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胎動

1

以外觀壯麗聞名的工學部校舍，在轉眼間便化爲了瓦礫山堆。

赤熱的建材飛來，砸破窗戶玻璃，更撞毀了身後的門板。

面對眼前飛散的碎片，雷克南毫不在意地享用紅茶。

這裏是校長的辦公室。雷克南正站在窗邊，眺望熊熊升起的黑煙。

「還真是優雅呀，遇到這種慘況還在喝下午茶？」

背後忽然傳來蘊含厭惡的聲音。祕書艾薇兒就站在房間門口。

「很抱歉我沒有敲門，畢竟連能敲的門板都沒有呢。有新校長大人的電話！」

她拉着長長的電話線，用力把話機摔在桌面上。毫不隱藏內心的敵意，真是個不聰明的女人。雷克南並沒有多說什麼，拿起話筒貼在耳朵上。

『嘿，事情辦得怎麼樣啊，魔王先生？』

雷克南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雖然他早就猜到對方是誰了……

「低調點。這條電話線絕對有遭人竊聽，你稍微有點自覺吧。」

『我當然有自覺，身爲一個大笨蛋的自覺啊。老太婆開始行動了嗎？』

「沒錯，就在剛剛，工學部被消滅了。」

『怎麼會這樣！真是國家的損失啊！那明明應該是最棒的一場秀，我卻必須待在無聊的辦公室裏處理文書工作——然後呢？新校長大人打算怎麼做？』

「那還用說？當然是將賊人趕盡殺絕，拯救學院。」

『了不起！』

「但，也得避免誤殺或逮錯人的狀況，因此要慢慢來，看清楚局勢纔行。」

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艾德蒙若有深意的笑聲。

『這纔是我看中的男人啊。話說，之前提過的人偶，你有辦法弄到手嗎？』

「我會盡力。你想要哪具機體？」

「主人。無法探查到火垂的反應。」

但火垂卻像泡沫般瞬間消失，忽然從背後跳向雷真。

地板的一部分忽然隆起，短短几秒間化爲人類外型。艾薇兒機靈地反應，將手伸向腰間軍刀——不過當然沒有把刀拔出來。

是躲起來了？還是移動位置了？

是轉移魔術失控了——當雷真理解到這一點時已經太遲。

「不敢當。」

雷克南回想起資料上的照片。就是臉上的面紗寫着〈火〉字的那具機體吧？

「——天嶮！撐住啊，夜夜！」

蜻蛉將手放在耳邊，並環顧四周。他們好像也找不到同伴的樣子。

錯了！一名褐色肌膚的少女忽然出現在玉蟲面前，在空中擋下了夜夜的攻擊。

如果現在不用的話，就會在這邊被打倒，一切就結束了。

「屬下了解——來兩人，護衛閣下。」

「夜……夜夜……沒事……！」

雖然也是可以用金剛力擋下攻擊，不過雷真並沒有勉強，而是選擇迴避閃躲。夜夜立刻衝回來，取代雷真與火垂展開格鬥戰。

（是叫……蜻蛉的傢伙嗎？竟然可以浮在空中！）

原本就是目標對象的人，以及出手干預的人，雙方都消失了蹤影。

宛如時間靜止般，在感覺長達十秒之久的剎那間，雷真就掌握了敵人的動向、魔術性質以及自己該採取的行動。

接下來要前往的，已經不是和平的學院——而是戰場。

通話結束後，雷克南放下話筒，並輕輕將手舉起。

「夜夜！你沒事吧？」

『都可以啦。不過真要說的話，就是粉紅頭髮的那女孩吧？她的臉蛋最讓我中意了。』

校園內到處發生爆炸，燒焦的氣味刺激鼻腔。學生們慌忙逃竄，警衛隊接二連三地被敵人突破。

就在雷真注意力被引開的瞬間，玉蟲加入戰局，與火垂二對一攻擊夜夜。

「在這所學院中，我是那麼被稱呼的。」

（我記得玉蟲的魔術迴路是……魔力奪取！）

夜夜雖然逞強回應，但她已經站不起來了。全身骨骼都已碎裂。

那畫面看起來就像對敵人施加的衝擊，原封不動地被彈回自己身上一樣。

「〈五芒編制〉（pentagram）是嗎？應該可以判斷是那羣傢伙吧？」

不知是物質變換還是空間操作？不管怎樣，總之是相當高級的魔術迴路。雷克南對部下的武裝與技術感到滿意，留下艾薇兒，走出辦公室。

從指尖伸出收縮成束的魔力線，流入鐮切體內。

2

然而，這對夜夜同時也是一種誘惑：只要使用這個力量，就可以贏了——不！

「下官是狄拉克大尉。請問有何吩咐，閣下？」

是第四名戰隊成員。臉上的面紗寫着一個〈蜻〉字。

鐮切的身體往前倒下，玉蟲與蜻蛉趕緊上前攙扶。四周看不到火垂的身影，她大概是跟雷真一樣被捲入轉移魔術之中了。

夜夜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雷真的身體漸漸破碎，最後消失。

「吹鳴絕衝——〈楸木太刀影〉！」

承受雷真與馬格努斯兩人份的魔力，讓鐮切的魔術迴路頓時失去控制。

雷真將渾身魔力都送入搭檔體內。緊接着，看不見的力場襲擊了夜夜。

這樣一來就不怕什麼魔力奪取了，玉蟲將會當場被貫穿而死——

「了不起，竟然讓我叫出了第四具。」

（——鐮切竟然不知不覺消失了！）

玉蟲舉起劍，將劍鋒指向夜夜。霎時，夜夜的體內似乎有某種東西準備覺醒，應該已經用完的魔力再度湧上來，集中到眉間。

非常慎重的講法。雷克南不禁心想：真是個聰明的男人。

雷真在對夜夜送出魔力的同時，利用天眼觀察四周。

他接着抓住刀柄，連同鐮刀一起把鐮切摔了出去。鐮切撞到玉蟲，兩人一起飛向空中。

就結論來說，他這樣的行動帶來了幸運。因爲雷真察覺到馬格努斯將魔力送向鐮切，準備啓動空間轉移魔術的瞬間。

「主人，我有一個提案：是不是要先解決掉這傢伙？」

就在這時，鐮切的大鐮刀揮向雷真的脖子。

夜夜趕緊用骨折的手臂按住額頭，嘗試將力量壓抑下去。

夜夜宛如被手槍擊錘打出去似的，筆直衝向火垂。

「不是置物櫃也不是官邸，而是佔領大講堂——你怎麼看？」

「一方面是因爲入侵較爲容易，另一方面應該是對方已經確保了足夠的〈人質〉。屬下認爲對方很快就會發表聲明瞭。」

鐮切則是全身無力，斷斷續續地對主人小聲說道：

從地板現身的是一名年輕軍人，用俐落的動作對雷克南做出標準敬禮姿勢。

「既然這樣，學院最重要的人物——拉賽福氏的狀況就讓人擔心了。很不幸，訊問工作就是在大講堂進行的。我這就去確認他的安危。」

『我會盡力。那我就靜待你的好消息啦，魔王先生！』

他們究竟是消失到哪裏去了？更重要的是，雷真是否平安無事？會不會手腳四分五裂，或是被送到岩石之中？夜夜擔心得幾乎要抓狂了！

「那麼，讓我們來談談未來吧。談談〈夢想〉與〈希望〉。」

「你就是馬格努斯（偉大之人）……是吧？」

教人驚訝的是，敵人壓制住了夜夜的跳躍力道。照理說在半空中應該無處可以施力纔對，但對方卻絲毫未動。

是利用鐮切的轉移魔術使出的奇襲——她們最拿手的攻擊方式。

僅僅十幾分鍾前，雷真還在與馬格努斯對戰。

只要接觸到她，夜夜的魔力就會被搶走。絕不能讓她碰到夜夜。雷真展開紅翼陣，用五條線拉回夜夜的身體。

「雷真……雷真！」

鐮切準備要讓火垂進行移動，令火垂對夜夜刺下致命的一刀。

吐着鮮血的嘴巴大聲呼喚。無法動彈的手腳着實教人痛恨。

「我知道了。你就給我安分一點吧，最好是安分半個世紀左右。」

身旁是搭檔夜夜，而對方則與之前在重要機巧保管設施〈置物櫃〉的地下戰鬥時一樣，帶着火垂、鐮切與玉蟲三具自動人偶。

而狄拉克本身則是從地板叫出了一匹漆黑的機械馬。

「Yes, sir.目前確認有六隊魔術師，編制方式爲五人一隊。每一名魔術師都帶着一具至兩具自動人偶。」

絕不能讓她進行轉移。雷真趕緊將右手指尖伸向鐮切。

「上吧，夜夜。光焰四十八衝！」

刀刃的軌道已經完全抓到了目標。不愧是馬格努斯，真是完美的奇襲。事到如今已經無從閃避了，可是雷真卻毫不驚慌，用左手擋下了利刃。

落葉、土砂、樹木都像缺了一角般瞬間消失。

——不可能繼續戰鬥了。雷真立刻切換思考，用天眼尋找退路。

一進一退的激烈攻防。雙方的力氣可說是不相上下，夜夜的袖擺與火垂的裙子畫出圓弧，看上去就像兩朵盛開的鮮花。

（不行！那樣雷真又會……雷真的生命又會……！）

「他們身上都穿着〈荊棘〉的外套。」

3

（在這種急得要死的時候，偏偏讓我遇上天全啊……！）

「那不是你的責任。你中了〈縛繩血鎖〉。」

「真是非常抱歉……主人。迴路過熱……似乎……失去控制了。」

「報告狀況。」

接收到雷真的指令，夜夜瞬間解放力量，用宛如閃光般的速度衝向半空中的玉蟲。

男學生殷勤地行禮。雷克南依舊面無表情，不過語調稍轉柔和地說道：

學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雷真心中有種毀滅性的預感。明明很想快點與同伴們會合，日本軍卻對他發出了麻煩的命令，而馬格努斯又出面阻撓。

雖然她很想立刻出發尋找雷真的下落，但卻連站都站不起來。

夜夜從上方受到衝擊，嬌小的身軀用力摔在大地上。泥土裂開、岩石破碎、地盤下沉。衝擊力道依舊沒有消散，讓夜夜慘遭壓迫，忍不住吐出鮮血。

「很好的分析。」

「是！」

馬格努斯語帶諷刺的聲音傳入雷真耳中。那聲音聽起來充滿對勝利的確信。

（不好了……束縛要……）

雷克南一行人走出官邸所在的最重要區域，來到學院主街。就在他們快要抵達圖書館後方的樹林時，看到一名臉戴銀色面具的男學生，帶着五名少女等在那裏。

不知是什麼時候變出來的，火垂雙手各握着一把短刀，準備砍向雷真的脖子。

「敵方有三隊已經佔領大講堂，剩下三隊在周圍進行遊擊。」

不過，只要現在把馬格努斯擊敗——雷真的目的就可以達成了！

狄拉克從門外叫來了兩名魔術師。他們各自帶着裝飾雅緻的哥雷姆，以及雕刻精緻的女性機械人偶。兩者都不是制式的量產品。

雷真自己也被捲入失落的空間中，被送往不知位於何處的場所。

看着痛苦掙扎的夜夜，馬格努斯沉思了一段時間。

「主人。」「請下判斷，主人。」

戰隊的少女們不斷催促着。就在馬格努斯準備做出決定的時候——

「咻！」一陣冷風吹來，他們腳下的地面忽然隆起。

是霜柱。宛如日本刀般鋒利的冰割開了土地。

伴隨冷冽的寒風，一名銀髮少女降落在夜夜面前。

「可恨的肉身人偶，有膽就踏上那冰霜一寸試試看。」

像絕對零度般凍結的聲音。伊呂裏用甚至連夜夜都不禁感到畏怯的語氣接着說道：

「我的冰筍必定會刺穿你們，就算是鋼鐵製成的身軀也一樣。」

——那並非能力上的論述。伊呂裏是在表明自己的意志。

意思就是：要是你們再敢繼續傷害夜夜，哪怕要我喪命也會殲滅你們。

在乾燥的大地上，雪白的冰霜不斷擴展。見識到姊姊強勁的攻擊力，夜夜似乎安心下來。意識漸漸模糊，最後閉上了眼睛。

當夜夜再度回過神來，只看到伊呂裏的臉就近在一旁。

是她抱住了夜夜。夜夜想起自己渾身是血，趕緊想要推開姊姊。

「不可以呀，姊姊大人……你衣服會弄髒的……」

「不要說無聊的話！這個蠢貨！」

在伊呂裏宛如雪原般的臉頰上，豆大的淚珠滑落下來。

看到那彷彿珍珠的光彩，夜夜不禁有種第一次理解姊姊心情的感覺。

姊姊總是隻疼愛小紫。會關心小紫、照顧小紫、對小紫微笑。

可是對夜夜卻老是囉囉嗦嗦的。叫夜夜這麼做那麼做，又不許這樣做那樣做。說夜夜懶散，又說夜夜沒有自覺，盡說些欺負人的話。

「……是。」

伊呂裏總算恢復了平常的態度，嚴厲斥責。夜夜頓時像是想到了什麼事情……

在學院的中央、主街的中段附近，忽然升起了巨大的火柱。

「對於你的質問……」

「把自己的魔力分給夜夜，甚至讓自己都快站不穩了也是？」

「別別別說蠢話，現現現在不是那種場合呀。」

感受到姊姊的心意，讓夜夜的眼眶也不禁泛起淚水。

在空中不斷旋轉的，是一枚金色的戒指。

『伊呂裏她也很重視你啦。』

「我可沒打算幫助魔術師協會。不勞你費心，我的護衛很快就會來了。或許就在今天。」

然而，壞心眼的命運卻絲毫不給她能夠冷靜下來的時間。

硝子的指尖毫無血色，雙腳也微微在發抖。

總覺得現在正發生某種很嚴重的事情，某種非常可怕的事情。

「並不是那樣呀，老師！硝子讓雷真到地底下去，是爲了讓雷真遠離戰端——」

硝子一臉怨恨地把視線別開。

「硝子……」

夜夜不禁以爲自己眼花了：那個硝子竟然會鬥嘴鬥輸！

硝子嘆了一口氣後，自暴自棄似的回應：

硝子準備邁步離去，但金柏莉卻提高音量，繼續說道：

察覺金柏莉的視線，硝子趕緊把手指藏進袖口。金柏莉接着露出賊笑：

「小弟弟是我的東西，我愛怎麼用都是我的自由。」

然而現在，伊呂裏卻抱着夜夜的身體，強忍着啜泣的聲音。

「學院現在正受到賊人襲擊。他們號稱跟灰十字的戰士受過同等的訓練。我認爲你跟我在一起會比較安全喔？」

忘了是什麼時候，雷真曾經這麼說過。夜夜雖然也抱着「是那樣嗎……」的想法，但直至此刻之前，都一直沒辦法得到證實。

「那麼我們走吧，小紫。就靠你的眼睛跟耳朵了。」

夜夜忍不住停下腳步，畏畏縮縮地拉了一下硝子的袖口。

但是，狀況並沒有任何好轉。而且四周依然不斷傳來戰鬥的聲響。

「……小弟弟身負軍方的祕密指令。我只是優先考慮任務而已。」

伊呂裏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抱着夜夜。

聽到她輕蔑的口吻，夜夜趕緊爲硝子辯護：

夜夜最後在心中祈禱着雷真的平安，並遵照金柏莉的命令，奔向理學部。

「這是命令喔，夜夜。」

「那傢伙會死喔！」

「夜夜，你想知道雷真的狀況嗎？跟我在一起的話，你很快就可以知道囉？」

「這下你討厭我了吧？」

「雖然小弟弟之前老是受你照顧，我現在卻說這種話很不識相，但是我真的很討厭你呢。」

「夜夜姊姊，身體覺得怎麼樣？雖然硝子是把傷口都暫時治好了啦……」

「……我好歹也是個學者。在弄清真相之前，我暫時持保留態度。」

「很抱歉，要是撇開私情，我就無法接近了。」

伊呂裏彷彿在求救般看向硝子。於是硝子輕輕露出微笑，溫柔地說道：

「是嗎？我倒是覺得自己活得夠聰明瞭。只要是能利用的東西，我全都會利用到底。就算是那個全家被殺、可憐的小弟弟也一樣。我最珍惜的就是我自己呀。」

「…………」

「……被攻擊的應該是潔爾妲。我現在就去救援她。」

兩人都目不轉睛地瞪着對方。沒多久，金柏莉便發現了某件事。

「夜夜也要去！」

「放心吧。小弟弟的哥哥已經回去了。」

「萬一死了，就代表他也只有那種程度罷了。我造出來的那些孩子們也是一樣。」

「那麼你剛纔出現在馬格努斯面前阻擋他，也是爲了任務囉？」

「是……是的。」

「……剛纔說過，你是爲了讓那小子遠離戰端，才讓他到地下去的吧？難道你早就知道今天會在學院發生的事情了嗎？爲什麼！？」

「我還真是被討厭得很徹底呀。你何不撇開私情，利用協會呢？」

話還沒說完，金柏莉就拔腿衝了出去。

「夜夜！」

「至於咱們家那個不聽話的孩子，就現在開始去找吧。」

壓倒性的火力——是有人用驚人的力量使出了火焰魔術！

獨自被留下的夜夜，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呆呆站在原處。

「對不起……姊姊大人……讓你擔心了……」

「難道說，姊姊大人……你想趁這個機會，跟雷真生米煮成熟飯……！」

曾幾何時，夜夜心中開始這麼認爲——

硝子留下挑釁的笑容，踏響木屐離去了。

硝子起身，慵懶地說道：

「交給我吧！那就再見囉～夜夜姊姊要好好療傷呦！」

「那還真是遺憾。我倒是覺得越來越喜歡你啦。」

迷宮的魔王竟然被敵人壓制了——！

「我可不想被捲進麻煩中。去找個安靜的地方吧。」

「看來你的個性也相當笨拙呢。」

結社的指環！夜夜與金柏莉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夜夜無法判斷究竟是誰出手的，不過金柏莉好像已經推斷出來：

硝子用手藏起戒指，露出捉弄人的微笑：

姊姊大人一定是看夜夜很不順眼。

上面刻有薔薇的浮雕。那是——

「主人！」

夜夜讓伊呂裏繼續抱着自己，並開始檢查身體的狀況。手腳已經修復好了，但內部就很難說。內臟機能低落，肌肉也好像隨時都會斷裂一樣。

或許是察覺到什麼，金柏莉的眉頭動了一下。

隔着銀框眼鏡，她銳利的視線射向硝子。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讓無法戰鬥的夜夜留在身邊，讓雪跟花的人偶離開了？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剛剛纔被某人盯上性命不是嗎？」

硝子將手伸出袖口，「叮」一聲用手指彈起某個東西。

「你想跟老師一起走，你就走吧。反正你暫時也幫不上什麼忙。不過，我不許你參與任何戰鬥——你能保證嗎？」

「既然如此，那裏就更不是適合遠足的場所啦。我想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Spriggan Zeta的研究邁入最後階段，〈Güneş〉的培養已相當充分。因爲要擊衛兵隊必須防衛學院的關係，現在地底下已經沒有人可以抑制那些亡靈了。」

離最佳狀況還差很遠。必須要趕快與雷真會合，專心修復——

「對了，雷真呢！而且現在還在戰鬥中……」

「很抱歉，校內已經沒有那樣的場所了。」

「蠢東西！你給我留在主人身邊！雷真大人讓我跟小紫去找！」

是在講誰呢？夜夜雖然感到疑惑，但無法判斷自己是不是可以開口詢問。

在臉頰相貼的姊妹頭上，小紫畏畏縮縮地探出頭來：

「……是呀，沒錯。」

姊妹倆快步奔出。大概是硝子已經推斷出位置的關係，她們的樣子看起來對雷真所在地已有眉目。夜夜心中的不安也稍微緩和下來了。

忽然傳來的聲音，讓夜夜急忙擺出架式，結果側腹立刻傳來劇烈的疼痛。

夜夜的心臟不斷用力跳動着。總覺得好像窺見了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主人的祕密。

「——就是夏季結束的時候，從日本出發的那個人嗎？」

「知……知道了。夜夜也……」

「真是了不起的覺悟呀，花柳齋大人。把那幾個人趕上絕路，自己卻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嗎？」

硝子準備再度邁步離去，但金柏莉又對她開口說道：

「你忘記花柳齋大人交代的話了嗎？你現在馬上到理學部去，我的同胞會帶你到避難所。我們等一下再會合！」

夜夜忍不住垂頭喪氣起來。伊呂裏接着露出嚴肅的表情，轉頭看向小紫。

被嚴厲的聲音打斷話語，夜夜嚇得不敢再說下去了。

在眼前的一塊岩石上，硝子正抽着煙管。

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金柏莉倚身靠在一棵樹上。

「姊姊大人結巴了！結結巴巴了——！」

「我沒嘴巴可以回答你。」

4

恢復意識後，雷真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黑暗中。

我到底怎麼了？我記得……夜夜的大絕招被擋下——夜夜！

「夜夜！你在哪裏！」

四周什麼也看不到。難道眼睛出問題了嗎？雷真一瞬間恐慌起來，不過葛麗潔爾妲的指導並沒有白費。現在的雷真擁有靈視與天眼的技術。

「這裏是……地下……嗎？」

能夠掌握到的地形，是個沒有光源的巨大空洞。這寂靜而遼闊、帶有溼氣的感覺，雷真很有印象。雖然沒有證據，不過從現況看來……應該是學院的地下空洞。

「夜夜！回答我啊，夜夜！」

不管怎麼呼喚，都只聽得到自己的迴音而已。

雷真不禁咬牙切齒：我又讓夜夜受重傷了。

『了不起，竟然讓我叫出了第四具。』

馬格努斯說過的話浮現腦海，讓雷真忍不住用力捶打地面：

「還只是四具……！我這傢伙一點都沒進步！」

簡直快瘋了。夜會已經來到後段，只要再打倒阿斯拉、索涅奇卡跟洛基，就是和馬格努斯的最終決戰了。剩下的時間不多，可是戰隊還有兩人尚未出場。

剛纔，敵人擋下夜夜的全力攻擊，還原封不動地反彈回來——看起來是那樣。

（難道是吸收了衝擊之後……反射嗎？有那種魔術？）

雷真全身顫抖起來。如果那種魔術真的存在，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即使將來雷真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學會一擊必殺的招式，但是被對方反射回來就完全沒有意義了！

陷入苦惱的雷真，眉間忽然感受到宛如刺針般的殺氣。

緊接着，一顆鐵拳朝他飛來。

雷真反射性地避開身體，同時抓住對方的手臂摔出去。

完美的一記過肩摔。然而，對手卻在空中調整姿勢，漂亮地以雙腳落地。

在剛纔那一瞬間，是雷真放出魔力，送入火垂體內發動了魔術。

雷真忍不住噴笑出來的瞬間，一顆鐵拳又飛了過來，差點擊碎他的頭蓋骨。

「……話說，我有個提議。」

鐮切的魔術剛纔失控，很有可能對迴路造成了損傷。

「廢物給我閉嘴看着。」

怪物用力揮下手臂。雷真情急之下推開火垂，並朝一旁翻滾閃避。

生物本能的厭惡感幾乎要燒壞腦袋了。雷真趕緊尋找武器，但他最近變得相當依賴魔術，身上連震撼彈或炸藥都沒帶。只有一把瑞士刀、一盞煤油燈、火柴棒跟障眼用的煙霧彈……這些東西根本沒辦法打倒這種對手。

簡單形容的話，就是怪物。

「有什麼好笑？」

「……別急別急，我們接續剛纔的話題吧。你要不要暫時跟我合作？」

……雷真的內心忍不住痛了起來。

（——拔不出來！）

「我不認爲。但你也不能白白喪命，對吧？」

雙方彼此拉開距離。即使在黑暗之中，現在的雷真也可以看出對方的輪廓。

不過，拳頭在折斷鼻樑前就停下來了……還好紅翼陣有及時趕上。

火垂擅自邁步走出——就這樣，兩人行進的方向決定下來了。

「什——爲什麼是那樣！」

「……淨耍些小手段。」

「……你以爲我會怕死？」

雷真的頸椎應聲碎裂——之前……

雷真則是笑了一下：

火垂抬起頭，用傲慢的語氣催促：

「這是……什麼啊……！」

這地方可是有一羣神祕的怪物在徘徊。自己一個人留下來簡直太恐怖了。

「快點給我去找出口。真是慢吞吞的，你是毛毛蟲嗎？」

確實有這個可能性。於是雷真集中精神，將魔力送向遠方。

火垂的動作停下來了。雷真的手指伸出魔力〈線〉，注入火垂體內，直接干涉了她的魔力循環系統，讓她無法動彈。

「不要只是被輕輕戳一下就殺了我好嗎？你的臉是什麼引爆按鈕嗎！」

「……果然是火垂啊。你也被傳送到這裏來了？」

「雖然你利用我活下來了。不過你也把魔力分給我了喔？」

她們這些戰隊是爲了馬格努斯而存在的，想必無法輕易接受自己白白喪命的結局。大概是因爲被說中心事而感到不甘心，火垂的雙眼又充滿了殺氣。

……是魔力用完了。火垂絲毫無法抵抗，輕易就被敵人長長的手臂抱了過去。

「在那種怪物到處遊蕩的地方，你打算一個人回去嗎？」

「別盡要求一些偉大的稱呼行不行？話說……噗哧！」

「主人很快就會來接我的。」

雷真追在腳程快速的火垂身後，不禁充滿一種不可思議的感慨。

「我剛好有點雜事，得到那棟建築物纔行啊。」

「可憐的男人，又在說那種傻話。」

看來這裏果然是學院地下的大空洞。

就在他抱着感傷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地形漸漸產生變化，地面忽然中斷了。

「你沸點也太低了吧！給我多喫點小魚啊！我只是覺得你意外地像個人類而已啦。畢竟你們跟那傢伙在一起的時候，全都看起來像機械一樣。」

總之，她確實就像個爆炸物一樣危險。

「你至少回應一下啊。」

「嘶」地一聲微弱的聲音傳來，魔術沒有發動。

在滾動的同時，踢出一記掃堂腿。然而，那卻是個相當嚴重的判斷失誤。

「要怎麼稱呼隨你高興。叫火垂大人、火垂閣下還是火垂大明神都可以。」

「你仔細想想，要是你現在殺了我，就會失去提供魔力的源頭，不管是遇見怪物還是入侵者都會變得沒辦法應對。當然，你讓我自己一個人過去也是一樣。」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們好好相處吧？」

火垂的殺氣略顯緩和。看來她內心感到猶豫了。

究竟該捨棄自己的腳，還是自己的性命？就算是已經習慣面臨絕境的雷真，依然難以做出決斷。

「既然這樣，就表示我們可以一起到那附近對吧？」

「我叫你別急啊。要是把我殺掉，你要怎麼回去？」

雷真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火垂冷漠的臉頰。結果火垂過度反應，一拳揮向雷真的臉。

「說笑！」

兩人氣氛緊張地看着對方。

「不要只叫我做事啊！還有，不要罵我！」

能走的路就到此爲止。前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怪物的身體裂開一道大裂縫，露出牙齒。牙齒咬到火垂的肌膚——的瞬間，又傳出剛纔那個『轟！』的聲響。

「嗄？請問你在說什麼？」

「既然這裏是學院地下就好辦了。我要穿破天花板，快點給我把魔力交出來。」

「笨蛋，不要鬆懈！還有啊！」

魔力產生的光照亮彼此的臉。兩人互瞪了一段時間後……

雖然對方有手有腳，外觀像個人類，但大小卻是人類的兩倍左右。身體相當扭曲，既像個肥胖的男人，又像個孕婦。體表呈現黑色，宛如燃燒的火焰般不斷流動，還長滿了眼球。

眨眼間就逼近雷真面前，抓住脖子，將雷真摔向地面。

在遙遠的前方，可以看到宛如朦朧月亮般的白色圓頂建築。

火垂的身體發出閃亮的光輝——

正當他內心猶豫的時候，火垂朝怪物伸出手掌，凝聚魔力。

「彼此彼此。」

現在雷真能做的事情就是——

緊接着「轟！」地一聲，怪物被撞開了。

「我倒是不那麼認爲。」

心中回想起以前參加兩國煙火大會時的情景。在一片人山人海中，與妹妹兩人走在一起的那個夜晚。

黑影揮動長長的手臂，攻擊火垂。火垂敏捷地避開身體，同時將手掌伸向怪物。

「…………」

火垂啓動魔術迴路，代替回答。肌膚溫度上升，空氣灼熱起來。

（這樣的感覺，簡直就像……）

在眼球的周圍出現大量龜裂，露出白色的牙齒。

「你理解得真快。我們要不要暫時停戰？」

「如果他能來接你，早就過來了。我猜他們應該是找不到我們的位置——要不然就是現在還無法行動吧？」

「不行。要是穿破天花板，你一定會把我一個人丟下吧？」

「主人的事情你懂什麼！」

「唔……」

「看來你真的很想死呢。竟敢攻擊我。」

「……愚蠢的男人。」

「我是認真的。我現在非常焦急，正在趕時間啊。我想快點完成任務，然後去確認我搭檔的安危。而且你是個禁忌人偶，魔力很快就會用光囉？」

「……在那之前，或許我的姊妹們就會趕來了喔？」

是之前雷真也嘗過的那一招。明明沒有接觸，卻可以發揮某種不知名的威力。黑色的肉片四散，宛如焦油般溶化後，滲入泥沙之中，消失了。

存在感忽然強烈起來。某個影子非常唐突地出現在火垂背後。

「好啦，我們出發吧——話說，我該怎麼稱呼你？叫『火垂』就行了嗎？」

「想求饒嗎？」

火垂頓時說不出話。於是雷真又趁機繼續說服：

「喂！你打算做什麼！」

火垂得意地轉頭看向雷真，「哼哼」地用鼻子笑了一下。

「那是……〈愚者聖堂〉吧？」

雷真拿出煤油燈，用火柴點亮。朦朧的光線擴散開來，照出只有泥沙跟岩石的地面。

「你沒感覺到嗎！這地方有人——有某種東西啊！」

黑色的影子忽然籠罩火垂。是跟剛纔不同的個體。

「……哼，算你撿回一條命。雖然我認爲你也只能多活幾小時而已。」

「真巧呢。我也必須排除想接近那裏的人呀。」

雷真的腳陷入對手體內，無法動彈。要是不把腳砍斷，就會死！

怪物當場蒸發。面紗被撕裂的火垂露出驚訝的表情轉過頭。

「——呃、喂！現在真的不是打架的時候啊！」

「怎麼樣？這下你明白主人創造出來的魔術迴路有多厲害了吧？」

無數的眼球同時眨動，注視雷真與火垂。

「我們是爲了實現主人偉大的願望而存在的，就算是機械也無妨。個性根本不重要！」

「這裏是學院的地底。只要再忍耐一下，同伴就會趕來了。到時候，你待在顯眼的地方也比較方便吧？而最顯眼的地方，就是那裏囉？」

火垂露出彆扭的表情。看來她無法反駁的樣子。

「……也罷。但是，如果你想入侵聖堂，我就殺了你。」

「希望在那之前不會被怪物殺掉啦。你看，下面密密麻麻都是哩。」

「笑話。面對那種程度的魔法生物，你以爲主人的戰隊會輸嗎？」

兩人都得意地互看一眼後，同時在懸崖邊一蹬，沿着斜坡滑了下去。

5

當天中午——

帽子上頂着西格蒙特的夏露，走在學院主街上。

爲了約雷真跟日輪一起去喫飯，她正在用風精靈找人。新學會的這個能力實在很方便。她很快就發現雷真在野戰演習場進行訓練了。

就在夏露準備往演習場踏出步伐的時候，自己的身影忽然擋在眼前。

『你真的是個遲鈍到教人傻眼的女人呢。』

——不對，那不是夏露。是鏡中的自己——蘿特。

雖然好一段時間沒有像這樣面對面了，不過她好歹也是夏露的守護精靈。因爲夏露的精靈感應能力（Echoes sense）具現化的關係，現在的蘿特跟夏露是密不可分的存在。

『你沒感覺到嗎？風在騷動……這感覺很討厭呀。』

被她這麼一說，夏露環顧四周。確實，精靈們感覺在騷動。不只如此，學生們好像也在主街上快步趕路，似乎是要聚集到舊交戰場的樣子。

「真是匆忙呢。雖然我好像有聽到什麼奇怪的廣播，難道是有什麼事件發生了嗎？」

正當夏露疑惑地歪着頭的時候，忽然有個人從背後撞上來了。

「嗚喔！抱歉——呃，貝琉同學！」

撞到她的男學生瞪大眼睛。與〈暴龍〉大人近距離遭遇，而且還撞到了她的身體，一定會嚇到腿軟……夏露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是……

「之前的那場比賽，真是超棒的。你竟然可以打贏那個金色的奧爾嘉啊！」

腦袋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位男學生卻笑着如此說道，然後若無其事地跑走了。

夏露抱着必死的決心大叫。於是少女緩緩轉身，目光停在西格蒙特身上。

「信賴不是一朝一夕都就能獲得的東西，重要的是平常的言行舉止。長時間建構起來的惡評，也只能花時間慢慢瓦解啊。」

「名聲響亮的華爾普吉斯學堂——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識呢。」

他們身上都披着樣式統一的黑色斗篷，雖然很像魔術師協會〈灰十字〉的裝扮，不過卻繡着荊棘的刺繡，在漆黑的布料上綻開着大朵的薔薇。

「夏露……嗚喔喔喔喔喔！」

少女一邊釋放着瘴氣，一邊悠然地走着。在她的身後，還有一具獅子外型的自動人偶，身大如熊，到處覆蓋着裝甲板。

「呵呵呵，真是個好兆頭。沒想到如此輕易就能得到〈魔劍〉呀。」

「這感覺……我有遇過。跟以前我受到詛咒時是一樣的……！」

於是夏露照蘿特所說的，接受了她的加護。就在她們爲了預防萬一，準備好某種特殊魔術的瞬間，樹林裏的小鳥紛紛飛散，一名金髮少女出現在路上。

人數有十人……不，二十人以上。每個人身旁都帶着黑豹型的自動人偶，行動整齊宛如機械，在主街上快步奔馳，散開到學院的每個角落。

「真是光榮呢。這全都是你的功勞喔，謝謝你，西格蒙特。」

綁在左右兩邊的秀髮隨風散開，彷彿獅子的鬃毛；臉蛋看起來很年輕，與夏露的年紀差不多，甚至更年幼；金色的眼眸散發出強烈的光輝；身上的衣服相當暴露，大腿、胸口與肚臍都裸露出來，感覺絲毫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這、這是怎麼回事呀？怎麼忽然這樣？」

語畢，便帶着獅子邁出步伐。

既沒有空間轉移的感覺，也沒感受到高速移動造成的風壓。

「你知道嗎？夏露？你的綽號〈暴龍〉——Tyrant Rex，最近似乎比較流行說成Valiant Rex的樣子。」

接下來的話語，竟是從夏露背後傳來：

「給……給……給我住手！」

口中湧出鮮血，全身頓時無力。少女的手臂「唰」一聲拔出來後，夏露的身體便當場倒下，睜開的雙眼失去了光彩。

電槳擊中一棟歌德風格的壯麗建築物——工學部的校舍。電流流竄在外牆上，石壁變得赤熱，宛如烤麪包似的膨脹——炸開了！

還真是閃亮到讓人害羞的綽號。

魔術師們頓時神情大變，更加賣力地進行着破壞。

「就由我來動手。」

這瘴氣的感覺，夏露很有印象。

「之前也很敬重好不好，畢竟我可是〈十三人〉呀。」

「我要〈魔劍〉。」

慘叫與怒吼此起彼落，大氣灼熱，校舍燃燒。在轉眼間化爲地獄的主街上，少女依然像走在無人的荒野般，悠然離去。

一名黑斗篷的魔術師察覺狀況，走近少女身旁：

不過當然——現在並不是笑的時候。

西格蒙特不禁激動起來。然而，使用者喪命之後，它的啓動等級也大幅滑落。還來不及撲向對手，獅子便一口咬住小龍，讓它動彈不得。

西格蒙特眯起眼睛，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少女語氣輕鬆地如此宣告後，從樹林中飛出了大量的魔術師。

「看來大家變得很敬重你呢。」

「但是，如果殺掉學生，往後……」

夏露頓時感到有種靜不下來的心情，而抬頭看向頭上的西格蒙特：

等級差太多了。這少女毫無疑問地是個怪物！

「唔……這確實很恐怖。」

「不要說『建構起來』行不行！不過，你說得對，我以後會加油的。」

少女用宛如女高音般透徹的聲音呢喃着。光是聽到那聲音，夏露就雙腳發軟。

「接下來就去解決叛徒吧。跟我來，〈完美之獸〉（Bahamūt）。」

「對對對，這樣纔像你。」

『是強敵呀！快使用我的力量！』

少女舔了一下沾滿鮮血的手指，露出滿意的眼神。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何時被少女繞到背後的。

距離最近的黑豹接着張開大口，射出紫色的電漿。

這反應明顯跟過去大不相同。他不但沒有害怕，甚至還熱情稱讚！

「————！」

『率直過頭的你還真是恐怖，就算不是雷真也會被嚇跑呢。』

「嗚……幹麼兩個人一起挖苦我！」

不過，自己該做什麼倒是非常清楚。

『所以我就說過了嘛！狀況不尋常呀！』

外觀設計上很類似加姆犬，但內部卻完全是不同的東西。壓倒性的魔力，帶有強烈的魔性，看一眼就知道是禁忌人偶……

「哦？魔劍之龍——是貝琉的女兒呀。真是一種緣分。」

夏露與西格蒙特只能呆呆看着庭院的迷宮燃起熊熊烈火。

「你說詛咒？也就是說，這瘴氣的來源是——賽特的魔女嗎！」

「阿斯特麗德大人……請問您如何打算？」

不過，夏露也無從反駁。畢竟她自己也有自覺。

忽然飄來宛如腐臭般的味道，讓夏露跟蘿特都趕緊捂住口鼻。

然而事實就是，少女的手貫穿了夏露的心臟附近。

學生們紛紛從半毀的校舍中跑出來，驚慌逃竄。

『真笨耶，夏露。以前那個叫「敬而遠之」啦。』

「咱們就慢慢開工吧——動手。」

西格蒙特開心地笑了。看着它的樣子，夏露也忍不住感到好笑起來。

「這空氣、怎麼回事……？風的精靈在害怕……抱着敵意……！」

夏露平坦的胸口從背部被貫穿，伸出一隻白皙的手臂。

「來來來，誰能解決掉雷克南，我就讓誰坐上空出來的薔薇席位吧！」

所謂的「Rex」是「王」的意思，合起來就是「英雄王」了。

那是濃密的魔力與妖氣的集合體。明顯地帶有不吉祥的氛圍。

是融合爆炸（Explosion）的魔術，比火球術或是熱樁術還要高出好幾個等級。擁有百年曆史的機巧魔術殿堂，光是一擊就化爲廢墟了。

少女宛如揮鞭般揮動魔力絕緣線，纏住西格蒙特的身體。一旁的魔術師也很懂事地打開封魔袋，包住西格蒙特。

「真是的！你再這樣挖苦我，午餐的雞肉就會變成甜玉米囉！」

西格蒙特忍不住在夏露的帽子上豎起爪子。蘿特大概是感受到什麼危險的預感，趕緊抱住夏露，覆蓋在她身上。

「Valiant（英勇）？」

從樹林的深處，湧出甚至靠肉眼就可以看到的瘴氣。

「旁邊的人太沒禮貌了吧！人家可是老實在道謝呀。」

「只不過是一、兩人也不成問題吧？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