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搭檔＃１

「那個臭小鬼……我要把手塞進他屁眼……拔出他的睾丸……！」

魔女阿斯特麗德倒在地板上，不斷咒罵着。

接着撐起開始再生的上半身爬動，卻頓時感到頭暈目眩，差點失去意識。

「這次真的是……差點就沒命了……話說……這裏是……？」

魔女用眼睛環顧四周。天花板上有近代化的鋼筋橫樑，牆壁上是鮮豔的彩色玻璃。這空間雖然會讓人聯想到教堂，不過受到現代美術的影響很深──當然，魔女知道這是哪裏。

「是水晶宮呀……該死！」

「喔，真是了不起的魔術。竟然真的跑回來了。」

忽然有聲音傳來。在背後的椅子上，艾德蒙正翹着腳坐在那裏。

「遲發魔術的轉移應用……是嗎？能從大陸一口氣飛過來是很驚人啦，但是看來沒辦法變更目的地的樣子。這下妳遠離了自己的大本營（Catacomb），真是教人同情啊！」

他說得沒錯，這魔術只能轉移到預先用儀式指定好的場所。魔女原本爲了在世界大戰爆發後能夠立刻回來，而把目的地設定在英國，結果卻適得其反了。

「哼……你來的正好……快用你的部下製造瘴氣──」

魔女忽然被用力踩住頭，停下嘴巴了。

艾德蒙竟然無禮地把腳踏在阿斯特麗德頭上。

「唉呀~今天真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了。不但得到可靠的同伴，名正言順地搶到王位，現在又能拔掉眼中釘呢。」

艾德蒙扯斷阿斯特麗德的手指，搶走薔薇印章。

「這下我就是金薔薇大人了，可喜可賀。」

他的笑容冰冷而刻薄，但情緒明顯很高昂。

「妳應該要更珍惜自己的朋友纔對啊，老婆婆。就是因爲妳得意忘形削減了薔薇的數量，這下沒人會來救妳啦。」

「這個不忠的傢伙……你會……不得好死……！」

「哈哈哈！那是三流角色纔會說的臺詞。雖然這樣的結局有點難看，不過──永別啦！」

夜夜抓着雷真的背，像無尾熊一樣緊緊貼着。

「不用了。還是快點進入正題吧。妳想對我說什麼？」

「就算是開玩笑也別說那種話啊！」

「嘔嗚……真是太感謝您了，陛下……♡」抽搐、抽搐。

雷真在各種意義上渾身僵硬起來，在各種意義上變得像木棍一樣。

「到裏面來吧。」

雷真不禁苦笑。心中雖然拿夜夜沒辦法，不過這樣的互動也讓雷真感到可愛。

「大概一半。溢出的妖怪大量湧現。而關鍵的剩餘時間嘛──照聖日耳曼的判斷，是十天多一些。」

房間中溫暖得恰到好處，瀰漫着讓人腦袋發麻的甘甜香氣。

她只會像這樣巧妙地對雷真打迷糊仗……

而且笑得非常愉快。明明雷真在跟愛麗絲通話，她卻依然保持着陶醉的笑容。看來她對於剛纔被雷真抱住的事情感到非常開心的樣子。

夜夜對雷真露出成熟的笑臉……總覺得她好像稍微成長一點了。

「注入什麼啦！」

神性機巧是不是真的會誕生？如果誕生，又將落在誰的手上？

「派其他的人也只會被王妃察覺而已。那傢伙在這一個月來已經夠努力了，畢竟他成功矇騙魔女大人，保護了Güneş──縮退狀況如何？」

阿斯特麗德完全失去原貌，化爲一灘黏膩的黑色液體，散開在地板上。

雷真被拉上牀，埋進硝子的胸部，窒息了。

硝子抱着雷真的頭，用指尖順着他的脖子輕撫。

（這、這是什麼……都沉進去了!?被埋住了……會溺死啊！）

「沒錯。要是在我們不知情的地方產生出神性機巧，Güneş就只會成爲一個怪物──搞不好會成爲人類的威脅。」

雷真透過電話，從愛麗絲口中聽到學院成功奪還的消息。

兩人離去之後，黑色的污漬依然附着在冰冷的石頭地板上。

「像這樣嗎？」

居民與學生們也敏感地察覺到那樣的氣氛，而紛紛抱着戰勝的心情。

「唔，教授會應該不會有異議。」

「是啊……或許光靠馬格努斯同學並不夠吧？」

話筒中傳出深深嘆息，刺激雷真的鼓膜。

「唉呀，別那麼說。他們內心也很複雜啊。」

「別說得那麼輕鬆，這個十九世紀頭號的問題兒童。參加資格要怎麼辦？」

「這就是身爲正室的從容呀♡」

「真是太棒了，陛下！可以的話，也請您征服我的下半身吧！」

「夜夜隨時都做好被注入的準備喔♡」

艾德蒙用膝蓋狠踢朧富士的下腹部。朧富士的身體被折成「ㄑ」字型，露出陶醉的表情。

「是的。畢竟如果夜夜老是黏着雷真，姐姐大人會加倍鬧彆扭的。」

「因爲時辰近了。」

將那樣的稀世惡女打敗，並奪回學院的英雄拉賽福凱旋迴到學院。

「好快。如果按照教父的預見，必須在那之前讓夜會分出勝負纔行了。」

『你想知道的話，我會在機巧都市慢慢說給你聽啦。在你的枕邊。』

「抱歉，那部分就交給你了。」

夜夜揮揮手，快步跑向走廊的另一頭。

老教授珀西瓦爾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拉賽福接着對他輕輕低下頭……

硝子伸出白皙的手──就這樣把雷真推倒在牀上。

再仔細看看硝子，她身上只有穿着一件貼身的襯衣。難道說，這是在誘惑……

與硝子四目相接，讓雷真害臊地趕緊把視線別開──發現牀鋪上並排着兩顆枕頭。

「話說妳，呃……身體的狀況……怎麼樣？」

艾德蒙感到噁心地往後退下，就這樣快步離開了。朧富士則是像小鴨一樣跟在他的背後。

珀西瓦爾無奈搖頭，喫力地站起身子。

在寢室中等待的，只有硝子一個人。她站在窗邊，優雅地吸着煙管。背對月光的她，美麗得教人起雞皮疙瘩，雷真一時看得入迷了。

艾德蒙用力踏下腳跟，踩碎頭顱。

「麻煩的是學生會啊。不過，學生總代表應該會幫忙協調。」

「真是急性子呢。那我們就進入正題吧。」

「……然後呢？妳打算這樣到什麼時候？」

「妳……有點變了。不知道該不該說是比較成熟了。」

雖然有不少人覺得這件事背後必有蹊蹺，但對於他的迴歸都暫時欣然接受，認爲既然拉賽福回來，夜會應該就不會變得更混亂了。

「是Güneş的收縮反應變劇烈了？」

「要喝點什麼嗎？」

「爲什麼你能那麼篤定？又是你的直覺──」

「恭喜您，〈黑衣帝〉陛下！」

房間深處傳來硝子的聲音。雷真就像被眩惑般，搖搖晃晃地走了進去。

雷真道謝後放下話筒，對背後說道：

適可而止點啊！雷真在心中告誡着自己，努力保持認真的表情。

「……我們沒有結婚好嗎？」

方針確定下來了。兩人接着望向窗外，學生們燃起的營火。

誆騙國王，最後甚至將他謀殺的葛洛麗雅──

「讓我渡過好嗎!?別把船弄沉什麼的好嗎!?」

雷真微微緊張起來。沒錯，他還有一堆事情必須要問硝子纔行。

夜會的目的是選出同時代中擁有最強才能的人物。全世界所期望的公正選拔方式，到頭來就是一對一的戰鬥。既然如此，只要決定出由誰跟馬格努斯戰鬥就可以了。

畢竟如果阿斯拉不在，剩下的人等於是一羣烏合之衆。與雷真那些魔術師相比，在實力上有一段差距。只要阿斯拉棄權，他們想必也不會繼續打下去。

雷真忽然感到莫名寂寞，又對那樣的自己驚訝了一下。

「呵呵呵，要是雷真在硝子的房間亂搞，夜夜就用正室的權限把你割下來喔？」

『就讓我給愚蠢的你一個忠告：你最好養成凡事先關心我安危的習慣比較好喔？如果你想活着渡過多佛爾海峽。』

「我希望能避免演變成所有人聯手對付馬格努斯同學的狀態。畢竟馬格努斯同學的實力在知識分子間廣爲流傳，在賭盤上也是最被看好的。因此，我想辦個〈挑戰者〉決定戰，你覺得怎麼樣？」

「在那層意義上，我有個好消息。像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會再發生了。」

「唔……阿斯拉應該會接受吧。其他人就不用煩惱了。」

兩位魔術師沉默不語，靜靜俯瞰着搖曳的火焰。

朧富士腳步輕盈地跑過來，跪在艾德蒙面前。

「那對索涅奇卡會不會太殘酷了？其他人全都是雷真那一派啊。」

有如電流般的快感衝上腦袋，讓雷真的思緒頓時麻痺。硝子的大腿巧妙地撐開雷真的雙腳，不知不覺間，狀況就一路順勢發展下去了。

「如果要馬上讓夜會開始，想必又有得吵了。畢竟之前在王妃主導下好不容易解決的問題會再度被搬出來。新聞報紙跟彩券行又會鬧得沸沸揚揚啦。」

硝子把臉湊近雷真。神聖的乳溝若隱若現，還飄散出甘甜的香氣。

「我可不想再做第二次啦。這老骨頭還是比較適合充滿藥味的研究室。」

「到夜夜滿足爲止♡」

「當然是愛呀♡真是的~請問雷真在想像什麼呀？」

就算是完全大意了，但這也未免輕易到連雷真自己都覺得滑稽。明明在戰鬥中連雲雀那樣的武藝者都能擊倒的自己，竟然無法抵抗女人纖細的手臂。

「阿斯拉與其共犯必須遭到撤銷學籍──本來應該是如此的，不過現在就剝奪他們的參加資格，做爲保留學籍的條件。」

「我是很想問妳身體恢復的詳細經過……算了，沒差。」

辦公室內頓時被沉默支配。連屋外的喧囂也遠去，讓室內充滿寂靜。

「不好意思，把對老人們的交涉都推給你負責。多虧有你，讓我又可以被稱爲校長了。」

（不不不，思考都被夜夜影響啦。）

「撇除重傷患，剩下洛基、芙蕾、日輪‧土門、夏綠蒂‧貝琉、索涅奇卡‧斯尼特金娜以及雷真‧赤羽──要從這六個人中選出一人。這邊用混戰的形式就可以了，反正他們過去都是這樣，應該不會有怨言。」

接着重整心情，走上螺旋階梯。這裏是協會在賽姆林市爲他們準備的旅館──最上層的高級套房就是硝子的房間。

「真是沒有節操。居然把爲了女王準備的慶賀酒杯拿來爲我高舉。」

在化爲廢墟的校長官邸中，拉賽福感到諷刺地揚起鬍鬚。在他的視線前方，學生們正不畏寒冷地大肆慶祝着。

根據愛麗絲的說明，機巧師團當天就決定撤退，學院人事則是恢復到一個月前的狀態──的樣子。然而，愛麗絲並沒有告訴雷真最重要的部分──像是葛洛麗雅失勢的理由，以及她們究竟是如何修復夜夜。

「究竟誰會坐上魔王寶座，真是值得期待是吧？」

「喔喔，這感覺真不錯。再加上銀薔薇繼母大人徹底失勢，我正式成爲國王了。無論結社，還是英國，都等於是我的囊中物──差不多可以開始奪取天下啦。」

一段時間後，珀西瓦爾沙啞地嘆了一口氣。

所謂男女之間的情事，原來並不是像雷真想像中的那樣柔情，而是相當狂野而激烈的。雷真一時變得忘我──

「是嗎……大家都平安無事吧？像夏露，還有洛基──」

「像這樣特地安排時機，反而會讓人有點怕啊……話說，妳不跟我去嗎？」

「好啦，接下來的十天──」

珀西瓦爾的仙人眉下，深陷的眼窩發出詭異的光芒。

「啊，這倒是讓夜夜想起來了。硝子好像有話要跟雷真說。」

（呃？這果然是在誘惑──不不不！）

「我覺得不至於會那樣──但就算變成那樣也無所謂。就照這個方向建議執行部吧。」

「……怎麼啦？你可以隨自己高興喔？」

硝子感到奇怪地問道。雷真的手指深陷在柔軟的球體中，全身不斷冒出冷汗，像正在融化的冰雕一樣。

「光線太亮會讓你害羞嗎？」

「不……」

「我想也是。畢竟年輕人都會想仔細觀察嘛。」

「不是那樣啦！」

雷真閉上眼睛，抬起下顎，拚命忍耐自己的慾望。

「說實話……我現在、很想沉溺在……硝子小姐的感覺中……」

那是一種教人瘋狂的衝動。然而，雷真的腦海中──無論如何都會浮現出搭檔剛纔的臉，或是未婚妻的臉，甚至連夏露的臉都會冒出來。

姑且先不管會不會被割掉的問題，總覺得……這非常不妙。

慾望與理性互相沖突，讓雷真變得不知所措。再說，他根本就不知道在牀上該怎麼做纔好。看着雷真苦惱的模樣，硝子終於忍不住噴笑出來。

被笑的雷真頓時面紅耳赤。硝子推開雷真的胸膛，從他的身體下輕輕鑽出來，把神聖的雙峯又收回襯衣中。

「你這種態度很不可取喔，小弟弟。竟然讓女性蒙羞。」

「真……真是非常抱歉……」

雷真乖乖跪坐在牀上。真要說的話，蒙羞的人應該是自己纔對啊。

「後續就等下次再說吧。等小弟弟的玩意再稍微變得出色一點。」

硝子對雷真露出嫵媚的視線，讓雷真又臉紅起來，慌慌張張地遮住自己的前面。

「話說，這到底是搞什麼啊！爲什麼要忽然這樣？太奇怪了吧！」

「唉呀？講那種話，但你不是也很激情嗎？」

「激!?才才纔沒有！我纔沒有、激情什麼、的──」

「拯救了我的，也是小弟弟的亂來呀。」

「在我身邊，也曾有過一個希望喚回心愛的對象，而求助於神的人。如果可以造出神的孩子，那個人想必就能成爲神的代理吧。」

不知是不是這個疑問的答案，硝子忽然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相對地，那在緊要關頭的時候，就會保護小弟弟跟夜夜，對吧？」

「其實那場打賭，從一開始就是作弊。我只是利用了小弟弟的復仇心……你應該已經知道夜夜身體的祕密了吧？」

硝子看向雷真。

「……就是呀。我明明好幾次都叫你不要戰鬥，你卻偏偏都不聽呢。」

然而，硝子依然語氣輕鬆地說道：

「等等……妳在做什麼啊！別這樣！」

要是沒有那個力量，雷真早在對付食魔者的時候就完蛋了。

讀做「花柳齋」。

「……還記得嗎？小弟弟跟我之間的打賭。」

「夜夜剩下的時間……還有……多少……？」

「──回到剛纔的話題，爲什麼有辦法做到那種事？魔力或是生命之類的，就算魔術師可以送給人偶，反過來應該辦不到纔對吧？」

感受着彷彿腳下的地面都崩塌的恐懼──他開口問道：

「聽完剛纔的話，我要對硝子小姐說的只有一句。」

硝子凝視雷真的視線，透露出一股熱意。

光是回想起那觸感，腦袋又變得奇怪起來了。於是雷真急忙揮散心中的邪念。

「那個答案應該就會揭曉了。」

「……而夜夜就是用那借貸的力量……治療了我的傷勢嗎？」

硝子走下牀鋪，跪在地板上，對雷真深深磕下頭。

「夜夜她、已經快要……變成了嗎？」

「喔喔……這麼說來，好像確實有那樣的傳聞。但那隻不過是唬人的吧？畢竟要是真的能創造出人造人，那根本就已經是神性機巧──硝子小姐？」

在雷真的腦海中，回想起他們初次見面那晚的情景。

「不只是小弟弟而已，夜夜自己的肉體，也遲早會被那東西吞噬。」

「我就是那個〈人類〉。」

「不知道小弟弟有沒有聽說過，據說不知是真是假，花柳齋曾造過真正的〈人類〉呢。」

「……能聽到妳這樣說，真是太好了。這下總算解決一樁事啦。」

人偶不能釋放魔力，無法使用別的自動人偶。可是如果存在某種能提供魔力的魔術迴路──總覺得應該已經有了──那樣的人偶算是人類嗎？

夜夜雖然無論外觀還是機能都幾乎跟人體一樣，但她依然是人偶。德國的機巧士兵全身都是用人類的零件構成，應該要稱作改造人才對，但他們內藏〈夏娃的心臟〉，所以還是人偶。

硝子抬起頭，眼神靜謐，表情有如準備受死的殉教者。雷真並沒有用鐵拳痛毆那張臉，取而代之地跪到硝子面前注視着她。

硝子端正姿勢，伸出三指，再度對雷真磕下頭。

「可以說是魔力的泉源。像是精神、活力之類的。」

雷真趕緊想要扶起硝子，可是硝子卻頑固地不願抬起頭。

──沒錯。多虧如此，才讓雷真可以存活到現在。

不知不覺間，硝子轉身背對雷真，解開腰帶，把襯衣脫下了。

──也不能說沒有。該怎麼形容呢？真是太厲害了。真要用一個詞形容的話──涅槃嗎？

「我被夜夜拯救過好幾次。拿我的生命當代價，簡直太便宜了。」

那背影美麗到會讓人忘記呼吸。優美的線條，緊緻的肌膚。光滑的後背潔白無瑕，纖細的蠻腰充滿魅力──

「十天後……」

「……妳說劃分的定義嗎？那確實是很困難的問題──吧？」

那約定的內容就是：如果沒能打贏天全，雷真就要提供自己的肉體。

在透進月光的窗邊，硝子露出妖豔的微笑。

「她會吸取我的生命──是指那件事吧？唉呀，我是聽伊歐說的啦。」

硝子毫不遮掩地裸露身體，讓雷真看到自己的背部。

硝子沉下眼皮，祈禱似的呢喃：

「出現在夜夜額頭的閃耀結晶──那就是怪物。」

於是，夜會將再度拉開帷幕──

「我已經沒打算責備你了。無論是小弟弟挺身保護夜夜，還是夜夜把生命還給小弟弟，這些全都是你們兩人之間羈絆的證明呀。」

硝子點頭回應。秀髮垂到地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有那個可能性──不，應該說曾經有過。」

『如果你能打倒赤羽天全的話當然最好。但是如果沒能打倒的話，小弟弟的身體就由我接收了。』

雷真這時發現某個東西，忍不住瞪大雙眼。

雷真以爲她又要接續剛纔的事情，徹底慌張起來。但雷真好歹也是個心靈健全的男生，雖然用手遮着臉，還是忍不住透過指縫偷瞄着。

硝子的眼角似乎微微湧出了淚水。

那不是別人，正是雷真說過的話。

即使使用了人造心臟，但只要不是夏娃的心臟，就要另當別論。畢竟洛基跟芙蕾毫無疑問的是人類，而且據說身體有一半都是機巧的愛麗絲也是人類。雷真本身過去接受硝子的治療時，也有用精瑠取代肉體的一部分。

「夜夜把生命還給小弟弟，這種事情，人偶是不可能辦到的。那不是屬於這邊的現象，而是那邊的現象。那邊是比這邊更高的次元，即使對這邊來說很困難的事情，在那邊也能輕易辦到。因爲那邊是屬於神的領域呀。」

與剛纔不同的衝擊貫穿了雷真全身。

「謝謝妳。我能活到現在，都是硝子小姐的功勞。」

「怪物……？」

雷真頓時說不出話。在瞠目結舌的雷真面前，硝子忽然拗口地說道：

硝子所說的話，對成績差勁的雷真來說，是一點也無法理解。

「總之，到底是什麼啦！妳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活體機巧的終點，就只是單純的人類。就算造出人類，仍舊無法揚棄機巧與人體之間的對立。你知道嗎？創造人類是一種神蹟，但那隻不過是模仿罷了。光靠模仿，人類是無法變成神的。」

「已經很足夠了。我可是名聞天下的花柳齋，稍微也是會動點頭腦的。我會努力想出讓那些孩子們不用感到悲傷的方法。畢竟我還有值得依靠的小弟弟呀。」

雷真深呼吸一口氣後，用平靜的聲音說了一句：「妳抬起頭來吧。」

爲了造神──不經意浮現腦海的一句話，究竟是誰說過的臺詞？

「從你們到了學院，我解除夜夜的束縛之後，她那樣的能力就加速了。所謂的束縛簡單來講，就是壓制住飼養在夜夜體內那隻〈怪物〉的東西。」

「究竟從哪裏開始算人偶，哪裏開始算是人類呢？」

「自從我成爲某位出名人偶師的徒弟──搭檔之後，也一直在苦惱着，人類與人偶之間的劃分定義。不過，就在某一天，某個人告訴我了。」

「不對。我根本還沒有拯救硝子小姐。」

「……說吧。」

「他說『人類與人偶都是一樣的』。」

這跟伊歐內菈的解釋有點出入。按照伊歐內菈的說明，那是將生命力結晶化的東西，類似於電池的印象。

硝子低着頭，像個等待審判的受刑人一樣，語氣溫馴地說着。

「等一下。拜託妳說慢一點──用我能聽懂的話。」

「呃？現在是我準備要被罵了嗎？」

在硝子的腰骨上方附近，有着宛如用墨筆書寫的刺青──

「這三年來，夜夜一直都在吸取小弟弟的生命。就連你們還在修行的時候也是喔？」

「就算妳這樣說，我也不明白啊。所謂的生命，到底是指什麼？」

雷真讓硝子站起來，自己則坐到牀上。

「我就說拜託妳把頭抬起來了嘛……」

「我只是想跟你道謝。還有，道歉。」

「妳說……什麼……？爲什麼、要那樣──」

聽到雷真開玩笑，硝子的嘴角總算浮現微笑。

畢竟還有協會方面的問題，以及日本軍方面的問題。目前這兩邊都尚未獲得解決。

──硝子爲什麼要忽然提起這樣的事？

「謝謝你，如此珍惜夜夜。」

「那是夜夜的魔性，有點像惡劣的借貸行爲。它無時無刻都在奪取生命。雖然在緊急的時候會借貸力量，但同時也會要求連本帶利歸還──就是那樣的一個系統。」

「真是不可思議。我以爲自己很早就已經捨棄執着，整理好自己的心境了──但聽到小弟弟說人偶也是人類的時候，我確實感到很開心。好像在說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問題，對過去的我一笑置之似的……讓我的心暢快多了。」

不過，雷真不靠理論，而是靠直覺，同樣明白了夜夜創造〈奇蹟〉的答案。

她接着露出慈愛的眼神，輕輕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