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還剩十一小時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1.1萬 字
「太好了!」
儘管這麼做不對,但馬吉克還是情不自禁地喊了出來。
(做到了……我做到了!)
每次釋放出魔術,他都有一種陶醉感,而現在,心中的喜悅再也無法壓抑了。
一次完美的魔術,精準的控制讓他沒有被魔術反噬,甚至連熱量都沒有感受到。
他施展出自己的全力,熱能衝擊波將整個黑夜染白,直擊目標隨後爆炸,大地也爲之顫抖。
但——有效果嗎?
「……!? 」
馬吉克喫了一驚,後背發寒,瞪大了眼。
旅館毫髮無損,克麗奧的手臂——還是被來歷不明的東西緊緊地纏着。
火球正在旋轉,但無法再進一步,威勢正在消退。
魔術的構成是完美的,無論哪個魔術士在都看不出問題。
但——
(不起作用!? )
(這是……到底發生了什麼?)
馬吉克向着一個架空人物發問,不。
那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名字,但他不在這裏。
(我得趕緊想辦法……)
他握緊拳頭,看向克麗奧,她呆住了,想必是無能爲力的。
自己必須趕快行動,但他感到不知所措——情況超出了認知範圍。
(明明構成完美無缺……爲什麼不起作用……)
自己可不能幹等,馬吉克立即移動到了馬路正中間——無論對手從哪裏出現,這位置都能爭取點時間。
白光消失了……
「看我發射,光之白刃!」
馬吉克匆忙舉起雙臂,就像提前排練好一樣。
馬吉克感到束手無策,從剛纔到現在,他的魔術都起不了作用。
「……!? 」
馬吉克又一次被撞飛了,重重摔到地面上,翻滾了一番。
腳步聲迴響在荒涼的夜路上,馬吉克腳步踉蹌,時不時發出呻吟,不知道自己是在奔跑還是掙扎,但他沒有停下來。
儘管這番話對方是聽不到的。
「看我舞動,天之……嗯?……」
話還沒說完,他便突然停了下來,手臂一陣無力,石頭也嘩啦一聲掉落在地上。
(又是這樣!是他手中的劍?)
「吔!」
他明白了,原來是隱形的東西,應該是魔術的力量。
(……最佳策略是什麼?)
沒有問題,純白的光接近了那個男人。
現在想這個也沒意義啊。
(如果是師父在這裏……他會知道嗎)
然而,馬吉克不得不停了下來,他的腿顫抖到動不了。
(該死……)
不知道該詛咒誰,但他還是咒罵着。
但還是一樣,又被什麼東西彈開了,只有衝擊波從某個東西上反彈回來的聲音。
「別等了」
不知道敵人在哪,也不知道是什麼攻擊方式,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立刻調頭奔跑。
想了想前後經過,他仍沒有頭緒。
給自己打氣,馬吉克努力從地上起身,抄起一塊石頭,開始編織他之前只嘗試過一次的構成。
馬吉克立即轉身開始逃跑。
嗯,就這樣……
這是能製造爆炸的魔術,魔術構成沒有問題,命中了敵人?——不,就好像那情景被剪切掉了一樣,沒有爆炸聲,沒有命中?
「……是誰?」
不知是在諷刺誰,男人改變了語氣。
趴在地上的馬吉克大喊着,空氣嗡嗡作響,一種破壞性的波浪衝向那個男人。
然而,他又被擊中了。
但——
他大喊着,然後再次釋放了衝擊波——這次不會錯了!
「哼,好吧……這是一個不錯的答案」
就這麼一瞬間,馬吉克的手臂——斷了!
「原來如此……」
「如果我是你,就再試一次——在我動手之前」
附近荒無人煙,自己走了多久呢——雖然阿邦拉瑪的夜路並不像傳言中那麼危險,但他這一路上確實沒看到人。
聽到這個聲音,馬吉克不由得停了下來,隨之又感到焦躁。
「在那個時代,聖域向人類社會傳播出了這種東西……爲了用自己的力量,去抹除種族的污點」
「信念可嘉啊,不過這個世界是很現實的」
「該死!」
(一、二……)
「這麼有自信嗎?」
他連忙低頭,發現有細長的東西勒緊了右臂。
不過,就算要面對未知的東西,他也要有勇氣執行最佳(或接近最佳)的策略。
馬吉克不認識他,但從周圍的氣氛中,他本能地感到危險,那是一個相當可怕的敵人。
劍閃耀着白光,與黑暗形成鮮明的對比。
(別胡思亂想)
「我會找到師父,然後回來!」
有什麼東西撞到了他的後背,他咒罵一聲,努力維持着平衡,繼續奔跑。
男人輕鬆地解釋道,就像在閒聊一樣。
「別把我看扁了!」
(什麼是最佳?)
「看我引導,死之驚鳥!」
爲什麼啊,他現在應該去找師父大人——奧芬的啊。
他正欲掙扎起身,卻發現自己被拉到了那個西裝男的面前,但西裝男卻沒有移動一步。
根據克麗奧的說法,萊恩在納舒沃特的混亂中搶走了這把劍,那這把劍爲什麼到了西裝男的手上?
西裝男直勾勾地盯着馬吉克。
感覺自己想了有點久,馬吉克變得焦慮和煩躁,下一秒,克麗奧可能會被殺,他可能也會,最大的可能是兩個人都會死,這時候考慮誰先死,好像沒什麼意義。
「唔,我也沒有隱藏的必要」
「我就宰了你們——全部宰掉。無論你們躲到哪裏,都無所謂!」
之前被未知的東西撞來撞去,他都沒有放棄,爲什麼區區一句話,就讓他停了下來?
「這種莫名其妙的事……誰會接受!」
這把劍是天人遺產,魔術被激活了?——怎麼可能,他是怎麼解析天人文字的?
「……無效……爲什麼」
「所以,這是給普通人對抗魔術的工具,你理解了吧?」
或許他是萊恩的同伴或者什麼的……但這把本應該無法拔出的劍的劍鞘不見了,劍被拔出來了!?
「如果是牆的話,就打穿它!」
很快,他的視線變得模糊——快要失去意識了——發現自己想要放棄,馬吉克感到一陣恐懼。
還是一樣,光在他面前爆炸,彷彿西裝男被無法看見的球形屏障所保護着,毫髮無損。
突然想到這個問題,答案他也知道,誰都有不知道的事情。
他調整自己的思緒,心裏默數着。
(那……魔術到底有什麼用呢……?)
看上去像是忠告,馬吉克心頭一熱。
馬吉克咬緊牙關。
「有人被相信的人所背叛而感到悲憤,但這有什麼意義?他是不是活該,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值得去相信的?」
膨脹的旅館,未知的襲擊,被困住的克麗奧,莫名其妙的襲擊,好不容易站起來並編織了一個完美的魔術,但沒有用。
「……?」
「比杜.克魯布斯塔稱這把劍爲Freak Diamond,原本它是叫蟲紋章之劍的吧」
(別胡思亂想,只要他現身,我就馬上釋放最大威力的魔術)
「——!? 」
「要是克麗奧死了」
(就像牆一樣)
馬吉克計算着他和敵人之間的最短距離。
渾身是汗的馬吉克環顧四周,試圖控制沉重的呼吸,撫摸着胸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聲音從他最忽視的方向傳來,是正前方!
他穿着破舊的西裝,手持一把劍——馬吉克感到有點奇怪,這把劍他當然認識,是洛特莎的劍,上面刻着天人的魔術文字。
「如果有呢?」
「果然是距離越近,精準度就越高啊」
對方似乎並沒有在聽,只是有感而發。
構成應該是完美無缺的。
男人揮了下劍,彷彿在思考。
「我可是魔術士,只要你一現身,我就盡全力打倒你」
與此同時,他終於也明白了,是西裝男把手指——他原本以爲那是鞭子——但是現實讓他不得不接受——伸出了數米遠,纏繞着他的手臂並把它擰斷了。
敵人會從哪裏出現?
右臂朝着反方向彎曲着,這情況他根本無法理解,連痛疼來的都也有些遲緩,快完成的構成也迅速地從意識中滑落了。
但……眼前的西裝男子毫髮無損。
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懼,聲音也開始打顫了。
而那個男人只是揮了下手。
恍惚之中,馬吉克正欲舉起左臂,但——另一根手指飛速插中了他的左肩——把鎖骨也弄斷了。
馬吉克動彈不得,發出了慘叫。
「嗚……啊啊啊啊啊啊!? 」
「其實不需要手也能釋放魔術的,但和我們不同,人類是有痛覺的」
馬吉克他聽到了,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這是一個奇蹟,但他並不感到高興。
男人的眼中閃耀着綠光。
「一旦注意力無法集中,你們就無法編織構成」
「啊啊啊啊啊啊!? 」
爲什麼會這樣——馬吉克在痛苦中尖叫——逃已是不可能的了。
左肩發燙,一股血腥味傳來。
男子向前邁出了一步。
馬吉克淚水朦朧,勉強能看到那個人的身影。
他想擦掉淚水,但做不到,劇痛折磨着他,但他動也動不了。
「因爲我的自尊心,所以特地解釋一下,我這樣做並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愛好」
「只是這樣最是穩妥,讓你動彈不得,確保在劍的射程內解決你,再怎麼掙扎也是白費力氣——」
「啊啊啊……吔——」
慘叫聲戛然而止,馬吉克的痛苦並沒有減輕,也還有點力氣。
只是他肺裏已經沒有空氣了,發不出聲來,身體痙攣,無法呼吸。
呼……痛苦要消失了。
他意識到自己將要徹底昏迷——然後再也不會醒來。
懶得管馬吉克無用的魔術,萊恩模模糊糊地考慮着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要做的事,不得不做的事。
馬吉克的視野,開始變白的視野,又在衝擊中重新恢復,意識和感覺重新回來了。
爲此,恐怕那個少女——還有那個少年——都得殺了吧。
男丁短命彷彿是埃弗拉斯汀家可怕的傳統,克麗奧的舅舅英年早逝,埃金特拉在克麗奧十五歲時也去世了。
(不對……)
「歸來吧,傷痕累累的野獸之籠,大而風浪,小而喚聲」
馬吉克已經說不出話了,閉上眼睛昏了過去……
他補充道,感覺自己碰到了什麼東西,原來不知不覺中他的嘴角勾起了詭異的弧度。
她年幼的時候,身體不怎麼好,並不是因爲生病,更像是心理上的問題,這導致她父母對她的過度關愛,這引發了她姐姐的不滿。
突然,他聽到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啊……這便是絕望」
「肝臟之蟲,腸道之蛇,南風吹過,埋葬於沙土之中——」
也可以僞裝成其他東西,儘管僞裝很粗糙。
這是爲什麼?
那她的生命將成爲永恆的存在。
她能理解接觸的意義嗎?
她總是喜歡做一些不符合身份地位的事情——這是她舅舅的話。
「我的搭檔去追那個少年了。很抱歉,無論是誰,都無法在搭檔的手上活下來」
萊恩在黑暗中看着克麗奧,她一動不動,驚恐萬分。
爲了迎接那一刻的到來,深淵龍族族長的力量是聖域所必須的。
(……真是奇怪……)
(我的絕望……)
這已經不是他要處理的工作,而是挑戰的目標。
馬吉克聽着自己的心跳聲,也許是流血的聲音,神志不清的他意識又一次變得模糊,不過他確認了一件事情:
◆◇◆◇◆
比如這個旅館,用觸手覆蓋整個建築表面,然後根據記憶來僞裝。
接觸就是這樣的事情,這個距離,只要接近,無論是心臟、眼球、大腦還是靈魂,都可以奪走。
最強大的龍族。
有些人在家人的陪伴下去世,有些人在醫生掀開他的眼皮後確認死亡,但是她將在接觸兇手後死去。
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疼痛,但他很感激,緊緊抓住這疼痛。
僅此而已,他也不需要特意報告。
當時在納舒沃特他就準備動手,但深淵龍族的幼崽攔下了他,計劃出現了問題,異常的事情總是會發生的。
「雷奇…如果你覺得贏不了,隨時可以逃走哦」
心靈之間的交流也許是錯覺,也許這是他的想象罷了。
那個金髮少年應該是一個初出茅廬的魔術士——活不了太久。
「……」
克麗奧·埃弗拉斯汀的人生,始於十七年前。
那麼,是時候做個了斷。
往前看去,西裝男已經不見了,原先他站着的地面上似乎有切割的痕跡。
也是……
就在那時——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馬吉克扭頭看去,在不遠處,西裝男正坐在地上,一臉困惑,似乎是被彈飛了好幾米。
一瞬間,有奇怪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就像空氣聚集在一處然後爆炸了一樣。
◆◇◆◇◆
至於那個男孩,搭檔會處理掉他。
他苦笑一下,原本只是一次簡單的任務,就像Freak Diamond一樣,阿斯拉利爾的孩子必須帶回聖域。
與他人發生過許多衝突,但是她不會刻意糾結這些問題,所以很少被人討厭。
「是師父……大人……?」
聲音再次響起,就像一陣剛颳起的風。
她迅速反駁道:
不過……
◆◇◆◇◆
用盡力氣勉強睜開了一隻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插在自己身上的手指也不見了。
這件鎧甲可以隨意變換形態,產生類似於樹木的觸手,千變萬化,並且甚至可以繪製出特定的魔術文字。
(但……那是誰呢……?)
(例如……嗯。是叫奧芬或者基利朗謝洛?就像那個黑魔術士一樣,不,人類魔術士本身就是異常的……說到底,整個世界和龍族都是異常的)
「這種情況下,我認爲你應該去擔心那個少年吧」
在旅館中間,被蛇綠包裹着的他,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剛纔的一瞬間,他失去了意識,同時也有一種奇怪的快感,不過他明白,這東西可碰不得。
深淵龍族——芬里爾。
就像大錘砸牆一樣,儘管西裝男用魔劍擋住了攻擊,但還是被彈飛了。
剛纔那是魔術,那個如詩歌般的句子毫無疑問是咒文,第一眼看到那個構成的時候還以爲是師父來了——那構成非常精密,很難得一見,跟奧芬的不相上下。
話還沒說完,西裝男的身影——突然消失了——看來是逃走了。
她在平民區接受不那麼正統的教育,學生期間很喜歡運動來緩解童年時多病的沮喪。
沒有特別的才華,周圍的人都認爲她個性活潑,她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分別在旅館內外,說話她不可能聽到,但應該可以用觸手模擬自己的聲音吧,雖然他沒怎麼用過。
聽到這個聲音,他並沒有驚訝,只是眼睛變得溼潤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上次那把劍不夠嗎?這次又想幹什麼?」
就這麼普普通通地誕生了,這樣說會肯定引起當事人的憤怒——她的誕生伴隨着平凡的愛情、辛勞和奇蹟。
當少女觸碰到旅館——自己的觸手時——他的身體一陣顫抖。
「無處不在的,淡然銘刻於氣息中的故鄉」
(沒錯,對我來說,克麗奧——你也是異常的存在。)
儘管命令還沒下來,但那是遲早的事。
(這武器,是不是很適合在舞臺上使用呢?)
「……?」
而現在他用了——
(媽媽……)
(接觸我……)
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臂,接下來只需要一拉就行了。
如果他是結束少女生命的人——
萊恩能殺死她,深淵龍族也能殺死自己。
尖銳的轟鳴聲再次傳來——
除頭部以外,整個身體都被覆蓋在這件綠色緊身衣之下,高度敏感,能夠根據他的想法而行動。
在把裏面所有人都處理掉之後,萊恩就坐在旅館中間,靜靜地等待着。
他本以爲自己是聽不到的,但是這鎧甲本來是爲間諜活動而設計的,觸手有竊聽的功能。
然而這只是小事,過了一段時間身體就好了。
(這是我唯一的殺手鐧……)
因此,克麗奧更親近父親。
因爲答案很可能是簡單而可怕的,他不想承認這個事實,這樣的話,不說反而更好。
她姐姐的名字是母親取的,而克麗奧的名字是父親取的。
畢竟,只要一個人按照他人的期望去行事,就不會被討厭。
他知道原因,但是說不出來。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那個少女看上去很冷靜——但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和呼吸在加快,體溫也在上升。
(我想幹什麼呢?)
他躲在黑暗中窺視,對方是看不見他的,這有點膽小,但是考慮到她頭頂上的守護者,這謹慎也不無道理。
「這種話我已經聽夠了」
綠寶石鎧甲——蛇綠——snake green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最強的,是由龍族製造出來的魔術武器。
母親提希提尼·埃弗拉斯汀,父親埃金特拉·埃弗拉斯汀,當時在所有人看來他們兩個是天生一對的,不過這似乎違背了提希提尼的監護人——克麗奧舅舅的意願,當時提希提尼的父母已經去世了。
想到這,他空虛地吐出一口氣。
他稍微沉思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想告訴她一些事情。
因爲這,普通的少女變成了異常的存在。
想跟她聊聊。
想告誡她一些東西。
想讓她承認一些事實。
也許別人會認爲這微不足道——
但對他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甚至比深淵龍族還重要。
「沒錯」
所以,他說道:
「沒錯——我想要你的信念。但說實話,我似乎只能讓你去死了」
這件鎧甲對他的情緒反應太敏感了。
殺意、恐懼、慾望,如果這些都表現出了同樣的想法,鎧甲就會迅速變化。
數根像蔓藤一樣細長的觸手,朝她伸過去——
◆◇◆◇◆
她的學校生活是由單調的喧鬧和無意義的打發時間組成的,朋友不多也不少,和正常人一樣,有幾個玩得特別好的,以及不少普通的朋友。
學業成績很好,因爲決斷力強,她經常在小組內主動帶頭,這也許是她有很多比她年紀小的朋友的原因。
◆◇◆◇◆
剎那間——
衝擊傳來,這次和馬吉克的魔術不一樣,是深刻而尖銳的傷害。
觸手賦予他的感知突然中斷了,一切都被擊倒、扭曲、摧毀。
他增加了觸手的數量再次進行確認。
(……這是怎麼回事?太柔軟了吧?這是……)
相比之下,深淵龍族根本無所謂啊。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爲你沒有理解我」
(……是陷阱嗎?這算得上什麼陷阱,她可不知道我有感知的能力,哪怕她裝死,不怕我勒死她?)
再深入地下十幾米的話,深淵龍族也很難找得着,它們的魔術是以視線爲媒介的。
「她還沒有理解呢,我不確認一下就殺了她,這有什麼意義?」
◆◇◆◇◆
犯傻了,不是大意,而是他太過沉迷了。
觸手傳來的是少女身體的柔軟——嗯——還有脆弱,沒有問題。
而最讓他感興趣的——是他背叛的那一天。
而且觸手也有一定的感知功能,可以以此發動攻擊,他記得目標在他潛入地下之前的位置,如果以那個位置作爲座標來探測,她就無法輕易逃脫。
但——身體是完全鬆弛的,如果觸手放開她,她會立即倒在地上。
深淵龍族的攻擊呢?
萊恩從包裹着他的觸手團塊中伸出頭,俯瞰着少女,她早已離開了旅館,把眼睛發綠光的小龍抱在胸前,朝他望着。
沒有時間交談。
◆◇◆◇◆
「在死亡之前,讓你嚐嚐什麼是絕望。哪怕是讓你體驗到我所經歷的千分之一也好。不這樣的話,太讓我鬱悶了吧?」
這次的攻擊不只是單純的力量,爆炸和震動也隨之而來,衝擊力使他從屋頂掉到了地上。
對着那個視線——萊恩笑了笑。
蠕動的觸手已經成長爲樹幹的大小,很快他自己也會被深深地埋在這些觸手中,不能再面對面對話了。
但——
「……」
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逃離這裏。
落地的衝擊被觸手擋住了,而在墜落的時候,他割去了被龍族燒掉的觸手,身體變得輕鬆,向前走去,同時右臂伸出幾根觸手。
沒有掙扎?
網絡只能知道人們的行動,無法讀取內心和記憶。
上去肯定會碰到深淵龍族,但——
然後,小心翼翼地命令鎧甲把自己升到地面。
萊恩自言自語道:
「就爲了那種事?」
少女似乎一動不動,她可能認爲萊恩已經死了。
然後他命令自己,全力戰鬥。
他伸出右手,觸手也隨之伸了出去。
萊恩呻吟着,雖然自己的聲音傳達不過去,但觸手可以幫忙。
日期、天氣,以及溫度,溫度還是她本人估計的。
萊恩咂咂嘴,提高了警惕,旅館的牆壁和柱子遭到了攻擊,強大的力量試圖壓垮整個建築物,目前勉強能頂住,但撐不了太久。
「困了,睡覺,Zzz」
根本沒有?
太輕鬆了……能這樣死去真是太輕鬆了!
心情上的描述很少很少,每天就寫一到三句話,是一寫作文就很頭疼嗎,就算是三句話,也有這麼短的:
在納舒沃特初次見面的那天,日記裏啥也沒寫。
到底發生了?萊恩摸不着頭腦。
「我的工作就是殺人,克麗奧」
他向觸手下達命令,全力抵擋。
話說到這裏——
與此同時,觸手變形擴張,形成了一道樹牆,把兩人隔開。
「因爲我被支配着,只爲了一件事……」
在那之前,他大喊:
(但我不會讓你死的)
留在旅館裏對他已經沒有任何好處。
如果森林發生爆炸,那麼這就是那個場景——形狀類似於樹枝的觸手放射狀地膨脹,就在視線被觸手覆蓋之前,他好像聽到了少女尖銳的叫聲。
萊恩看到這個,覺得自己無法回頭了。
感到寒冷,萊恩蜷縮了一下身體。
大部分觸手都從旅館屋頂上冒出後——防禦被撤去,旅館扭曲變形,就像一塊擰乾的抹布。
觸手傳來的柔軟感不同於直接的接觸,只是一個數據,人類皮膚的數據。
「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可怎麼辦啊……」
這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少女似乎還沒有注意到這邊。
走了幾秒,在旅館的陰影下,他看到了金髮的少女和黑色的小龍。
觸手緊緊纏繞住目標,她沒有抵抗,如果再加些力,少女纖細的身體就會被撕成碎片,到時候深淵龍族也救不了她。
他發動了攻擊,對方進行反擊也是當然的。
喃喃自語着,他苦笑了一下。
他感覺有些奇怪,停了下來。
再次伸出觸手。
翻看她的日記,發現寫的都是一些無聊的東西。
就算低頭求搭檔去查,也只能瞭解到這種程度。
萊恩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清醒過來。
銳利的觸手像長槍一樣伸出,向克麗奧刺去。
「我不喜歡殺人……並不是我道貌岸然,我有我的理由,殺人是一種屈辱——因爲死亡是輕鬆的事情,我不得不擁抱絕望繼續苟活下去。相比之下——死亡是多麼輕鬆啊!」
這一次,他從左臂伸出觸手,刺向地面,當觸手深入地下時,萊恩讓所有觸手以最大速度膨脹。
他原本想回答的,但這提問就意味她沒有理解。
「我以爲雷奇走了,但它回來了,太好了」
簡單的履歷和個性,跟之前打探的一樣。
「只能按照命令行動,就連我的性命也在別人手上,唯一的自由也就是決定目標的生死了……如果任務順利,也許就不用殺人了。如果那時你直接把魔劍給我,我就可以馬上離開,你也能活下去,深淵龍族也許可以被回收。但你引發了異常,我就只能殺了你了」
要確認的話,只能上去了。
萊恩膨脹着觸手,喉嚨顫抖着。
但觸手已經深入到地下兩米,萊恩迅速把自己移動到了根部——他可以自由移動到鎧甲的各個地方。
那個一瞬間就能奪走某人的生命的視線。
她還沒有死,心跳和呼吸聲都還在。
小龍的視線卻注視着他。
「我想讓你理解什麼是絕望……」
人的形狀,身高、體重、頭髮的長度、甚至她的外表——觸手給予他的模糊視覺看到的——都與之匹配。
「我不會害怕的……」
萊恩能確定抓到的是那個少女。
在她甚至來不及喊叫之前,深淵龍族的眼睛就閃爍着光芒,觸手一瞬間就從內部被摧毀,崩潰了。
◆◇◆◇◆
克麗奧·埃弗拉斯汀,17歲,託託坎塔人,家裏蹲。
爆炸了——儘管觸手形成的森林規模已經很大了,但一瞬間就被粉碎,很快,他也會被炸飛。
但——
(是真的……毫無疑問)
而且只能找到人們所知道的東西。
這是爲什麼?他的母親沒有告訴他原因。
但正因如此,他深有體會:只有自己去探索,才能真正瞭解清楚。
就在剛剛,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陷阱總是被設置在看似安全的地方,特別是命運的陷阱。
當他到達地面,一下就看到了那個少女。
觸手已經鬆開了,正如預料的那樣。
她躺在地上,四肢伸展,眼睛一直睜着,沒有眨眼,胸部緩緩起伏,那是她唯一的動作。
面部非常鬆弛,可能是他見過的「面無表情」最好的例子。
「……這是怎麼回事?」
萊恩重複了一遍。
他不明白。
「被嚇死了?……不,她沒有死。腦死亡?這種荒唐的事情……」
看了看四周,也沒有人影,如果有人在剛纔的騷動中加害於她,然後一走了之,這算得了什麼道理?
他帶着警惕,逐步接近那個少女,她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不可能是陷阱,他已經觀察了五分多鐘,睜着眼睛那麼久沒動靜是不可能的。
俯下身看着少女的身體——
「總之……我現在該去回收深淵龍族……嗎?」
回收?
說完到這句話,萊恩突然意識到,要回收的那個東西不見了。
也許是那聲音很刺耳,老者把目光轉向了這裏。
確實沒有辦法,他把這個想法藏在心裏,然後開始尋找萊恩。
萊恩抬頭看着——全身僵硬。
確實很奇怪,萊恩居然沒有死透,身上有至少十處致命傷,卻還能拖着身體逃跑。
黑暗密林的王者。
他指向萊恩。
用一種探詢的眼神看着,在嚴肅的表情中似乎留下了一個缺口。
然而,這不是之前的小龍了。
果然,他要回收的東西就在那裏。
「這對領主大人來說,也是出乎意料的吧」
只有一隻。
萊恩已經不再管倒在地上的少女了,也許是他的意識已經模糊,正出於本能而試圖遠離深淵龍族。
跟蹤萊恩倒是不需要特別小心。
「是嗎」
強烈的顫動傳來。
全身充滿了熱量,像是沸騰一樣。
老者說的是命令而非意見,雖然這一點可能沒有什麼意義,但他還是詢問了一下。
艾德指着那個少女,她還是一動也不動。
對手是一名戰士,只會摧毀敵人,不會做其他的事情。
尖叫很快停下了,他知道向深淵龍族-芬里爾發問是多麼愚蠢的事情。
確認下自己的武器,帶了足夠對抗Doppel X的裝備,如果對手是猩紅龍族的話,可能就不夠用了。
他尖叫道:
現在的它個頭高達四米,一頭漆黑的巨狼,靜靜地凝視着他,用銳利的綠眼看着他——
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看着腳下的金髮少年,
「但是命令沒有改變,你必須追蹤他們,到達他們的據點,並確認他們是否擁有我們未知的力量,可以的話就消滅他們」
萊恩張大了嘴巴——不是他自願的,骨骼扭曲變形,身體無法移動,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老者嘆了口氣。
然而,老者沒有改變主意。
「……出乎意料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是這樣說的,那艾德也只能這麼回答了。
它會悄無聲息地出現,無需宣告,敵人便會死去。
「深淵龍族……!」
艾德被叫住,他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
當然了,他根本不需要武器。
巨大的狼頭望着他,月光也無法把它照亮,漆黑的輪廓在黑暗中浮現。
「……只有我一個人?」
「唔,我承認我們的網絡也沒有完美地運行」
「爲什麼問這個?」
自稱厭惡金屬製品,沒有帶手錶和金屬裝飾品,也沒有武器。
老者思考了一陣,重新說道:
就在那裏。
「剛纔,我所遇到的猩紅龍族也毫無反擊地撤退了。當遇到未知的力量時,他們應該是想辦法匯合然後交換信息,他們的網絡看起來並不完美」
艾德沒有回答,繼續向前走去。
「爲什麼阿斯拉利爾還活着——你就繼承了名字嗎?爲什麼!爲了什麼!」
「唯一的……深淵龍族的聖域外戰力——Doppel X……阿斯拉利爾的幼崽……」
「我希望你能夠坦率地說話,你已經被那些人標記了,而那個聖衣男子已經被我下了暗示——他還會在原地監視至少半天時間,只要那個男人不懷疑,這個事實就無法被網絡探測到。他們仍然認爲你被監視着,還有」
艾德點了點頭。
萊恩被野獸一瞥後,差點被撕成碎片,拖着重傷的身體正欲逃離。
「對於協助領主大人做事,你是不是改變了主意」
至於那隻龍,它似乎對已經被摧毀的敵人失去了興趣,消失了。
一種黏軟的味道瀰漫了他的口腔。
「你去追他,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還想着逃走……恐怕是要去他們的據點吧」
撲街,這回是真的來了!
在另一條街道的黑暗中。
「他說同一個世界的網絡沒有優劣之分」
「尤伊斯」
他記得這個古老的稱呼。
「……」
急忙轉過身去,這不是因爲感覺到了什麼,而是猜測,如果這是陷阱,那麼從背後襲擊是最正常的情況。
萊恩在這個生與死的顫動中——遭遇了死亡,而他已經體驗過無數次了。
這也是不言而喻的,所以艾德只是看着那個老者。
「……不是。是因爲維諾娜說了奇怪的話」
艾德站在那裏,等待着下一句話。
沒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所有深淵龍族都生活在芬里爾之森中,保護聖域,消滅入侵者,沒可能出現在人類城市中的啊。
他——不知怎麼地覺得嘴脣上的傷痕隱隱作痛,從披風下伸出手輕輕摩挲着傷口,點了點頭。
老者沒有多加解釋,不言而喻,這前提是萊恩還活着。
那個還沒死透的人,拖着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走了起來。
該怎麼描述這個老者?身材消瘦,衣着普普通通,但在他身上,卻不知怎麼的顯得有點像軍服,也許是年齡所帶來的成熟穩重感吧。
「你並沒有殺死目標」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熾熱閃耀的綠瞳留存在他眼裏。
「明白了」
四肢的感覺消失了,不知道自己處於什麼狀態。
「是的」
「誰敢接觸那個疑似被深淵龍族標記了的目標呢?也許在移動她的瞬間,就會引起巨大的爆炸——雖然我不認爲那會發生。無論如何,這件事情交由維諾娜來處理,這是她的業務」
魔術文字不斷地排列着,他的意識已經消失了,無法組織出任何語言,只有文字漂浮着。
「我把他帶到適當的治療地點後,我就會去追蹤深淵龍族。這樣可以吧?」
眺望着緩慢消失的巨大野獸,那個老者輕聲說道:
老者說着,摸了一下棱角分明的下巴。
身上固定武器的扣環因此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但是他內心卻冰冷一片。
「那個少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