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火紅之王

1

深夜，雷真與小紫一同來到鎮上的一間地下室。

潮溼的空氣感覺微涼。牆壁上塗有厚實的水泥，天花板上則是裝設着電燈。讓人驚訝的是，原來鎮上的主要建築物之間，有地下道互相連接着。

其中一間擺滿槍械的〈司令室〉中，雷真正拿着聽筒放在耳邊。

在十幾名武裝居民緊張地注視下，雷真專心聽着話筒傳來的聲音。

『事情辦得怎麼樣，〈倒狂第二名〉？』

「還可以啦。」

雷真語氣輕鬆地回答金柏莉，並輕輕敲着桌上的相機。

一旁還有剛剛顯像完成的照片，爲數十幾張。照片中的人物正是雷克南。爲了證明日期與場所，背景還有同時照到日曆、時鐘與建築物等等物體。雖然每張照片都很昏暗，但只要拿給專家鑑定，就能證實「假的雷克南到過這座小鎮」了。

「這工作太簡單啦。畢竟我可是有世界上最棒的自動人偶跟着啊。」

相對於一派輕鬆的語調，雷真的額頭上流着冷汗。小紫則是很疲憊地癱在雷真的身邊。

「我只要將這些照片送到機巧都市去就行了吧？」

『要快一點。如果是在雷克南做出行動前，我們還有辦法對應。你應該沒有被對方察覺吧？』

「對手可是魔王大人啊。我沒辦法斷定。」

『你還真難得會這麼謙虛呀。有那麼辛苦嗎？』

「是啊，光是要壓抑自己就很辛苦啦。趁對方睡覺的時候偷襲還比較快哩。」

『忍耐得好。』

「喂喂喂……你居然會誇獎我，也太噁心了吧？」

『我當然會誇獎你了。要是對魔王出手的話，你現在早就變成一團焦炭了。』

簡短的一句話，聽起來就像是在敘述事實一樣。之前與雷克南當面對時時所感受到的恐懼又湧上心頭，讓雷真脖子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其實那位先生，似乎拿出了非常危險的東西呀。』

金柏莉竊笑的聲音遠離話筒後，取而代之地——

與昨天傍晚時一樣，一名身穿黑斗篷的男子就站在那裏。

「會面？講了些什麼啊？」

雷真打從心底感到畏懼起來，魔術師協會真是太可怕了。

「是自動人偶嗎？」

巨大的變化發生前，產生變化的條件就已經湊足了。

「那名少年願意出手嗎？同胞黃鶯？」

『當然沒問題呢。只要是雷真的要求，任何體位夜夜都會配合的。』

『嘴上功夫是魔術師最擅長的伎倆啦。聽完那段混雜虛實的話之後，本尊就命令軍警捉拿冒充者——甚至還說無法逮捕的話，就要當場收拾掉呀。』

「……既然軍方有發出命令，就算我不小心讓他受傷了，也頂多只會被罵一下就沒事了吧？」

「沒錯。」

他當時明明偷襲成功，雷克南卻立刻把自己化爲火焰避開攻擊了。那應該不是單純操縱熱能的能力纔對。

「真是有趣的對比啊。一邊是十多歲就製造出禁忌人偶，被人們稱爲歷代最優秀的稀世天才——一邊卻是成績差勁的問題兒童。」

「讓我跟夜夜說個話。」

夜夜原本開朗的聲音，忽然沙啞起來：

「——我可還沒把證據送過去啊？」

「教父……我記得就是魔術師協會的頭頭吧？」

『唔……拿你的周遭來比喻的話，就有點像伊呂裏了。」

『你聽了可別嚇到。那傢伙的武裝可是傳說級的古董人偶——赫拉斯瓦爾格爾。說代號HV應該比較有聽過吧？』

夜夜輕輕點頭回應。她的臉上已經流滿淚水了。

金柏莉不禁苦笑了一下。魔術師是一種日以繼夜探究真理的人種。雖然基本上都是一羣浪漫主義者，但同時也必須要是相當的合理主義者才能勝任。

明明雷真正準備要挑戰魔王——挑戰「死亡」的，可是她此刻卻沒辦法跟在身邊。

明明通話已經結束了，夜夜卻遲遲不願把話筒放下。

「以前你也有說過，教父猜測那名少年會不會就是他預言中的〈小孩〉啊。有可能是他，或者是——」

『是啊，我都快煩死了。你還有其他話想說嗎？』

「技術的革新，理論的充實，再加上不穩定的社會情勢——產生神性機巧的材料已經相當充分了。就好像太古的海洋中充滿生命的〈起源〉一樣。」

「例如說，我太過依賴你的事情。」

金柏莉嘆了一口氣後，站起身子，拍拍夜夜的肩膀。

『要叫指導者。其實就在剛纔，教父與雷克南中將會面了。』

『你還真的是個愚蠢的男人呀。而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那樣愚蠢的你：我們的教父做出行動了。』

金柏莉似乎看穿了雷真的思考，而挑釁地笑了一下：

一如往常的互動。原本總是讓雷真感到煩人的對話，現在卻不可思議地讓他放鬆了心情。

『就這次的情況上來講，是沒有問題的。因爲魔術師協會也提出協助要捕捉冒充者啦。就算你做出什麼事情，也可以辯稱是協會的指示。因此，教父也有話要轉告你——有辦法打倒那傢伙的話，就試試看吧，我們不會介意。』

『雷真，夜夜……其實……』

雷真以往過於依賴夜夜的性能而忘記了應該多下工夫的事情。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魔王，在人偶使的性能上相差太多了。

面對即將到來的搏命死鬥，雷真抱着平靜的心情放下了話筒。

「另外，還有一個讓教父放意主動做出行動的理由。」

「還有硝子小姐之所以選擇你跟着我的原因……以前伊呂裏說過『姊妹之中最擅長護衛重要人士的就是夜夜』這句話的意義……這次的旅行中，硝子小姐讓小紫跟着我的理由……像這些事情，我都漸漸明白了。」

『是。雷真聽起來也很有精神呢。』

「受不了，你喜歡主人的程度還真是教人傷腦筋呀。」

金柏莉自嘲地接了一句：「雖然這話也輪不到我說啦」。她過去也嘗過戰爭的滋味，雙手沾滿鮮血奪走過許多的人命。實在沒資格批評赤羽一族。

「他的哥哥，是嗎？」

「過得好嗎？夜夜？」

「畢竟硝子小姐還活着啊，價值上難免會輸給古董啦。現在重要的是，告訴我那個魔術迴路的情報吧。」

「像伊呂裏？什麼意思？」

『明白？明白什麼呢？』

「我不會嘗試那種事情好嗎？我是說魔術的修行好嗎？」

夜夜剛纔拚命忍耐着心中的不安、無力、彷彿要撕裂身體般的痛苦，裝出一如往常的態度。爲的就是不希望造成雷真的負擔。

從話筒中傳來夜夜畏畏縮縮的聲音。

雖然這只是雷真的猜想，但似乎是正中紅心的樣子。到最後，雷克南的替身不得不把本尊當成是冒充者了。

本來應該要守在王宮的這段時期，雷克南本人是不可能會出現在雪菲爾的。他必須要保護國王，防止被艾德蒙攻擊纔對。

男子輕輕點頭，表示肯定：

金柏莉緩緩離開夜夜身旁，來到窗邊。

雷真回想起白天與雷克南交手時的畫面。

「不過，真虧你能忍耐下來啊亡

金柏莉託着臉頰，眺望着夜夜呆站在原地的背影。

男子竊聲詢問，於是金柏莉點頭回應：

火焰沒有實體。靠刀刃或槍械沒辦法給予傷害。

『那是海軍爲他準備的一具文藝復興後期的人偶。當然，製造的技術已經失傳了。聽到價格可是會嚇死你，比你的搭檔還要貴上十倍呀。』

『雷真……？』

『再過兩個禮拜，夜會就要開始了喔？雷真這樣插手管多餘的事情，請問修行方面沒有問題嗎？』

「是啊。雖然我至今爲止已經做過很多事情，但在某種意義上，這次是最亂來的一次啦。」

「我知道。謝謝你啦。」

雷真接着環顧周圍的居民們，開始說明詳細的作戰內容。

兩人互相點點頭後，同時從椅子上起身。

『我就知道你會那樣說。』

「畢竟魔術師是很注重等價交換的呀。」

他企圖將葛麗潔爾妲誣陷爲「反叛者的同夥」，而且知道雷真的長相，並出手攻擊過他。雷真就是靠這兩件事情推測出這個結論的。

2

接着就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夜夜究竟是在想些什麼事情？

——不對，並不只是這樣而已。

在最初的生命誕生之前，生命之母的海洋中﹒就已經充滿了〈原因》。

原來如此，教父正是魔術界的頂點——是任命魔王的存在。既然那樣的人物親自會面了，就算是魔王也難以拒絕吧？

『就是說有人冒充雷克南中將，在雪菲爾進行不法的勾當呀。』

懷念的感覺頓時湧上雷真心頭。明明只是分開短短兩個禮拜而已，卻覺得像好幾年都沒有見面一樣。

「……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一段時間後，電話中又傳來夜夜一如往常的開朗聲音：

『好想要現在馬上飛過去，跟雷真一起戰鬥呢……』

畢竟對手實在太強大了。就連那個馬格努斯，都還不是魔王的說。

『就算賭上萬分之一的機會，你也不會有勝算。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做嗎？』

『雷真，請問你是不是又要亂來了？』

電話另一頭傳來「喀當」的聲音。雖然雷真覺得不太可能，不過那個冷靜的金柏莉似乎是當場摔了一跤。但她接着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繼續說道：

夜夜默默地聽着雷真說的話，而雷真則是帶着比以往更加溫柔的心情說道：

『伊呂裏的迴路可以奪走目標物周圍的熱能，而赫拉斯瓦爾格爾則剛好相反。它可以給予目標物熱能，一瞬間忙讓目標燃燒殆盡……似乎是這樣。」

「等我回去之後，你陪我修行吧。我有一些事情想嘗試看看啊。」

男子看向窗外，仰望西沉的月亮。

「……抱歉，兩邊我都沒聽過。」

「不好意思，每次都受你照顧啦。」

「真是一種因果呢，不，或許應該說是諷刺吧？居然會從遠東的一族，而且還是被鮮血汗染的傭兵集團中，出現了兩名候補呀。」

夜夜的聲音相當高興。她那天真無邪地感到開心的樣子，讓雷真不禁疼惜起來。

然而，與雷克南真正有關係的並不是國王，而是艾德蒙。

「是啊，沒問題。該怎麼說……我總覺得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啊。」

「他是個就算叫他不要做，他還是會去做的傢伙呀。不過——老實講，我非常驚訝。那傢伙明明只是個學生，還是個莽撞的小鬼，沒想到教父竟然願意親自協助他。」

「此話怎講？」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你就快點把照片送過來吧，我們這邊的作業上需要用到。』

小紫可愛的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凝視着雷真。

「這就代表他非常受到期待的意思。另外，他對學院的黑暗面也相當有興趣。只要能將他納爲我方的棋子，我們也就能更容易猜測出拉賽福的企圖了。」

「不久之後，應該就會有人『推倒最初的骨牌』，讓人類獲得神性機巧了吧。教父預測將會是由小孩子擔當起那個角色。另外，場所也只會在魔術知識最爲聚集的地方——也就是舉辦夜會的這所學院。」

機巧技術與機巧魔術比拚的場所，各種實驗性的嘗試互相沖突、比試、淘汰，進而產生出某種新事物的場所——這就是皇家機巧學院。

現在，世界正面臨構造上的變革。

科學技術的急速發展，帝國主義的抬頭，資本主義與殖民地支配。舊世界的秩序遭到崩壞，必須摸索出新的平衡感的時代——

諷刺的是，這樣的社會危機，正促進着人類的進化。人類基本上是一種怠惰的生物，若是沒有遇到迫在眉睫的威脅，就不會想要做出什麼對策。

想要讓人類做出什麼事情，就首先必須要有「危機」纔行。

金柏莉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某種恐怖的想法：

難道說，這樣的社會情勢……是出自某人之手嗎？

（……怎麼可能。那才真的是叫陰謀論呀。）

她趕緊搖搖頭。如此大規模的策劃，就算是結社或薔薇也是辦不到的。

男子掀起斗篷，用金色的眼睛看向夜夜：

「得到神性機巧之後，等待着人類的究竟是災禍，還是繁榮——但願會是一段比現在更美好的時代啊。」

在男子的視線前方，夜夜手握着話筒，傷心地哭泣着。

3

雷克南走出警局時，屋外很不巧地正下着雨。

毛毛細雨彷彿會沾黏在肌膚似的。抬頭仰望烏雲密佈的天空，不平穩的氣息讓他皺起了眉頭。氣氛相當怪異，心中不禁有種不好的預感。

警察已經被我方掌握了，居民們應該不會做出反抗纔對。

但是，太過樂觀也很危險。這裏的居民很慣於戰鬥。若是葛麗潔爾妲做出抵抗，難保居民們會不會從背後偷襲。

雷克南決定重編隊伍，讓留守於鎮上的成員從原先預定人數增加爲八名。

他將八名成員散開在鎮上的重要據點，並親自率領三名成員前往威斯頓宅邸。以彼此間隔十公尺左右的一列縱隊，爬上通往山丘的唯一一條道路。

忽然，走在前方的部下停住腳步感到可疑地環顧四周。

——不，這樣說有點不對。

「我告訴你我的題目吧。就是『擊敗魔王』啊。」

將自己的身體化爲火焰，使存在稀薄化，接着在遠處再度提升密度。這是他將過去自己的師父傳授他的基礎理論，昇華爲實戰水準後的招式。

仔細一看，在崩塌的建築物後面，居民們正聚集在一起避難着。

從一旁傳來聲音，讓她趕緊停下腳步。

暴風颳掃而來，讓居民們紛紛被吹倒。就連葛麗潔爾妲也不得不壓低身子，撐過強風。

「請問是不是有點奇怪？總覺得城堡好像……比昨天的距離還要遠啊。」

他毫不心虛地說着，並對同伴發出指示。於是面前的居民們讓開一條路，便看到雷克南的部下們都倒在地上了。

從後追上的部下們大叫着，戰鬥經驗豐富的高手們紛紛動搖起來。

不知不覺間，四周湧起淡淡的紫色煙霧。

首先必須要保護居民們纔行。事到如今，葛麗潔爾妲依然抱着身爲領主的自覺。她毫不吝嗇地消耗〈線〉——自己的血液，干涉自己的魔力循環系統，強化肌肉。接着便宛如駿馬般快步趕往小鎮。

接着一名，又一名。最後三個人都倒在地上了。

「中將！這究竟是……？」

強烈的味道刺激雷克南的鼻子，喉嚨感到一陣灼熱，讓他也跟着跪到地上。

剛纔還可以感受到居民們的氣息，現在卻感受不到了。

葛麗潔爾妲再也按耐不住地抓起古舊的長劍，跳出窗外。

「Miss威斯頓！」

「不過，幻覺只不過是一種姑息的手段啊。」

寇文大聲叫着。從他綠色的帽子底下，可以看到宛如淘氣小鬼的眼神。

他說得沒錯，雷克南確實有接到命令，如果葛比潔爾妲做出抵抗的話，就「抹殺她」。

當然，雷克南也有察覺到這個些微不對勁的感覺。於是他讓隊伍停止行進，並專注自己的感官，尋找這不對勁的原因。

「這些笨蛋！你們在做什麼！」

看來已經沒時間顧慮隱瞞自己的身分了。雷克南立刻發動魔術，爲了進行威嚇而做出攻擊。

「……說交涉也太好笑了吧。那種像怪物一樣的自動人偶——或者說，像你這樣的怪物，有進行交涉的必要嗎？你應該有證照吧？」

雷克南頓時疑惑起來。對方的這句話，就算是魔王也頂測不到。

原來如此，這真是完美的幻覺。居然能夠支配我九成左右的感官。

接着打算緩緩站起身體，但身體卻動彈不得——不過這只是成覺而已，是一種幻覺。在現實中，雷克南的身體應該確實有站起來纔對。

在恢復寂靜的〈幻覺〉小鎮中，雷克南對看不見身影的晚輩說道：

「拜託您了，Miss！」「去保護那位小弟弟吧！」「快呀！」

對方大概是在套話吧？還真是一名腦袋機伶的小鬼。

小鎮在轉眼間就化爲無人的死城。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雷克南並不感到慌張，然而，他依然警覺到危險。

當然，他們逃跑也是沒有用的。只要是在看得到的範圍內，都是雷克南的攻擊射程。雷克南爲了消滅對方的抵抗能力，而發射出下一發火焰——的前一刻，居民們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眼前重傷的人偶使有六名，遭到破壞的自動人偶有八具。

大街化爲一片荒野。想必就是〈焚燒〉的魔王所做出來的好事。畢竟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魔術師，就算是在軍中也沒有幾個人。

雖然聽得到聲音，卻找不出對方的所在之處。四周不斷響起竹聲，射穿雷克南的身體。因爲幻覺的關係讓他無法確定，不過部下們恐怕全滅了吧？

實際上，子彈並沒有傷害到雷克南。他的身禮確實有化爲火焰，避開子彈的攻擊了。自己感受到的血液與痛覺，都只不過是敵人造成的幻覺罷了。

居民們驚訝地丟下雷克南的部下，四散逃逸。

「那個笨徒弟……一定是做了什麼好事！」

葛麗潔爾妲的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說姑息也太讓人遺憾了。這可是當代第一的名匠——花柳齋所創造出來的魔術喔？八重之霞能夠擾亂五感，支配對手的心靈、知覺與意識啊。」

就在葛麗潔爾妲準備大聲斥責的時候，卻被「轟！」地一聲爆炸打斷了。

這絕不是傲慢，而是他真心如此認爲。雷克南的魔力控制能力是超一流的水準，既不會受到他人的魔力干涉，也可以一眼就看穿被魔術扭曲的感官情報。

居民們也跟着紛紛開口。葛麗潔爾妲不禁感到猶豫起來。對方的殘存兵力有可能正埋伏在什麼地方。雷克南說不定會將矛頭轉向這裏。葛麗潔爾妲有守護居民的義務，但是……

等到抵達的時候，鎮上的狀況已經相當嚴重了。

「你是昨天在威斯頓家見到的那名學生？」

雷克南發出指示，同時發動自己的魔術。

大幅縮短遙遠的距離，回到鎮上。

證照。就是殺人許可了。明明還是個學生，看來對方也知道背後內情的樣子。

爆炸聲是從屋外、小鎮的方向傳來的。仔細一看，鎮上竟竄出了火舌！

實在太過巧合的困境，讓雷克南察覺了真相。

空氣乾燥得非常不自然。一片塵土飛揚之中，充滿燒焦的臭味。

於是他閉起雙眼，切斷所有的感官。

火焰無法產生。赫拉斯瓦爾格爾竟沒有反應！

力量的等級完全不同。上天都彷彿在感到害怕似的，讓大氣不斷顫抖着。他似乎在跟什麼人進行戰鬥。當然——就是雷真了。

「——那又如何？」

雷克南感到無法置信的是，這似乎是鎮上的居民們做出來的事情。手持長槍與棍棒的居民們，正用繩索捆綁着部下，準備將他們帶往別處。

忽然，一名部下「嗚！」地叫了一聲，當場倒下。

葛麗潔爾妲在奔馳的同時專心尋找着。果不其然，她看到了應該是雷克南的背影。

「那麼你應該知道吧？暑假期間，會有一項自由研究的課題啊。」

從他指尖噴出烈焰，火柱頓時竄升起來。暴風吹倒居民，瞬間就將警察局破壞得片甲不留。

「回鎮上去！」

可是，現在這個敵人卻完美地欺騙了他。

雖然上一次的襲擊算是「惡棍夜襲」，但這次他們都是「軍方派遣來的使者」。要是這件事被發現的話，軍方不可能會坐視不管的。

「你果然知道嘛。沒錯，我跟你的同伴——艾德蒙殿下有一面之緣啊。」

雷克南一瞬間凝聚魔力，稍微大量地釋放魔術。

忽然驚醒的葛麗潔爾妲，無意識下放低了姿勢，並將手放到劍柄上。

不知道是先聽到爆炸聲，還是先感受到魔力的？

「……還真是了不起。」

4

然而，還是遲了一步。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但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我們在懲治惡人啊，Miss威斯頓。」

雷克南感受到一股久違的愉悅感，心中不禁有種打算，要展現一下自己許久沒有發揮的部分力量。

呼吸感到困難，看來是有毒瓦斯。雷克南爲了燒盡毒氣而凝聚魔力，卻當場驚訝起來。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脖子，似乎是無法呼吸的樣子。

雷克南一反平常的態度而多話起來。這是爲了看穿對手而在爭取時間。

「……唉呀，我想也沒那麼簡單啦。」

不，有發生。赫拉斯瓦爾格爾應該確實有放出火焰，大規模破壞周遭一帶纔對。至少，槍聲的來源就被燒盡了。

「……還真是吵雜啊。」

雖然沒有寫在臉上，不過雷克南不禁在內心苦笑了一下。

明明原本有那麼多的人，現在卻像溶入霧中似的不見蹤影了。

「雷真·赤羽——是吧？」

不，感受得到。有人在使用魔術？

雷克南接到的命令，到頭來就是要讓葛麗潔爾妲做出抵抗。

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留守在鎮上的部下們竟然被捉捕起來，自動人偶也被破壞了。

「……話說，你以前也是學院的學生吧？」

「請您快點過去吧，Miss。另一位英雄會死的！」

這裏是小鎮與山丘上的中間處。時間是早上十點前。四周並沒有人的氣息，也感受不到魔力波動——

伴隨腦袋彷彿燃燒起來般的痛覺，鮮血四濺出來。強烈的鮮血味道，與瀕臨死亡的痛苦——雷克南不禁感到佩服：

（這魔力……是雷克南！）

「好歹叫我的名字吧？反正你早就知道了不是？」

是自動人偶被封印了……？

「我就問你一件事：你攻擊我又有什麼意義？我的目的是要挖角葛麗潔爾妲·威斯頓——就算你殺了我，也只會有下一位交涉人被派遣過來而已啊。」

不論男女老幼，大家都露出笑臉對葛麗潔爾妲揮手。

「怎麼做出這種事……！」

耳邊忽然聽到某人的聲音。就在雷克南準備找出對方所在之處的瞬間，眉間忽然被一發子彈貫穿了。

笑意不禁湧上心頭。

鎮上的領導者——任職於政廳的寇文站了出來。

「抱歉了！你們也別死啦！」

葛麗潔爾姐揚起裙襬，快步奔出。宛如疾風般穿梭於小巷中，趕往化爲廢墟的小鎮中心。透過崩塌的建築縫隙間，已經可以看到雷克南的身影了。而在隔了一些距離的房子屋頂上，也可以看到雷真與小紫的影子。

葛麗潔爾妲放慢速度，隱藏氣息接近雷克南。雷克南周圍的魔力正翻騰着，強烈的火舌不斷吞噬街道。

（攻擊的目標怎麼雜亂無章……）

雷克南一直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偶爾會將自己的身體化爲火焰，感覺像是在閃躲什麼看不見的攻擊。

（他究竟在做什麼——對了，是欺瞞呀！）

葛麗潔爾妲一直以爲小紫的魔術迴路是「隱藏身影」，但看來實際上應該是「欺瞞敵人的感覺」纔對。這樣一來，不僅可以隱藏自己，也能讓敵人看到幻影了〡〡

（讓魔王看到幻覺……？就憑一個學生……？）

葛麗潔爾妲提升魔力，專注在視覺上。這是一種叫〈靈視〉的招式，可以提高對魔力的感度。她將自已的意識與雷克南同步，靈視他的周圍。

接着，葛麗潔爾妲喫了一驚。這簡直可以說是完美的幻覺了。雷克南被迫看見的，是與現實幾乎無法分辨的完全模擬世界。

無論是血的味道、子彈造成的疼痛、甚至是根本不存在的槍手的氣息，全都非常寫實。

（這到底是什麼把戲……？我完全看不出原理呀！）

這手法跟利用立體投射影像欺騙對手的「視覺」並不一樣。

似乎是更直接地干涉對手意識的樣子。

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算了，但要干涉一名魔術師——而且還是魔王等級的人物，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成功了，還有「魔活性不協調原理」這消抽必須突破。既然是利用魔術進行的干涉，在雷克南將自己的身體變化爲火焰的瞬間，應該就會被消除了纔對。

（不，原理根本不是重點。要是被施展了那種招式……）

就算是葛麗潔爾妲都會有被打敗的危險。

然而，雷真的表情看起來並沒有餘力。不斷冒出的冷汗，正代表着他苦戰的程度。一團火焰忽然擊中他附近，爆炸的威力襲向雷真與小紫。

雷真在千鈞一髮之際抱着小紫，跳到一旁的公寓屋頂上。他原本所在的建築物被燒得面目全非。石造的高塔在轉眼間就被焚燬了。

在大爆炸的波及下，兩個人在公寓屋頂上不斷翻滾着。

光靠肉眼就可以清楚看到。跟葛麗潔爾妲的招式不同，數量總共有十條。而反作用力也相對地很強烈。從雷真的背部噴出鮮紅色的霧氣，宛如翅膀般展開。

叫人感到同情的是，他們身上滿是灼傷與擦傷的血痕。然而他們卻依然堅毅地抬起頭來。

她打從一開始就是打算要這麼做的！

但雷真並不在意，將十條細線全部伸向雷克南的腳下。

（哼，還真是幸運呀……因爲幻覺的效果，讓雷克南的感覺變得遲鈍——）

小紫反手握着一把單面刃的銀劍，在踏出步伐的同時，用熟練的動作往上一砍。

雜亂的魔力再度安定下來，腫瘤也消了下去，讓狀況恢復鎮定。

一股暖意頓時湧上葛麗潔爾妲的心頭上讓她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她將手放到胸前，原地跪下，並低下頭。

「保護一個在哭的女人，有什麼不對？」

雷真因爲灼熱的痛覺而掙扎着，同時開口大叫：

鮮血當場飛濺出來——但是，砍得不夠深！

雷真緩緩將流滿冷汗的臉轉向葛麗潔爾妲：

「怎麼樣，小紫？你看到那傢伙的魔力了嗎？」

沒有手段了。可是，什麼也不做的話，小鎮會被燒成一片灰燼的。

因爲支配權不穩定的關係，火力變得相當微弱。然而，要殺死雷真已經足夠了。

「影子？」

鮮紅色的火精靈被〈線〉糾纏着，不斷掙扎。它似乎想要擺脫對手的干涉，但纏繞在身上的〈線〉是巨大的魔力團，不會輕易被解開。

而是爲了干涉赫拉斯瓦爾格爾，所以預先使用了幻術。

血液並沒有完全氣化。大概是血管破裂的關係，血霧看起來帶有溼氣。

「我知道。」

多虧葛麗潔爾妲的介入，雷真的〈線〉變得極爲安定。現在的他甚至不會輸給馬格努斯。雷真全力送出魔力，釣起赫拉斯瓦爾格爾。

那是基礎中的基礎，最爲基本的劍路。老實到不能再老實的基本動們。

敵人爲了確實解決掉雷真，會出現在雷真的背後。而這件事情已經被雷真預測到了。

（這樣下去也只會被殺了呀。）

葛麗潔爾妲很清楚。因爲之前在調查他的事情時，就已經聽說過了。

雷真與小紫同時驚訝起來。葛麗潔爾妲則是不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

「你就回去吧，中將大人。女方明明不願意，卻強硬追求，也太沒品了吧？」

雷真露出滿面笑容，雙手快速結印。龐大的魔力在體內燃起，從丹田經由背脊，傳到他的雙手上。

那是沒有固定形狀、宛如「烈焰本身」的存在。似乎並沒有固體的身軀。傳說中的〈火精靈〉恐怕就是這個樣子吧？

「請您回去吧，老師。」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能夠支配〈迷宮〉呀。」

是皮肉要破裂的前兆。他將會大量噴血，當場死亡——

圍繞在雷克南身邊的火焰，就像被強風颳掃般劇烈搖曳着。

「我辦不到。」

雷真並不是因爲幻覺發揮了效果，才成功干涉了赫拉斯瓦爾格爾。

「就是現在，小紫——」

緊接着，狀況明顯發生了變化。

他瞬間移動到一旁的建築物上，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欽佩地「哦？」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銀劍的關係，小紫嬌小的身影，與葛麗潔爾妲記憶中的地重疊在一起了。

……但葛麗潔爾妲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就在她抱着苦悶的心情，將手伸向劍柄的時候，雷真忽然緩緩出現在她的面前：

「白癡！居然想要模仿我——」

太遲了。在葛麗潔爾妲飛奔出來之前，雷真就已經將雙手伸向雷克南的方向。

是趁剛纔那一瞬間跳過去的嗎——不，不對。

雷克南不發一語地低頭看着雷真。而雷真則是繼續說道：

雷克南的右手「轟」地一悴燃燒起來。翻騰的烈焰不斷迴旋。如果被釋放出來的話，半徑一百公尺都會被燒成焦炭的。

（那就是……〈赫拉斯瓦爾格爾（萬物吞噬者1;》！）

雷克南的眼睛並沒有看着雷真，但他明顯已經掌握雷真的位置。

雷真趕緊將頭轉過去，但雷克南已經將指尖伸向雷真了。

赫拉斯瓦爾格爾無從抵抗地飄在半空中，而雷克南依然呆站在原地。

「你雖然是我的師父沒錯，但你更是一名女人啊。」

就在葛麗潔爾姐感到煩躁的時候，耳邊忽然聽到雷真的聲音：

（看到——原來如此，是那麼一回事呀！）

看來就算是那樣完美的幻覺，也沒辦法欺瞞雷克南所有的知覺。他是將自己的感覺與赫拉斯瓦爾格爾同步，而找出對手位置的……！

偷偷用手指擦拭掉淚水後，葛麗潔爾妲大叫：

（被沿着〈線〉抓到了……！）

「說什麼無情的將軍！你這傢伙根本就是爲了保護步兵，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白癡國王呀！」

牽制魔王的行動，排除其他部下，這些都只不過是「順便」而已。打從一開始，他這一切行動都是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所埋的伏筆——

雷克南冷淡地回答後，用冰冷的視線看向葛麗潔爾妲：

我不能讓這樣的男人……讓雷真就這麼喪命。

不知不覺間，小紫竟然出現在雷克南的身後了。

「自動人偶就在他的腳下！在影子裏面！」

不久後……某個東西從影子中爬出來了。

「請您原諒我……」

「啥？你這傢伙，在說什——」

「幹得好！」

即使幻覺再怎麼完美，只要〈線〉直接碰觸到雷克南，我方的位置馬上就會被發現，而在一瞬間被燒盡吧？況且也有讓幻覺被解除的危險性。

從葛麗潔爾妲的指尖伸出青白色的〈線》，送入雷真背部。〈線〉延伸到雷真的體內各處，成爲一種導線，引導魔力的流動。

「我知道！」

明明是在赫拉斯瓦爾格爾的支配權不穩定的狀態下，而且還是被抓到攻擊時露出的破綻……然而雷克南還是將自己的身體化爲火焰，避開了致命傷。

… 這傢伙總是會像這樣，不顧危險反覆着無謀的戰鬥。

葛麗潔爾妲在察覺他話中之意的同時，不禁瞠目結舌。

「下手，小紫！」

「你用了什麼魔法啊，師父大人……？」

葛麗潔爾妲像是要保護雷真似的，緩緩站到雷克南眼前。

（——不對！正好相反！）

劍刃砍入雷克南側腹，劃破皮肉，直入骨頭。

「嗯，看到了！是影子呀，雷真！」

烈焰劃過葛麗潔爾妲的臉頰邊，一直線地飛向雷真的心臟。雷真側過身子，勉強躲開攻擊——但右肩膀依然被消滅了一塊肉。

雷克南還沒有察覺異狀。如果被他發現的話，他應該輕易就能奪回對赫拉斯瓦爾格爾的操控了吧？

伴隨「砰！砰！」的爆裂聲響，不斷散出火花。看起來似乎在掙扎。

雷真免於一死了。葛麗潔爾妲鬆了一口氣後，強烈的怒氣湧上心頭：

然而，現實並不會像下棋那樣順利。

所以葛麗潔爾妲纔會覺得自己可以相信他、想要相信他。

……對了，他就是這樣的傢伙呀。

雷真毫不猶豫地用清楚的聲音說道：

青白色的魔力線，宛如閃光一樣，從他的指尖噴發出來。

「我都已經叫你住手了！你不聽師父說的話嗎！」

葛麗潔爾妲心想：他應該是打算解決掉我吧？只能戰鬥了嗎？

「等一下！」

雷真不可能會乖乖捱打的。他正利用小紫靈敏的感測器，在探查雷克南輸送魔力的方向——也就是赫拉斯瓦爾格爾所在的位置！

葛麗潔爾妲大叫的同時，雷克南的氣息忽然出現在雷真的背後。

對手可是魔王，幻覺遲早會被破解的。對方既不是魔力輕易就會用完的人物，隨意亂射的火焰攻擊到雷真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我該用〈線〉停下雷克南的動作嗎……？別傻了！那是自殺行爲呀！）

雷真的背部、肩胛骨附近劇烈隆起，變得像腫瘤一樣。

「對軍方來說，你是甚至比這個赫拉斯瓦爾格爾更有價值的存在。因此——我們絕不能讓你被其他國家搶走。」

雷真笑了一下，讓葛麗潔爾妲變得更加惱怒：

忽然，葛麗潔爾妲的背脊打了一個冷顫。

「既然這樣，就快點幹掉那傢伙！」

（這男人是怎麼回事……區區一名學生居然可以讓魔王喫上這麼一記！）

「如果當初沒有您的指導，我也沒辦法當上魔王……關於這件事，我感激不盡。然而，請恕我辜負您的恩義，我不會加入軍隊的。」

「嗚！」

雷克南放出火焰，宛如鮮紅色的子彈，或是長槍。

他爲了我——不對，是爲了我們，將不可能化爲可能了

「我勸你回倫敦去吧。要不然，魔術師協會就會來獵捕你啦。」

「……你說什麼？」

「聽說昨天晚上，魔術師協會的教父跟你會面過了。所以現在王宮裏可是在討論着要討伐你的冒牌貨啊。」

葛麗潔爾妲頓時傻住，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雷真究竟在說什麼。

不過，雷克南似乎立刻就明白了。銳利的眼神變得更加鋒利。

「原來如此，如果魔王的替身在外頭亂逛的話，就不只是英國本身的問題了。灰十字的戰士們搞不好也很快就會出面——是這個意思吧？」

雷克南轉頭環顧鎮上的情景。

「雖然要燒光這座小鎮是很容易——」

他用平穩的話調，說着恐怖的事情。

「但是那樣一來，就會變成真正的雷克南出現在這裏了。因此，我今天就先撤退吧。看在年輕晚輩的機伶以及幸運的份上。」

雷克南翻起斗篷，轉身背對兩人。接着，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看來你得到了一個好棋子啊，潔爾妲。」

「……他並不是我的棋子，而是我的徒弟呀，老師。」

「呵」地一聲，雷克南的臉頰似乎放鬆了一下。

大概只是錯覺吧？雷克南的身體瞬間就被火焰包圍，消失蹤影了。

5

敵人的氣息消失後，雷真頓時感到雙腳無力。

魔力早已耗盡了，被擊中的肩膀也失去感覺。其實光是要站着身子都很喫力了。

自嘲的感覺湧上心頭。尪王的實力果然太遙遠了。即使自己用上了全身的魔力，使用了卑鄙的戰術，也頂多只能砍到對手一劍而已。

雷真全身疲憊，連護身倒法的動作都做不出來，就這麼往前倒下。就在他快要用力撞在地上的時候，一個小動物般的嬌小身影撐住了他的身體。

「雷真，振作點！你還好吧？」

雖然小紫趕緊攙扶，但還是來不及了。眼前的天空迴轉一圈後，雷真仰天倒下，卻換成葛麗潔爾妲撐住了他。

「爲什麼要殺我啦！我剛纔有做錯什麼事情嗎！」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幾乎可以說是第一次踏上戰場，對手就是魔王大人啊。也真是可憐她了……）

「我們快點回城堡去，好好埋葬那傢伙吧。」

接着，她露出認真的表情，交互看着雷真與小紫：

「太了不起了！我就答應收你爲徒吧……！」

就在這時候，全身的血氣頓時消退下去。

葛麗潔爾妲擦乾淚水，驕傲地環起手臂，低頭看向雷真的雙手。

「……幹得好，小紫。全都是你的功勞啊。」

「你說血流……？就憑我……可以控制那些複雜得要死的血流？」

「饒了我吧……」

「我說，小紫啊。」

「我要向你們道謝。多虧你們，讓我心中舒暢多了。」

小紫不服氣地反駁着，讓雷真忍不住感到有趣，笑了起來。

「唰！」地一聲，葛麗潔爾妲揮出長劍。

小紫「嘻嘻嘻」地笑了起來。看到她的笑臉，雷真總算稍微鬆了一口氣。

「那還真是有趣的一件事。跨越了千年的歲月，現在……」

「閉嘴！你給我做好覺悟！我接下來每天都會一點一滴提升你的魔力！」

「怎麼樣，師父大人？我可是讓魔王嚐到苦頭了喔？」

「在夜會開始前——不，在跟馬格努斯對擂前，我來得及嗎……？」

小紫撲到忍不住大聲吐槽的雷真身上，阻止了他。

雷真的瀏海瞬間被砍下兩根，隨風飄落下來。

「竟然如此亂來……這個笨蛋！你這傢伙、真的是……」

「呃……那個訓練，還要繼續啊……？」

「也就是說，我對魔力的控制……變得比較拿手了嗎？靠那樣的虐待？」

「是呀，雙方的男女——」

被她這麼一說，雷真也只能閉嘴了。不管怎麼說，如果沒有學會〈紅翼陣》，就贏不過馬格努斯了。

葛麗潔爾妲笑着表示肯定。雷真忍不住看向自己的雙手。

不知不覺間，居民們紛紛聚集到房子下的大街上。

「纔沒有……打贏呢！是平手啦！」

「別擔心。你只要不喫不睡地修行，至少就可以掌握到基礎啦。」

「嗯，什麼事？」

「那當然。如果順利的話，搞不好你也能掌握到〈線〉的本質啦。」

微風吹拂着兩人的頭髮。

小紫之前也有這麼說過。而雷真之所以能夠使用高難度的〈八重霞》，也是多虧這樣的原因。

「成爲了一對師徒啊。」

「不，那太勉強了吧？不喫不睡也太勉強了吧？」

「那不是單純的虐待而已，我是在阻礙你的血流運行。你之所以變得能夠忍耐那麼長的時間，就表示你的身體在無意識下維持着血流的意思。」

雷真不禁對自己的亂來感到傻眼。同時對願意配合他亂來的小紫，打從心底感到疼愛。

「雷真！不要勉強自己呀！」

葛麗潔爾妲滿臉通紅地生氣起來：

「我就一整天盯在你身邊，指導你。讓你就算死了也不會忘記！」

小紫心中大概也在想同樣的事情吧？她的表情看起來已經猜到雷真接下來要說的話，而對雷真微笑着。

「原來你之前根本都沒有答應啊！那我做的那些都只是在做白工嗎！」

葛麗潔爾妲落下斗大的淚珠，感動地說道：

「我不是說過嗎？我會用身體教你。」

「不要說虐待好嗎！既然你有自覺就給我改過來好嗎！」

大概是雷真的表情實在太沒出息了，葛麗潔爾妲忍不住噴笑出來。

「光是這樣的程度而已，你是在滿足什麼？只要我認真起來，就可以一瞬間讓你的心臟停止啦！」

葛麗潔爾妲回應着居民們的歡呼，從屋頂上跳了下去。在衆人的圍繞下，葛麗潔爾妲有些害臊又開朗地笑着。

葛麗潔爾妲臉色蒼白，眼角與嘴脣不斷顫抖着。很明顯是因爲生氣而在發抖。雷真爲了緩和她的怒氣，刻意開玩笑地說道：

「……謝謝你啦，師父大人。」

小紫頓時流出眼淚，事到如今才發抖起來。看來她是真的很害怕吧？畢竟她過去幾乎沒有跟人偶使正面交戰過的經驗。

「如果真是那樣，那可是相當古老的事情喔？赤羽一族傳承下來的事蹟，可是能追溯到一千年前啊。」

「稍微再開心一點吧。你可是打贏魔王了啊。」

「《阿里阿德涅之線》的源流追溯起來，也差不多有那麼久的歷史啦。」

喧鬧的歡呼聲乘着清涼的風，溶化在遙遠的天空中。

雷真抱住小紫嬌小的身體，輕輕拍着她的頭。

「嗯！」

她說着，抓住雷真的右手，用力握起來。

「不——不要太自滿了，這個笨蛋！」

「你最後的那個〈線〉做得不錯。這都歸功於我平時的虐待呀。」

「仔細想想，真是奇妙的緣分呀。或許我威斯頓家跟你的族人之間，在遙遠的過去曾經有過什麼關係也不一定。」

「不要造成我的心靈創傷好嗎！話說，你應該會讓我活着回到學院吧？」

躲在地下或遠方的人們也像雨後春筍般湧了出來。

「沒錯。你的身體是在保護魔力循環系統不受外部干涉的同時，矯正了扭曲的部分。身體在痛的時候，人類不是會在無意識下選擇『比較不痛』的姿勢嗎？就跟這個原理一樣。」

「……你這傢伙，活得不耐煩了嗎？」

「Miss威斯頓！」「我們的領主大人！」「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