

「但我覺得她就是笨得很可愛呀。」

被稱讚可愛，讓伊普西龍的眼眶溼了起來。

「主人……！」

「喂，別感動好嗎？你可是被說笨了好嗎？」

伊普西龍對雷真的話充耳不問，露出瞻仰女神的眼神凝視着主人。

「姑且不論她可不可愛啦〡〡但只有她一具人偶也太奇怪了吧？」

如果只是轉爲地主的『前』貴族也就算了，但既然威斯頓家繼承了軍人特質，一般來講應該會收集各種白動人偶做爲戰力或財產纔對。

關於這一點，葛麗潔爾妲的回答非常簡潔：

「我威斯頓家沒有錢。」

「的呢！」

雷真不禁摔了一跤。居然是因爲這種原因啊？

「因此我已經把大半的自動人偶都放棄掉了。現在能稱得上是我財產的東西，就只有土地與建築物，以及這把劍——0; Stratocaste,1;而已了。」

大概是多少有些自覺了，葛麗潔爾妲染紅臉頰，將頭別開：

「不過，我不會放棄的呢！這就是自動人偶魂的呢！」

「不要老王賣瓜。雖然你外表確實很美形，但不是會讓人流口水的類型好嗎？」

「是姊妹機、的嗎？」

「嗚哦哦哦哦！我忽然強烈地想揮劍練習的呢！稍微失禮一下的呢！」

縱砍，橫劈，不斷反覆着基礎的揮劍練習。

伊普西龍露出柔和微笑，用雙手包住小紫的手：

在庭院的角落，一棵巨大的榆樹底下，小紫沮喪地坐在地上，抱着大腿。

伊普兩比的雙眼閃閃發光，然而，小紫的眼神卻愈來愈消沉。

「吵死了，閉嘴！快點把打掃工作完成，去給我準備餐點！」

「Stratocaster（層雲擊出者）？那該不會是魔具……吧？」

「是聖劍。這是女王陛下賜給我曾祖父的恩賜之劍。」

「沒錯，再加上我這樣的美貌，高官們總是流着口水圍過來呢。」

「舉止優雅只會在戰場上送命！這個笨蛋！」

「說是扮女裝，但你本來就是個女的啊。唉呀，雖然也沒必要逞強啦。」

伊普西龍默默地等待着小紫停止哭泣。

「話題被扯遠了。總之，你可以試着打扮得像個女人，或是化化妝之類的。」

「他們當然不會乖乖閉嘴，但是，我也已經很習慣受人怨恨了。畢竟我就是適合過這樣的生活，輸給我的傢伙也沒資格責備我。」

「你看，小紫的手這麼漂亮、這麼細緻。我就沒辦法像你這樣的呢。我只要動動關節，齒輪就軋軋吵個不停的呢。」

伊普西龍說着，對小紫露出溫和的微笑：

「就只有我……在戰鬥上完全沒有用處。像之前也是，雷真爲了要保護我……沒辦法發揮實力。結果害他又使用了紅翼陣，然後……！」

說得很有道理。雷真不禁緊咬牙根。在這世界上，輸家永遠只能聽從贏家的理論而已。

「你說……什麼……？你是要我扮女裝……？」

「我從小就被教育成一位領主，你現在要我像個女人……我也不懂呀。」

「咦……？」

伊普西龍則是輕輕坐到小紫身邊，學她把身體靠在樹幹上。

「謝謝你……伊普西龍。」

「小紫明明有這麼棒的身體，卻還表現得那麼自卑，會遭天譴的呢。」

「我聽不懂啦。話說，你不工作的話，世人難以接受吧？」

她舉起手臂，開開手掌給小紫看。軟質素材做成的皮膚底下，傳出內部構造的機

「你怎麼的呢？」

仔細想想，從早上就沒見到她的身影了。

「……我生平還是第一次被人看扁到這種地步。」

「可是……」

「就是這個！我就是說你這種個性很可怕啦！稍微有點女人的樣子行不行！」

「你覺得我能力不足的嗎？」

「既然沒錢就去賺啊。你不是魔王嗎？」

4

「我確實是個魔王，但在那之前，我只是個女人。」

「嗯，我們在設計上很相似，是叫〈雪月花〉的系列。」

她難以承受對方的視線，於是將臉別開。

她的最大出力無法承受〈線〉造成的久擔。不管她努力多久，這個現實都不會改變。葛麗潔爾妲究竟會不會考慮使用她……

「哇哇！對不起，小紫！我害你受傷的嗎？」

小紫不斷擦拭着眼睛，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小紫擁有超高感度的感知器，可以看穿伊普西龍的魔力親和性。

威斯頓家的城牆內側，有一片庭院。

「沒事沒事！我只是在乘涼而已！」

伊普西龍拔出銀劍，當場開始揮舞起來。

「唔……」

「如——如果是真的，就太厲害的呢！超級兵器的呢！」

「小紫？」

「『一臉蠢樣』是多餘的啦！」

「如果我……也有很厲害的能力就好了……！」

「……話說回來，小紫跑哪去啦？」

「然後呀，姊姊她們都是很厲害的自動人偶。伊呂裏姊姊可以毀滅一座都市，夜夜姊姊就算被戰艦的主炮擊中也能毫髮無傷。」

剛停下的淚水，又湧出眼眶。

「……騙人。」

「丟掉你的戰爭腦啦！別把婦孺送到戰場上去啊！」

她的劍路非常穩定。即使是對劍一竅不通的小紫，也看得出她鍛鍊了很長一段時間。

葛麗潔爾妲對雷真大聲怒吼後，悻悻然離開了。伊普西龍則是像只小狗一樣跟在她的身後。

葛麗潔爾妲的右眼看向雷真，不過雷真依然繼續問道：

「我也是……一點用都沒有的呢。」

「我雖然是個笨蛋，但就是因爲我笨纔會知道的呢。小紫的眼神跟以前的我是一樣的呢。」

伊普西比語帶憤怒地斷言，並一把抓住驚訝的小紫的手：

「不是、不是那樣的……！」

「不過，喝！我覺得，喝！那是不對的呢！」

——心中不禁有種糾結的感覺。

在雷真的心中，漸漸湧出黑色的烏雲。

或許是雷真這句話惹到葛麗潔爾妲了，她抽搐着臉頰說道：

裝出來的活力輕易就被人看穿，讓小紫變得不知所措了。

「咦……」

隨着「當、當」的鎧甲敲擊聲，伊普西龍走進庭院中。

「……就算如此，英國也不會默不吭聲吧？你是個英吉利人，而且還是出生在有名的軍人家族啊。」

「……可是，伊普西龍在戰鬥中很有用吧？」

「那只是因爲你功力不夠而已。總之，我威斯頓家的財產幾乎都已經喪失了。在這一點上，我確實對列代先祖感到很抱歉。」

「不過，有些話就是沒辦法跟能力強又優秀的人說的呢。如果小紫的煩惱能夠對那個臭徒弟，或是對其他人傾訴的話，現在小紫就不會露出那種表情的呢。」

「就是因爲你當上魔王，讓列強們重金培育的人——那些大量的〈魔王候補〉都必須被『魔術師倫理規定』這樣的枷鎖限制了。看到你現在的生活，他們會乖乖保持沉默嗎？」

「————」

械聲響。

「但是我完全感受不到魔力啊？」

「所以主人每次都只會叫我顧家的呢……主人自己一個人戰鬥，還比較強的呢。」

她悲傷地小聲呢喃，露出沉重的表情。

忽然聽到有人在呼喚，小紫於是趕緊擦拭自己的眼角。

「哼，少天真了。這地方也有可能成戰場呀。」

「你就說說看的呢，小紫。我們一樣都是自動人偶，可以互吐苦水，分攤憂愁的呢。」

「呃？我說錯什麼了嗎？」

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伊普西龍立刻露出姑訝的表情：

小紫還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語，伊普西龍就立刻站起身子來：

令人感到意外的包容力，讓小紫內心頓時被填滿了。

「哦哦……聽起來很帥氣的呢。」

「……實在是教人意外。你這傢伙明明一臉蠢樣，腦袋卻很靈光嘛。」

就算伊普西龍再怎麼努力，都沒辦法解決根本的問題。

稍微鎮定下來後，小紫深呼吸一口，緩緩說道：

伊普西龍一片揮劍，一邊開口說道。

「其實呀，我有兩個姊姊。」

「你這傢伙，活得不耐煩了？」瞪。

激動的感情源源不絕地湧上來，難以控制。

「那至少做個樣子啊。既然你是貴族，應該也知道身爲貴婦人的禮儀吧？」

葛麗潔爾妲低頭看看長劍，再看看自己的身體。敞開的襯衫配上一條內褲——確實不像淑女該有的打扮。

「你在說什麼的呢！小紫是很厲害的自動人偶的呢！」

「我覺得小紫的煩惱，喝！根本搞錯的呢！」

她停下動作，轉頭對小紫露出笑臉。

「不可能只有姊姊們特別優秀的呢。因爲人類是一種非常在意『平衡』的生物的呢。」

「平衡……？」

在這個瞬間，小紫心中才總算考慮到硝子的意圖。

她之所以將三種不同的魔術迴路統稱爲「雪月花」的理由。

之所以分別給予她們三個人「伊呂裏」』「夜夜」、「小紫」——完全沒有統一感的暱稱的理由。

小紫總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想通了什麼事情。某種非常重要的事情。

另外，她也想到了另一件事。

或許伊普西龍無法承受葛麗潔爾妲的〈線》，但那是足以讓她放棄努力的理由嗎？

自動人偶是擁有知性、能夠學習的存在。更有效率的動作、毫不累贅的動作、順從施術者意〣的動作——這些都可以靠後天學習。

光憑性能，就可以決定有沒有用了嗎……

「喂——小紫！」

從宅邸中，傳來雷真的聲音。

他在一樓的走廊上揮着手。捲起襯衫袖子、脫掉外套，打扮看起來相當輕鬆。難得繫上的領帶，讓他看起來比平常更有男人味。

「原來你在這種地方啊？」

雷真露出放心的笑容。小紫不禁心想：難道他是在擔心我，纔到處在找我嗎？

伊普西龍則是將短劍伸向雷真：

「你出現了呀，這個臭徒弟，的呢！」

「……你也在這裏啊，伊普西龍？」

「是狀況證據啦，這個笨蛋！除了你還會有誰啊！」

「呵呵……這想法很好。」

剛長出新芽的樹幹當場被折斷。就在雷真聽到那斷裂聲音的時候，夜夜已經衝到眼前了。

她接着眺望夜夜離去的方向，彷彿在說故事般，溫和地說道：

小紫猶豫了一下，接着露出嚴肅的表情，認真說道：

「不可以嗎！明明是個新來的，態度真狂妄的呢！」

「又是趁我睡覺的時候把石燈籠摔到我身上，又是拿隔壁房間的櫃子砸破紙門扔過來，這不是暗殺是什麼啊！」

「該死……怎麼說都有你的道理……！」

夜夜則目 路出輕蔑的眼神睥睨雷真，接着轉身離去。

「怎麼樣呢？夜夜這樣的實力還不夠嗎？」

「哦？爲什麼？」

火焰的味道湧上心頭。正是自家在燃燒、撫子在燃燒時的氣味。

「自古以來，優秀的道具都會自己選擇主人。不論是刀劍、名馬乃至茶具，名器總是要認同自己的主人後，纔會發揮出真正的威力。而且——」

5

「雷真……有什麼事嗎？」

雷真住到硝子的宅邸後，過了十天。

「請求？什麼請求？」

不久後，首先將視線移開的人，是夜夜。

「……喂，你要去哪裏？」

「傀儡跟傀儡師，就像狗與飼主一樣。究竟雙方要由誰做主，有時候是需要經過一場血腥的格鬥之後纔會知道。」

雷真全身被舉起，血流頓時中斷，讓他眼前變得一片白，耳朵也聽不清楚了。

硝子對雷真瞥了一眼，用試探的語氣接着說：

如果雷真狀況好，或許還有辦法閃躲。

雷真忍不住「唉~~」地深深嘆了口氣。

「砰！」地一聲，他的身體被用力一甩，砸在地面上。比起身體的疼痛，恢復呼吸的快樂更勝一籌。雷真不斷咳嗽，爲了吸取氧氣而用力呼吸着。

「爲什麼要那麼兇啦？我馬上就走了，你別那樣殺氣騰騰啊。」

「簡直亂七八糟呢。看來你不只是魔力不夠，連血液循環都不好呀。單憑那種話就能判定有罪的話，世上就不需要什麼法庭了。」

「你只要把魔力提供給夜夜就夠了，剩下的事就交給夜夜來處理。雖然夜夜很不願意，但畢竟這是硝子的命令。」

雷真忍不住轉頭斥責。但夜夜卻嘟起嘴巴，將臉別開：

「去洗手。碰過男人的手，簡直髒得要命！」

身上的傷口已經痊癒——不對，反而增加更多傷口了。

「要不要我幫你去罵罵那孩子？」

她擺出一副不想繼續做蠢事的態度，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等一下要做午餐。雖然有食譜，但老實講，我完全看不懂啊……抱歉，你能過來幫幫我嗎？」

雷真粗魯地搔着頭髮，而夜夜則是露出充滿敵意的眼神，睥睨着雷真。或許是在進行監視吧？她遲遲沒有離去。

「啥？爲什麼？」

不過，搞不好——

硝子輕輕一笑，提出一個充滿魅力的提議：

「看來你不太順利呢，小弟弟。」

一名少女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樹上。

「……既然你很閒的話，就來陪我啦。」

「……不，不用了。」

硝子意外地說出很溫柔的話。

然而雷真依然沒有怠惰，每天從清晨到深夜不斷進行着鍛鍊。

說完她的身影便消失了。雷真翻身仰望天空，露出苦笑。看來這問題真的很棘手。

「廢話，就是修行啊。」

「我說，雷真，我有個請求。」

於是小紫有點扭扭捏捏地，抬起眼睛問道：

和夜夜進行格鬥戰的話，雷真就會被輕而易舉地殺掉了。

「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但是，我已經跟硝子小姐完成契約，你現在是我的人偶了。不管你願不願意，都要遵從我！」

夜夜不禁張大嘴巴。看來這句話果然出乎她的意料了。

「不要。再說，夜夜纔不會讓你這種人使用呢。」

雷真遲了一拍才總算明白，是夜夜在樹幹上用力一蹬飛躍過來的。

但現在的他根本是個半死之人。夜夜的〈鎖喉〉輕易就扣住了雷真的脖子。

「那不是很好嗎？你應該要感謝那個暗殺者呢。」

受到雷真拜託了。光是這樣，小紫的內心就不禁雀躍起來。

「……是誰害的啊？這個暗殺者。」

雷真拼命大叫，堅持自己的說法。

雷真站起身子，拍掉泥沙，對着眼前的木偶再度凝聚起魔力。

（現在的我跟夜夜，根本完全不夠啊……！）

雷真頭也不回，就已經知道是誰在說話了。於是他決定充耳不問，繼續鍛鍊。

而這天也是一樣，他正坐在白雪已經融化的中庭，讓自制的木偶散步着。

「陪你？陪你做什麼？」

「你有證據說那是夜夜做的嗎？」

氣魄與氣魄、視線與視線互相撞擊，在半空中爆出肉眼看不見的火花。

接着，他忍住衝動，瞪向夜夜：

「不是你笨，是我笨啦。讓我試一下吧！」

「可以讓我也跟着你修行嗎？」

「我想要早點擬定戰術。而且，我根本還不清楚你的魔術迴路，總有必要先掌握好吧？」

雷真趕緊坐起身子，面向硝子。

「事情纔沒有那麼簡單！對手可是赤羽家花了千年的時間孕育出來的怪物——是被人稱作足以改寫一族歷史的傀儡師啊！」

「好呀！就交給我吧！」

「我會想辦法自己說服她。我想再努力一下……」

即使他整個人都已被複仇心佔據，但過了幾天的寄宿生活後，也自然而然地回想起禮儀做法了。

雷真隨意敷衍過去後，走到小紫身邊。

「如果是『因爲被硝子小姐念過』的話，該怎麼說……總覺得不夠啊。要對付那個男人，就需要更多像……動力？——之類的東西。」

雷真低下頭，無意識地握起地上的泥土。

「請不要把夜夜當笨蛋。那種充滿汗臭的訓練，夜夜纔不需要呢。」

「請不要血口噴人。你說誰是暗殺者呀？」

「就假設夜夜退讓一百萬步，將力量估給你好了。夜夜也沒有必要做什麼修行。」

「閉嘴！多虧你，害我都變得會察覺殺氣了啦！明明在劍術道場修行了好幾年都學不會的說！」

剎那間，夜夜縮短了與雷真的距離。

或許這樣的想法會被取笑成是精神論。但雷真認爲想要引發奇蹟的話，就需要某種足以與奇蹟相稱的東西。所謂的奇蹟，就是即使滿足了那樣的條件，都還不一定會發生的東西。

雷真的眼瞳深處冒出烈火，肉體頓時被憎恨所支配。

「……沒、錯！」

說着，她便很有精神地跑向雷真。在揮劍練習的伊普西龍目送之下，小紫抱着雷真的手臂，回到宅邸內。

「……要是當真做出那種事情，我可是會死的。」

「嘴上講得很厲害，實力卻只有這點程度嗎？」

不那樣做的話，路就不會通也不一定。

「嗚……嘎……啊……」

似乎是這幾天以來增加的割傷與內出血、繃帶和貼布，讓雷真的外表看起來更加傷痕累累了。

「那傢伙甚至也懂兵法。雖然你確實是力大無窮，但這不是靠力氣就能——」

「到處都是傷痕，看起來真的就像只野狗一樣。」

「依然是個如此污穢的男人呢。」

就在他呆呆仰望春季的天空，背部感受土壤冰冷的感覺時，一名妖豔美女的臉忽然遮住了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