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你愛過的人偶＃２

１

夜夜在一場不知是不是夢的夢境中。

不清楚是發生在什麼時候的事情──在夢中，夜夜變成了硝子。

在昏暗的宅邸研究室角落，硝子正眺望着玻璃容器。

水中閃爍藍色的光彩，十分美麗。忽然，在容器表面上映照出一位看起來很粗暴的白鬚男子。硝子頭也不回，對着容器上的倒影笑道：

「聽說你因爲獻上朧富士有功，又獲得晉升了呢。恭喜。」

榊的表情扭曲起來。是對硝子感到火大嗎？還是對他自己？

「但是，不管你再來幾次，我都不會增產的。年紀變大，要大量製造就很辛苦呀。」

「……別耍任性了。妳以爲一度見識過實力的人，就不會期待下一次嗎？」

「再給更多、還要更多，像這樣糾纏不清的人才叫任性吧？」

「妳展現出自己的才能，轟動了軍中。事到如今，妳已經不被允許放縱。若妳依然堅持拒絕……我也無法再護着妳了。」

「唉呀，真是薄情。我們不是同生共死嗎？」

「沒錯，要是我失勢，妳也同樣會感到困擾。」

「那就麻煩你去轉告高層吧。『花柳齋現在正全心投入在遠遠凌駕於朧富士之上的新兵器〈雪月花〉，沒時間處理朧富士』這樣。」

即使不回頭，也可以知道榊在背後探出了身體。

「那個叫雪月花的──真的存在嗎？我可沒聽說！」

「因爲我一直保密呀。想說要給大家一個驚喜。」

硝子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榊的眼眸中霎時閃過野心的烈火。

「……那是怎麼樣的人偶？」

「我想想……或許會是我最後製造的人偶呢。」

「這話我可不能放過。那狂士郎的技術要由誰繼承下去？」

等到榊離去後，硝子又再度陶醉地眺望起玻璃容器。

伊呂裏竊聲詢問。她似乎變得有點畏怯了。

夜夜踹出的一腳命中了雲雀的脖子。

「咦!?真……真的要那麼做嗎？」

西格蒙特吐出的光芒，漂亮地吞沒了葛洛麗雅。

碎裂的冰槍溶入風中，不知不覺間，周圍被濃厚的冰霧籠罩。

（這個人也好，師父大人也好……全都是一羣怪物啊……）

體力被奪走、五感被奪走、身體的自由也被奪走。雷真勉強自己移動凍僵的手腳，將魔力送向小紫。小紫用八重霞隱藏身影，在看不見的狀態下揮舞銀劍。如疾風般掃過一劍──卻被師範躲過了。

剎那間，在凍結寂靜的風景對面，出現了教人難以置信的畫面。

對於沒有心靈的朧富士，就不需要擔心這種事了。

他沒有被凍結！一刀擊碎冰棺，衝向伊呂裏──

雲雀輕巧地踏在崩塌的牆上，跳回到陽臺。

「我會讓他們接受。」

冰面鏡的威力驚人，但不知爲何竟然被擋下了。八重霞對眼前這個對手也沒有用，在攻擊的瞬間就會被察覺，然後遭到反擊。

雷真回應要求，將魔力送給伊呂裏。下個瞬間，四周一帶的空氣凍結了。

然而，葛洛麗雅卻沒有受傷。一道黑色的門──似的東西忽然出現，遮蔽了光束炮。夏露感應到強大的精靈力，忍不住瞠目結舌。

「相對地，我會給妳們最棒的身體。給妳們無論是誰都會被吸引的美貌，以及單機就能擊敗朧富士──三具湊在一起甚至能殲滅一個師團的力量。」

雷真心頭一驚，趕緊往後退開。一陣亮白色的烈風同時掃過他的鼻尖。

小紫其實是佯攻，這邊纔是真正的目的。雷真藉着八重霞的效果潛行，水平旋轉踢出一腳。大概是因爲沒想到會連續來襲的關係，師範的側頭部紮紮實實被踢中了。

即使發生衝突，也不能分開。那就是姐妹、家族──人類。

所以，妳們姐妹要相親相愛，互相扶持，彼此珍惜。

他竟然還能夠動！在閃避的同時反轉手腕，準備往上劈砍小紫的身體。雷真情急之下紡出紅翼陣的線，射向師範。

「……剛纔那一腳完全無效嗎？」

在一陣暴風吹刮中，夏露仔細凝視，接着大喫一驚。

２

在阿斯特麗德的腳下、石壁的陰影下，還趴着一隻獅子型自動人偶。

因爲猛烈的寒氣影響，雲雀的動作與感覺都變得遲鈍。在他無法做出反應的速度下──

「怎麼啦，雷真？思考得還真久呢。」

安裏竟然飄浮在眼前！

「雷真大人，請給我魔力！」

注意力分散的瞬間，白刃忽然迫近眉睫。

這下應該解決了吧？雷真抱着些許期待，探頭往下望。便看到雲雀在底下的路上折斷了腿──不對，是握着刀擺出下段的架式，抬頭看向雷真。

（那是──！）

硝子對着連耳朵、眼睛都還沒有的對象說着：

「……那還真教人鬱悶啊。」

「我應該告訴過妳〈預見〉的事情。趕得上那個夜會嗎？」

「以後的事情我纔不想管。但是，我一定會造出〈神之子〉給你看。我要讓那個人真正期望、夢想得到的東西降臨在這世上。」

雲雀被踹出陽臺，從四樓的高度墜落。

即使知道想了也沒用，但雷真還是忍不住想到：

視線與視線，堅持與堅持互相碰撞、衝突着。

魔女竟多管閒事地發出警告。雷真與伊呂裏，或許連小紫也是，都喫了一驚。

看到雲雀扭動脖子發出聲響，雷真不知該怎麼反應，只能苦笑。

地板與牆壁，到處產生出冰柱，有如機關槍掃射雲雀。然而，雲雀揮刀架開、翻身閃避，完全不當作一回事──以前洛基也做過類似的事情。面對認知能力達到這種等級的對手，靠直線攻擊很難擊中目標。

「人們想必會鄙視妳們，把妳們看作既不是人類也不是人偶的妖怪，厭惡唾棄。妳們一定也會怨恨我，咒罵我爲什麼要把妳們造出來吧？」

「育成需要四、五年，最終調整要花一年左右。」

然而，硝子很清楚，那在不久之後將會成爲〈生命〉。

榊堅定地做出承諾，走出了工房。

伊呂裏釋放出寒氣，奪走地表的熱能。

「可、可是，這樣會對居民造成很大的傷害……對協會的人，還有硝子也是！」

「我在機巧都市應該說過：你沒辦法贏過我的話，就誰也別想守護。因爲無論魔女、魔王還是你的仇敵，實力都在我之上。」

搭檔往屋頂上一踏，以閃電般的速度飛過來。魔力線連結彼此，點燃了少女的魔術迴路。

生存本能告訴雷真，那只是天真的期待而已。

「我說妳們，被造物主擅自造出來，很可憐吧？」

但那可說是一把雙面刃，萬一沒弄好，雷真反而會先死……

「……雪月花需要花多久的時間完成？」

反應果然迅速。他及時避開伊呂裏射出的冰槍，拉開距離。

不過，伊呂裏的目的也並不在此。

「──後果怎樣我都不負責囉！」

（那就是〈萬物流轉〉──）

雲雀重新握緊刀，讓護手發出聲響。光是如此，伊呂裏與小紫就被氣勢壓倒了。

偶爾吵架沒有關係，但不可以訣別。

「伊呂裏，把整座城市冰凍起來。」

雲雀只把魔力用在自己的身體──攻擊與防禦上。這樣的單純正是他強如超人的祕訣。這種對手會有什麼破綻──

眼前的一切都被覆上一層冰霜。這比想像中的還要寒冷……無法動彈！

雲雀的強度近似於超一流的魔術師們，葛麗潔爾妲、拉賽福、魔女或馬格努斯──就像這些人一樣強得不講道理。而且就因爲雲雀不依賴魔術，反而更讓人找不出什麼破綻，想不出什麼對策。

「可是呀，天底下本來就沒有靠自己的力量誕生的生命。一切都是雙親擅自生下來的。所以說，妳們要怨恨我也是搞錯對象了。」

「有效啊。害我都有點用力過度了。如果能活下來，明天肯定會很痠痛。」

「妳在怕什麼？這不是妳平常動不動就會說出口的事情嗎？」

「別想那麼多。拜託妳啦！」

（都是因爲、有妳、在我身旁啊……！）

──她散發出的氛圍與過去完全不同。看着夏露的眼睛絲毫沒有親密感。

細雪飄舞的陽臺上，雷真與雲雀對峙着。

雷真仰身避開，後翻的同時往前踢出一腳。雲雀以最小的動作閃開攻擊，準備反擊一刀砍下雷真的腳──卻霎時停下手，往後跳開。

正因如此，雷真抓到了雲雀背後的破綻。

這個男人，應該不會真的殺掉雷真吧？

射出的魔力線輕易就被躲開，沒能抓到師範的身體。

「妳們得到了我的血與肉，等於是我『懷胎』生下來的。所以妳們要有自信。就算被人輕蔑──」

──就算是這樣……

──死亡的預感前所未有地確實。心跳不斷加速，感覺都要衝破胸口了。

她彷彿在唱歌似的，溫柔述說。

「雷真大人……請問如何是好……？」

如今雷真總算明白了，他之所以能一直亂來到今天──

所有生物都在瞬間停止了活動。

如果有金剛力，剛纔踢的那一腳是不是就分出勝負了？何況這三年來，雷真與夜夜一路並肩奮戰，彼此的默契就像夫妻一樣好。

妳們都是我的〈孩子〉呀。

（這是、操縱物理現象的上位精靈……？還是誰的……守護精靈嗎？）

她巧妙地操縱着風，靜止在半空中。不知是什麼時候學會化妝的，宛如貴婦人的容貌美麗到讓夏露差點就認不出來。腳傷似乎已經痊癒，石膏也拆掉了。

那裏面是纔剛剛誕生的──不，是誕生以前的魔力與有機物集合體罷了。

雲雀平常總是在笑的臉，現在非常嚴肅。全身散發出一絲不假、貨真價實的殺氣。而在他背後，阿斯特麗德坐在屋頂上，徹底作壁上觀。硝子則是隔着雷真在另一側，從靠近欄杆的位置觀望事態發展。

不管怎麼說，都是讓人驚訝的存在。竟然輕易就擋下了能夠消滅萬物的滅元素。

「劍客呀！〈花〉不見囉！」

不見身影的某人落到雲雀背後，砍下他一撮長髮。從後頸拉出一條血絲，奇襲成功了──但因爲事先被察覺的關係，傷口淺得教人絕望。

可是，被關在冰中的雲雀──卻在笑。

不過，這樣正好。因爲細線就這麼伸向師範的另一側、一名黑髮少女的體內了。

（如果夜夜在這裏的話……！）

３

雲雀沒有放過小紫着地瞬間的破綻。靠小紫的功力是擋不下來的！

有！找到師範的弱點了！

在吐出來的氣息彷彿都會凍結的寒氣之中，冷汗從背上滑落。

「我會趕上的。我打算就在那個夜會上進行最終調整──這樣高層也會接受了吧？」

望着三顆心臟，硝子心中想着即將誕生的孩子們。

清脆冰涼的聲音響起，冰塊將雲雀包住了。

有如直衝天際的一刀，『壓碎』似的摧毀建材，產生出一公尺寬的裂痕。這就是正宗的『楸木太刀影』，簡直是給人添麻煩的強大威力。

「囚獄殺鐧──霜天雪霧！」

「看來妳不知道這件事的樣子。」

西格蒙特用比平常更加低沉的聲音呢喃：

「她的精神被人爲修改了……或許。」

葛洛麗雅抱住安裏的肩膀，慈愛地輕撫她的臉龐。

「沒錯，安莉艾特現在被我保護着。夏綠蒂，妳也是一樣。如果妳想復興貝琉家，現在就立刻交還魔劍。」

「──！」

「我明天將會成爲女王。要我賞賜爵位、歸還領地，都是小事一樁。」

夏露頓時啞口無言。貝琉伯爵家……可以復興了？

「來吧，夏綠蒂。既然妳是英國人，就別搞錯盡忠的對象了。」

夏露靜靜吸氣、吐氣，接着大吼：

「光束炮！」

西格蒙特張開大嘴，在極近的距離下射出特大的一發光束。

當然，這並沒有造成打擊。黑色的門扉又再度出現，保護了王妃。

不過，還是讓對方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安裏整個人一晃，倒在葛洛麗雅的懷中。

面對夏露大膽的行動，葛洛麗雅不禁當場呆住。

「妳……打算消滅自己的親妹妹嗎？」

「恕我說一句話──別小看貝琉家的自尊！」

夏露用肩膀撥開金髮，把視線筆直射向女王。

「我們可是繼承了伊萊恩大人的意志──對吧，安裏！」

安裏並沒有回應，只是像機械一樣用毫無感情的雙眼看着夏露。

「蘿特！起風！」

「我似乎應該誇獎你們呢。讓小孩子們學到了如此精湛的技能，甚至可以把師團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學院優秀的教授們呀！」

從他們身上感受到明顯的敵意，讓葛洛麗雅笑了起來。

「實在有夠麻煩──但放着不管會更麻煩啊。」

聽到廣播器傳出的單字，夏露與西格蒙特大喫一驚。

看不見的一劍輕易就斬斷了銅牆鐵壁般的〈魔防〉巨人。

斷臂的巨人失去平衡，當場倒下。出手攻擊的人物緊接着對另一個巨人砍出第二劍。這次對手就不是毫無警戒，確確實實用魔防擋下了攻擊。不知是不是錯覺，成功防禦的巨人一臉得意洋洋，卻被某個人影從下方踢中了下顎。

銀薔薇？身爲一國的王妃竟然是結社的薔薇？而且，剛纔好像還提到父親大人的名字……？

可是，地點卻剛好在機巧師團的正中心。

威風凜凜地宣告，讓機巧師團中掀起了動搖。一看便知、再明顯不過的慌亂，宛如水波般傳播開來。

「我就認同妳的骨氣吧。但──妳不過是個叛國賊。」

夏露已經魔力耗盡，遍體鱗傷。根本不可能對付王妃與巨人了。

「您好，偉大的葛洛麗雅王妃殿下。」

或許是無法理解的關係，王妃皺起眉頭，露出看似輕蔑的微笑。

「那場戰爭並沒有結束。至少，對住在那塊土地上的人來說。」

葛洛麗雅說到一半，忽然察覺到某件事而看向拉賽福的祕書。

「……我似乎在作什麼惡夢呀。沒想到我可愛的世界主宰，竟然會被學院的教授傷害。妳爲什麼要與機巧師團爲敵？」

在葛洛麗雅背後，一道光線貫穿了巨人。

拉賽福恭敬地彎下腰，對葛洛麗雅殷勤問候：

「……你是認真的嗎？拉賽福？你竟然打算把這國家……交給那隻瘋狗？」

拉賽福在最後投下一顆炸彈。夏露已經跟不上狀況，一臉呆滯了。

『更重要的是，葛洛麗雅竟打算自己登上王座啊！』

威隆的大絕招──〈霸者的一點〉（Vanishing Point）產生強風，吹散附近的濃霧。當視野變得清晰時，周圍已經完全被包圍了。

「差不多在妳很窩囊地掉下來的時候啦。別囉嗦了，繼續聽下去。」

拉賽福露出狡猾的表情，插嘴說道：

這下應該會造成傷亡吧？在感到戰慄的夏露頭上，巨人的身軀朝她倒下。那足以匹敵三層樓建築的巨大身軀──會壓扁夏露的！

「……全都是毫無根據的一派胡言，虧你還敢掛在嘴上。要說到證據，拉賽福，你做過的壞事證據還比較……」

「慰問……是什麼意思？」

「……胡說八道。這樣的蠢話，有誰會相信？」

「能獲得您的讚賞，實在光榮至極。」

一臉惡作劇成功的愛麗絲對她眨起一邊眼睛。

「當時，在這個國家中沒有任何人願意傾聽我父親、我叔父與當地居民們的聲音。然而現在，多虧有您──讓光榮的皇家機巧學院成爲了我的夥伴。」

師團的士兵們大受衝擊。槍聲霎時停息，戰鬥聲響從都市消失了。

隨着一句裝傻的話語，強烈的魔力震盪大地。

聽到這句發言，夏露比葛洛麗雅更加感到戰慄。

簡直有如猛禽的急速俯衝。衝擊波從上空落下，把夏露與西格蒙特都擊倒在地面上。

「回顧過去的歷史中，『三日天下』、『一日天下』的例子多得不勝枚舉──但沒想到竟然有人會在即位前一天就失敗。唉，我很同情您現在的心境啊。」

「恕我打個岔。本人將會出面證實。」

「這已經不只是屬於我們的戰鬥，衆多的夥伴們都賭上了自己的性命。我不可能因爲疼惜自己的血親而屈服於脅迫，那有違騎士道的精神呀！」

「很榮幸能夠見到您，王妃殿下。不知您還記不記得，我就是將那把劍──Stratocaster獻給您的威斯頓男爵家的人。」

在處於劣勢的戰場上，王妃的權威又搖搖欲墜。如此致命的狀況下，葛洛麗雅卻依然表現得從容不迫。彷彿在主張自己纔是正統之王似的，保持着威嚴高聲大笑。

「……妳的脾氣簡直就像伊麗莎，實在教人難以喜歡。」

『太勉強了！』

葛麗潔爾妲默默咬牙切齒了一下。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兩人變得渾身是血、互相糾結，在大地上不斷翻滾。

葛洛麗雅左手抱着安裏，右手揮劍。

「嗚──改變形態！閃過去！」

腦內發出窩囊的尖叫聲。但蘿特還是拚命擠出力量，讓西格蒙特安全落地。

就在封鎖巨人行動的同時，葛麗潔爾妲早已將魔力注入她頭上的機體──白色的巨劍。

這個叛國賊究竟想說什麼？大家都豎起耳朵，靜待後續。

「威斯頓老師！」

難道學院已經完全打算站在艾德蒙那一邊了嗎……！

「金斯佛特家與格蘭維爾家的背後究竟是誰在撐腰，學院可以提出證言。」

西格蒙特將自己身軀的大半都捨棄，縮小成近似馬匹的尺寸。強烈的發光現象矇蔽了周圍的視線。夏露打算隱藏在這片強光中，利用機動力甩開巨人的追擊。然而在形態變化完成之前，就被葛洛麗雅趕上了。

葛洛麗雅不以爲然地笑了。但艾德蒙的演說依然繼續。

「那真是光榮，因爲祖母是我的驕傲。」

「……是，我不會怨恨您。今日就讓我來感謝您吧。」

宛如龍捲風橫躺似的，產生出驚人的大氣渦流。石板路被刨起，附近的士兵們紛紛被吹倒，路線上的所有一切都被粉碎。

『這一切其實都是我繼母葛洛麗雅的陰謀。』

「我當然記得了，迷宮的魔王（The Labyrinth）。這是一把好劍呀。」

「愛麗絲……妳什麼時候──」

是個女性。綁着像小狗尾巴的馬尾。要說是女扮男裝的美人，全身散發出的魄力也未免太有攻擊性。對夏露來說，那人同時也是精靈術的師父──

艾德蒙賣關子似的頓了一下，吊足胃口之後，接着說道：

艾薇兒有禮地低下視線，擺出恭敬的態度。

『策劃這次即位騷動的，是自稱〈白色〉勢力的人。大家知道那勢力背後的真相嗎？知道主導人就是華特‧金斯佛特嗎？那人與他的同夥們在機巧學院犯過的愚蠢罪行又是什麼？大家難道都忘記了嗎？』

拉賽福緩緩舉手比向天空。彷彿算準時機似的，校地內的廣播器、軍用無線電乃至市內的公共設施，都同時發出聲音：

（對不起，安裏……西格蒙特……！）

「請別說笑了。我是負責治理這所皇家機巧學院的人，會出現在學院不是理所當然嗎？如果硬要說個理由──應該就是來慰問陛下吧。」

被提到過去的傷疤，讓夏露的胸口刺痛了一下。

聽到這鏗鏘有力的話語，士兵們不禁感到有些畏縮。

在夏露的背後，原本以爲只是樹木的東西，忽然扭曲變形。

「比起成不了毒又成不了藥的東西，劇毒總是比較有用吧？」

「簡直愚蠢至極。如此荒謬的妄言，又有誰會相信──」

「妳要怨恨我就搞錯對象了。那一切都是陛下的決定。」

並不是被機巧師團，而是一羣服裝參差不齊的集團。有人穿着白衣，有人穿着西裝，甚至有人穿着沾滿油漬的工作服。

最先倒地的巨人嘗試再度起身。正當魔王把敵意轉向它，準備進行破壞的時候，葛洛麗雅忽然介入兩者之間，遮蔽了葛麗潔爾妲的視線。

「妳也太早放棄了吧，夏綠蒂。把我打倒時的氣勢到哪裏去了？」

『她竟然無視於我狄蘭德王朝的血統繼承人──也就是我的堂兄弟與叔伯們，而企圖自己戴上王冠。我認爲這便是她野心的顯現。因此，我要代替父王，視葛洛麗雅爲叛國賊，定她的罪。將復仇之刃化爲王法制裁──將此人繩之以法！』

『Ｄ社的急速發展背後，總是伴隨負面的謠言。諸如受邀參加軍方主力武器的設計競賽、獲得來路不明的大量資金、在機巧都市數公里的範圍內進行大規模的人體實驗等等，都是隻要有王族掛勾就有可能辦到的事情。而事實上，在溫莎堡就發現了記載〈白色孩子〉量產計劃全貌的資料。或許難以置信──但大家好好回想一下。』

巨劍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伴隨暴風劈開巨人的腦袋，讓它停止活動。

巨人伸手要抓住夏露，但它的手臂卻忽然被砍斷。

『執筆報導之人，以及詳閱新聞之人，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本人過去被毀謗爲叛國賊，至今遭到各方指責，甚至讓性命也受到威脅。被冠上了佔領機巧都市、殺害父王等等子虛烏有的罪名，一路嚐盡辛酸。然而，我要在此斷言。』

「妳就安靜聽下去吧。現在是最後高潮呢。」

面對順勢跌坐到地上的巨人，葛麗潔爾妲露出宛如死神般的眼神。

「是黑太子？剛剛他……是不是說自己是『王』……了？」

「……使用者是個三流貨呀。給我乖乖睡吧，這個木偶！」

「難道說、此人……打從一開始……就是你的……」

「甚至還敢愚弄我葛洛麗雅……！」

巨人撥開濃霧，衝了過來，輕易就將西格蒙特巨大的身軀撞飛。被擊中的部位當場崩壞，閃爍着光芒消滅了。

葛麗潔爾妲降落在倒地的巨人胸口上，形式上對王妃跪下。

葛洛麗雅的臉上第一次透露出恐懼的神情。

是威隆！那麼，把夏露救出來的就是──

「別挖苦她了。我對她的評價可是很高的。現在的暴龍是比奧爾嘉妳更值得我挑戰的對手呀。」

把巨人一擊打倒的，是全身包覆閃耀的鎧甲、態度慵懶的一名年輕人。

「這麼一想，前威爾靈頓伯爵貝琉家的沒落，感覺似乎也別有內幕啊。畢竟您過去與埃德加大人交情甚密……喔，這只是喜歡醜聞的人粗俗的猜測，還請您別放在心上──銀薔薇大人。」

『告知聽到這個廣播的全國人民。本人是喪服之王艾德蒙。』

果然是奧爾嘉。索涅奇卡也在。奧爾嘉站在威隆的身邊，索涅奇卡則是側坐在大蛇的頭上。索涅奇卡的大蛇嘴上，還叼着失去意識的安裏。她想必是被威隆剛纔的那一擊波及到，然後被這些人從師團手中搶回來的。

『各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現在說出真相──前些日子，被魔術師協會處刑的罪人布朗森，正是王妃的情夫。』

她伸出指尖，射出魔力線。細線穿過裝甲間的縫隙，鑽進巨人內部。零件發出軋軋的異常聲響，巨人開始痛苦掙扎起來。

Stratocaster產生的衝擊波飛向西格蒙特。巨龍的鱗片被切開，翼膜被撕裂。飛行能力發生障礙，讓西格蒙特失去了浮力。

簡直不敢相信。葛麗潔爾妲竟然靠肉身就踹起巨人的下顎，讓巨人傾斜了。

「失禮了。不過，現在還是先請妳把華爾普吉斯學院歸還給我們吧。」

使士兵們陷入動搖的一名魁梧魔術師，帶着祕書走了過來。

然而，地面忽然產生波紋，把夏露從巨影底下運了出來。隨着一陣天搖地動的轟響，王妃自傲的超級兵器全都停止動作了。

在拉賽福的背後，教授們提高魔力。在他們外圍，還有露出質疑眼神的機巧師團。葛洛麗雅輕笑一聲，對葛麗潔爾妲問道：

「迷宮的魔王呀，焚燒的魔王是不是也加入你們了？」

「啥……!?那種男人的事，我哪知道！」

「沒錯。雷克南中將閣下，正在皇都護衛艾德蒙國王──這對師團來說想必也是個好消息。焚燒的魔王還活着啊！」

拉賽福的一句話，決定性地扼殺了機巧師團的敵意。

葛洛麗雅仰望天空，閉上眼睛。

「……看來在機巧都市的長期逗留反而讓我失算了……不，或許應該說是『反被利用』了吧？」

如果上個月，王子順勢攻下白金漢宮，葛洛麗雅就會全軍動員討伐。但王子當時卻在途中改變方針，隱藏下落。就結果來看，倫敦成爲叛國賊潛伏的危險場所──讓葛洛麗雅變得難以迴歸了。

這樣想起來，感覺一切彷彿都是計謀中的一環。

葛洛麗雅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聖劍刺在大地上。

「我葛洛麗雅，在社交界可是以四個形容詞聞名：年輕、貌美、熱情，更重要的是深謀遠慮……這次我就認輸吧。」

說着，放開劍柄。戰局分出勝負，拉賽福跟着王妃離開了。

看着遠去的父親，愛麗絲本想出聲叫住。但其實不需要開口詢問，想必是她內心期待的〈答案〉就出現在她眼前。

一名戴着墨鏡的男子低下消瘦的臉，愧疚地對愛麗絲鞠躬。

「大小姐，非常抱歉。拉賽福家的執事雖然優秀，但是也不是完美無缺的。偶爾──也會有遲到的時候。」

也不知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男子一臉嚴肅地說出這樣的話。

愛麗絲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的樣子，不斷開閉雙脣。

大概是看不下去的關係，拉賽福在遠處轉過頭。

「做爲糟糕的父親送的禮物，還算體貼吧？」

「像那樣……自己說出那種話，纔是最糟糕的啦……！」

因此，洛基提早就做好了準備。他讓機械天使變成巨劍，噴出烈焰架開閃電衝擊。

芙蕾翻找記憶，回想起東洋思想史的課程內容。『開悟』是佛教用語，指能夠直觀掌握宇宙的真理。達到這個領域的魔術師非常稀少。

學生們紛紛站上舞臺。每個人臉上都徹底露出警戒心，瞪着洛基。

阿斯拉與洛基的攻防，看在實力已經提升的芙蕾眼中，依然是不同境界的東西。

「跟你簡直是完全相反啊。你不但沒有報仇的打算，甚至還期望世界和平，爲英國盡心盡力。然而，你至今做過的事情，都只對王妃有利益而已。相對地，那個大笨蛋卻保護了他周圍的人，讓大家能夠站起來、變得幸福。」

某人發出的疑問，正是大家共通的想法。

４

「答對了。這是〈永劫之火〉（Phoínix）。」

「而滿心私慾的他……卻越來越光彩，吸引衆人……這麼多的強者們……個個都成爲了他的夥伴！」

「釘住他，吉卜利勒。」

『我叫你閉嘴！』

「在我上過的課堂中，說開悟的人可以從俗世的煩惱中獲得解放。但現在的你看起來反而在迷惘啊。」

學生們開始騷動起來。講到蘇美人，有一種說法是魔術師的起源，是真正擁有力量的血統。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阿斯拉龐大的魔力總量與出力也就能解釋了。另外，也能明白阿斯拉在夜會上沒有使用過這股力量的真正理由。

看着火焰與閃電飛舞，芙蕾漸漸察覺到決定性的異常。

但他依然繼續攻擊洛基。化爲雷神的阿斯拉發揮出壓倒性的威力，揮動拳頭便落下雷擊，奔跑衝刺便燒焦周圍。芙蕾抱着害怕的加姆，不禁心想：阿斯拉的力量是不是已經逼近歷代的魔王了？

『閉嘴！』

緊接着，震耳欲聾的雷鳴響起。

──原來如此。因陀羅的那個魔術，並不是一般人類能夠駕馭的東西。

彷彿對自己感到失望的阿斯拉，露出乾枯的笑容。

面對這宛如牢騷的話語，洛基默默聆聽着。觀衆席上也一片寂靜，現在已超過八百人的學生們，都豎耳傾聽着阿斯拉闡述想法。

洛基忽然變得不悅，「哼」一聲把頭別開。

「剛纔那是〈風之劍舞〉──你的自動人偶……爲什麼……!?」

『……我、想要拯救這個世界。』

洛基抬頭看着阿斯拉，語氣銳利地說道：

就算魔術師信奉的是實力主義，就算年輕的世代沒有偏見，光是這些理由也無法解釋他們採取的行動。

產生閃電的間隔時間，感覺好像越來越長。相對地，巨劍吉卜利勒則是噴出越來越強烈的火焰，隨洛基的意思繼續飛舞在空中。

也許是察覺到威脅了，阿斯拉表現出做好覺悟的態度，閉上眼睛──再度張開。

洛基過去總是會毫不猶豫地砍殺對手。吉卜利勒搭載的魔術迴路，也是源自那樣被他殺掉的敵人。因此，芙蕾一直以爲洛基是個『堅強的孩子』，跟自己不同，爲了達到目的能夠變得無情。

「在地上掙扎的是那傢伙纔對。嚐盡苦澀，悽慘不堪。就是因爲那樣，我們纔會──多少想助他一臂之力啊。」

芙蕾隱約察覺到洛基的意圖了──他打算要說服阿斯拉。

說着壞話的洛基，眼神中卻不可思議地流露出溫暖的光芒。

阿斯拉原本讓人以爲無窮無盡的魔力，正一點一滴衰退着。

「那你就去拯救吧。但是，你的做法錯了。」

這似乎也出乎了阿斯拉的預料，但他依然看穿射擊線，讓因陀羅揮劍架開攻擊。

芙蕾驚訝得顫抖了一下：洛基明明看穿了那個弱點──卻控制力道沒殺掉對手？

「……你的知覺與認知能力實在不尋常。是叫〈心眼〉的東西嗎？」

阿斯拉激動起來，高電壓的肉體上噴出強烈的電火花。

從遠處還傳來「夏露！」「夏綠蒂大人！」的呼喚聲。

察覺到愛麗絲的語氣中帶有哽咽，夏露與奧爾嘉不禁相視而笑。

「沒錯，那就是〈疏與密〉最致命的弱點。」

「……你搞錯了。那是極爲丟臉的誤會。你說那個笨蛋很光彩？別開玩笑了。那種傢伙，只要當個閃耀的笨蛋就夠啦！」

夏露接着從索涅奇卡手中接過安裏，與西格蒙特一起抱住了她。

閃電直擊看臺，翼片短劍拖出殘像。大量的雷擊與短劍軌跡縱橫戰場，直教人眼花撩亂。

『……你問我爲什麼？別問那種奇怪的問題。我是英國人啊！』

因爲在這個英國，蘇美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禁忌──

不過真正感到驚訝的人反而是阿斯拉。

或許是鬆了一口氣的緣故，夏露忽然湧起舒服的睡意。在奧爾嘉、索涅奇卡與愛麗絲的攙扶下，夏露靜靜閉上眼睛。

「如果受到外力……切斷了連結……肉體的結合也會瓦解……」

每當天使與鎧甲衝撞，就會讓舞臺到處碎裂，學生們發出尖叫。加姆們也不禁感到畏怯，在芙蕾的周圍來回踱步。

雷電與雷電互相沖擊，究竟會造成什麼結果？就在大家忐忑不安地等待幾秒後，渾身是血的阿斯拉從空中掉了下來。洛基用念力讓他減速，平躺到舞臺上。

阿斯拉的金色眼眸中，迸出雷電。那該不會是他感到心痛的表現吧？

然而，絕緣做得越是徹底，在實戰中就越難再度銜接。萬一魔力滲漏，立刻就會造成抵銷，變成信賴性很低的系統。

洛基揮動魔具長劍，將大量火焰送入巨劍中。沐浴在革魯賓的火焰下，吉卜利勒噴出更強的烈焰，焚燒天際。

簡直就是神話中的武器──神之雷霆。

洛基露出無奈的表情瞪向阿斯拉：

「達到〈心眼〉境界的人，在你們國家似乎被稱作〈開悟〉是吧？」

安里正沉睡着。雖然不清楚她究竟被王妃做過什麼事……但總之是平安將她奪回來了。

戰鬥可說是如履薄冰。每當雷擊閃過，洛基就用火焰架開。那情景彷彿是在鬥牛，當然，隨時都有死亡的危機。只要有一次假動作、一次判斷失誤，想必就會當場被刺穿了。然而，洛基始終表現冷靜，確實架開閃電。沒有人能夠介入其中，幾百名學生都只能呆滯地在一旁觀望而已。

即使像阿斯拉那樣擁有壓倒性的魔力，也無法承受長時間運用。要說很符合發揮的威力也確實沒錯，造成的消耗應該是軍用量產迴路的幾百倍……的樣子。

阿斯拉的身體嚴重燒傷。大概是因爲遭到電擊的關係，他似乎沒辦法動彈。

飛到遠處的阿斯拉忍不住感到錯愕。吉卜利勒竟然又使用了別的魔術！

蓄積的力量遠遠超過洛基本身的魔力總量。洛基接着把那魔力──

如果能夠確實做到絕緣，是有辦法收納複數的魔術迴路沒錯。像食魔者（Cannibal Candy）就是那樣。

不，雷電果然還是被火焰引導，偏向遙遠的另一頭了。

『我沒有錯……我身爲英國人，身爲一個人，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異常的重力──正是強大魔力的證明。他的存在本身就擾亂了四周的空間。

『什麼蘇美人，那是早在兩千年前就絕跡的名字吧！』

躲在觀衆席觀戰的學生也隱約傳來騷動。

「爲什麼你這蘇美人要站在英國那邊？」

龐大的魔力被壓縮在炮管內部。白色的裝甲漸漸變成銀色，再變成半透明的蒼藍色。危險的預感籠罩整個空間，學生們都被嚇得往後倒下。

「搭檔，貫穿他。〈雷霆神器〉（Andalugia）。」

「那傢伙個性傲慢、自私、魯莽、容易得意忘形又自我意識過剩，而且腦袋差勁、想法膚淺、不懂得顧慮別人，是個讓人極度不爽的渾蛋。」

「訴說希望的人，就要揹負相對的責任。我雖然爲人既謙虛又寬容，但也沒有到願意認同只有一張嘴的男人的地步。」

「……即使讓肉體化爲閃電……也沒辦法切斷粒子間的連結。」

面對雷神大顯神威，洛基依然存活着。

『……順序反了。不過，開悟的高僧確實能得到〈心眼〉沒錯。』

閃電在遠處的空中停下來。這時，吉卜利勒已經改變外觀，既不是巨劍，也不是盾牌，而是變成一個長筒狀──像〈大炮〉的東西。

那究竟要靠多麼精密的魔術操控纔有辦法做到？看來即使阿斯拉擁有壓倒性的魔力總量，在魔力操控上還是洛基勝過一籌。阿斯拉領悟敵我的優劣，露出自虐的微笑。

全數回敬阿斯拉。阿斯拉以閃電的速度逃開──但大炮射出的閃電卻順着阿斯拉的軌跡，將他吞沒了。

數億伏特的雷擊箭矢貫穿了洛基。

阿斯拉利用那過分充沛的魔力，讓因陀羅的魔術迴路全速運轉。人偶軀體化爲蒼藍色的閃電，與阿斯拉融合──讓阿斯拉本身變成了一個雷電怪物。

「喂，剛纔那是……！」「爲什麼……？」「魔活性不協調原理到哪去了!?」

「跟你完全相反。」

阿斯拉的怒氣稍微緩和下來。想必在他的腦海中，也浮現出同樣的面孔了。

他的眼睛頓時放出金色的光芒，產生連加姆們都會紛紛退縮的強勁魔力。

「我認識和你有同樣遭遇的傢伙。」

芙蕾感到難以呼吸。即使是身爲〈承蒙誓約之子〉的這對姐弟，在魔力總量與出力上也輸了！

他說着，用下巴比向舞臺的角落。

「你那個〈金色的眼睛〉，是蘇美人的特徵吧？」

就在洛基發出指示的瞬間，羽片忽然消失。翼片短劍變成透明──不對，不是消失，而是轉移位置了。它們出現在阿斯拉的四周，從全方位射擊下來。

如果有軍隊站在射擊線上，現在應該有幾百人喪命了。在看見之後才使出魔防根本就來不及，因爲靠人體的反射速度是跟不上的。

「在那個意義上，你其實也做得不錯。」

阿斯拉停止動作，看來他總算是累了。如果Phoínix是一如傳說中的東西，那麼剛纔的每次交鋒，應該都會讓雷電擁有的巨大能量被奪走……

忽然，洛基提出這樣的一件事。

──他們竟打算幫助明明擁有禁忌血統的阿斯拉。

「這世界……真是沒有道理。告誡自己要保持高潔的人格……捨棄了私心的我……竟然嚐盡苦澀……悲慘地……在地面上掙扎……！」

「不，那是在短短半世紀前，被英國撲滅的。爲了統治印度──」

阿斯拉雖然感到奇怪，不過大概是判斷這是調整呼吸的好機會，而回應話題。

「你只不過是在扮演女王的傀儡罷了。」

對手竟然輕易就產生出足以匹敵雷真紅翼陣的出力。周圍的小石頭擅自飄浮起來，相對地，阿斯拉每踏出一步，腳下的石板路便碎裂、下沉。

夏露不禁對這個母親爲自己取的名字感到驕傲，放心地失去意識。

與其要使用那種東西，分別準備兩具人偶還比較快。運用上的靈活度也比較高。這是非常合理的結論，也是魔術界的常識。可是現在……

『那把劍的魔術……不是〈熱風操縱〉（Jet）……！』

但是，該不會──他其實也有感到後悔過嗎？

爲什麼洛基的魔力不會耗盡？阿斯拉總算察覺到答案了。

洛基緩緩伸出右手，繼續說道：

「總有一天，拯救這個世界吧，阿斯拉。」

阿斯拉注視着洛基的手──

用左手遮住自己發光的眼睛，用右手握住了洛基的手。

學生們發出騷動的聲音，但不久後便化爲歡呼。看着弟弟讓大家充滿敵意的視線轉眼間變爲喝采，芙蕾打從心底感到驕傲起來──

與加姆們一起快步奔出，撲向弟弟的背上。

５

過於缺乏現實感的情景，讓硝子不禁以爲自己眼花了。

雲雀就像撞球一樣被撞飛到對面的建築物上。大概是將動能全都傳遞給雲雀的關係，踹飛他的本人則是輕輕在空中翻身，降落在積雪的陽臺。

小紫把銀劍掉到地上，伊呂裏「啊……」地發出一聲後，便說不出話了。

在微弱的陽光照耀下，一頭黑髮閃閃發亮。和服因爲之前的戰鬥而破損、沾血，但穿着它的本人則是傷口已經痊癒，看起來非常健康。

飄飄雪花飛舞之中，雷真緩緩接近少女的背後。

「妳……真的……這……不是夢、吧……？」

如果伸手觸碰，會不會當場壞掉？雷真帶着猶豫，輕輕觸碰少女的肩膀。少女也沒反抗，顫抖着雙肩──

最後大概是忍不下去了，而轉過頭大叫：

「請先把內褲脫下來！其餘之後再說！」

雷真在結冰的地面上不禁滑了一交，失去平衡了。

「喂！看一下氣氛行不行！現在是那種狀況嗎!?」

「現在正是時候！雷真一定在夜夜睡覺的時候，把狐狸精一隻又一隻……！」

夜夜雙眼的光彩消失，變得一片漆黑，並露出淡淡的微笑……

「只要有一個月的時間……平均都會排卵一次喔……？」

「主人的生活太糟糕了！」

小紫興奮地又跑又跳。那彷彿小狗的舉動，讓硝子的心中湧出暖意。

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因爲伊呂裏發威，讓附近都陷入一片嚴寒地獄中。

「是那樣、沒錯啦……可是！」

「她剛纔奪門而出，大概是跑去夜遊了吧？」

「好冷喔~！」

「我沒有那種過去也沒那種計劃啦！」

「並不是當姐姐就比較偉大。每天做飯的是伊呂裏，打掃屋子的是伊呂裏，幫忙洗衣服的也是伊呂裏呀。」

不知道三姐妹聽到這句話究竟有什麼感受？

視線自然相望。雷真伸手抱住夜夜的頭，貼在自己的胸膛上。

「住、住嘴，夜夜！這個……蠢貨！給、給我搞清楚時間場合……！」

結社的黑斗篷們紛紛被壓制，丟下自動人偶後退着。至於要問到他們爲什麼會捨棄人偶，是因爲人偶們都不動的關係。

聽到硝子壞心眼的問題，夜夜只能閉上嘴巴，低下頭了。

「掃除偶爾才做一下，餐食都靠外賣，洗好的衣服曬了就不收──不肖我伊呂裏，一直都以爲人偶師本來就是如此。但森繼大人的宅邸──」

「拜託妳住手。天氣好不容易纔溫暖起來的。」

「就是這間墮落至極的房間呀！」

「原來如此……不過，你加果要主張勝利還嫌太早了。畢竟我的〈完美之獸〉（Bahamūt）似乎還能動彈──而且你看，你的老師也還健在呢。」

正所謂窮鼠齧狸。夜夜自暴自棄下說出來的一句話，深深刺進伊呂裏的胸口。

「謝謝妳，硝子。救了夜夜一命。」

夜夜也沒得到同意就拉開紙門，逃進硝子房間中。

硝子不禁噴笑出來，讓夜夜變得滿臉通紅。

彼此互相依靠。那正是她們誕生之前，硝子夢想看到的情境。

夜夜眼眶溼潤，將額頭靠在雷真肩上，幸福地閉上雙眼。

伊呂裏的眼睛變成三角形，嚴肅地繼續說道：

硝子徹底傻眼了。他真的是個讓人想要好好解剖研究一下的怪物。

「因爲我身邊都是一羣需要費心照顧的孩子們呀。」

「那真是天大的誤會啊，老婆婆。」

「不過，『小孩』是什麼樣的感覺，我應該知道喔。」

──是機油結凍了。齒輪也被冰凍起來，無法正常運作。

「……妳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哪裏糟糕了？」

「主人，我在森繼大人的宅邸裏，發現了一件事情。」

「主人！請問夜夜有沒有到這裏來？」

雷真伸手指向閱兵典禮會場。那裏的局勢明顯被協會控制住了。

「就算是雷真正在跟狐狸精親熱的牀上也一樣。」

「妳不要做那些會讓她生氣的事情不就好了？」

「含什麼？妳要含哪裏!?」

「是又怎麼樣啦！別說得那麼露骨啊！」

接着躲進置物櫃，還來不及把頭髮藏好，伊呂裏就追來了。

「既美麗，又強悍。同樣的東西準備個一打，搞不好就能打敗我呢。」

「別囉嗦了，請快點脫下來！如果無法確認清白，就沒辦法進行夫妻的共同作業呀！」

緊緊地、緊緊地，彷彿在互相溫暖對方凍僵的身體般。

某天，在秋季的書齋中──

「那個蠢女孩……！真是的！夜夜這個──真是的！」

「真是的~~~~總之請快點把內褲脫下來呀！」

「沒問題，爲了不要凍傷，夜夜會好好含住的。」

她們各自露出凜然的眼神，擺起架式保護雷真。這個瞬間，硝子全身感受到的魄力，比七具朧富士排在眼前還要強烈，又充滿溫柔。

「謝謝妳，我的搭檔。感謝妳過來。」

「就算妳逃跑也解決不了任何事！我今天決不會再放過妳──」

「呵呵……真是壯觀的場面。」

某天，春季和煦的陽光下──

「怎麼會如此悲哀……夠了，以後的家事全部由我包辦！」

「明白的話，就快給我滾回家吧。我們已經贏啦。」

「是啊，我也有那種預感。」

看着那兩人逗趣的互動，硝子又再度噴笑出來──

「雖然我不知道妳在講什麼，但至少我不記得有結過婚好嗎！話說，在這種地方脫掉會凍傷好嗎！」

「夜、夜夜最討厭姐姐大人了！」

伊呂裏伸手比向房間各處。大量書籍與工具到處亂丟，積滿灰塵。好幾年沒打開過的壁櫥中，搞不好都長出菌類了。

插嘴打斷金薔薇的，正是雷真。

硝子說着，搔起小紫的肚皮。小紫嘻嘻哈哈地在硝子的大腿上笑了起來。

「夜夜！妳果然躲在這裏！」

硝子的視野模糊起來，過去的記憶浮現眼前。

硝子現在深切感受到了。

某天，冬季結束的時候──

小紫的表情變得黯淡，似乎在後悔自己問了不應該問的事情。

「可是！夜夜又沒有那麼壞……是姐姐大人太囉嗦了！」

伊呂裏插嘴進來，卻因爲哽咽而發不出聲音了。看到姐姐無法老實表現心情的樣子，小紫用身體撞向她的背，把她推到夜夜面前。

伊呂裏完全失去平常的冷靜，匆匆忙忙跑出書齋。等到伊呂裏的腳步聲走遠後，夜夜像是放下心中的大石，從置物櫃中爬了出來。

爲了搶回硝子，而代替硝子奮鬥着。

金薔薇俯視着三姐妹，開心笑道：

「……要是夜夜比姐姐大人先被造出來就好了。」

然而，雷真卻絲毫沒有動搖，甚至感覺相當從容，有點歉意地說道：

「她們都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所以纔會這麼強。」

剛幫忙跑腿回來的伊呂裏忽然一臉苦澀地說道：

「硝子！請借夜夜躲一下！」

她本來已經做好覺悟，認爲那些日子再也不會回來。然而現在──這些孩子們卻來到了距離那棟宅邸非常遙遠的這個東歐鄉村。

「我會學習的。只要靠主人您賜給我的智慧。」

接着像只小貓一樣開始撒嬌，同時天真無邪地問道：

那段時間緩慢流動的平穩日子，是那麼地無可取代。

於是硝子輕輕撫摸小紫的臉蛋，爲了讓她放心似的說道：

三姐妹就像緊黏的糯米丸子一樣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伊呂裏跑回來了。夜夜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鐵青。

那是另一種心情的反面表現。

「我說呀~所謂的『媽媽』是什麼樣的感覺呀？像硝子這樣嗎？」

硝子也明白。夜夜之所以常常反抗伊呂裏，是因爲自己總是無法得到認同的關係。

「……我也不清楚呢。畢竟我也不瞭解自己的母親。」

瓦礫堆「轟」一聲被彈開，雲雀在對面的建築物上傲然起身。

「不好意思啦，師範。我們全員到齊了，接下來──可是會強上十倍喔？」

「即使是地獄的盡頭，夜夜也會追隨的。只要是雷真在的地方，無論何處。」

「咦？爲什麼？」

他的後頭部沾滿鮮血，但……那看起來只是表面稍微擦傷而已。

「妳如果在意，我可以去請女傭。反正妳也不會做吧？」

伊呂裏滿面笑容地說道……但是，她大費周章地買來木炭、鐵網、爐子等等東西，經過一番苦鬥之後烤出來的第一條秋刀魚，卻是漂亮地一團焦黑。

伊呂裏頓時露出彷彿看到世界末日的表情，誇張地仰天哀嘆：

自動人偶發出軋軋的奇怪聲響，表現出狀況不良。

「那樣的姐姐，妳寧願不要是嗎？」

看着沮喪的伊呂裏，把烤焦的秋刀魚當下酒菜，這天的酒喝起來真是格外美味。

徹底石化的伊呂裏被夜夜穿過身邊，讓她逃掉了。

「是喔？是這樣呀……」

兩人激烈鬥着嘴，最後語氣漸漸緩和，同時笑了出來。

正當硝子在檐廊眺望着庭園時，小紫仰躺到她的腿上。

「那還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夜遊……!?該該該怎麼辦？這個時期，街上都是滿腦子春天的男人呀。要是自暴自棄的夜夜跑到花街柳巷，把自己賣身給那羣惡棍……我要讓這附近一帶都變成嚴冬……！」

「……別人家是別人家，我們家是我們家。」

雲雀一躍而起，在空中揮刀。差點連金薔薇也波及到的真空太刀風飛來，砍碎石頭欄杆，讓碎片宛如噴水池的水花般飛濺起來。

金薔薇痛快地拍着手。她喜愛戰爭的個性，與雲雀熱愛劍術的想法，硝子怎麼也無法理解。不過，雲雀與三姐妹的激戰確實值得期待。

夜夜架開、躲過雲雀的劈砍，同時想要反踢回去。而云雀也已察覺到那威力，抓到機會就想砍斷夜夜的手腳。但紅翼陣讓金剛力徹底強化，即使靠魔靭之刀也無法切斷。

不只如此，夜夜的身影還會頻頻消失。以爲她會攻過來，卻又發現那是幻影。雲雀剛纔還能輕鬆應對的八重霞，現在卻因爲夜夜的加入而提高了危險性。雲雀變得無法全力踏出步伐，只能轉爲被動。畢竟他要是稍有不穩──

巨大的冰刀忽然出現，從雲雀頭頂上落下。

──就像這樣，伊呂裏的強勁招式就會向他襲來。

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攻擊的雲雀，臉上雖然在笑，但顯得有些僵硬。

不知不覺間，三姐妹與雷真之間變得默契十足。夜夜配合雷真，而伊呂裏與小紫則是配合夜夜。以夜夜爲司令塔，讓三姐妹與雷真徹底同步了。

剛纔說的「變強十倍」並不只是在嚇唬對手。周圍的寒氣奪走體力，讓雲雀的動作越來越遲鈍。最後他終於被冰刀劃傷，鮮血灑落在白雪上。

──是時候分出勝負了。雷真的雙手伸出傀儡絲，提供三姐妹龐大的魔力。

夜夜強勁的一腳踢向雲雀。就在雲雀跳開的同時，他腳下忽然竄出無數的冰筍。雲雀不看一眼便閃身避開，接着準備對付小紫──然而，他預期的追擊卻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地，另一個人物緊貼到他身邊。

「果然是這樣。」

雷真逼近雲雀的肩膀，伸手抓住師範雙掌之間的刀柄。

「師範的〈心眼〉──如果對手沒有殺氣，就無法反應對吧？」

從剛纔的戰鬥中，雷真竟然就識破了這點！

在那一瞬間，這對師徒之間究竟流動着什麼樣的感情？

恐怕──就跟硝子與老師之間流動的是一樣的東西吧？

雷真利用金剛力輕鬆反轉手腕，把雲雀摔了出去。

讓雲雀跌在石板路上，同時用搶過來的刀指向他的眉間。

「漂亮！實在漂亮！表演得真是精采呀，小鬼們！」

萬物流轉的獅子不知什麼時候，竟飛到空中。

魔女的表情頓時僵住。那短短的一瞬間，硝子卻感覺像是被延長了十幾秒一樣。

伊呂裏用暴風雪擋住瘴氣，夜夜同時把硝子救了出來。

從雷真背後噴出血霧。紅色的雙翼在雪白的古都映襯下，顯得鮮豔而美麗。

她竟然有記憶？怎麼可能！當時這些孩子們連胎兒都不算呀。

「……如果真是如此，那妳應該知道了吧？我是怎麼造出朧富士的？」

「……你要對我道謝？我明明讓你嘗過那樣的苦頭喔？」

「好啦，紅薔薇，妳的暗殺計劃失敗了。這下要怎麼做出了斷？」

「我借給你吧。下次你要更珍惜它，把它用在真正關鍵的時刻。」

「彆強調啊！雖然沒錯啦！」

「呃、硝子……夜夜有話想對妳說。」

（這是小弟弟的策略……？他有同伴埋伏在其他地方……！）

「我想也是。真是前途堪憂呀。」

「……虧我還願意妥協，妳卻這也不要，那也不要，太任性了吧？」

「嗯？你以前有過光靠言語就能理解的例子嗎？」

「請准許我紅薔薇告一段假。我想想──就到人類放棄戰爭爲止吧。」

「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還真是愚蠢得驚人呢。而且，被人追捕的生活其實也不壞──總比讓這些孩子們難過要來得好太多了。」

如果瞄準的目標是金薔薇，或許在射擊前就會被察覺到威脅吧？但自動人偶並沒有第六感，獅子最後化爲廢鐵，動也不動了。

「……不，我倒是沒有。」

雲雀不禁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種話，等你精通劍術之後再說怎麼樣？」

紅翼陣的線撥開瘴氣，讓魔女與獅子露出身影。對準那個隙縫，雷真再度射出紅翼陣細線。金薔薇咧嘴一笑，啓動萬物流轉──

「什……！」

──因爲曾經喜歡，所以現在捨棄了嗎？那樣的心境……硝子也多少能夠理解。

此時此刻，我們的心都連結在一起。硝子不禁有這樣的感覺。

「你如果是認真的，我早在白金漢宮就掛掉啦──受不了，你這個人每次都這樣。明明用嘴巴講就可以的事情，你全部都要用身體告訴我。」

雷真高舉剛剛搶來的刀，從右上方一刀砍下。就像揮動高爾夫球杆一樣，加上全身扭力揮下的一刀，用力砍向金薔薇的肩膀。

「有砍中的手感啦。至少。」

牠似乎是被某種強勁的速度衝擊到，而浮起身子的樣子。快速旋轉的質量擊碎牠的軀體，散出驚人的大量碎片，同時讓獅子撞在一旁的飯店外牆上。

解放出第二道力量。只靠瞬間爆發力，對勢均力敵的狀況注入衝擊。

「連我都沒有打倒，妳就打算逃回去嗎？妳有一度想要跟我同歸於盡吧？」

伊呂裏張望四周，開口詢問。三姐妹中沒有一個人沉浸在獲勝的餘韻中。

遲了一段時間後，槍聲傳來。是從長距離發射的──狙擊嗎？

「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不過，師範要怎麼辦？你這樣不就手無寸鐵？」

如果硝子接受了金薔薇的提議，魔女會願意放過她們嗎？

這完全出乎了魔女的預料，讓她的反應遲了一拍。金薔薇情急之下伸出的左手瞬間變爲瘴氣，再轉換爲魔力，形成一道厚實的牆壁。

「看起來老態龍鍾的老爺爺其實是個嚇人的高手，看似破綻百出的架式其實超強之類的。那時無論是舉劍對打，還是枯燥的鍛鍊……都讓我很開心。」

「這樣就一勝了，對吧？」

然而，硝子依然沒有畏懼，從手指上拔下薔薇的印章，拋向金薔薇。

「……我以前真的很喜歡劍術啊。」

雲雀破顏一笑，舉起雙手，露出皓齒。

……沒錯，什麼都還沒有結束。真正的敵人應該是這個魔女，與薔薇師團纔對。

「我拒絕。這些孩子不是東西，我不會把她們交給視她們爲物品的人。」

雷真一開始就曾說過，他聽說要狙擊廣場的話，就只有這裏。大概是給雷真這個建言的狙擊手，一直都在虎視眈眈地等待着金薔薇變得最沒有防備心的瞬間。

或許是察覺到她心中的猶豫，夜夜畏畏縮縮地站了出來。

「傀儡師，不容小覷──我徹底輸了。」

「我是說，如果妳有那個意思，我可以不問妳的罪。我很中意妳。能夠造出如此優秀人偶的巨匠，我實在捨不得交給別人，或是殺掉呀。」

金薔薇輕撫着獅子的鬃毛，壞心眼地對硝子說道：

──硝子用拇指擦拭掉眼角的淚水，轉頭看向金薔薇。

雷真保持殘心動作一段時間後，緩緩放下刀。刀刃已經徹底粉碎。

「這雙手已經沾滿鮮血。我真的是個就算被協會追捕也無從抱怨的女人。我犯下了身爲人偶師的禁忌，從還有體溫殘留的人體中，取出零件──」

「我暫時就去揮揮看洋刀之類的吧。反正我就算赤手空拳也很強嘛。」

畢竟她也已經不知道有幾年沒有好好彈過三味線了。

硝子看向三姐妹。看向用充滿信賴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她們。

「就算讓她逃掉，我想也不在附近了。」

「漂亮。人生第一次！苦練八年！嘗試了十萬次！你總算獲得初勝了。」

「妳想必已經無法回到日本軍。協會可是會追捕妳喔？」

硝子即使從背後也能感覺得到三姐妹流露出的感情。因爲心中害臊，沒辦法轉過頭。但她們現在究竟是什麼表情，不用轉頭也能知道。

「雷真大人……？請問敵人是……逃走了嗎？」

「唔……妳的意思是要交還薔薇之名是吧？行，我的心胸很寬大的，就讓妳活着離開吧。只要妳造出一打的雪月花給我。」

利刃貫穿魔防之盾，從金薔薇的肩膀一路砍到側腹。內臟瞬間從斜向的斷面中溢出。

硝子將凍僵的雙手暴露在寒氣中，自嘲地說道：

「抱歉，師範，跟你借來的刀被折斷了。」

雷真頓時露出滿臉苦澀的表情。

「是你奪走的刀吧？那何止是折斷，根本就化爲鐵屑啦。」

那是將自己的肉體做爲祭品，多重展開的魔防之壁。面對那樣的防壁，刀劍之類的玩意應該就像牙籤一樣輕易會被折斷纔對，然而，雷真的刀卻發出亮白色的光芒，沒有斷裂。

「……什麼話？」

金薔薇咂了一下舌頭。而雷真這時已經搶到她的頭頂上了。

「只論威力的話，還是夜夜的腳勁比較強。刀果然對我來說是無用之物。」

雲雀從腰上解下另一把刀，遞給雷真。

「這招就是、〈破卻水月〉……啦！」

雷真推了一下三姐妹的背。姐妹們猶豫了一會後，互相點點頭，朝硝子跑去。

雷真把刀拔出鞘，舉向太陽。

「您沒聽說過花柳齋的傳聞嗎？我可是很隨興的人。」

──卻失敗了。

「說說看。」

但還是對手比較強勁。瘴氣不斷膨脹，壓過伊呂裏的暴風雪。

「師範……這是……？」

雲雀語氣輕鬆地說道。雷真接着露出愧疚的表情……

「金薔薇大人，請問您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夜夜在生死間徘徊的時候……朦朧中夢到了硝子的過去──而明白了。硝子究竟是抱着怎麼樣的心情，造出雪月花的……」

明明已經沒有腹腔了，究竟是怎麼說話的？金薔薇的首級發出呻吟，無力地落向空中，就這樣翻起白眼──「噗！」一聲化爲黑霧消滅了。

夜夜放聲大叫。而就像是被那聲音推了一把似的，雷真深吸一口氣──

夜夜目不轉睛地仰望硝子，說出心中的話：

「雷真──！」

「對妳說──謝謝妳……造出了我們！」

雲雀的指導方式雖然很嚴苛又超乎常識──但硝子也沒打算責怪他。畢竟在這次關鍵的實戰中，雷真確實如雲雀的預期，發揮出那樣強大的力量了。

然而，她們在途中又感到畏怯，而停下腳步了。

「怎麼做──是什麼意思？」

金薔薇的眼神霎時變得銳利起來，讓硝子感受到宛如被榴彈炮瞄準似的魄力。

「我的事情就講到這邊。你應該有很多話想跟花柳齋老師說吧？」

小紫用幻覺隱藏逃竄的兩人，雷真對她們注入更多的魔力。

如今硝子才領悟到，魔女的腐毒可以毀滅整座城市──而且不需要魔術迴路！

金薔薇的手臂釋放出賽特的腐毒。萬一不小心吸進體內，決不會有好下場。然而，腐毒卻沒有把硝子吞沒。

「……這一點我已經親身領教過了。另外，謝謝你一直保護着硝子小姐。」

硝子的視線餘光看到雲雀露出會心一笑──的樣子。

在發抖的硝子眼前，腐毒濃霧忽然被魔力細線揮散了。

大家都很清楚魔女是個可怕的敵人，因此誰也不敢確信。

她的叫聲溶入積雪中，輕輕迴盪。

三姐妹頓時面露喜色。就在小紫抱住雷真的脖子，夜夜的額頭冒出青筋，伊呂裏安撫着那兩個人時，金薔薇的笑聲忽然迴盪四周。

「可是！即使如此，夜夜也……姐姐大人她們也是……一直都想對妳說一句話呀！」

三姐妹不安地抬起頭看着硝子。硝子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話纔好。

那不是普通的子彈。硝子透過眼罩靈視殘骸，發現一顆說是〈炮彈〉比較貼切的魔抗銀子彈，在擊中目標的衝擊下扭曲爲變形蟲狀，徹底破壞了人偶的內部。

「呵呵，這樣呀。既然如此，我也總算──對妳忍無可忍啦。」

對這些孩子們，自己究竟有什麼話可以說？

一度背叛她們，打算把她們丟棄的自己，如今又該用什麼臉面對她們……？

不過──世上還是有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雙方一句話也沒說，但硝子的眼眶中，以及三姐妹的眼眶中，都溢出同樣的光芒，與周圍的雪花一起反射陽光，閃閃發亮着。

「……主人。」

伊呂裏往前踏出半步，眨了好幾下眼睛後，哽咽地說道：

「真……真是非常抱歉。雖然您說不需要我們……我們還是跑來了。」

「妳們這些孩子……真的是……！」

心頭一緊，讓硝子再也忍不下去，趕緊遮住自己的臉。

這真是太讓人難以置信了。我花柳齋，竟然會這樣──

「真的是一羣……不聽話的孩子！」

──這樣不顧別人的眼光，大哭出來呀。

看到硝子放聲哭泣，三姐妹爭先恐後地撲到她的胸口。

硝子張開雙手摟住女兒們，緊緊抱在懷中。

彷彿爲了讓她們不再離開自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