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3269 字
三天不到，城裏的居民們便回來了，不管躲到哪裏，都只能回來——人類就是這樣。
尤伊斯·埃蘭斯·伊多·愛格姆·艾德·科爾貢獨自一人走在阿邦拉瑪北邊的街道上，朝港口走去。
沒什麼要去的地方，他打算先回東部。
這次的事情完結了，成功消滅了領主眼中的大敵Doppel X,領主短時間內不會再找他。
如果真有什麼事的話，達米安會再次出現在他身後。
「……沒有毀滅」
這是達米安說的話，現在突然浮現在他腦海裏——那是在所有事情結束之後，他們重新碰頭的時候。
當時科爾貢沒說什麼，而白魔術士自言自語道：
「那個猩紅龍族好像說過，只要他們與深淵龍族全力決戰，這座城市就會毀滅。但是，雖然被破壞的面積確實很大，但城市並不至於無法恢復」
這話也許是對的，但科爾貢不感興趣。
最後，達米安還補充了一句話。
「也許龍族已經不再像他們自己所想的那樣……他們再也支配不了人類了，自從他們退居到聖域以來，已經過去了兩百年」
（他之前沒有注意到這點嗎？）
雖然他這麼想，但並沒有說出口。
身體很輕鬆，畢竟卸掉了所有的裝備——除了衣服和披風，所有的武器，包括「暴風雨」，都還給了達米安。
這是他和領主的協議，執行領主的任務時可以借用裝備。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實際上，從什麼時候開始遵守這個協議，他已經忘記了。
這種生活似乎很長，也可能很短。
至少他沒有厭倦，再持續一段時間也沒問題。
他好像聽到達米安的聲音，停下了腳步。
與他走在一起的少女低聲說着，奧芬默默點頭——雖然不是在認真聽。
「不是那樣的，突然身體互換，眼前就是萊恩——那時候我確實很慌亂——我想着要反擊一下，可是一瞬間就變得一團糟了」
奧芬默默地看着她，她輕笑了起來，渾身在顫抖。
她的微笑看起來與以前並沒有什麼不同——奧芬這麼想着。
「唔，不過挺神奇的，你當時不算太慌嘛」
◆◇◆◇◆
（……只憑我的力量，無論怎樣也無法應對這種情況。）
「那個」
南邊的犧牲者不知道有多少，北邊由於得到及時的疏散，人員傷亡不多。
他仰起頭，有點茫然，想到的答案讓他困惑。
抬頭一看，這是一家稍大一些的市民醫院，與之前的發生騷亂的區域相距甚遠。
「……唔，在「塔」裏，這叫做魔術士的憂鬱」
他心裏想着，心中有點失落。
她點了點頭，奧芬沒得選，嘆了口氣。
「……哎呀，我都繞昏了」
總之，對於無關的人來說，這次的騷亂實在是意義不明，突然就結束了，沒有將其與他們聯繫起來的道理。
科爾貢察覺自己走得太快，放慢了腳步。
克麗奧抱着雷奇，正仰望着天空。
「？」
他喃喃自語，停下了腳步，克麗奧稍微稍微慢了一拍，然後也停了下來。
這一次，多虧了其他人的幫助，他才得以活下來。
「啊，奧芬果然和我不一樣呢。我一直都知道這一點，但並沒有完全明白。如果把明白的部分看作一半，不明白的部分看作另一半，那麼現在就好比那不明白的部分的一部分作爲新明白的部分加入到了我明白的部分」
她說。
阿邦拉瑪的南邊和北邊，又出現了新的差異。
（那就是它，我們不能在這待太久了。）
「真是一團糟啊，好像城市的各個角落都被毀壞了，市民會怎麼辦，如果發現是我們乾的，會發火嗎？」
「嗯」
阿邦拉瑪很快就開展了重建工作。
「我覺得有點明白了」
「……不。只是因爲維諾娜說了奇怪的話」
「大多數魔術士都會經歷這一遭。魔術這東西，怎麼想都不是活生生的人能輕易掌控的。對魔術的控制沒有自信，甚至在必要的時候也會猶豫不決，特別是曾經出了事故的魔術士——」
克麗奧拉了拉他的手，奧芬回過頭。
「之前太可怕了」
「嗯。那個，奧芬……」
「什麼？」
「……」
她雙手交叉背在後面，以一種奇怪而真摯的奧芬看着奧芬，嘴脣顫抖了一下，是要說些什麼嗎？
能招攬到白魔術士達米安，騎士維諾娜，以及僱傭刺客科爾貢這樣的部下，難以想象那是什麼樣的存在。
似乎比她失去意識時要重的多——雖然重量應該沒有改變。
科爾貢選擇無視，繼續出發。
克麗奧抬頭看着他。
「然後我就逃跑了……怎麼說呢，魔術啊，隨時都能做那種事情，這其實也挺可怕的」
聽錯了——達米安不在，而且嚴格來說，並沒有達米安這個人，他也並沒有真實的聲音。
不過——
他正欲抬頭，伸展下手臂——
只是個空耳。
「不……感覺像是日常生活吧……」
不過，感覺並沒有那麼糟糕。
他嘆了口氣，不過本來也不打算在這裏放鬆一下。
「嗯？」
克麗奧指着頭頂，小聲地問着，奧芬苦笑着回答道：
（嗯，還真有啊——）
「你沒有殺死目標」
「不掌握魔術就會死，不管有沒有信心都得去試，慢慢就習慣了」
「……哎呀，你可別說出去啊」
克麗奧抬頭看着建築，問道，
他偷偷回頭瞄了一眼。
「……就像以前一樣的努力吧，你這麼做，對他也是個解脫……」
他打斷了她像繞口令一樣的話，但她好像並不介意。
「我變成了雷奇。怎麼說呢——」
奧芬含糊地回答道：
被什麼壓住了，原來是克麗奧靠了過來，抱緊了他的胳膊。
話雖如此，但至少從表面上來看，城市已經恢復了和平——可喜可賀。
「有時候，我還是會感到奇怪。好像身體變得輕飄飄的，感覺自己在分崩離析一樣。大概，自己的身體纔是最好的吧」
「啊，算了吧……你在那個長椅上休息一下，我去找他」
「你是怎麼治好憂鬱的？」
說着說着就到目的地了。
也許是自己直面了死亡，感官有所變化。
「嗯」
（未來會發生什麼，還得看當事人是怎麼想了）
「馬吉克在這嗎」
心裏明白，沒有什麼是不變的，但他也無能爲力。
（最近領的領主，那是個怎樣的人？）
「我該怎麼辦？」
他也感到奇怪，之前的死鬥並沒有給自己留下後遺症。
最後，她開口了。
「奧芬呢？」
「看來你當時喫了很多苦頭」
克麗奧急促的呼吸，喘了口氣。
讓克麗奧感到了絕望。
「唔，應該是這了」
老實說，奧芬有一點驚訝。
她似乎沒有理解，顯得有些困惑，但很快笑了起來。
克麗奧似乎搖了搖頭，奧芬正在看向前方，感覺到了她的頭在晃動。
「應該吧，是維諾娜說的」
「帶着這個孩子進去沒問題嗎？」
奧芬瞥了一眼，看着少女頭上的黑色小狗。
「什麼？」
「……是不是因爲我自作主張，害死了萊恩」
「……你還不能好好走路嗎？」
「嗯？」
他們剛走過廢墟地帶，到處都可以看到清理殘骸和測量統計的工作。
搖着頭說道：
（萊恩啊……我雖然不太瞭解他）
「沒關係沒關係，我也覺得應該多學習一些東西」
奧芬揮了揮手，走進了醫院。
奧芬嘆了口氣，用自由的左臂聳聳肩膀，
埋葬掉死者，在廢墟上構建未來的藍圖，這就是阿邦拉瑪，這可能不僅限於這個城市。
「我學會魔術的時候還是個孩子，當時我非常害怕」
◆◇◆◇◆
他或許達成了願望。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風很涼爽，汗水倒是很冰冷，但他身體涼不下來。
（我在急什麼……？）
快到港口了，路上人海人山，很是擁擠。
他苦笑了一下。
（簡直像是在逃跑……）
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人，需要逃避什麼？
用手拭去焦躁的汗水，他的心臟還是砰砰直跳。
突然，前方有一個黑影。
「……？」
這身材高大，輪胎肩的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身穿黑色衣服，戴着黑色圓帽，還有砂鍋一樣大的拳頭。
（拳頭……!? ）
在意識到的瞬間，那個拳頭已經狠狠地擊中了科爾貢的腹部。
那沉重的拳頭彷彿把他的腰給打斷了。
他連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無力地倒了下下去——而在那一瞬間，他被那個男人扶住。
「……唔……!? 」
他只是漏出一聲喘息。
在視線的角落裏，看到那個男人拿出了什麼細長的東西——是注射器。
巨大的身軀就像黑色的牆壁，周圍的行人似乎沒有察覺到什麼，只留下不變的喧譁聲匆匆而過。
（穿着聖衣的——男人——）
傑克·弗里斯比。
針頭刺進了他的脖子，一股冰涼的感覺漸漸侵入了科爾貢的身體。
在意識被擊碎消散的瞬間，科爾貢努力地想要記住眼前最後的景象。
監視解除後，便沒有管他。
「……和死人的約定或許無所謂……但無論如何，我不能就這麼放你走。作爲萊恩的……繼任者」
「跟我走吧……」
徒勞的努力，不過耳邊低語的聲音卻是清晰可辨的。
視線開始模糊。
那聲音他並不熟悉，但他能猜到。
科爾貢的意識此刻便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