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君臨者

1

夏露與芙蕾順利完成了「第一項任務」後，再度回到地底下。

夏露的身體已經恢復成原本的大小。身上只套着愛麗絲借給她的禮服，裏面什麼東西都沒穿，教人感到非常不自在。

西格蒙特停在夏露的肩膀上，狼犬拉比則是走在芙蕾身邊。

夏露的腦海中忽然回想起剛纔在地面上看到的東西，忍不住有股想吐的感覺。

「嗚……夏露，你沒事吧？」

「看到那樣的東西，真虧你可以表現得那麼平靜呢。」

「以前我們待的地方，像那樣的東西，有很多。」

「——對不起，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

芙蕾歪了一下頭，畏畏縮縮地將手掌貼到夏露的額頭上。

「你，發燒了嗎？」

「沒有啦！我好歹也是會說『對不起』的呀！」

「可是，臉……好紅。」

「那、那是因爲——」

夏露的臉頓時變得更紅，幾乎就要噴出火來了。

「芙蕾啊，別在意。夏露只是因爲方纔的事情讓她太高興，所以還沉浸在餘韻之中罷了。」

「閉、閉閉閉嘴啦，西格蒙特！怎麼可能！那種！愚蠢的事……！」

嘴上雖然這樣說，但夏露的臉已經紅到快要昏倒了。

芙蕾微微低下頭，像是在鬧彆扭似的說道：

「剛纔那個，好羨慕。」

「那那那種事情，只是因爲逼不得已纔講的呀！」

「哪能跟那傢伙的性命相比啊！」

小紫故作強悍地回應。洛基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後，將魔力送入革魯賓的體內。

「沒問題！」

羅森堡不禁對一時退縮的自己感到丟臉，憤然地嘖了一聲。小紫則利用這個機會，再度啓動八重霞，拉着洛基退開了。

洛基緩緩抬起頭。被他那對火紅的雙眼一瞪，羅森堡的表情立刻僵硬起來。那明顯是感到恐懼的神情。

被擊倒在地面的洛基頭上，羅森堡露出了一臉賊笑。

「畢竟我好歹也是雪月花之一呀——可是，我能做的就只有躲貓貓而已。要是敵人使用了探查系的魔術，馬上就會被發現的。」

洛基大叫的同時，魔術合金鋪成的地板忽然破裂，從底下飛出短劍。

夏露將視覺與西格蒙特進行同步，觀測目標的距離。

大劍的利刃當場彎曲。在劍身被折斷之前，洛基趕緊從菲尼克司底下翻滾開來，

芙蕾又再度把手掌貼到夏露的額頭上：

火鳥快速朝着革魯賓飛來。簡直接近音速！

要瞄準的目標是綁在辛格身上的鎖鏈。要是射偏了，恐怕就會在辛格身上開出一個洞。

洛基感到不太對勁而皺起了眉頭。傳聞中的要擊衛兵隊，應該不會這麼幹脆就退下才對。難道有什麼內情嗎……？

他的身上纏繞着封魔用的鎖鏈。鎖鏈只有一條，敵人既然只施加了這麼一道拘束，可見它的效果相當強悍。

「那種……毫不起眼……根本不值得拿來說嘴的……小傷……」

洛基的聲音頓時失去了溫度。

「因爲我們，是朋友。」

這女孩竟然會願意說我是她的朋友……

忽然，芙蕾用認真的語氣如此說道。

「現在是講那種話的時候嗎！我們的作戰只完成了一半而已呀！」

『所以說，這次必須要從遠距離利用魔術進行狙擊，打斷拘束道具。畢竟辛格能夠靠自身能力飛行，因此只要把拘束道具打斷，用不着你們親自去救他，他自己就能逃出來了。』

包括警衛在內，所有人的視線都沒有跟着兩人移動。他們大概是已經看不見這兩個人的身影了。

敵人繼續展開追擊，用鉤爪攻擊洛基的喉頭。小紫忍不住發出了尖叫。

一直以來，我總是被大家視爲害皇太子受傷的家族成員，遭到世人的厭惡。

來不及做出反應了。菲尼克司的身體直接撞上革魯賓，讓組成劍刃的一塊裝甲當場折斷。菲尼克司接着也不理會失去平衡的革魯賓，直接攻向洛基。將目標放在施術者——正如洛基過去告訴過羅森堡的道理，這纔是在實戰中的正確做法。

「呵呵……這真是太痛快了。」

「夏露……要是你遇上什麼困難，不要只是找雷真，也可以來拜託我。」

羅森堡察覺到這個神奇現象的原因，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羅森堡立刻讓菲尼克司進行突擊，但它的速度卻忽然慢了下來。

明明在不久之前，我的身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人。

一把短劍切開洛基的左手腕，讓鮮血噴了出來。

而狙擊的工作，當然就屬西格蒙特最爲適任。

四名人偶使讓殘存的兩具人偶負責殿後，同時開始後退。

西格蒙特降落到地面上，張開四肢，固定自己的身體。

於是他們當下做出的判斷就是——撤退。

這樣的攻擊，根本就像是在黑暗之中進行偷襲了。

面對驚訝回頭的夏露，芙蕾露出一臉微笑：

夏露忍不住紅着臉，露出像是在生氣的表情，看向芙蕾：

既然要擊衛兵隊已經撤退，剩下的自動人偶就只有菲尼克司了。

「你那是沒用的掙扎啊。憑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對完全統制震動——」

「傷害……？」

2

於是夏露與芙蕾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斜坡。

不，現在必須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敵人身上纔對。

就在這時，拉比忽然豎起耳朵。芙蕾同時也抬起頭來：

相距大約五百碼多一些。沒有風。在這樣的距離下——一定可以擊中。

（——但是，撤退的時機抓得太早了。）

緊接着，他瞬間飛落下來，企圖踩碎洛基的頭蓋骨。洛基的意識依然很模糊，沒有辦法做出反應。會死——

芙蕾點點頭，胸部也彈呀彈。夏露頓時感到有點失去幹勁了。

「嗚，知道了。」

「轟！」的一聲，強力的魔力之火瞬間噴發出來。

「就是那邊！」

因爲空間遼闊的關係，很難偷偷接近對手。即使利用八重霞隱藏身影，只要碰到對方的結界，還是會被察覺出大概位置，進而遭廣範圍魔術殲滅。

「機會只有一次喔？要是我們失敗了……芙蕾，就拜託你進行強攻了。」

「真是美好的一刻啊。可以讓傷害過我的傲慢之徒像這樣遭到折磨。」

「大哥哥，你還好嗎？」

夏露像是在打迷糊仗似的刻意轉換話題，快步往前走去。

「……對不起。」

「我可是在高貴的貝琉家出生的夏綠蒂，沒辦法忍受自己老是受人照顧呀。所以……既然你願意讓我拜託，我也是願意接受你一些請求的。」

警衛的人偶使們紛紛感到恐懼起來。

革魯賓勉強趕上，變身爲巨劍擋住了鉤爪。但它仍舊無法靠高溫砍斷對手，因爲要是使用了熱風噴射，也只會繼續增加對手的力量而已。

巨劍立刻噴出紅蓮烈火，一口氣斬斷了兩具家園守衛。隱形效果當場被解開，讓革魯賓一瞬間露出身影，不過在小紫的援護下，它又再度消失了。

「這就是你害我受的傷啊。在我的雙手雙腳上，都留下了同樣的痕跡。每當我看到這些醜陋的傷痕，我的復仇慾望就會熊熊燃燒呢。就好像這個菲尼克司一樣。爲了一雪這心頭之恨——我獲得了新的力量。所以我一定會贏過你。」

「……真是太大意了。也罷，反正像你這樣的貨色，根本敵不過菲尼克司啊。」

「我沒事……抱歉了。剛纔那是你做的嗎？」

他精確地抓到洛基的位置，讓菲尼克司發動攻擊。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羅森堡嚇了一跳，趕緊把身體退開。其實他只要利用完全統制震動的能力，應該就能抵擋對眼球造成的傷害纔對。不過看來他還是敵不過本能上的恐懼。

羅森堡嘲笑的表情瞬間凝固……不對，洛基的目的並不是進行攻擊！

「果然，發燒了？」

羅森堡絲毫沒有感到動搖，依舊悠然地站在原地。接着——

「這是……念力？居然用念力……阻止了別人操縱的自動人偶……！」

無法前進。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牆壁阻擋似的，菲尼克司竟停滯在半空中。

芙蕾不禁開心地點了一下頭。而她豐滿的胸部也順勢彈了一下，爲難得萌生的友情潑了一桶冷水。

「……你這是做什麼？想要自我了斷？休想！」

微微發出神祕光輝的宮殿——看起來就像是某種神廟似的。

沒過多久，兩人便抵達了斷崖邊，看見下方的宮殿。

看來是拉比聽到什麼聲音了，芙蕾可以和拉比共享各種知覺。

她勉強讓自己板起嚴肅的表情，一邊踏着地上的砂石，一邊走在大空洞的黑暗之中。

身爲警衛的工作並不是要讓自動人偶白白犧牲。預先封鎖敵人的逃脫路徑，並呼叫增援也是很重要的任務。

夏露凝聚起魔力，抱着祈禱的心情，扣下了心中的扳機。

「輪到我們上場了喔，西格蒙特。」

出乎預料地，將洛基從死亡邊緣救回來的人，竟然是小紫。

西格蒙特點頭回應的同時，腦海中回想起愛麗絲說過的話：

凍結至絕對零度的聲音，讓羅森堡不禁皺起了眉頭。

「可是，好羨慕……」

是他一開始對着警衛射出去的短劍，經由地底鑽回來了！

在宮殿的陽臺上，有根十字架造型的柱子，辛格就是被捆綁在那上面。

「嗚……接近了……！」

夏露拼命忍耐着，讓眼淚不要湧上眼眶。

洛基整個人跳開進行閃避，但他的披風還是被火焰引燃，制服底下的肌膚被高溫燙傷了。

以前曾經是朋友的人，也紛紛離我而去——

『要是不想讓這傢伙送命的話——如果你們不希望聽到這種老套的臺詞，一般的做法就是利用奇襲讓看守者失去戰力，一口氣奪回人質。但是，這次的狀況卻相當棘手。』

這是洛基的義父曾經使用過的招式。四把短劍從正下方攻擊羅森堡，漂亮地命中目標。然而，羅森堡的身上卻依然沒有受傷。

千鈞一髮之際讓革魯賓後退。

「你說……心頭之恨……？」

「……先把那羣警衛排除掉再說吧。能拜託你援護嗎？雪月花的人偶？」

羅森堡捲起袖子。在他的手臂上，可以看到幾道潰爛的傷痕。

她故意解除了八重霞的效果，用銀劍刺向羅森堡的眼球。

正如嘴上所說的，羅森堡非常愉快地笑着：

「——」

究竟需要耗費多少魔力，纔有辦法做到這種事情？

附近一帶頓時都被一股強大的魔力支配，小紫也受到波及，而痛苦地跪倒在地。

洛基流出來的血液並未積成血泊。血滴在落到地面之前就蒸發、汽化，轉變爲濃度驚人的魔力，流入革魯賓的體內。

洛基的胸口中，機巧制的心臟用力跳動着，化爲魔術的反應爐，吐出龐大的魔力。

羅森堡不禁感到畏怯，但事到如今，也沒有讓他撤退的餘地了。

大劍釋放出火紅光芒，以遠超過音速的速度不斷迴轉起來。

3

「感謝你了，校長。」

葛麗潔爾妲隱藏着自己緊張的心情，故作從容地笑道：

「你放過了我的徒弟——我應該可以這樣解釋吧？」

「我並沒有放過他。只是，努力就該獲得報酬，年輕人就該得到機會。他只是立下了與此匹配的戰果，累積了相當的功績罷了。」

「還真是教育者的模範呀。那麼，我們之間的決鬥又該怎麼辦呢？既然那個笨徒弟已經成功突破你了，我是很想馬上捲起尾巴逃走啦。」

「那可不成。要是你退下了，我立刻就會追上他——而且你反抗了學院的權威，總不可能平安無事啊。」

「說得——也是呀！」

葛麗潔爾妲毫無預警地砍向校長。

但對手也不是省油的燈，早就做出了反應。女王立刻放出一羣怨靈迎擊。

盾牌的人偶搶在前方，爲葛麗潔爾妲進行防禦。就在怨靈被擋下、化爲煙霧消散的瞬間，葛麗潔爾妲緊貼着地面飛行，攻向女王腳下。

校長對葛麗潔爾妲瞧也不瞧一眼。並不是因爲沒有發現——而是已經看穿她的伎倆了。

巨劍的人偶從校長頭上飛了下來。

原來葛麗潔爾妲只是誘餌，真正的攻勢是由巨劍負責。巨劍被校長當場擋下，怨靈軍團同時飛向葛麗潔爾妲。

葛麗潔爾妲趕緊往後翻了一個筋斗，把巨劍叫回來，快速後退。飛來的怨靈被盾牌擋下，但另一羣怨靈卻同時從葛麗潔爾妲背後逼近而來。

「我的才能沒辦法同時操縱十根（線）。既然如此，五根就足夠了。」

—這隻老狐狸。葛麗潔爾妲不禁露出苦笑：

「要誇獎我，還嫌太早啦。」

是已經分出勝負了嗎？究竟那個笨蛋……還活着嗎？

是那三具少女人偶忽然出現在幾乎與雷真身體緊貼的距離上。火垂在正前方，玉蟲與鐮切在背後，分別用利刃攻擊了雷真。

校長滿意地點點頭：

明明給人強烈的印象，卻又讓人絲毫掌握不到他的真面目。真是充滿神祕感的人物。

雷真笑着說道。馬格努斯則是感到佩服地看向雷真：

走在昏暗的通道中，葛麗潔爾妲不禁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雷真低頭看向自己左手食指。皮膚微微破裂，冒出一顆血珠。只是像被針刺到程度的傷口。看來他是用手擋下了火垂的攻擊。

看到底下露出的東西，愛麗絲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在雷真的右手上畫有神祕的紋路，是刺青嗎？看起來就像迷宮一樣複雜。

雷真擦拭着流下來的冷汗，微微露出笑臉：

「真是匹夫之勇。你只不過想試試看，自己獲得的力量究竟到什麼程度罷了。」

「不用擔心，因爲我要說的事情更重要，國王陛下親自傳喚您，說有事情要問您呀——有關格蘭維爾家的事。」

女王感到相當不滿地鼓起了腮幫子：

當然，（戰隊）不會允許她突破。鐮切啓動自己的魔術，瞬間讓火垂出現在馬格努斯面前。火垂交叉雙刀，擋住夜夜的鐵拳。

看到雷真的右手，馬格努斯感到無趣地小聲呢喃：

「夠了。既然如此，就給本王更多的魔力，把第二軍團叫到這裏來！」

「……唔。雖然我是很想這麼做啊……」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啊……」

「你說……什麼？」

「封印一邊的紡車，只用一隻手操線——是里門紅翼陣（舍法散華）啊。」

是發出青白光芒的魔力線，耀眼得像是可以燒壞視網膜。愛麗絲瞪大了雙眼，她過去從沒看過如此收縮的魔力線，即使是父親愛德華，都不知道能不能辦到這一點……

短劍應聲斷裂，火垂當場被擊飛，用力撞在牆上，陷入石壁之中。蜘蛛網狀的龜裂朝四方延伸，整間大廳都搖晃起來。

至於另外兩人，他連防禦都沒防禦，只微微移動身體就閃過了……！

雷真露出得意的笑容，亮出自己的右拳：

也是你被人稱爲最強的原因嗎？」

就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紋路開始發出了紅光。

「呵……動作真是迅速。」

「——！」

「真是操之過急了。竟然把與生俱來的才能，就這樣自己捨棄掉。」

「既沒有任何人來過這裏，也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情。我沒有打算對你的行爲加以指責。畢竟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當然就沒有進行處分的理由了。」

夜夜擔心着愛麗絲的安危而提出忠告，看來她也打算要出手的樣子。

於是她就在艾薇兒感到可疑的視線下，跟在兩人的後面。巨劍與盾牌也變回機械天使的外觀，踏出讓人難以相信是機械的優雅步伐。

「請退下吧，愛麗絲小姐。小心別被波及到了。」

「沒有那種時間了。要是在這邊撤退的話，不管是辛格還是你都無法得救啦。」

「那是什麼意思，愛德？你想說本王已經沒有用處了嗎？」

但是……如果那些怨靈，只不過是她的「第一」軍團呢？

「我當然會畏懼。但是，我現在更想和你一戰。」

「有什麼好驚訝的？你以爲在赤羽一族千年的歷史中，都沒有人得出跟你相同的結論嗎？」

「是！」

火垂雙手握着短劍，鐮切握着長柄巨鐮，而玉蟲則是握着長劍。雖然她們並沒有擺出架勢，但劍已出鞘，雖時都會展開攻擊。

她額頭上的汗水閃爍着光，不過，呼吸並不急促。

4

「沒錯，這是匹夫之勇。但你可別以爲我跟那時候一樣喔？」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呢。既然今晚在這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你又打算要放過我什麼呀？」

他雖然看起來臉色蒼白，但並未失去魄力。

校長悠然地走在前方。葛麗潔爾妲忍不住對他的背影感到憎惡起來。

言下之意，就是「跟我過來」了。這裏是學院的重要設施，想必校長是沒打算讓葛麗潔爾妲在裏面繼續自由亂走吧?

「……還真是巧妙的安排啊，校長。」

校長凝聚起體內的魔力。空氣頓時像狂風般吹刮起來。巨大的魔力行遞女王全身，強如葛麗潔爾妲也忍不住恐懼起來。而就在這個時候——

馬格努斯火紅的眼睛凝視着雷真，平淡地繼續說道：

「Miss威斯頓，關於今晚在這裏發生過的事情，我希望能全部當作『沒有發生過』。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麼，我們走吧。我送你到地上去。」

馬格努斯用視線打量着雷真，點點頭：

在他周圍，有三具自動人偶，像親衛隊似的待機在一旁。

雙方都缺乏決定性的一擊，只是不斷進行着消耗戰罷了。葛麗潔爾妲笑着說道：

葛麗潔爾妲用巨劍與盾牌對付接踵而來的怨靈，一旦找到機會便逼近女王。這樣的攻防持續了五分鐘後，葛麗潔爾妲又與敵人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換言之，女王其實只展現了她四十分之一的戰力而已……？

「等一下，雷真。和<劍帝>或是<暴龍>會合比較——」

「了不起，居然在瞬間就發動了（金剛力）？」

「正好。今天就在這邊跟你做出個了斷吧！」

「<偉大之人>（馬格努斯）……」

「哦——有什麼改變嗎？」

身上穿着如花朵般的連身裝，薄絹製成的頭紗上寫有東洋的漢字。因爲寫得相當潦草，即使是語言造詣很深的愛麗絲也花了不少時間才解讀出來。火、鐮、玉——是她們名字的一部分。也就是說，在這裏的三具分別就是火垂、鐮切跟玉蟲了。

三名少女接着又立刻跳開。掀起的頭紗底下，可以窺見她們驚訝的表情。

對方的身高比雷真高出了半個頭，臉上的面具與身上的禮服，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容貌。

葛麗潔爾妲對這人有印象，正是英國政府派遣的校長祕書。

相對地，校長則是連一滴汗水都沒流下，但似乎感到相當爲難。蹙起眉間，露出苦惱的表情。

下個瞬間，「鏘！」的金屬聲音響遍室內。

「爲了贏過你，我什麼事都會做啦。而且，我纔沒有把原本就不多的才能捨棄掉。現在更重要的是——你可是犯下了決定性的錯誤囉？」

不只是愛麗絲而已，就連不管遇到什麼困境也能微笑以對的雷真，也露出了緊張的表情，全身僵硬。夜夜甚至雙腳還微微顫抖着。

「真是沒辦法啊。」

「呼」地嘆了一口氣後，馬格努斯表現出失望的態度，搖搖頭：

愛麗絲不禁感到驚愕。夜夜竟然壓制了馬格努斯的（戰隊）！

「鏘」地揮下軍刀，擋住了校長的去路。

宛如一陣風似的，某個人影忽然出現在校長身邊。

「你要不要乾脆把淫虐之姬收回去，叫別的自動人偶出來呀？那不就是你的強處，

「看來你的實力進步了。面對曾讓自己嚐到敗北滋味的敵人，竟毫不畏懼地再度前來挑戰啊。」

雷真應該就在這條通道的盡頭進行戰鬥纔對。但是，從剛纔開始就完全聽不到戰鬥的聲音。

「雖然是我從沒看過的咒式，但做的事情是一樣的。自古傳承，（紅翼陣）有三門——（十重）、（十束）、（十釐）。而里門則是放棄其中一門，只以（十重）與（十束）兩門所完成的粗糙手法啊。」

愛麗絲偷偷看向雷真的側臉。

校長露出似乎感到有趣的眼神，單手將雷蒙蓋頓闔上。女王「喂！愛德——」的責備聲音跟着她的身影一起，在轉眼間便消失了。

雖然擋下來了，但是撐不住！

看來它們是從死角繞過來的。然而，這也在葛麗潔爾妲的預料之中。她的視線看也沒看，隨即揮舞巨劍，將怨靈們斬斷了。

聽到女王的這句話，葛麗潔爾妲不禁感到戰慄。

「如你所見，我現在正處理着很重要的事情喔，艾薇兒？」

「到此爲止了，老頭。」

「請等一下，伊絲塔女王。本人並沒有那樣的——」

「果然厲害。看來她們光靠平常的力量就足以貫穿金剛力了呢。」

傳說中的惡魔亞斯她錄擁有四十個軍團。葛麗潔兒妲原本以爲女王所叫出的那些怨靈便是她的軍團了。

校長接着恢復他一如往常的紳士表情，轉頭看向葛麗潔爾妲：

「———！」

雷真抓住右手上的布，一口氣跟着衣袖一起撕開。

夜夜發揮爆發性的加速，衝向馬格努斯。

馬格努斯率領的（戰隊）應該有六具纔對，但現在眼前卻只有三具而已。

從雷真的手指伸出五條細線，連接到夜夜的背上。

看着那銀色的面具，愛麗絲明顯感到恐懼起來。

「夜夜，吹鳴四十八衝！」

「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你以爲是誰讓原本不過是個窮酸小鬼的你獲得現在這個地位？本王聽了很傷心喔。」

「……你在說什麼？」

「你在我的面前，承認自己就是赤羽天全了！」

轟轟轟轟地一陣宛如潮水翻騰的聲音傳來。

或許是心中的憎恨提升了力量，雷真的身體釋放出教人難以置信的大量魔力。

魔力集中到雷真右手，收縮成細線，流入夜夜的身體中，給予她強大的力量。

夜夜的秀髮輕輕飄起——緊接着就消失了。

不對，是衝出去了。造成的衝擊波打在愛麗絲臉上，颳起她的頭髮。

夜夜轉眼間便衝入敵陣，攻擊纔剛剛站起身子的火垂。

另一名少女忽然靠瞬間轉移介入其中。

是玉蟲。她不是用握在手上的劍，而是用左手臂擋住夜夜的拳頭。

火垂趕緊從後方支撐住無法承受夜夜力道的玉蟲，但最後仍是夜夜佔了上風。看來只要這樣硬壓下去——

就在這時，馬格努斯總算第一次對少女們伸出了右手。

從他的指尖伸出五條細線，兩條接到火垂，兩條接到玉蟲身上。兩個人的力量一口氣暴增，與夜夜抗衡着。同時，玉蟲啓動了她的魔術迴路。

不知道究竟是什麼魔術，變化竟然不是產生在玉蟲，而是夜夜身上。

瞬間，夜夜全身失去了力氣。

雷真迅速做出反應，將左手扶在右手臂上，送出更大量的魔力。於是夜夜很快就重新振作起來，但是，力量卻無法提升！

（是讓夜夜的魔力削減……不對，是奪走了！）

玉蟲不斷提高魔術的效果。搶奪系的魔術必須要靠極爲複雜的魔術程序，以及纖細的操控技巧。而馬格努斯不但輕鬆地施展着那樣的魔術，而且還同時操縱三具自動人偶——

沒錯，他操控的人偶有三具。

當雷真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最後一條（細線）早已連接到鐮切的身上。鐮切舉起大鐮刀，瞬間轉移到雷真的背後。

就算首級被砍下來，<虛像>也不會失去效果。現場只會留下一具跟雷真一模一樣的屍體，而敵人不會找到真正的雷真——如果順利的話。

火垂翻了一個筋斗，落到地面上。在她的身後出現了馬格努斯的身影。

馬格努斯的聲音，從雷真的正後方傳來。

「…………？」

「空間轉移確實很有威脅性，但並不代表速度就加快了。只要能抓到發動攻擊的時機與位置，就能做出應對啦。魔術一旦被破解，就只會淪爲猴戲罷了——這好像是你說過的話吧？」

就在大約往下爬了兩層樓的高度時，旁邊出現了一個橫向的洞穴。兩人趕緊將雷真放入洞穴中，接着觀察上方的狀況。馬格努斯正在接近……但是，腳步相當緩慢。

夜夜露出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趕緊回到雷真身邊。

「你願意幫我嗎？我想要救這個男人。」

愛麗絲在心中再次對雷真道別。白刃劃出一道彎月形的軌跡，準備砍斷愛麗絲的脖子……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真是個愚蠢的男人。無藥可救的愚蠢男人。

火垂大聲叫道。愛麗絲對驚慌的（戰隊）瞥了一眼後，跟着大叫：

衝擊力道就像炸藥在體內爆炸了一樣。雷真頓時站不住身子，只能把手撐在地板上，凝視着自己吐出來的東西。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究竟是受到什麼攻擊。

那不是衝擊波造成的。

鐮切顯眼的行動只不過是佯攻。真正的主攻——是火垂！

「等到戰鬥結束之後，我希望你能把我的屍體搬出去，而且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看到愛麗絲變成的樣子，夜夜忍不住睜大雙眼——

鐮切這時舉起巨鐮，跳向愛麗絲的方向。

看來他是利用了空間轉移。不知何時，他的手上竟握了一把短刀。

接着在樓梯轉角前隱藏氣息！

夜夜點頭回應。在她的眼眸上，映出的竟是另一名雷真。

「咳……啊……！」

「是！」

「馬格努斯啊，你以爲你已經打贏我了嗎？我可還沒死喔？」

「主人！請快退下！」

火垂的攻擊速度遠比另外兩具人偶還要快，簡直無法看清楚她的動作。她推出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擊雷真。

「夜夜，我有一個請求。」

「夜夜！快救雷真！」

「哦？你願意爲了我哭泣嗎？」

化身爲雷真的愛麗絲，接着也對真正的雷真施加了<虛像>。

愛麗絲還來不及思考發生什麼事，某個人影就靠到了她的肩膀上。魔力的細線同時接觸到愛麗絲的身體，輕易解開了愛麗絲使出渾身解數所施展的擬態。

——結束了。愛麗絲在心中微微一笑。

愛麗絲的胸口頓時竄過一陣熱流，熱得讓她受不了。

不知不覺間，火垂就已經轉移到雷真眼前，比視線稍低的位置。

夜夜的一腳直接命中火垂，將她當場踢飛。雖然造成的傷害並不大，但偷襲行動還算是成功了。

「……愛麗絲，拉賽福，你這是在做什麼？」

戰鬥再度展開，夜夜用全身撞向火垂。

愛麗絲惡作劇似的眨了一下眼睛，並啓動了<虛像>的魔術迴路。

夜夜趕緊抱起雷真的身體，連滾帶爬地逃離馬格努斯面前。愛麗絲也跳開身子，

「下面！雷真——」

「噓！快躲起來！」

馬格努斯彷彿感到同情似的，用火紅的雙眼睥睨着雷真：

夜夜露出急迫的表情，彷彿在尋求依靠似的抬頭看向愛麗絲。

雷真之所以能做出反應，想必是靠他的本能吧？至少絕對不是「看見」之後才閃開的。

「雷真！請你振作呀，雷真！」

火垂的力量看起來似乎跟夜夜一樣，是利用魔術提升自己的內體能力，進行物理攻擊的類型。至少愛麗絲是這樣認爲的，雷真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馬格努斯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愛麗絲讓夜夜安靜下來，並衝下樓梯。

「我的魔術迴路可是很優秀的。畢竟是那個愛德華·拉賽福創造出來的東西呀。但是，過了幾天之後，效果還是會消失的。」

接着，她理解了愛麗絲的用意，而流下淚水。

「永別了，雷真。跟你的這段婚約遊戲——讓我過得很開心呢。」

拔下她左邊的耳環，丟向紅色氣團。

愛麗絲趁着煙霧瀰漫，逃向大廳角落，與夜夜一起衝入預先看好位置的出入口。

雖然音調有用魔術調整過，畢竟無法自己進行確認，不知道是否聽起來一模一樣？心中充滿了不安——但我會做給你看。我一路走來可是成功欺騙過許多人，現在區區一個馬格努斯，我照樣也可以騙到底！

門後是一段階梯。但很不巧地，竟是通往下方的樓梯。

笑意不禁湧上心頭。愛麗絲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想要感謝上天。

他反覆着微弱的呼吸，緊抱愛麗絲。不，應該說是靠在她的身上。

她說着，將手放到夜夜纖細的肩膀上：

愛麗絲接着將左手——機械義肢——奮力一扭，故意讓汽缸破裂。剎那間，從斷裂的金屬管中噴出了紅色的氣體。

緊接着送出魔力，啓動魔術。耳環爆出火花，瞬間點燃氣體，引起了一場大爆炸。

骯髒的自己竟然也還殘留着如此美麗的念頭——老實講，真是相當意外。

她過去總是不斷欺騙他人、陷害他人、爲了自己而利用他人。

這動作看似要攻擊夜夜。但是夜夜正與玉蟲比拼着力氣，金剛力依然發揮着效果，光靠那把鐮刀是無法砍傷她的。

他竟然做出反擊了！在驚訝得睜大雙眼的愛麗絲面前，雷真對馬格努斯笑了一下：

她讓雷真的外貌擬態成瓦礫的一部分，並將他推進洞穴深處。<虛像>再怎麼說都是「諜報行動專門」的魔術，只要不遇上精密探查，應該就不會被發現了。

甚至會讓人懷疑，就是爲了此時此刻而準備的合適武器。

不能讓他就這樣喪命。絕對，不可以讓他死。

（沒錯，我遺留有最後的武器呀。）

「雷真……雷真……！」

「因爲……」

但雷真卻完全相反。爲了他人可以欺騙自己、害自己身陷險境。

「……身爲學院的學生，就讓我教導後進一個道理吧：決定魔術有用與否的關鍵不是性能的優劣，重要的是——使用的方法與時機啊。」

看着身受重傷的雷真，愛麗絲眼前變得模糊起來。

如果是藉由魔術效果，順便提升了肉體能力的話呢？

鐮切再度消失了身影，同時出現在夜夜頭頂上。

「你還真是善良呢。我明明對你說過很過分的話呀。」

「雷真……你這是……在做什麼！我好不容易纔……你是笨蛋嗎！」

夜夜壓低音量，不斷搖着主人的身體。雷真沒有回應，大概是昏過去了。雖然出血量看起來並不多，不過承受的傷害相當嚴重。

「剛纔……那……是……什麼……？」

仔細一看，在她身上竟纏繞着青白色的魔力細線。

但是，現場的（戰隊）有三人。玉蟲立刻拔劍出鞘，援護火垂。夜夜很快就屈居下風了。

但是，如果那強勁的肉體能力其實是別的魔術所產生的「副產物」呢？

……原來如此。是雷真誤會了。

愛麗絲的話還未說完，雷真也注意到了。

「咦……愛麗絲小姐……請問你那是什麼意思？」

「愛麗絲小姐……該怎麼辦……?」

在愛麗絲的眼前，鐮切痛苦掙扎着，似乎沒辦法動彈的樣子。

抱住她身體的人，正是雷真。

夜夜來不及做出反應。短刀就這麼割斷雷真的脖子——的前一刻。

夜夜用力點頭後，愛麗絲將魔力送入她的體內。

鐮刀揮向雷真的脖子。雷真趕緊蹲下身體閃躲攻擊，並踢向鐮切的腹部。

這樣的欺瞞手段究竟能不能騙過馬格努斯，其實是場賭局。不過，照愛麗絲的預測，馬格努斯即使多少起疑，應該也不會深究纔對。

「你太不爭氣了。」

「看來你誤判了火垂的力量啊。」

但是，雷真的嘴巴卻當場吐出了不知是血還是胃液的液體。

無論是受的傷、滲出的血，全部都一模一樣。

在剛纔那一瞬間，雷真應該有讓金剛力施展在自己身上。就算火垂的掌擊造成了衝擊波，硬化的肌肉裝甲應當可以承受住纔對。

「鏘！」的一聲，愛麗絲的左手擋住了短刀。

（永別了，雷真。）

道別完後，愛麗絲便走出了洞穴，與夜夜一起回到樓梯上。

「上吧，夜夜！」

絕不可以讓人類失去像他這樣稀有、宛如珍奇異獸般的男人。

愛麗絲接着模仿雷真的聲調：

看來這樓梯果然是條死路。

讓夜夜對走下來的火垂展開奇襲。

他往地面一蹬，向後跳開，勉強躲過火垂的掌擊——看起來應該是如此纔對。

「你纔是大笨蛋！」

雷真大聲怒吼，吐出的熱氣吹在愛麗絲的耳朵上，讓她全身顫抖了一下。

「你也太自私了吧！把我牽連到事件中……折騰夏露、玩弄安裏……大肆爲所欲爲之後，竟然又擅自道別……少跟我開玩笑了！」

「可是！我害你們……！」

「如果你有想要贖罪的念頭——」

雷真用力抱住愛麗絲，幾乎快把她的肩膀折斷。

「就給我活下去，好好賠罪！」

愛麗絲咬緊牙根，忍耐着湧上心頭的哽咽。

活下去。繼續活下去。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對自己這麼說。

雷真抬頭看向馬格努斯，並呼喚自己的搭檔：

「要上啦，夜夜！」

「是！」

也不知道這些力量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從雷真的身體又噴發出大量的魔力。

然而——從結論來說，這些魔力還來不及發揮本事，戰鬥就忽然結束了。

「時間到啦，馬格努斯同學。」

從樓梯的上方，傳來了校長的聲音。

5

金柏莉用力踏着魔術合金鋪成的地板，快速疾走着。

她的身上披着一件金絲滾邊、附有頭套的黑色斗篷。輕盈的行動宛如在飛行般，絲毫沒有多餘的動作。

就在距離（聖堂）四百公尺遠的地方，她發現了洛基的身影。

這時，葛麗潔爾妲與愛麗絲擦身而過，出現在雷真面前。她身後帶着兩具機械天使，快步下樓。

「這下不妙。快點把他搬到地上去，給那個庸醫治療！」

然而，她還來不及進行確認，校長旋即轉身背對她：

金柏莉絲毫沒有感到驚訝，轉身看向聲音的來源。一名穿着豔麗和服的女性，帶着同樣身穿和服的伊呂裏，緩緩走了過來。

校長低頭向着雷真，緩緩走下階梯。

看着巨龍匆匆忙忙地飛走後，金柏莉忽然感到好笑起來：

「是呀，這下德國想必會放棄<十字架騎士團>吧。完全統制震動的計劃會因此停擺，讓德國的神性機巧開發大幅落後了。」

「做得好。」

「真的是很了不起呢。」

「你們贏了。那個是你安排的吧，愛麗絲？」

雷真的憤怒頓時衝上了沸點：

但——這下日德之間應該會留下一段舊仇吧？」

雷真啞然失聲地抬頭看着校長。

「洛基！你還好嗎？」

洛基並沒有回答，不過應該就是代表肯定了。難道他是讓巨劍的質量加速，衝撞對手——用那麼原始的手段，就斬斷那個傳聞中的菲尼克司了？

夜夜冷淡的聲音讓雷真回過神來，趕緊放開了愛麗絲的身體。搖搖晃晃的身子立刻又被夜夜攙扶起來。

「笨徒弟！你沒事吧！」

是利用念力提升了硬度嗎？將衝擊力道列入計算的話，所需要的魔力應該遠遠超過一個人類可以發揮的極限纔對，甚至能夠匹敵幾百個人施展的儀式魔術了。

「火焰這種東西……並非只能拿來燃燒對手而已……」

「這個殘骸，是代號P X吧？是你擊敗的嗎？靠革魯賓的火焰？」

金柏莉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還是立刻爲洛基進行診斷。

看到葛麗潔爾妲的臉，雷真心中緊繃的情緒瞬間潰堤了。

說着，愛麗絲有些害臊——也莫名感到驕傲地，露出微笑。

愛麗絲感到愧疚地如此說道，接着就跟在校長後面，走上了階梯。

愛麗絲低下頭，聲若蚊蚋地回答：

雷真苦笑了一下，於是夜夜也跟着輕輕笑了一聲。

「那麼，你又是用了什麼手段？總不可能是什麼普通的戲法吧？」

「等一下，這個臭老爹！你就沒有其他的話要——」

「……抱歉，笨老姊。我今天……就到這邊了。」

「……了不起。」

使用紅翼陣就可以不相上下？可以站在同樣的擂臺上了？

在他的左手腕上，可以看到一道傷口。手臂上有繩索深陷、勉強止血的痕跡。左手腕的血沒有流通。是割斷動脈了嗎？要是不快點進行急救，生命就會有危險了。

「我的願望是創造人類呀。創造神的孩子。」

大概是革魯賓砍出來的吧？魔術合金製成的堅固地面，居然像冰河破裂般，開出了一個大洞。

硝子「呵」地露出妖豔的笑容，緩緩搖頭：

「神性機巧，對吧？」

「——你純粹拿來當成推進動力了？」

「我說的是真心話呀。附近沒看到屍體，看來你並沒有殺掉羅森堡的樣子。」

金柏莉苦笑一聲，朝硝子離去的反方向踏出步伐。

——輸了。

愛麗絲抓住雷真的手臂，阻止了他：

「不過——這場騷動應該會被外界記憶成<倒數第二名>所做的好事吧。」

「看來我是沒必要出手啦。」

「狀況結束了，馬格努斯同學。」

金柏莉一反平常的態度而大叫。夏露與芙蕾頓時都鐵青了臉色，趕緊把洛基搬到西格蒙特背上，飛向地面。

「師父大人……拜託你、再鍛鍊我一次吧。這次請你要更徹底地訓練我……！」

「這不是花柳齋殿下嗎？你怎麼會到這裏來？」

在失笑的金柏莉背後的地面上，有一道近二十公尺長的裂痕。

「與<十字架騎士團>之間的對立，本來可以當作是一場不幸的誤會就了事的。

忽然，從遠處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

完全的敗北。連勝負都談不上。

「用不着擔心——似乎也不能這麼說，不過他只是用了太多魔力昏過去而已啦。」

「話說回來——真是了不起的小鬼呀。」

說罷，硝子便轉身離去。伊呂裏對金柏莉行了一禮後，也跟到她的後面。

「打敗那個長男的，是叫洛基的那個小弟弟？」

「……用火焰是不可能燒死不死鳥的。」

爲了不要驚嚇到他，金柏莉刻意踏響腳步緩緩接近。

「以一名魔術師來說……我確實殺掉了。我毀了他的慣用手，把恐懼烙印在他的靈魂上……」

「和平的封印又被解開了一道……雖然說，本人對世界的未來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啦。我有興趣的只有——」

雖然聲音不大，但雷真的耳朵確實聽到了。校長說了一句「做得好」。聽到這句話的愛麗絲當場呆住表情，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爲什麼會被稱讚。

沒錯。就算這次的事情沒有被搬上臺面，軍方首腦之間依然會留下怨恨。在將來的世界大戰中，想必日本與德國就會選擇敵對了。

「跟你一樣，來關心那羣可愛的孩子呀。」

6

「——是。」

「似乎沒錯。」

在雷真的臂彎中，愛麗絲全身變得僵硬。校長凝視着女兒的那副模樣，接着又看向雷真，笑着說道：

「……羅森堡家的長男，就是在這裏被毀了吧？」

「洛基，壞壞！夏露是在擔心你呀！」

四周感受不到敵人的氣息，只有燒焦的自動人偶殘骸散落在地上。

火垂、鐮切與玉蟲立刻退下了。

什麼叫「讓自己維持在萬全的狀態」？就算維持了現有的東西，也根本比不上那傢伙的水準。

硝子撥動眼罩上的透鏡，環顧四周。

面對搬出傳說級自動人偶的對手，洛基竟然讓對方見識到絕對無法超越的實力差距，徹底擊敗對方了。這下對手應該會變得難以重新振作，就算振作起來，也會一輩子抱着心靈創傷活下去，永遠不可能再回到戰場上了。

（我憑什麼覺得自己已經追趕上了……！）

「那傢伙竟然會那麼老實地說『我擔心辛格』，聽起來還真不對勁啊。」

「……跟你沒有關係。」

「你到底是做了什麼事呀！一副快死的樣子！」

洛基似乎意識相當朦朧，說出來的話缺乏霸氣。

「真是一位神祕的人物啊，況且還帶有劇毒呢。雖然說，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啦。」

就在這時，如古箏般優雅的聲音傳來。

馬格努斯明明只用了一隻右手、三具（戰隊）。可是卻——

纔不是這樣！和哥哥之間絕對的差距，根本就沒有縮小！

洛基脖子一軟，變得全身無力，將體重完全靠到芙蕾身上。

「……抱歉，我要先離開了。我很擔心辛格的狀況。」

洛基將巨劍插在地板上，當作柺杖支撐着身體。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麼事，全身的魔力幾乎快消耗殆盡了。原本就很白的臉顯得更加蒼白，身體還不斷髮着抖。

金柏莉打從心底感到佩服，而開口稱讚。洛基則是諷刺地扭曲嘴脣：

被姊姊斥責了一聲，讓洛基閉上嘴巴，把臉別開了。他接着搖搖晃晃地差點跌倒，於是芙蕾趕緊用豐滿的胸部撐住了他。

金柏莉抬頭一看，便見到一隻巨龍滑翔在空中。當然，就是西格蒙特了，背上還載着夏露與芙蕾。夏露看到金柏莉而嚇了一跳，更因爲洛基的樣子而感到喫驚，慌慌張張地飛了下來。

可是革魯賓雖然滿目瘡痍，卻依然保持着劍的外型。

「……是的。」

「被你這個人稱讚……總讓人覺得有什麼企圖啊。」

「洛基？洛基！」

敗北的感覺這時才滾滾湧上心頭。

「那麼，我們走吧，馬格努斯同學。」

「……請問你打算抱着愛麗絲小姐到什麼時候，雷真？」

硝子撩起秀髮，感到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關係的。」

「我纔沒有那麼善良呢。」

「沒關係的，雷真。」

菲尼克司的火焰不只能拿來攻擊對手，也可以對敵人的攻擊進行噴射，抵消威力。如果真能得到足以突破這層防禦的加速度——衝擊力道應該也會讓革魯賓當場斷裂纔對。

現在需要的應該是拼上性命——甚至超越死亡——的訓練纔對。

面對低頭懇求的雷真，葛麗潔爾妲不斷凝視着。

忽然，她將手探入懷中，拿出了一封信：

「這麼說來，我忘記把這個交給你了。」

「……信？寄件人是埃里亞德——是伊歐！」

正是伊歐內菈寄來的信。雷真趕緊把信紙抽出來，快速閱讀。

『給親愛的雷真：在交付（米迦勒）與（拉斐爾）的同時，我想就順便寫這封信給你。雖然她們的風格跟我至今的作品有一百八十度的不同，但都是我可愛的得意作品喔。若是有機會的話，就跟她們見個面吧。我也會把你的事情告訴她們兩位的。』

「……我可是初次見面就被臭罵了啊。」

雷真對那兩具人偶瞄了一眼。但她們似乎對雷真毫無興趣，瞧也不瞧一下。

『當你親眼看到時一定會嚇一跳喔。畢竟她們的設計概念跟伊凡完全不同呀。雖然

我想製作的是跟人類一模一樣的人偶，但爲了更接近目標，所以我大膽嘗試了完全相反的開發方向。話雖如此，其實基礎設計上是根據委託人的要求——』

看來伊歐內菈一點都沒變，提到自動人偶的事情就會話多起來。

雷真回想起伊歐內菈天真爛漫的笑臉，心中頓時湧上一股暖意。

花費了大半篇幅說明這兩具人偶的事情後，這封莫名其妙的信就結束了。

然而，信在最後還是寫了一段讓雷真感到高興的句子：

『雖然訊問方面還會再花上一些日子，不過多虧（米迦勒）跟（拉斐爾），讓我可以比預期時間更早回去了喔。那就再見囉。期待再次相會！』

大概是受到伊歐內菈開朗的個性傳染，不知不覺間，雷真心情也輕鬆了起來。

葛麗潔爾妲該不會是想要藉此鼓勵雷真吧？

雷真抬起頭來，卻意外看到一張冰冷的臉。

「你在開心個什麼勁？我叫你讀的是下面那句話呀。」

「辛格！辛格！」

「你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嗎！這個笨蛋！跟雷真一樣的笨蛋！」

接着，再度回想起自己的目的：

「非常抱歉，大小姐……屬下本來是決定要自我了斷的……」

「哪裏不必要了！」

愛麗絲並未做出回應。夜夜在一旁哽咽着，葛麗潔爾妲則是把臉別開。看來這兩個人對魔術師與自動人偶之間的關係，都心有所感吧？

正是全身破爛的辛格，與緊緊抱住他的愛麗絲。

雷真忍不住吐槽，但那對主僕早已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你這傢伙，又誰騙了其他的女人是吧……！」

「把我玩弄到這種地步，竟然還有臉叫我幫你修行……！該死！劍呀，過來！我要砍了這傢伙！」

「辛格！你這個不忠不義的傢伙！」

衝到一樓，來到建築物的出入口時，眼前便看到兩個人影相擁在一起。

「只要是大小姐的命令，小事一樁。」

伊歐那傢伙，竟然設下了一顆炸彈！

是愛麗絲的聲音。三個人面面相覷後，快步趕到地面上。

面對殺氣騰騰的兩個人，雷真頓時察覺性命的危機，而拔腿逃跑了。

「但屬下想到了一些事情，最後決定『活下來』了。卻也因爲這樣，害您耗費了不必要的心力——」

看着互相依偎的辛格與愛麗絲，雷真不禁感覺心中的一股悶氣煙消雲散了。

「不要把我拿來當基準啊！喂，辛格，你幹麼露出一臉難過的樣子！」

「你是我的東西。至今爲止都是，從今以後也是！只有經過我的允許，你纔可以放棄自己的生命。在那之前，我不許你死，也不許你消失。你做得到嗎？這個遲鈍的渾蛋……！」

「啥？我看看……『致上我赤裸的愛，你的伊歐內菈敬上~』」

辛格臉上露出微笑，如此宣告。

「雷真~~~~你是什麼時候跟她有赤裸的愛了~~~~~~~」

「不要在意莫名其妙的事情啊！話說，你應該也認識伊歐吧！」

「不對啦！只是那傢伙不喜歡穿衣服而已——」

愛麗絲已經連淚水也不隱藏，大聲哭泣着捶打辛格的胸口：

只要在下次對決的時候——贏過那傢伙就行了。

就在他連滾帶爬衝上樓時，忽然聽到宛如慘叫的聲音：

想觸碰她的肩膀，卻又感到遲疑。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輕輕地抓住了：

愛麗絲緊緊抓着辛格的襯衫，把額頭靠在他沾滿鮮血的胸口：

辛格畏畏縮縮地將手伸向主人不斷顫抖的肩膀。

辛格似乎打從心底懺悔着自己沒出息的表現，虛弱地小聲呢喃：

我是輸了，但是，我還沒有死。

月光照耀出辛格的表情。雖然外傷已經修復完畢，但因爲血漬與污泥，讓辛格看起來分外憔悴。

「愛麗絲·拉賽福的執事雖然不是完美無缺的，不過——」

「夜夜對這一點也很在意，非常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