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對星辰祈願之人

1

幾分鐘前，當葛麗潔爾妲帶着夏露，剛回到學院的時候——

在快步趕往競技場的兩人眼前，雷真與夜夜以嚇人的速度跑來。

「——夏露！師父大人！」

「還真是倉促呀。夜會情況怎樣？」

「沒問題，大家正在撐住局面。」

夏露對停下腳步的雷真微微低下頭：

「對不起，我來晚了。」

「別在意啦。話說，你……是夏露……沒錯吧？」

「不要問那種笨問題行不行？你眼睛瞎了嗎？」

——不，剛好相反。就是因爲沒瞎，所以雷真才發現了。

夏露散發的氛圍與出發之前完全不同，感覺相當沉穩而冷靜。

夜夜似乎也感到奇怪，忍不住在雷真耳邊竊竊私語：

「夏綠蒂小姐是不是變得有點成熟了呀？」

「……是啊。」

「雷真也真是的，看得那麼入迷……啊！對了，雷真就是喜歡年紀大的女性……就算是絕壁，只要看起來成熟就行了嗎！」

「你說誰是絕壁啦！我要哭囉！」

夏露頓時失去從容的態度，生起氣來。她在這方面倒是沒變。

雷真趕緊回過神，快嘴對夏露說道：

「我雖然有話要跟你說，但你現在還是快點到會場去吧！奧爾嘉雖然願意等你回來，可是阿斯拉一派已經跟我們打起來了。不管是洛基還是日輪，大家都快到極限啦！」

「——我知道了。西格魯特，我們飛過去吧。」

「從熱氣層落下的攻擊魔術……是流星衝擊嗎！女士，這到底是怎麼——」

「老實講，我很欣賞你……但是，如果世界大戰爆發，將會有比你想像中更多的人喪命啊。」

「今後即將引爆的，就是那樣的戰爭……身爲一名父親，我不希望讓女兒們體驗那樣的世紀啊。」

反被提問一句，讓雷真忍不住感到困惑。埃德加則是繼續問道：

「那個叫〈萬物流轉〉的玩意，就是藏在那隻手臂中嗎？」

那句話中充滿了確信——不，是信賴。

「這座塔，聽說被夏露跟西格蒙特打壞過啊。」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你也小心。」

他的腦海中回想起幾天前在老舊酒吧中聽過的話。

也就是在天空產生出無機物，讓它朝着目標落下的攻擊魔術。

「別囉嗦了——」

「真是小孩子的理論。」

埃德加緊咬牙根，扼殺自己的感情，捲起右手的袖子。

看來他是從塔下直接跳上來的樣子。遲了幾秒後，他的搭檔也在身旁落地。

葛麗潔爾妲抬頭仰望天空，伸手指向閃耀的流星。

既然學院受到攻擊，葛麗潔爾妲就有防衛的義務。

「我是說，你會對那羣人唯命是從，根本不是出自你自己的意志。」

子彈在幾百公尺前方與某個東西衝撞，產生出驚人的衝擊波。

在與陸軍中將雷克南同席的狀況下，艾德蒙饒舌地說着：

「……所以說？」

想必情況並不單純。葛麗潔爾妲猶豫着，是不是就算要跟協會爲敵，也要出手幫助雷真……？

「我常常被人那麼說啊。」

「例如說，情人，或是家人。雙親或兄弟也可以。」

「迎擊什麼……？」

機巧都市中冒出火舌，升起黑煙。

「……夏露曾經幫助過我很多次。在我住院的時候，安裏也相當照顧我。那兩人的祖母——也就是你的老媽——留下的遺物，還拯救過我的性命。」

「就像你看到的，我們正受到攻擊呀。別囉囉嗦嗦的了，快來加入防衛線！」

「我當然知道。」

『在準備工作完成之前的兩、三天——最危險的這段時期，最安全的場所竟然是學院，還真是太有趣了。我要你依照指示，灑下流星破壞〈聖堂〉。這樣一來，學院的神性機巧研究就會受挫，夜會中止。雷真將會成爲反抗協會的大蠢貨，爲了完成他的復仇，就必須要請求我的援助啦。』

在他的背後——鐘樓的陽臺上，雷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了。

「不會讓我得逞？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你那是……什麼意思？」

「她們應該是金柏莉老師——是魔術師協會的東西吧？」

「快過來！教授們被下達緊急召集令啦！」

就在感到奇怪的雷真眼前，夏露的身體忽然飄了起來。

「是要構築結界，展開防衛線啦。你跟我過來！」

2

埃德加用連自己都感到殘酷的冷淡聲音說着：

「那是魔術師最拿手的〈虛張聲勢〉。爲的是讓結社與英國做出對應。這東西只不過是可以讓流星落下的魔術——〈占星術師（Stargazer）〉罷了。」

『不論是要對抗學院、對抗協會還是那羣老太婆們，他應該都會爲了保護你而戰吧？』

夏露輕輕越過了樹林，飛向競技場的方向。

「你小心點！奧爾嘉是個強敵啊！」

葛麗潔爾妲還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就讓自己的機械天使變形成盾牌，保護自身安全。真空的利刃粉碎周圍的石板路，碎片甚至砍倒樹木。

「結界……你是指〈結界儀式（Barrier trial）〉？」

他的手臂雖然乍看之下是活生生的肉體，可是內部卻啓動着魔術迴路。

「……我不會讓你得逞。」

葛麗潔爾妲還來不及出聲制止，雷真就帶着夜夜，快步離開了。

一瞬間，葛麗潔爾妲還以爲自己認錯人了。因爲金柏莉頭髮凌亂，着急得一點也不像她的個性。

「……什麼叫『只不過』！你看啊！」

一陣強風吹來，風精靈們大量聚集。夏露操縱着風精靈，讓自己像小鳥一樣飛翔。

「要是隕石稍微再大一點，這一帶就會變成隕石坑啦！」

「我要讓你住手，就算要把你揍飛也一樣。」

「只要在開始之前，贏家便已經確定下來的話，戰爭就只會以小規模收場。我要破壞這所學院，讓〈薔薇師團〉獲得神性機巧。」

「沒錯。話說回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要是失去〈聖堂〉，學院的贊助者們都會怒上心頭的。就算是拉賽福，想必也沒辦法袒護雷真。學院早已經把馬格努斯拉攏爲自己人，即使放棄雷真，也不缺預見中提到的〈童子〉候補啊。』

艾德蒙絲毫不隱藏野心的笑臉，深深烙印在埃德加的腦海中。

埃德加不禁心想：這孩子竟然這麼快就找到自己的下落了，真是超越學生程度的探查能力。

燃燒般的視線、彷彿撲向自己的熱氣，讓埃德加不禁眯起雙眼。

『雷真絕對會想保護你的。』

雷真看向葛麗潔爾妲背後的兩具機械天使。

埃德加抬起頭，仰望無數的星辰。

夏露閉上眼睛，張開雙手，傾聽風的聲音。

葛麗潔爾妲不會出賣雷真。正因爲如此，她的立場會變得很危險——雷真大概就是在擔心這樣的事情。看來雷真是槓上了魔術師協會的樣子。

「你有對你而言非常重要的人嗎？」

「你說什麼？你不就是用那玩意，讓流星落下的時間提早了嗎？」

「那就是你的理由？日本人還真是重情義啊。」

『……是這樣嗎？如果一連串的破壞行動被查明是你乾的好事，無論是學院還是協會，應該都會原諒他吧？』

這樣的想法會不會被取笑是悲觀論呢？然而，埃德加依然抱着確信繼續說道：

（這個笨徒弟……在跟我客氣什麼！）

他接着緩緩轉頭，環顧時鐘塔的內部。

忽然，埃德加聽到有人對他說話。

「潔爾妲！你在做什麼！」

「好強啊……那就是所謂的精靈術嗎？」

「……我有個妹妹。」

雷真不禁「呵」地笑了一下。

「既然這樣，我不能說……畢竟你很照顧我呢。」

葛麗潔爾妲聽到大叫聲而回頭，就看到金柏莉正跑向她面前。

「緊急召集——不會是要發動戰爭吧？」

「如果爲了救那孩子，必須要犧牲其他人的話，你會怎麼做？」

天空火紅地燃燒着。

「別看扁我了。不管你這傢伙做了什麼事，我都不會出賣你的呀。」

「衝擊速度是秒速十幾公里——確實是很危險的魔術啊。」

她只能在心中擔心着雷真與夏露這兩位自己的學生，並且跟在金柏莉後面，快步奔跑在學院的道路上。

「……就算〈萬物流轉〉真的在這裏，我一個人也沒辦法啓動它啊。」

「你爲什麼願意幫助我的女兒們？」

「這次換我問你了。你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天空感覺很不平靜。剛纔甚至有隕石砸到車站了呀。所幸並沒有擊中車站大廳，好像是掉落在車庫的樣子……」

雷真伸手指向燃燒的街道，大聲怒吼：

「那種東西根本來不及呀！現在只能展開探知結界，直接迎擊了！」

「——我知道了。過來吧，蒂甘瑪，絲蒂瑪！」

兩人的第六感忽然感受到威脅逼近。金柏莉轉頭的同時，立刻拔槍扣下扳機。子彈瞬間帶着魔力，在空中產生巨大的漩渦。

「那想必會是人類從未經驗過的大規模總力戰吧？即使是過去的英法百年戰爭，實際上也只不過是反覆着零散的小衝突而已。然而，世界大戰就不同了。近代武器將會無限制地擴大戰線，高度組織化的軍隊將會進行大量殺戮。喪命的並不只是軍人，一般民衆也會被逼上戰場。那一段堪稱舉國皆兵的時代。」

「接下來，我就要讓隕石擊中這所皇家機巧學院。」

埃德加不禁笑了一下。不過，要說是失笑的話，這也未免太讓人感到舒暢了。

「……那不是他們的錯。他們是被逼的。」

埃德加站在時鐘塔上俯視着那片情景，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兩邊都會救。」

「那街道可不是什麼模型！屋子裏住着很多人啊！」

「有小孩！也有老人啊！」

「真不愧是夏露的老爹呢，一點都不懂怎麼說謊。」

「我知道。」

在雷真的身旁，夜夜輕聲問道：

「雷真……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老爹不是自己也說過了嗎？爲了保護心愛的人，必須要有所犧牲——他是因爲夏露跟安裏，還有他太太被當成人質了啦。就跟之前夏露爲了保護安裏一樣。」

「……既然你已經明白到這地步，爲什麼還不退下？」

埃德加的語氣無意識間變得激動起來。

「殿下說過會拯救我的妻子。他也說過會努力讓世界大戰的規模縮小。只要照着殿下的想法進行——」

「照那傢伙的做法，哪有可能拯救世界啦！差別只不過是列強們爲所欲爲，或是那傢伙建立自己的帝國罷了。與其要仰賴那種傢伙，你爲什麼不尋求魔術師協會的庇護！」

「我尋求過了！我曾經把妻子託付給協會保護過啊！」

「————！」

「……這樣你明白了吧？結社的力量遠在協會的防衛能力之上。我現在只能這麼做了。既然你是我女兒的朋友，就拜託你爲了她們退下吧！」

雷真露出一臉苦澀的表情，但依然非常明確地開口：

「我拒絕。很抱歉，我腦袋沒你那麼好啊。」

「只不過是因爲看不順眼，你就要害我的女兒們深陷危機嗎！？」

「照你至今的做法，有保護到那兩個人嗎！？」

「————」

「你以爲這半年來夏露差點喪命幾次！安裏甚至想過親手了斷自己的性命啊！你以爲她們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在等待你……」

雷真的雙眼頓時失去怒氣，變得沉靜下來。

「就讓我再告訴你這個不知女兒心情的笨老爹一件事吧。就算你再怎麼寶貝，有生命的東西遲早還是會死的。」

——是在說西蒙特嗎？

「要死的時候就是會死。管他是生病、意外還是上帝的心血來潮，我們就是會輕易喪命。既然這樣，至少在臨死之前，給我靠自己親手呵護對方啊！」

「叫人這麼做那麼做、一副很偉大地老是在說教，自己卻只會袖手旁觀的傢伙，就真的是人渣了。不過只要你有那個意思，我也會幫忙。畢竟夏露跟安裏……是我的朋友啊。」

流星拖着長長的尾巴，消失在東南方的天空。

總部就設置在競技場附近的道路上。雖然只是用帳篷跟板凳排列成的粗糙總部，然而在座的人物卻讓那寒酸的印象一掃而空。

某個人影以教人無法置信的速度衝到了陽臺上。那是一名全身包覆着黑色鎧甲的男學生——是〈倒數第一名〉威隆。

（他剛纔那些話，簡直就像……）

「那也沒辦法吧？我天性如此。」

（但是，就算這樣——我也不能被年輕人的年幼無知絆住腳啊。）

「——做得好，夜夜！得救了！」

就是他與西格蒙特一起遊歷歐洲，立志成爲偉大魔術師的那段時期。

「很抱歉打擾你們了。」

「怎麼了，金柏莉教授？有什麼事讓你在意了？」

「那還真是僥倖，省下移動的麻煩了。」

「我的意思就是說，夏露或安裏也有可能會遭遇到同樣的事情。」

「他們的年紀跟我女兒差不多。雖然兩人彼此相愛——但他們卻是結社的幹部中，白薔薇大人的公子與金薔薇大人的千金。」

埃德加不禁想到，自己也曾經是這樣。

雷真不放過對手着地時的破綻，立刻展開攻擊。

「別這樣說嘛。咱們都是吊車尾，就愉快相處吧。」

「結社就是這樣的一個組織——這樣的一個世界。只要被薔薇的枝條纏住，就永遠無法脫逃了。越是掙扎，尖刺就會刺得越深。」

在金柏莉的帶路下，葛麗潔爾妲來到了臨時設立的作戰總部。

「你也真忙啊。夜會怎麼啦？」

「我沒有叫你一個人去做啊！」

「不要把我跟你混爲一談！」

「我總覺得流星羣的位置……看起來會落到遠處去呀。會直接擊中機巧都市的數目也未免太少了。」

但如果是與這位年輕人攜手合作，或許——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就毫不吝嗇地使用高貴的靈藥吧。」

就跟以前西格蒙特口中描述的伊萊恩·貝琉說過的話一樣。

「沒錯。總之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嚴密戒備競技場周圍。」

「狀況改變了。那邊就交給奧爾嘉，我有我的工作要做。」

兩人的視線互相碰撞。沒多久，威隆「呵」地笑了一聲。

「……那還真是有難度啊。」

「利用魔術燒掉了大腦的一小部分，也就是隻燒掉相關的神經突觸。並且爲了防止記憶萬一發生恢復的情況，他們似乎每年都要接受一次相同的手術。」

「薔薇們必須要各自獨立纔行。如果這兩家結盟，組織內的平衡就會遭到破壞。因此這兩位年輕人被強迫分開，還被消除了記憶。」

「……我的任務是回收魔術迴路。」

沒錯……我到底曾經爲家人們做過什麼？

當中有教授與教官，還有七隊的警衛隊，全都是實力高超的魔術菁英。

「恕我提問。請問夜會方面該如何處理？要立刻停止嗎？」

「雖然很麻煩——不過既然事情發展成這樣，就算要我殺掉他，也得讓流星雨停下來纔行。我不能讓夜會就這樣結束。」

大概是早已猜到他會現身，雷真開玩笑似的說道：

埃德加偷偷提升魔力，同時爲了爭取時間，開口描述起來：

我甚至沒有陪伴在她們的身邊，沒有支持着她們……

埃德加變得啞口無言。

「別說得那麼簡單！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怎麼可能對付薔薇們——」

「那一點我也贊成啦。但是，我不會讓你殺掉老爹的。」

「沒有停止的必要。不如說，我不希望讓觀衆們察覺到狀況。因此在迎擊的時候，各位務必要儘可能保持肅靜。發出的聲響要維持在頂多讓人誤以爲是舞臺上發出的聲音。」

「……簡直是瘋了。」

「魔術師協會纔不是一羣笨蛋。而且金柏莉老師也很值得依賴啊。」

「……你要我再去拜託他們一次嗎？那我妻子呢！她又該怎麼辦？」

在這所皇家機巧學院中，將女兒們從困境中拯救出來的，是雷真。

「我想諸位應該已經聽過目前的狀況了。」

「靠諸位的實力，沒有那麼困難。魔術師協會也會支援我們。如果有隊伍與他們碰頭，就將防衛任務交給他們，自己移動到防禦較薄弱的地方——珀西瓦爾。」

「因爲夜夜是雷真的妻子！」

雷真雖然感到奇怪，但還是默默等他說下去。

然而，保護學院與居民——唯獨在這一點上，他們的意志是一致的。

他果然是結社的人。埃德加透過對方的長相，以及身上的自動人偶，推測背後的指揮官。是紅薔薇大人……不，黃薔薇大人嗎……？

威隆甚至沒有留下殘影，瞬間拉近與雷真的距離，揮出拳頭。

3

校長叫了一聲名字。於是珀西瓦爾拄着柺杖，踏出一步。

「這樣的話題，務必也讓我插一腳吧。」

埃德加無視於雷真的提問，繼續說道：

看着那道美麗的光，葛麗潔爾妲不禁有種不好的預感。

雷真大聲丟出的這句話，深深動搖了埃德加的心。

夜夜不禁用雙手捂住嘴巴。埃德加接着露出試圖說服的眼神，看向雷真。

葛麗潔爾妲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潔爾妲，這邊！」

『是！』

「工作？該不會就是要殺掉老爹吧？」

雷真與時鐘塔平行、被擊向遙遠下方的大地。

「這兩人彼此都遺忘了對方的存在，再也無法確認相愛的心情了。」

「醫學部負責到市街中心，優先治療並收容傷患……喔，治療費用的事情就不用擔心了，我事後會再讓市長買單。」

「我果然看你很不順眼。」

「根據史學部長艾菲爾的觀測，似乎從幾萬公里高空將會有大量流星塵灑落的樣子。數量大約有五千，在五、六分鐘後會陸續掉落。諸位，從此刻開始——」

「……在結社，曾經有一對感情很好的男女。」

（會像這樣攜手合作的是人類，會引起戰爭的也是人類嗎……該死！）

「是搭檔好嗎！要來啦！」

「絕不能讓任何一發落地！」

「什麼枝條，燒掉不就好了。」

「把她救出來就行啦。你有知識，有技術，甚至有那種嚇人的魔術迴路。就算打不贏，至少也可以進行交涉吧？」

「……不對勁呀。」

不管是校長，還是教授們，大家都不知道心裏在打的是什麼算盤。那是一羣不知是敵是我的人物。這場流星迎擊作戰，搞不好也只是想要提升自己在居民們心中的人望，或是想要對英國政府施恩罷了。

「你說把記憶……消除掉了？」

他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冷靜沉着，快嘴說明：

埃德加的覺悟開始動搖了……不，說到底，他根本就沒有足以稱爲「覺悟」的高尚情操。那只是一種放棄，是爲了肯定自己不願戰鬥的藉口而已。

雷真趕緊用金剛力擋下。雖然他的身體承受住衝擊，但時鐘塔卻承受不住。雷真腳下的地板當場破碎，鐘樓就像脆餅一樣輕易崩塌了。

夜夜沿着時鐘塔的外牆快速俯衝，在半空中接住雷真。接着伸手擊碎外牆，強制減速。

宛如爆炸般的回應聲響起。在解散指令發出的同時，衆人整然有序地散開。

「……那又怎麼樣？你到底在說什麼？」

而站在衆人面前的男子，正是校長愛德華·拉賽福。

「————！」

真是了不起的年輕人，年紀輕輕就抱着堅定的信念。或者應該說，這就是因爲他還年輕的關係。

「雷真也真是的，又要多管閒事了。」

威隆的攻擊果然很沉重。

4

警衛主幹事舉手問道。但校長卻對他搖搖頭：

「……唔，是有人在進行妨礙嗎？」

校長深吸一口氣，大聲命令：

埃德加的背脊忽然感受到冰冷的殺氣。

忽然，金柏莉感到奇怪地小聲呢喃。她隔着銀框眼鏡的鏡片，露出複雜的表情仰望天空。校長很快便察覺到她的態度，靠近過來。

「這是國難。吾等必須要團結一致，撐過這場危機。從此刻起，我要解除學院生的自動人偶使用限制。一、二年級生負責防衛市街——領隊就交給各自的指導教授。三、四年級生以所屬研究室爲單位行動，防衛競技場周圍。目前推測敵人的戰術目標就是這裏——皇家機巧學院。」

「光焰絕衝——〈月影紅蓮〉！」

兩人左右散開的同時，威隆在兩人中間落地。

珀西瓦爾教授開玩笑地說道。而校長也跟着翹起鬍鬚……

夜夜像旋風一樣快速旋轉，踢出甚至讓空氣灼熱發光的一腳。

——果然還是沒有感覺。雖然威隆的鎧甲被踢破了一小角，但距離致命傷還差得遠。

威隆對着姿勢不穩的夜夜揮出鐵拳，直接命中她的額頭。夜夜當場被揍飛，撞到遠處的樹木。

「夜夜！」

就在雷真分心的一瞬間，威隆緊接着又衝過來了。

雷真趕緊發動金剛力，在架開對手攻擊的同時，將事先準備好的東西套在威隆的脖子上。

強烈的加壓瞬間拉扯他的手臂，握在手上的鋼線用力繃緊——

輕易就被拉斷了。雷真聳聳肩膀，把斷掉的鋼線丟到一旁。

「本來想把你切成兩半的——看來沒那麼容易啊。」

「……這個耍小聰明的傢伙。你什麼時候準備了那種東西？」

「多虧如此，讓我總算搞清楚了。你並不是〈轉移〉了空間啊。」

既然鋼線會拉扯，就代表他果然只是很普通地在移動而已。

「可是，你也沒有加速到肉眼看到的那麼快。」

明明就承受了會讓鋼線當場斷掉的重壓，威隆的鎧甲卻一點損傷都沒有。

「看來你——能操控〈距離〉對吧？」

雷真觀察着對手的表情，套話兼推理地陳述着。

威隆的表情沒有變化，然而也沒有否定。

「只要縮短距離，即使在遠處揮拳也一樣可以擊中目標；相對地，只要延長距離，就能讓我方的攻擊無效……怪不得會沒有手感啊。」

這就是威隆的速度之所以能這麼快的理由。只要縮短與目的地之間的距離，輕輕一跳就能移動到遠處了。

「你那招必殺技就是這個原理的應用——也就是將對手與自己的距離縮短到極限。只要將距離縮短到百分之一，通過這段距離的拳頭速度就會提升一百倍，衝擊力道就能到達一萬倍。可是，你的拳頭卻沒有碎掉。看來你還能扭曲物理法則，取消掉反作用力啊。」

然而，既然夜夜還健在，就是我方比較有利。

魔力不斷攀升，威隆的身影變得模糊起來。

「別抱怨了。只是在情急之下……就變成這樣啦。」

它的弱點就是與目標接觸的部分——也就是拳頭的前端。威隆雖然可以讓魔術造成的反作用力無效，但是目標擊出的攻擊應該還是可以發揮出平常的威力纔對。

奧爾嘉也毫髮無傷。她正露出認真的表情，集中着魔力。從濃密的妖氣判斷，她應該是集結了四周一帶的精靈，用精靈的魔力抵抗、擋住攻擊了。

「退下吧，威隆。〈倒數第一名〉是贏不過〈倒數第二名〉的。」

留在舞臺上的人偶使，只剩下兩個人。

這速度夜夜也來得及反應。她立刻用金剛力把揮過來的拳頭揍了回去。雖然夜夜連同雷真一起被撞開，不過威隆的右手也完全廢掉了。

他是抱有信念的敵人。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拯救某人而戰鬥的敵人。

「……看來，是〈心臟〉不同。不知道動了什麼手腳。」

「托爾，你怎麼看？」

「光束炮！」

紅色的小龍咧嘴一笑，品評似的看向西格魯特。

土石宛如間歇泉般噴湧上來，把雷真、夜夜與威隆都吞沒了。

「喂，住手！你會殘廢的啊！」

光與光、魔力與魔力互相較勁。

「無聊……要是有人叫你退下，你會乖乖退下嗎！」

威隆大概是擠出渾身的魔力延長了距離。小指甲大小的隕石在空中停下來，放出強烈閃光的同時，產生了驚人的衝擊波。

『你要活在陽光底下，與朋友攜手前進。』

然而，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了雷真的幫手。

一顆流星朝着威隆落下了。

「這是怎麼回事，托爾？我不認爲是你手下留情了。」

剛纔那一瞬間，雷真用手肘擊中了威隆的拳頭。然而，那並不是只靠肉身，而是使用了葛麗潔爾妲教過他的另一招技能——『利用魔力強化身體』。

精靈瘋狂飛舞，轟聲不斷響起，閃光灼燒着觀衆們的視網膜。

金剛力只能用在夜夜或雷真其中一方——爲了不要讓這個祕密曝光，雷真之前都是靠這招矇騙對手的。

「拳頭會爛掉？會死？那種小事無所謂啦。如果我的性命可以幫上那傢伙的忙——這條命就送你吧！」

「——知道了。」

滅元素在兩者之間激烈衝撞，捲起暴風。然而，光線並沒有消失。強烈的奔流互相碰撞，演變成比拼力量的局面。

紅色的巨龍從必須抬頭仰望的高度放出光線。吐出的閃光就像捏糖人一樣改變形狀，變成方方正正的〈網格〉。

奧爾嘉的臉上已藏不住驚訝，目不轉睛地看着夏露。

同伴們都在舞臺外，觀望着夏露的戰鬥。

托爾只有鱗片的表面被燒焦而已，安然無事。

夜夜擋下鐵拳，發出金屬互相撞擊的聲響。

光格子展開爲箱型，打算關住夏露與西格魯特。

那是夏露被菲利克斯背叛的那一晚，西格蒙特對她說過的話。

「囉囉嗦嗦地吵死人了。那又怎麼樣？」

真是優秀的精靈操縱術。奧爾嘉驅使光精靈，操縱着滅元素的路線。

「我知道！」

夏露正面凝視着奧爾嘉。奧爾嘉也毫不大意地對搭檔說道：

他揍向雷真的手——左手拳頭已經整個被壓爛，五根手指都扭曲變形了。

威隆的額頭上滑下一滴冷汗。

「……哼，看來你比想像中的聰明。已經看穿斯雷普尼爾的弱點啦？」

威隆並沒有回應，反而衝了過來。

他們變得不知道該聽從奧爾嘉還是夏露的指示了。光之牢籠瞬間破裂，在正面開出了一個大洞。

「沒關係，西格魯特。我們有我們的戰鬥方式。」

奧爾嘉利用光精靈爲盾。因爲消滅光的影響，現場存在相當豐富的光精靈。

夏露不慌不忙地提升魔力。雙方的平衡立刻崩壞，強光往奧爾嘉的方向逼去。

雷真擦拭嘴角，站起身子。一團血嗆到喉嚨，讓他又咳了起來。

夏露瞬間提升魔力。僅僅這樣，光精靈就開始混亂起來。

「你再放一次那招必殺技試試看啊。這次我會打碎你的拳頭。」

5

夜夜趕緊跳過去。雷真吐出血塊，不停咳嗽。

「沒錯。既然你明白了，就乖乖認輸，滾回宿舍去吧。」

威隆轉身，將側面對着雷真。

「太天真啦，〈倒數第二名〉。你以爲只有自己看穿了對手的魔術嗎？」

雷真利用金剛力讓夜夜拔腿衝出。夜夜抵抗着隕石產生的衝擊波，將威隆從隕石的掉落路線上拉開。

隕石從暫時的靜止狀態下被解放，直接擊中了時鐘塔。

（我已經做到了喔，西格蒙特。）

「身爲兩倍體的你，竟在會在力量上輸了……？」

既然是跟自己同樣的存在，難道除了殺掉他之外，就沒有其他阻止的手段了嗎……？

「糟——」

毫不留情的一擊發射出來，把光格子也捲入其中，引發了一場大爆炸。全身激烈搖晃的夏露，被風精靈們攙扶着。

威隆感到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雷……雷真！」

直到此刻，她們才總算站在同樣的高度四目相交。

所以，絕不會輸。

相對地，夏露卻沒有對西格魯特發出任何指示。

「雷真！」

滅分子的奔流竄入其中。這下分出勝負了——不，還沒有！

然而，雷真卻當場被揍飛，在地面上翻滾，用力撞在時鐘塔上。

「長期戰會對我方不利。一口氣解決掉吧。」

忽然，夏露的心中響起了西格蒙特的聲音。

「……我還以爲……這招會露餡……應該是在遇到範圍攻擊，或是一對多的戰鬥上啊。」

「……而且你這傢伙，好像還可以妨礙對手的魔術是吧？」

「不過，這下算我贏了吧，威隆？」

兩人深吸一口氣，凝聚魔力。接着——

那是爲了提升魔劍的出力，而讓身體巨大化的。看來她認同夏露是強敵了。

「雷真這個笨蛋！爲什麼要把金剛力用在夜夜身上呀！」

在剛纔的位置上，威隆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裏。

兩人與威隆的距離大約是手臂長度的十倍。既然可以擊中距離十倍的目標，拳頭的速度至少也有十倍。這種程度的力道，靠金剛力應該可以輕鬆擋下才對。但是……

「閃光牢籠（Luster Jail）！」

威隆揮出左右雙拳，一邊揮向雷真，另一邊則是瞄準站在對面的夜夜。

「那個魔劍，雖然外觀看起來是同型機，但是卻感受不到知性。是因爲還是嬰孩嗎？還是原本設計上就是如此——不管怎麼說，跟我的歷練差太多了。」

威隆伸出左手，用爛掉的右手擺出〈必殺技〉的架式。

現在的夏露，已經擁有願意支持她的朋友了。

大量噴出的魔力甚至讓蜂蜜色的秀髮飛揚起來。托爾的身體被濃霧般的黑暗籠罩，從中伸出巨大的前肢與粗壯的後腳，轉眼間就變成了一條巨龍。

「嗶……？」

「你的魔術，沒辦法兩人同時使用啊。」

「誰知道？不過，論魔劍的力量，是我比較有利啊。」

「……簡直瘋了。竟然用肉身……毀掉我的拳頭。」

即使雙手被打爛，威隆依然沒有失去鬥志，又再度提升魔力。

當然，這效果跟金剛力比起來要弱得多。雷真的手肘皮開肉綻、骨頭碎裂、連肩膀都脫臼了。撞到時鐘塔的時候，肋骨也被折斷，對內臟造成了傷害。

這一招攻擊甚至輕易破壞了保護着托爾的光之甲殼。

「光呀！」

這樣就能確保射擊線了。夏露緊接着大叫：

態度轉換相當迅速。奧爾嘉看出西格魯特的出力後，立刻改變了戰術。

到此刻，雷真總算理解了。這傢伙跟我一樣啊。

（真厲害呀，奧爾嘉——不過！）

「既然如此，勝負的關鍵就在人偶使的力量是吧？」

兩隻小龍同時放出閃光。

兩人都不禁露出微笑，同時展開行動。

『光束炮！』

前幾天的那場戰鬥就像騙人的一樣，雙方勢均力敵。滅元素激烈往來，發出宛如野戰場的巨響。這些聲音與閃光正好掩蓋了上空的騷動，實在是不可思議的巧合。

教人喘不過氣的攻防戰持續了十分鐘左右，兩名少女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竟然可以讓本小姐流下汗水呀。」

奧爾嘉撥起潤溼的秀髮，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真是了不起。老實講，我似乎太小看你這個人了。」

「彼此彼此。三天前，我也很小看你呀。」

「我……必須要證明自己的價值纔行。」

「我也是。」

「我沒時間在這種地方原地踏步呀。」

「真巧呢。我也是。」

奧爾嘉揚起秀髮，全身釋放出大量的魔力。

……要一決勝負了！

「閃光——」

「光束劍！」

在托爾吐出光之鎖鏈之前，西格魯特就放出光之利刃了。

夏露的速度略勝一籌。原本以爲可以命中目標，但沒想到地面忽然隆起，讓西格魯特射偏了。

（是土精靈——阿斯奎克（Earthquake）！？）

奧爾嘉似乎是直接操縱着精靈。這還是她第一次使出這樣的魔術。大概是爲了應付難分軒輊的狀況，而一直保留下來的招式。

伴隨着地震發生，受到奧爾嘉操控的精靈們在夏露的周圍建起土牆。

視線被遮住了。然而，夏露卻不動聲色。

那驚人的光量，據說甚至連遙遠的倫敦都可以觀測得到。

右臂遭到破壞，讓巨龍發出嘶吼。

夏露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而吸了一口氣，接着把小龍抱到視線的高度。

托爾已經變得動也不動。四肢彷彿風化似的漸漸崩落，化爲亮白色的光點消散而去。

「……你是故意射偏的嗎？」

「西格蒙特……！」

夏露緊緊抱住西格蒙特，喜極而泣地否定：

有點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後，托爾再度把視線轉向夏露。

——再也忍不下去了。

它用充滿知性的眼神，看向夏露。

「龍王死後已經過了一百二十年……我想應該可以告訴你們一族了吧？」

「我的本體存在於瓦爾哈拉。我們魔劍是將魔術迴路與人格寄宿在被賦予的〈容器〉中，在這邊的世界活動的。但是，我的容器遭到破壞，讓我失去了連接這個世界的手段，再也無法見到你了……原本應該是這樣。」

說完後，托爾吐出了一團神祕的肉塊。

「那可不行。因爲，你並不是我的東西呀。」

光線掃過托爾身邊。明明沒有觸碰到，托爾的左半身卻融解了。

觀衆們紛紛對夏露送上震耳欲聾的鼓掌聲。

「……別說是『那種東西』啊。托爾可是把龍王的至寶送給我們了。」

一看到那團臟器，西格魯特忽然拍打翅膀，降落在臟器前。

它露出利齒冷笑着。

「不要輕易承認呀！小心我把午餐的雞肉……換成牛里肌喔！」

「等一下！也就是說，剛纔托爾吐出來的——」

不知不覺間，西格魯特的身體發出了柔和的光芒。

西格魯特緩緩回頭看向夏露，有點害臊地笑道：

光之大炮在她頭頂上轉了一百二十度的方向，貫穿托爾的前肢。

西格蒙特眯起眼睛，感到耀眼似的看向夏露。

觀衆們紛紛停住了呼吸。

「我會在瓦爾哈拉……好好欣賞着……你們的扮家家酒……究竟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隨着「啪！」一聲清脆的聲響，托爾掉落在舞臺上。

「咦？禮物？」

然而，就連這一點也在夏露的計算之內。

「對貝琉家的人來說，自動人偶並不是道具。是家人，是朋友。」

「那還真是求之不得啊。」

身體在轉眼間便消滅，最後只剩下金屬製的骨骼。

「唔，恢復的記憶只有這些嗎？雖然忘掉了不少事情……不過……」

「嗚——快回到地上，托爾！」

夏露還來不及反應，西格魯特就把肉塊一口吞下去了。

而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相信？是不是真的可以感到開心？

「那種事……我無法相信呀。我沒辦法……馬上理解。」

也就是跟夏露感情最要好，宛如雙胞胎的精靈——

往斜上方射出的光束大河，消滅了機巧都市的天空。

「我知道。」

「……永別了，兄弟。這次你可要跟主人……好好幹啊。」

是網球大小的球形臟器。

「就是那個〈容器〉。托爾把它的所有權讓渡給我，而就在剛纔，容器與心臟融合了。」

夏露利用〈強制支配〉，讓西格魯特對正上方攻擊。

「不給我最後一擊嗎……？我是你憎恨的仇人吧……？」

淚水頓時湧上夏露的眼眶。

那是夏露早已聽慣——沙啞又低沉的聲音。

小龍露出慈祥的微笑，叫着夏露的名字。

她凝視着小龍，抱着虔敬說道：

奧爾嘉察覺到危險，趕緊大叫。不只如此，她還放出渾身的魔力，讓精靈集結在上空的托爾周圍。雖然那密度與硬度甚至可以擋下流星攻擊，但夏露並不在意，依然扣下了魔術的扳機。

那是夏露懷念的聲音，一直想聽到的聲音。

「光束炮！」

看起來就像是古代的魔法陣一樣。光輝越來越強烈，大量的火力與魔力不斷累積。

奧爾嘉不禁瞪大雙眼。她會感到驚訝也是難免的。因爲剛纔那招既不是透過光精靈引導，也不是靠風精靈改變角度。

魔劍的原理是滅元素，本來應該不是靠鏡子可以反射的東西。

西格魯特緊接着放出光束劍。光線繞過土牆，從托爾背後逼近。因爲這樣的迂迴繞路，觀衆們總算看出了轉向的手法。是漂浮在空中的〈鏡子〉反射、偏移了光束劍的光線！

「咦！西格魯特？不可以喫那種東西啦！快吐出來！」

在驚慌的夏露面前，西格魯特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我一直都有在看。你爲了保護幼小的我，變得很拼命的模樣。」

大概是看出了夏露的心情，小龍對她露出成熟的微笑：

短短一瞬間，總覺得托爾的眼神似乎變得溫柔了一點。

「快飛，托爾！」

小龍並沒有回答夏露的問題，而是低頭看向托爾。

因爲她有〈朋友〉會告訴她敵人的位置。

化妝鏡大小的鏡面整齊排列，依序反射西格魯特吐出來的光，在空中描繪出複雜的幾何學圖案。

「我……我聽不懂！你的意思是說……你沒有實體嗎？」

「……難道是……西格蒙特……嗎？」

托爾瞥了一下奧爾嘉，而奧爾嘉只是表情呆滯地低頭望着托爾。或許是因爲勝負決定得太突然，讓她還沒有辦法從敗北的動搖中重新振作的樣子。

臟器不斷脈動着，釋放出魔力。是心臟……嗎？

夏露左右搖頭，明確地說道：

不知不覺間，在夏露的周圍，竟然出現了無數的鏡子圍繞着她。

不對，夏露並不是無法理解其中的原理。

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她才總算理解那是西格魯特在小聲嘀咕。

如果要填充大量的滅元素，龍就必須要擁有巨大的身軀。然而，現在的夏露有鏡精靈的幫忙，因此不只是在龍的體內，也可以在體外進行填充。

「怎麼可能！那不只是『彎曲』那麼簡單的程度呀！」

「光束炮——〈全力衝擊（Magnum Opus）〉！」

「快……快點說明一下！你到底、是誰……？」

「你不能理解也沒有關係。總之，我既非選殖也不是複製體，是你認識的西格蒙特，同時也是西格魯特。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這就是屬於夏綠蒂·貝琉的魔劍鬥法——

從西格魯特小小的嘴巴中，射出了光束炮。光線通過空中的魔法陣後，直徑足足擴大了幾千倍。

面對逼近而來的光束劍，托爾用光束炮擋下。在空中的移動自由度較高，即使是巨大的身軀也能瞬間改變方向。另外還有風精靈的幫忙，普通的攻擊根本無法擊中它。

「爲了讓你認同我……稱讚我……」

托爾用力拍打翅膀，逃向上空。

「還差得遠呢，現在纔要開始呀！」

「……真是服了你。再怎麼說……好歹都是那女人的子孫是嗎？」

「幸好我還記得你的名字啊，夏露。」

「你變成了一名很出色的女孩啊。你已經是不負貝琉之名的一流魔術師了。」

「我呀……很努力喔？」

不過，如果是靠鏡精靈的力量呢？

緊接着，歡呼聲轟然響起。

空氣消失引起陣風。吹刮的暴風讓大氣摩擦出電磁風暴，呈現七彩的極光。

「不，我不會殺死自動人偶的。」

失去翅膀的托爾，只有當場墜落的份。大概是難以維持巨大的身軀，它的身影越變越小，在落地的時候已經變回了小龍的姿態。

「所以，爲了對偉大的龍王，以及貝琉家的魔術師們表示敬意，我要這樣稱呼你——歡迎回來，西格蒙特。」

「魔劍的本質是讓物質的存在型態反轉、切換有無。這樣的特性會使它無法維持在這個世界上——因此，龍王在異界瓦爾哈拉精製了魔劍。詳細的說明我就暫時省略，總之所有的魔劍之龍，都是映射在這個世界上的影像。」

然而，她還是忍住不讓淚水流下，用凜然的表情搖搖頭。

太可怕了。她總覺得在相信的瞬間，又會空虛地破滅。

「我就對你那份骨氣表示敬意……送你一份……珍貴的禮物吧。」

「叫我西格魯特就好。這是你爲我取的名字啊，夏露。」

然而，夏露當然沒心情理會那些聲音。

小龍稍微做出在思考的樣子——那是跟西格蒙特一模一樣的動作。

「唔，確實。我剛纔這句話似乎有點誇獎過頭了。」

她一邊忍受着吵人的歡呼聲，一邊把臉貼近小龍，等待回答。

西格蒙特舔了一下舌頭。

夏露把臉頰貼在小龍身上，彷彿不願放手似的緊緊抱住它。明明是在大量觀衆的環顧之下，她的淚水還是不斷奪眶而出，停也停不下來。

小龍任由夏露抱着自己，並且用小小的前腳，輕輕撫摸夏露的秀髮。

奧爾嘉則是脫下她的白手套，丟到地上，默默離開了舞臺。

籠罩舞臺的巨大歡呼聲，遲遲沒有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