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① 你們幾個快給老子還錢!

魔術士奧芬·青春篇 想來我也年輕過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1.9萬 字

「這絕對是陰謀。」

(……嗯,這種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嘴裏小聲說着,嘆了口氣,同時閉上眼睛,搖搖頭——邊上的同伴沒有察覺到他的這些動作。

他沒有搭理髮牢騷的同伴,只是朝前望了望。空曠的街道筆直地延伸下去。時值黃昏,金黃色的雜草被渲染得更加鮮豔。

這是一名黑頭髮黑眼睛,看不出什麼特徵的少年——大約十五歲左右。他身穿〈牙之塔〉統一配發的軍大衣,衣服下襬還能看見質地柔軟的黑皮革褲子。衣襟部位有一枚纏繞在劍上的一腳龍形狀的銀質徽章,被別在領子上。

他的同伴也是一樣的打扮,只不過頭髮是紅色的,臉型較爲纖細——有少許雀斑殘留的臉上,此刻的表情十分不耐煩。表面看兩人年齡幾乎差不多,其實同伴比他大幾個月。

那位同伴繼續說:

「說到底,這種事讓阿莎莉來做就行了——就像平常那樣,單獨和老師一起。」

「哈帝亞。」

他不自覺地出聲阻止他。雖然知道這是同伴的習慣性發言,但總是會出自本能地反駁。

果然,他的同伴——哈帝亞臉上浮現出笑意。

「該怎麼說呢,你這樣,很不妙啊。」

「……什麼意思?」

他不悅地反問。哈帝亞面朝天空,大聲說:

「一說到你姐姐的事,總是這副德行。不過這次不一樣了,這一次可不是單純的傳言。」

「你煩不煩。」

他厭煩地甩甩胳膊,說:

「這種事情到底是聽誰說的?她自己不是已經聲明過了嗎,就是老師和助手的關係,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如果是問她本人,她當然會這樣說啊。」

哈帝亞語氣微妙地說:

「這不是很好嗎老闆——這可是做生意的大好機會啊。」

男人發出慘叫。剛纔還握着刀子的手上,已經有一把鐵絲完全貫穿了手心手背。

其中一個人叫喊着揮舞胳膊。他說的可能是昏在外面的那個男人,不過這些根本就無所謂。

「〈牙之塔〉的,黑魔術士……」

基利朗謝洛聽到門口傳來的聲音,回頭看到哈帝亞站在那裏。他把剛纔的兩個男人五花大綁後,和剛纔的紅頭髮女人一起看着自己。

基利朗謝洛重新握了握手裏的鐵絲棒。

(如果避開的話身體就會失去平衡——)

「可以趁機虛報一點,造個更好一點的旅店了,老大爺。」

面對哈帝亞的玩笑,他——基利朗謝洛沒有理會,只是沉默地向前走。

打開門的瞬間,一下從裏面衝出一名女性,和基利朗謝洛撞個正着。雖然沒有摔倒,但是撞過來的女生結結實實地趴倒在地上。

「那就抱着你滾燙的錢包自己一個人睡覺去吧。」

確認了這些後,基利朗謝洛向左斜過身子,面向被突發事件搞得一臉茫然的兩個人,迅速靠近。

從旅店裏出現了另一個男人。應該是剛纔男人的同伴,彼此長得也很類似。不過仔細觀察的話,兩人是完全不一樣的長相,但對基利朗謝洛來說根本沒有區分的必要。

「如果不拿兇器的話,就不至於受這麼重的傷了。」

他說完就把頭轉了個方向,表示他已經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了。他面朝太陽說:

(根據報告——襲擊馬車的有六個人,全部都有武裝——)

裏面跑出一名貌似店老闆的老人。男人一把推開他。

紅頭髮——與其說像火一樣,不如說像是渾濁的蜂蜜那樣的顏色。她的這一頭紅髮有些髒亂。全身上下也沾滿了旅途的塵埃,如同進行了長時間的徒步跋涉一般。她的年齡不會比自己小,但是說大也大不上幾歲。

舉起椅子的男人嘴裏發出怪叫。他半個身子一側躲過攻擊後,用腳後跟狠踩對方膝蓋內側——男人嘴裏的怪叫變成了慘叫。其實,〈塔〉裏配給的戰鬥服,在靴子的鞋後跟位置內置了金屬護邊,若運用得當,將人類的跟腱踩斷也不是難事。現在是隔着褲子踩的,不至於形成重傷。

那個女人像是現在才注意到一樣喊起來。

哈帝亞伸出手。女性把臉一抬,眼神十分銳利。

哈帝亞——他就和每次參與騷動時的表情一樣——露出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

「多半是在樓上。」

下一個瞬間——刀子滑過半空,掉在地板上。

一般來說,在旅店裏不會有多少武裝。保險起見,基利朗謝洛一進入店內就左右掃視,確定在場人數。

「沒關係——要是動了妓女的話,背後的老闆肯定不會默不做聲……至少,我不會賴賬的。老子的錢包可是很熱乎的——」

基利朗謝洛暫且無視那個揮拳的人——他從男人旁邊側身而過,借勢將另一個男人擊倒。基利朗謝洛簡單輕快揮出的拳頭,就像瞄準獵物的蛇一樣刺進對方的心窩。要害部喫了一記重拳,男子嘴吐唾沫,視線模糊了。

「距離最近的落腳點還有三公里。一定要想辦法在天黑前抵達。」

「有必要把他的錢包上繳。哈帝亞,就是他——三天前襲擊魔術師同盟的運輸馬車的人。」

「正是如此。嗯,報仇的事就交給我吧。」

瞬間,閃電般的白光將兩個男人砍倒在地。他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昏倒在地。基利朗謝洛跨過他們,衝進旅店裏。

「……說什麼!?」

總之,基利朗謝洛的視線落在倒地的女子身上。

接着,從門裏傳來了笑聲。

「針對武裝掠奪行爲,我們大陸魔術士同盟將開始實施私刑。」

哈帝亞說着走進旅館裏。數了數倒在地上的人數。

「這——這位客人!請不要這樣……」

哈帝亞說。他已經在解上衣的扣子了。

「……我說,你……」

咚——

(沒必要冒險用空手去接住……)

基利朗謝洛問道。哈帝亞抖抖肩說:

他們用冰冷的視線看着目瞪口呆的男人們,說道: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短篇集 無謀篇① 你們幾個快給老子還錢! 魔術士奧芬·青春篇 想來我也年輕過插圖(1)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短篇集 無謀篇① 你們幾個快給老子還錢! · 魔術士奧芬·青春篇 想來我也年輕過 · 第1張插圖

哈帝亞不解地說:

基利朗謝洛說着脫下外套。外套下穿的是防刃纖維和黑皮革製成的戰鬥服。還有,和戴在衣領上的東西差不多,掛在胸前的一枚一腳龍紋章也露了出來——

比起這件事,還有更重要的話要說。基利朗謝洛朝坐在地上的店老闆說:

「那你這個第二名,還在被這種小道新聞牽着鼻子走不是嗎。」

好幾個男人符合這句話,開始起鬨。

「〈牙之塔〉!」

「人渣!我——」

但是他手碰到的並不是衣服上的紐扣,而是抽出藏在衣服面料裏的一根鐵絲棒,舉在手上。

「什麼……!?」

她一臉憤怒地盯着店裏的人。大聲嚷道:

「有時我覺得很奇怪,爲什麼你都表現得這樣了,在〈塔〉裏還是打不過阿莎莉呢?」

沒等他們的上衣脫完,兩個男人立即轉身朝旅店裏逃去——面向他們的後背,基利朗謝洛叫道:

「一、二……還少一個。」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皺巴巴的通緝令,說:

「咿啊啊啊啊啊!」

在天黑以後才抵達的這間旅店,是建在沿街的一間破敗的小屋。如果是大白天的話,說不定會當作是一間廢棄屋子而無視它的存在——因爲只有在夜間纔會從窗裏透出亮光。

基利朗謝洛在放倒對方的同時一個轉身。那個一開始揮拳的男人,這次舉起一把椅子。他滿臉通紅地砸過來。

「沒事吧?」

「你竟敢把克瑞給——」

一聽這句,周圍的人都把好奇的視線集中到這裏。

「哦~哦。」

基利朗謝洛一愣,只見她來來回回地打量自己和哈帝亞,然後說:

基利朗謝洛插嘴。

(右邊一個,左邊兩個——)

哈帝亞抓抓頭髮,慢悠悠地說:

解決了這一個之後,基利朗謝洛把所有神經都集中在另一個拿刀的人身上。那個人已經來到了相當近的距離內。餐刀的表面閃着油光。

兩人開始對視。奧芬把手搭在女性的肩膀上,讓她退後。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那個人手裏握着餐刀向這裏逼近。

說着,入口處出現了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彪形大漢。他把手搭在下巴上,俯看那名女性。

男人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怒氣。看到這些,基利朗謝洛只得嘆氣。

基利朗謝洛眼尖地發現,在她穿的褲子褲縫裏,好像能看見類似刀柄的東西。

「啊啊啊啊啊啊!手——我的手!」

回瞪他的——是哈帝亞。

「報仇?」

「你不是也從沒贏過阿莎莉嗎?」

說着他瞄準蹲在地上的男人的脖子,一拳揮下——男人一聲不吭地昏厥了。

「混蛋!——」

這不是通過冷靜判斷得來的,而是身體某處的本能反應。基利朗謝洛眯起眼,低下腰,接住了飛來的椅子。

「混賬!說了好幾遍我不是把自己拿來賣的女人!」

「是嗎?要我來說的話,現在還有機會在你錢包還熱乎着的時候放你一馬。」

「那就是說可以不用買賣關係來和我做一回嘍?」

「一般被說成人渣的話,就要有自知之明纔對。」

「明明就抵達不了,還說這種話,簡直就像老師一樣嘛,是吧?基利朗謝洛。」

「這裏可不是小屁孩亂出風頭的地方啊。」

「我都是把這種野蠻的羣毆行爲交給你解決的。」

基利朗謝洛簡單地做出判斷後,將椅子置於地板上。接着他把手按在外套上。從幾個男人的視角看去,可能會認爲他是想脫掉外套。誠然,他們不想錯失這樣的機會,兩個人迅速接近過來。

基利朗謝洛也同樣開始脫去上衣。

可能沒想過會被空手接住——男人又舉起一張椅子。

旅店裏的笑聲還在此起彼伏。

男人按住手蹲在地板上,身後的基利朗謝洛嘆了一口氣,看着他說:

男人衝聲音發出的方向轉移視線。

一樓的酒吧,左右放眼望去約有五米。兩張桌子。廚房被門完全隔開。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老大爺,按照大陸魔術士同盟的超法律權限,暫時徵收這間旅館。在這期間內造成的損害,事後可以向同盟提出賠償申請。特此通知。」

哈帝亞得意地笑了笑。

「那可不行。」

「這種事連小孩子都懂。你這一年可是得了第一名啊,即使這樣還是沒能從你姐姐身邊獨立。」

在這一瞬間,發現那名女性的表情有變化的,似乎只有基利朗謝洛——

「受到襲擊的馬車的車伕——就是她的爸爸。」

「所以才……」

基利朗謝洛小聲說了一句,開始觀察她——和剛剛被從旅店裏踢出來的印象不同,她顯得十分瘦弱。

體重應該很輕,不如說,只是純粹的,弱小。

她的表情十分冷峻——如果不是因爲聽到了報仇這個詞,或者說如果沒看到她在腳的位置藏了一把刀子的話,只會覺得她楚楚可憐。

她口氣執拗地說:

「被你們看到我被仇人戲弄的場面,真是失策——」

哈帝亞把手繞在她的肩膀上,用賣弄人情的口吻說:

「正巧被我們碰上已經算幸運了。若是父女二人全都栽在仇人手裏,只會成爲笑柄。」

(笨蛋——)

基利朗謝洛把手擋在臉上,在心裏罵了同伴一句。果然,她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她粗暴地甩開哈帝亞搭在肩上的手,怒吼:

「開什麼玩笑!你們要幹嘛——誰讓你們來幫我了!」

「呃,但是——」

哈帝亞說。他被甩開的手在空中搖來搖去。突然,她一巴掌呼在哈帝亞的臉上。

啪得一聲脆響,哈帝亞的臉被她的手掌打了個招呼。

「什麼叫『但是』!我也不是那種倔強到自己的仇一定要親手來報的人!可爲什麼你們足足花了三天的時間纔到這裏來!要是被他們跑了該怎麼辦!」

她沒有上前扯住哈帝亞的領子,而是將拳頭砥在他的胸口。

「還自稱自己是魔術士,擺什麼臭架子啊!什麼實施私刑啊!當然我不是說那幾個傢伙值得同情——」

「無論如何都要花時間的。」

基利朗謝洛靜靜地說。瞬間,垃圾山動了一下——

哈帝亞戳戳火焰中插在棒上的肉,說:

哈帝亞有氣無力地說。可能是在爲自己放跑目標而耿耿於懷……

「……至少到亮的地方來吧,你這樣可能會被野狗襲擊。」

「可以的話,你還是快點離開這裏吧——已經把那個襲擊團交給森林護衛隊了,你的仇不是已經報了嗎?」

她的視線不客氣地看向他。基利朗謝洛察覺到一時失言。

吱……伴隨輕微的聲響,門開了。一拍過後,基利朗謝洛朝房裏張望了一下。空無一人。

從牆洞裏灌進的風吹打着臉頰,他繼續說:

基妮抬起臉怒吼。她在不知不覺間站到了他旁邊。火焰自下而上照着她的臉。

「基利朗謝洛!」

但是這個動作給對手創造了一個機會。哈帝亞急忙從樓梯口飛奔過來,他看到之前的男性正準備張嘴。於是——

「不是的,是這些說都不能說的東西被人給運走了。」

哈帝亞的魔術蓋過了對方的魔術。

基利朗謝洛詫異地擰緊眉毛。很快的,他發現門把上繫着一根類似鋼琴線的東西。

「……是啊。」

哈帝亞只得無奈地搖搖頭。

「不行——被他逃了。不是我的力量壓過了他。而是對方在中途就消失了,才造成了這種結果。」

基利朗謝洛無表情地說完,推開她朝樓梯走去。他不想再和她耗下去了,當務之急是儘快抓住樓上的傢伙——

事實上現在的貴族聯盟中以盟主爲首的被稱作『王家』,並沒有所謂的國王這種絕對君主的存在——但基利朗謝洛想說明不是這件事,他搖搖頭說:

「你的父親——利克·桑,我們懷疑他把原本不在運送品名簿上的東西運走了。這已經觸犯了同盟反叛罪。看來你除了你爸的死亡消息以外什麼都不知道。走吧,基利朗謝洛——剩下的一個在樓上是吧?如果貨物沒被處理掉的話,一定也在那裏。」

「不會已經被他逃掉了吧?」

基利朗謝洛罵道。他單手控制住男人揮舞而來的手臂,立刻衝進死角,使出渾身的力氣,瞄準腋下的要害打去。

基利朗謝洛把昏倒的男人放在地上,面朝那個穿黑袍的人站的方向。

「啊啊。」

(也就是說,哈帝亞的魔術威力更大是吧……)

「閃電啊!」

基利朗謝洛一臉平靜地避開爆裂的木屑,無聊地把玩手裏的破瓶子。夜已經很深了,四周迴盪着蟲鳴。他們圍着篝火席地而坐,被森林中的夜風包裹。

「但是這樣一來,就變成最糟糕的情況了。」

面對哈帝亞的疑問,基利朗謝洛搖搖頭。

咔噠!

她走到他眼前說:

這句話今天晚上基利朗謝洛已經警告過無數次了,不過基妮絲毫不爲所動。

「————!」

「嗯,這裏人煙稀少還真是幫了大忙。」

伴隨着喊聲,垃圾山如爆炸般飛散開來,從裏面射出一道白熱光線打中障壁——轟鳴聲和衝擊波讓這間簡陋的屋子搖來搖去,但基利朗謝洛製造的障壁承受住了這句咒文的衝擊。

「太具體的事情就不說了。」

哈帝亞摸摸鼓起的腮幫,發出警告。

基利朗謝洛說着朝昏倒在地的壯男看去。

「〈牙之塔〉的紋章……!?」

「我說過我們本來不打算找你的吧?」

基利朗謝洛的視線轉向篝火的照亮範圍之外的昏暗處,之中站着一個人影。

基妮一揮胳膊。

「……我們並不是爲了報仇纔出動的,而是爲了行李中的——」

「已經過了,一整天了……」

「看我編織,光輪鎧甲!」

基利朗謝洛本能地開口。聽到這句話,男性嘴邊出現一抹笑容。

她鼻子裏嗤笑一聲,繼續說:

基利朗謝洛用空虛的眼神看着他說:

基妮低聲問道。基利朗謝洛默默地把手裏的瓶子放在地上。

「想要獲得超越法律的權限,必須要向王都彙報纔行。當然了,如果預測到會使用這種權限的話,會在彙報前就做好準備——」

「騙人!爸爸他——怎麼可能……」

「先把這傢伙帶走再說吧。」

「儘管來調查我呀!我來證明父親的清白——」

「你說什麼?」

「解決了嗎?」

她叫道。基利朗謝洛嘆了一口氣。哈帝亞說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不過這都是早晚都會被知道的事。

總之先走到最近的一扇門前,給了哈帝亞一個手勢。他的同伴退到樓梯口,做好待機準備。一切就緒後,基利朗謝洛打開門。

「……全都結束了的話,爲什麼你們不回〈塔〉去呢?」

基利朗謝洛的擔心是多餘的。平安無事地走上樓梯後,看到的是唯一的一條走廊。走廊上有兩扇門,盡頭處堆滿垃圾袋。

「出來吧。」

「太丟臉了吧——我的父親爲你們這些討人厭的魔術士駕了三十多年的馬車。現在他被殺了,你們還要和國王見上一面才肯出動嗎?」

基利朗謝洛眼珠一轉,改口說:

從熱量來看,足以把一個大活人燒成黑炭——

「你們讓我爸爸運送的東西連說都不能說嗎?」

那裏——已經空無一人了。堆積的垃圾袋全都破的破爛的爛,垃圾散得到處都是,當中也有被衝擊波煮熟了的食物垃圾。破壞的餘波勢如破竹,將走廊另一頭嚴重破壞。牆上破了一個大洞,能看見外面的風景。

他心裏一邊想,一邊觀察鋼琴線的走向。線從門把手上直直得伸出來,一直延伸到堆積如山的垃圾袋裏。

她——基妮不悅地看着他。基利朗謝洛不爲所動,繼續說:

「混蛋!」

(還想騙我……)

聽不清他們兩人喊的到底是什麼魔術。總之基利朗謝洛將雙臂擋在臉上,在兩人之間——也就是在基利朗謝洛眼前爆炸的衝擊波中痛苦地呻吟。帶電的大氣四處飛散,走廊的牆壁被打碎,漫天飛舞。就在被振動搞得快要眼花的時候,兩人的魔術效果停止了。

故意避開亮光,基妮選擇了坐在樹陰裏。

哈帝亞不安地說。基利朗謝洛沒有回答,開始上樓。

「算是吧……走運的話,可能會體力不支倒在哪裏也說不定……」

說着他指指對側牆上的大洞。

「這也就說明了,被搬走的東西是何等的重要。同盟反叛罪……這種罪名是不會輕易使用的。」

(在這種地方沒辦法戰鬥啊……)

哈帝亞覺得乾脆說出來得了。雖然基利朗謝洛向他使了使眼色,但他裝沒看見。

哈帝亞低聲表示同意。他們忽然發現,在樓梯的暗處,基妮正在朝這裏張望……

「……如果只帶那一件的話,是不佔多大地方的。」

「不許轉移話題!」

基利朗謝洛一邊聽他說,一邊把手裏的破瓶子對着火看了看。瓶子的大小可以一手盈握,瓶身是破裂狀態。標籤上記滿了細密的文字,只有最後一句話寫得特別大——『危險。嚴禁帶出』

「至少喫點東西吧。我帶的食料還有一點剩——」

接着——

基利朗謝洛向氣喘吁吁的哈帝亞問道:

「呃……你叫基妮·桑……是吧?其實也接到了關於你的抓捕命令。當然,盲目地搜捕有關係的人本身就是不合法的,我們本不打算找你的。」

同時——另一扇門突然被大力推開。他慌忙轉身,但是沒見有人出來。

「那就來抓我呀!」

伴隨着溼氣的古老樓梯,腳一踩就吱吱作響。也許是多心,感覺牆壁在搖動。

「我懂了。你們在我們這樣的人面前神氣活現的,到了王權面前還是一樣怕得要命是嗎?」

不管敵人藏身在哪個房間裏,都不可能沒注意到樓下的騷動。雖說是最後剩下的一個人,但是埋伏的可能性很高。

「從這個洞逃走了。雖然我想繼續追,不過已經沒力氣了。」

說完就坐在地上。

基利朗謝洛估算出對手魔力失效的時機,適時地消去障壁。待光輪自空中消失後,站在那裏的是一名身穿黑袍的年輕男性。在他的胸口,有一根銀色的吊墜。

他的同伴一臉嚴肅地搖搖頭。

她反問,得到的是氣憤的回答:

啪唧——

「我不認爲他會揹着搶來的那些東西,從二樓窗戶跳下去。」

哈帝亞喊出的魔術,和穿黑袍的男人放出的魔術發生正面衝突。

響過之後,被鋼琴線拉開的房門裏,衝出一名臉上有傷的高大男人。很顯然,他就是最後一個襲擊犯……

同時他飛快地伸出雙手,無數光輪組成的障壁出現在眼前。緊接着有別的聲音敲擊在障壁上。

等了一會兒,他答非所問地說:

「…………?」

基利朗謝洛緩緩地說。

這時他飛快喊道:

在火光的搖曳中,基妮用手把肩上的紅頭髮甩到身後,繼續說:

「不要把我當個局外人看待好不好?按你們的說法,搞得好像我老爸幹了什麼不得了的壞事一樣,害的我也要被懷疑,我怎麼可能會善罷甘休呢。」

基利朗謝洛抬頭看看她——隨後轉頭看了看哈帝亞。哈帝亞將無視的態度貫徹到底,一動不動地盯着火堆裏的烤肉。在基妮的眼中,火光搖曳。基利朗謝洛看得有些出神,他說:

「……我們已經得到證言了。」

「啊?」

「你的父親每半月在〈塔〉和多多坎達市的魔術士同盟之間往返一次,定期對一部分研究資金和研究材料進行搬運。關於資財的輸出,雖然有專門的黑魔術士進行檢查……但是新上任的那個人打算進行奪取。」

「那樣的話,真正壞的就是那個魔術士纔對。」

基妮得出的這個簡單結論,立刻被基利朗謝洛否決了。

「〈塔〉的檢查系統可沒你想得那麼簡單。也就是說,單獨犯案是不可行的,會有兩到三次的確認——但是這些由一個人就可以搞定。不過剩下的檢查就是由其他人來做了。也就是——像你父親這樣的第三者。當然,收貨方也會進行確認工作,但只要在貨物送達之前,提前卸貨即可。」

「簡單來說,就是被收買了。」

哈帝亞突然開口。

「那個任職的黑魔術士——叫提坦,是個令人不爽的傢伙。我們費工夫把這個人抓到了,結果他供出,爲了矇混過關,就把你的爸爸收買了,目的是爲了將一部分資材據爲私有。」

「騙人的!」

但哈帝亞嘴不停地說:

「好死不死的,提坦帶走的偏偏是禁止帶出名單上排名第一的東西!他應該是想拿到手之後以此來威脅〈塔〉的執行部吧。但是這個圖謀又因爲馬車被襲擊而化作了泡影。被搶走的物品想必大部分都被處理了,事實上,關於被搶走的研究資金,〈塔〉一點也不看重——反正是送給多多坎達的東西罷了。」

「但是唯有一樣東西,不能就這樣算了。」

基利朗謝洛靜靜地接過哈帝亞的話茬。他又把腳邊的瓶子拿起來,慢慢地讀標籤上的文字。

「『編號一四八二三。採掘日期赤光帝三十一年春第十二日。負責人馬可尼汾·福倫。解讀者同上。名稱·食人破壞裝置D型號。危險。嚴禁帶出』」

基利朗謝洛把瓶子扔在基妮腳邊,繼續說:

「非常抱歉,無法歸還你父親的遺體。」

「不過,只要看到危險的東西就二話不說銷燬的話……所謂的文明,就無法得到留存。」

「你在工作嗎?」

「怎麼了嗎?」

面對基利朗謝洛輕描淡寫的敘述,基妮掩飾不住臉上的驚愕。

她把瓶子撿起來查看。他繼續說:

「關於這點,我說不出任何理由。」

「我有一個叫阿莎莉的前輩,她是這方面的專家。但是她現在不在〈塔〉裏,所以就把我們派出來了。」

基妮手指遺蹟問道。不等基利朗謝洛開口,另一個人說:

「古代的魔術士們在放棄這座如今已變成遺蹟的城寨時,爲了不讓貴重的寶物流落到外人手中,就把整個建築埋進了地底。」

「對。在喫完後,體積會等質量地增長,並且會直接利用喫下的物質進行擬態行爲,也就是變爲人形。」

「那、那麼,勝算有多少?沒有嗎?」

他說着厭煩地哼了一聲。

寬度約有一百米——深度有三米。往下跳的話需要一定的膽量。遺蹟建在窪地中,下半部陷入地底。

基妮一臉驚愕。基利朗謝洛用同情的眼神看她。

——只不過,曾記得以前對黑夜非常恐懼。

「嗯……」

他突然問道:

「正因爲你滿腦子都是爸爸的事,所以纔會覺得哈帝亞很無聊吧。」

在森林中穿梭時,突然出現一條大道,往前一看,是一片大規模的窪地。

聽到她的回答,基利朗謝洛做了一個舉手的動作。

說着她指指哈帝亞。基利朗謝洛哈哈笑了兩聲後說:

她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可能,馬車在遭到襲擊時瓶子被打碎了。」

基妮似乎鬆了一口氣——

哈帝亞說。基妮握緊的雙拳微微顫抖,基利朗謝洛看着她,補充道:

基利朗謝洛問。基妮笑了。

基妮望了望窪地和建築物之間的空隙說道。空隙可剛好容得下一人潛入。

夜晚,並不是十分討厭。

她嘟囔了一聲。拍拍褲子上的塵土,在他的旁邊坐下。

「這個瓶子裏裝的……從外形上看,是像石頭做的蟲子一樣的東西。在古代,這種蟲子是與人類敵對的異種族魔術士製造的,專門對付人類的攻擊性武器。當時在遺蹟裏被發現時,已經處於活動狀態——據說造成了大量的犧牲者。根據當時的記載,蟲子會喫人。」

他站起身說道,眼睛看着她。

「……你對這有興趣?」

基利朗謝洛說着聳聳肩。

「你,還是個小孩子吧?」

基妮叫道。她把瓶子扔在地上。

「面對那些蟲子,誰都想不出任何有效的攻擊方法或防禦方法。喫掉的食物會漸漸消化殆盡,所以擬態會由大人逐漸變成小孩。如果把它關起來的話,就會再次退化成蟲子的狀態,只要沒有犧牲者增加的話,蟲子就會變得無力化——」

「事實上,有關古代魔術士的遺產,並不在我的管轄之內。」

「〈塔〉的魔術士都是像你這樣的嗎?」

基利朗謝洛說着從行李中取出罐頭,開蓋後放在火邊。

他雙目放光地說:

「〈塔〉的魔術士,一半以上都是孤兒……我和哈帝亞都是這樣的。」

「在變成人之後,還能夠對自己的遺傳基因進行操縱,從而變得能夠使用魔術。也就是說,古代的魔術士對我們人類使用的魔術原理了如指掌。關於這點,還有人提出過有名的研究報告……」

「反正報告書都交給阿莎莉就行了。那麼——」

「雖然聽不大懂——但你說的,好像殺手一樣。」

「我被分在一個特殊的類別裏。不過,關於這些事我不想詳細說明。」

「到了換班時間了,我要睡了。我把哈帝亞叫醒,你選擇可以和他聊。不過我想要到明天才能捉到蟲子,你今天還是睡吧——如果你明天還打算跟着我們的話。」

「你說我滿腦子都是父親的事——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幾年前,我和他大吵一架後離家出走,就因爲一點很無聊的理由——然後就在阿倫塔姆不停地找工作,又不停地辭職……這時就在想,是時候應該和好了吧。三天前,正準備和闊別兩年的父親見面——好巧不巧,就在那一天出了這種事。」

「據史書來看——」

「因爲根本沒找到。」

「只要不使用激烈的力量,擬態是可以長時間維持的。但是——通過和我們的接觸,它使用了非常強力的魔術……差不多現在,已經消化得差不多,開始想要尋求下一個獵物了。」

「……這是什麼……」

「不要用瓶塞封起來,乾脆殺掉它們不就行了——」

「然後——就——利用你的父親進行擬態,變成了魔術士,還穿上了備用的長袍。接着裝作投降的樣子跟着那六個人,想慢慢地把那些人都喫下肚。如果不進行一定的消化,是沒辦法再喫第二個人的。那些蟲子這點智能還是有的。」

「它就會思考,這裏除了我們之外沒有人類能給它提供餌料。但是要想戰勝我們,只靠一具處於消化模式的肉體是不行的。它絕對會,去自己的出生地遺蹟進行武裝。」

「如果那時候解決掉它就好了!可惡!」

基妮靜靜地說。之後,她避開篝火睡下了,卻怎麼也睡不着的樣子,不停地翻身,被基利朗謝洛察覺了。

遺蹟幾乎沒有任何損傷。沒有窗戶,到處都看不到入口,不知是否埋入了地下。

基妮又突然收起笑容,一臉嚴肅。

「老師只說……訓練的目的是爲了讓我與黑夜融爲一體。」

「怎麼會……」

「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聽到這句話,她的表情變得十分驚訝。

「你的意思是——那些蟲子把我父親喫掉了嗎?」

「我不會爲此道歉——因爲我不知道這事。而且,現在我也沒有親人了。生活上也沒有多大擔憂……」

「我看起來不像學生吧?」

「沒用的。是對方更勝一籌。說不定,它的魔術從外觀上來看只是將人類的聲音魔術進行了『擬態』,而實際上則加入了強大的古代魔術也說不定——只要有這個可能性,從正面和它作戰就太危險了。但是,又不能拿一個大活人來做人體試驗,關於那種蟲子不知道的地方太多了。」

「你是個挺粗線條的人,卻又不是十分冷漠。我之前一直以爲魔術士都是高傲自大的頑固分子——就像那邊的他一樣。」

「訓練?」

「…………」

沒有鐘錶,但是此時已經是凌晨了吧。在沒有月光的森林中,基利朗謝洛隱藏身體,思考着這點。

「啊?」

「明天……?爲什麼你會這麼確信?」

「——我問你,剛剛說的那種蟲子,有自信捉到它嗎?」

「爲什麼會保管那麼危險的東西啊!」

啪颯——背後傳來踩草的聲音。他慢慢地回過頭。

基利朗謝洛做出推測。

「要捕捉是不可能的,破壞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不論多麼的身懷絕技,一到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感覺無依無靠……)

「……但是,只埋了一半啊。」

基妮問。基利朗謝洛打了一個哈欠說:

基利朗謝洛又加了一句:

「……哦。」

她用手理理衣服,繼續說:

哈帝亞朝地上砸拳。基利朗謝洛的心情想必也是一樣,但他還是冷靜地說:

「你不是在監視嗎?明明我發出了聲音,卻一點也沒有受到驚嚇啊。」

基妮情緒激動,大聲怒斥:

一邊小心不讓火滅掉,一邊注意周圍的動靜。他看了看裹着毛毯的哈帝亞踏實的睡相,嘆了口氣。

「喫人?」

「……別這樣嚇我啊。」

「我們可不打算在這種方圓幾百裏的空曠場所靠走路去找一隻蟲子。在這附近,存在發現那種蟲子的遺蹟。既然蟲子擁有智能——」

「算是吧。不管怎麼說,殺掉父親的真兇就是那個蟲子吧?」

基妮說完,確認哈帝亞已經睡着了之後,快速朝火靠近過來。

基利朗謝洛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的側臉。在火焰的照耀下,她臉上浮現一個諷刺的笑容——

「甚至還藏在垃圾袋裏,準備對我們展開奇襲呢。」

「啊——是麼……」

並不是害怕黑暗。夜晚中,總是隻剩下自己一個人,所以非常討厭。

「……啊?」

見基利朗謝洛一直盯着自己看。基妮顯出一副煩躁的樣子,訕訕地說:

看着基妮稍顯震驚的臉色,基利朗謝洛笑了一聲。

基利朗謝洛走上前說:

「啊啊……那是因爲我受過訓練。」

「……爲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在任何時候——任何場所,都保持夜晚的感覺。沒有光,沒有聲音的感覺。人類一旦身處黑夜中,五感就會變得異常敏銳對吧?被逼到一定境界,連心都會敏銳起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冷靜處之。水面會搖晃,但冰面絕不會搖晃……」

「千萬不要小看了人類的貪慾啊。」

是哈帝亞——他現在才從森林裏現出身來,語氣非常不屑。

基妮一愣,基利朗謝洛微微苦笑着說:

「它是被挖出來的——就是我們魔術士挖掘隊乾的。」

「如果看記錄的話,這裏是一座山丘。因爲遺蹟的位置被嚴格保密的關係,所以在地圖上,這裏是一座山丘。」

哈帝亞一邊說明一邊卸下行李。基妮咬着自己的手指,看看周圍,問道:

「入口呢?」

「有的。就在對面。不過——」

基利朗謝洛輕輕撿起腳邊的小石子。

「差不多應該有人來迎接了。」

「啊…………?」

基妮不明所以——瞬間,哈帝亞大聲說:

「上面!」

與此同時,高空中有個白色的發光體飛速下降——

「是閃光球啊。」

基利朗謝洛低聲說。被慌忙躲進旁邊樹叢的基妮聽到了,她問:

「閃光球是什麼——?」

基利朗謝洛沒有回答,朝發光體扔出石子。石子在頭上三米左右的位置被吞進光中,接着——直直地貫穿發光體垂直飛去。

一瞬間後,發光體向石子飛走的方向振動了一下,朝上移動。

基利朗謝洛朝天伸出胳膊,叫道:

「死亡椋鳥!」

「這玩意兒會自動檢測距離最近的活動物體,然後猛衝——外表和本質沒什麼區別。這是古代魔術士愛用的飛行道具,也可以用作遠距離射擊。若是命中目標會放出球形閃電,如果是人類瞬間就玩兒完。我說,哈帝亞。」

(那傢伙的魔術變弱了——)

「……不管如何,你採取的行動簡直和平民一模一樣,也太丟臉了吧。」

本來應該是跳到他背後纔對的,但是被事先看穿,向後躲開的關係,使得它落在了前面。這讓它產生了混亂。看來,蟲子的所謂「智慧」終究是人造的產物——只要計劃出了一點閃失,就無所適從了。

「打不贏的話,我會逃跑的。」

「如果是捕捉的話,會有點人手不足,不過破環的話,我一個人來反而能盡情爆發火力。」

在爆音中,有一個聲音——

「看我催生,微小精靈。」

她看他的表情很複雜。

問題在於,想要讓對手精疲力盡,就必須迫使它使用自身的力量——若是使用的話,目標肯定就是自己,就必須想辦法防禦。

她擔心地回應了一句。基利朗謝洛頭也不回地朝遺蹟走去。

他抱怨的同時,用一瞬間編出魔術構成。

「…………」

「火焰啊!」

「還不是因爲你平時惹阿莎莉生氣太多了。誰叫你去散佈那些謠言的。」

「對手已經知道我們的存在了,說不上是潛入。」

他跳了幾步後,在他剛剛站着的地方,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

「這次是頭頂正上方的攻擊!」

尖刀出鞘,他一步步朝通道里走去。

所謂的入口,不過是開在外壁上的一個巨大的洞——這是在發掘時因事故造成的,這也是挖了一半就停止的原因。他一邊小心不被青苔滑倒,一邊朝黑暗的遺蹟中前進,四周的泥土使空氣異常潮溼。洞穴朝斜下方延伸開去,一直到達遺蹟中一間屋子形狀的地方。他在混沌的黑暗中,輕聲詠唱——

基利朗謝洛用力握緊刀柄。

「看我引導——」

通道里熱浪蒸騰,火焰以海岸線的形式膨脹。就在排山倒海翻湧而來的火焰將視野填充時,防禦咒文已經詠唱完畢。

基利朗謝洛一點也不同情他。他把刀子插進刀鞘,轉身面向基妮。

或者還能再撐幾次,但不會有大差。就在這時,火焰消失了。

就像是接到了他的命令一樣,通道的天花板上出現巨大的龜裂。

「是舊式的閃光球筒……單發的。」

(那樣的話,再來兩三次就是極限了吧?)

基妮的嘴無聲地張了兩下,她的腦袋有一半沉在灌木叢裏。她又問了一遍:

「……在爲我擔心嗎?」

「話是不錯——總之你現在保持這樣就可以了,和她一起呆在這裏吧。」

「要你管。先說好,不要把我當成軍人或是警察。」

說着他撓撓頭髮,就在這時——

他突然停下腳步。膝蓋一彎,迅速朝後一跳。

一個尖銳的聲音迴盪在房間裏。

(空間移動——真正意義上的空間移動。這已經超過人類魔術的範疇了。)

在基利朗謝洛開始詠唱的瞬間,小孩的眼睛發出光芒——

他往基妮旁邊看了看。

總而言之,在消化結束爲止能夠到達的範圍之內,不可能有人煙。那位旅館主人也已經去避難了。

基利朗謝洛只看了一下便做出判斷。

(是埋伏——竟然這麼快!)

(逃了嗎?——不,他已經做不到這麼悠閒了。剛纔的魔術,又使它的極限被拉近了……)

(剛剛他想從我背後偷襲,結果失敗了——所以它不會再用第二次了。要想從後背以外的方位……進行有效打擊的話……)

「太慢了吧!」

向正上方放出的光熱波,就像吹滅蠟燭一樣將發光體打穿,打散——

看他答得如此輕鬆,哈帝亞愣了愣說:

「嗯?——嗯嗯。」

「上次不小心把蠟潑到她晾在外面的衣服上那會兒,就是用的這個方法,結果手腕的骨頭差點被她折斷!」

在他做準備的當兒,哈帝亞從草叢裏站起來說:

他叫道:

「要放棄捕捉嗎?」

(它的思考模式很單純。)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我去去就來。」

仔細一看,在屋子的角落,有個鋼絲捆紮而成的筒狀物。

基利朗謝洛避開剛剛扔出去後落下的石頭,回答道:

哈帝亞和基妮保持相同動作躲在灌木叢裏。基利朗謝洛對他說:

轉移到天花板上的『蟲子』繼續進行無意義的擬態。它和放出的衝擊波一起打碎了地板——也就是樓下的天花板。

「你打算一個人潛入嗎?」

他冷靜地思考。

基利朗謝洛解除了魔術牆壁,朝通道深處凝視。在深邃的黑暗中,隱約有一個小孩子的身影,在往更深處逃去。

「可是阿莎莉會衝我們生氣啊。」

與此同時——

不,還有其它的東西——

光環的牆壁將房間隔成兩半,防住擴散的火焰。他高舉雙手,維持住光牆,頭上已是大汗淋漓。在瞬間升溫的屋子裏,基利朗謝洛等待着火焰的退卻。

腳尖將厚厚的青苔踩碎,在潮溼的空氣中激起一股水花。在浮空的鬼火照耀下,一步一步朝裏走。

輕巧地落地之後,那東西眨巴着一雙眼睛前後左右張望了一下。這是一個小個子的兒童,沒有錯,就是擬態化的蟲子。它一直趴在天花板上等待着。

推斷——快推斷他的行動。他像詠唱咒文一樣反覆在嘴裏唸誦。

已經走了十幾分鍾了——整個遺蹟已經繞了個遍。遺蹟的出口有哈帝亞把守,所以目標沒辦法避開他逃走——說到底,對方的目的並不是逃走,而是趕在徹底退化成『蟲子』之前快點找到新的餌料。對方已經在這附近遊蕩了一天以上,肯定知道這裏的人類只有基利朗謝洛他們三個人而已。

「送朵花給她吧。」

基利朗謝洛擺好架勢。

基利朗謝洛聳肩。他脫掉外套,從外套的內袋裏取出刀子,又在腋下的鉤子上掛一個刀鞘。刀鞘比刀子要大得多,這也起到保護身體要害的作用。

(壞了——)

「你一個人,能行嗎?」

在如傾盆大雨澆注下來的沙土瓦礫中,基利朗謝洛高聲叫喊起來——

(對方手上握有比我更強的必殺技。要想贏過它,不靠縝密的思維是不行的……)

基利朗謝洛不管這麼多,還是放出了魔術。他伸出雙手,破壞震動波衝向目標。但打中的只有小孩剛剛站立的地方生長的青苔和積水。那個小孩已經在瞬間消失了身影。

基利朗謝洛面朝房間中向暗處延伸的通道出口大聲叫道:

青黑色的暗流飄向遠方。

「反正會挨長老罵的是阿莎莉,不管我事。」

話音剛落,他的手中浮現出如鬼火一樣的東西,白色飄渺的燈光在屋子中搖曳。

看着基利朗謝洛從刀鞘裏拔出刀子做檢查,哈帝亞可憐兮兮地說:

基利朗謝洛輕描淡寫地說完,走了。他朝後揮揮手。

「閃光球,是什麼……?」

「嗯……」

要想贏,很簡單。只要等對方精疲力盡就行了。

(除了拿我們當食物以外別無他法……)

一陣激痛傳來,猶如電流灌入腦髓。基利朗謝洛死命撐住,沒讓膝蓋跪在地上。

基利朗謝洛面無表情——腦中沒有絲毫雜念。他漸漸與黑夜融爲一體,觸覺變得異常敏銳。水滴從尖銳的刀口上滑落。在氣流不暢的地下遺蹟中,連一口呼吸都不能浪費——

「喂,基利朗謝洛——不是說我不相信你的能力……要一個人對付擬態蟲實在是……」

他有點後悔。魔術攻擊對『蟲子』來說,對付起來非常容易。小孩眼中的迷茫神色消失了。它連咒文都不用,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她被突然的問題嚇住了,撫撫胸口說:

「看我編織,光環之鎧!」

閃光和衝擊切開黑暗,在通道里炸響。

「倒下吧!」

「崩落吧!」

這裏像是一間置物室——或許,當魔術士從這座遺蹟中往外搬東西的時候,曾在這裏進行過清點整理,導致與原樣有些出入。此刻屋子裏什麼都沒有,只有變成茶色的碎紙被潮氣浸溼,胡亂地散落一地。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 ◇ ◆ ◇ ◆

「看來確實是從這裏瞄準我們的。」

在遺蹟的入口,基妮敲打牆壁發出抱怨——她說這句話沒有面朝任何人,不過哈帝亞卻感覺是說給他聽的。

「……就算你這樣說也沒用啦。」

他不耐煩地說。基妮用眼瞪他,好像把怒氣都轉嫁了過來。一頭和自己相似的紅髮來回地轉。她走近過來,雙肩在起伏。

「剛纔那個孩子——他叫基利朗謝洛是吧?——順着這條通道一下就走不見了。現在時間未免也太長了吧?已經過很久了!」

「才過十五分鐘而已吧。你看看太陽,根本動都沒動。」

哈帝亞盤腿坐在草地上,顯得十分鎮定。

基妮的眼神變得愈加險惡。

「……我說你,這樣還算是夥伴嗎?」

「是嗎?」

「你不擔心嗎?你難道沒想過進去看看情況嗎!?」

她看起來很認真的在生氣,不過哈帝亞根本不在意,他說:

「我要是離開了這裏,整個事情就會亂套。我如果不在這裏監視的話,擬態蟲——啊,這是那種蟲的名字——說不定就會使用最後的手段,逃到另外的地方。若是在這附近正巧有旅人經過的話,那至今爲止的辛苦就都白費了。」

「就是這個!就是你這種說話方式!」

她用手指指着他,氣憤地說:

「自己只管悠閒地坐着乘涼!你真的一點也不擔心嗎?做做樣子你都不會啊!」

「那個人可能會擔心一下我。」

哈帝亞說着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他拍了拍基利朗謝洛留下的外套。

「輪到我來擔心他,還早了十年——老師就是這麼說的。」

「啊……?」

她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他抓了抓凌亂的紅頭髮,繼續說:

瓶裏的蟲子並沒有死,只會慢慢地蠕動,這個樣子根本無法打碎玻璃瓶。基利朗謝洛觀察了一會兒,又突然環視四周,抓抓頭說:

接着,他的手中出現了和剛纔一樣的光劍。不同的是,長度是先前的數倍——

說到這,他把刀子收進刀鞘。

他盯着半空發了一會兒呆。按照剛纔的言行來推斷,基妮大概是跑進遺蹟了纔對——

「…………」

「……哈帝亞說過——你,和創造你的主人一樣,小看了人類的貪慾。」

「這樣大肆破壞,讓望風的人也很困擾嗎?」

一瞬間,寒毛倒豎的感覺。手掌中發出的超強磁場,使周圍的空氣開始細微地振動。

「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冒被阿莎莉記恨的險啦。」

基利朗謝洛拼命控制住魔術,並提高威力。劍放出的電更加強烈。

他喘口氣,接着說:

「算了,就這樣吧……」

「你要把我,怎麼樣……?」

「我有個性格惡劣的姐姐。所以女人說的話我都不怎麼相信。」

「再把話說回來,提坦對你父親這樣說——『我在阿倫塔姆認識了一名女性,想送東西給她,能幫個忙嗎?』——一般來說,這種事情是被禁止的。〈塔〉裏的魔術士都用公費投遞郵件,所以也沒必要做這種事。但是送信地址『恰巧』是自己離家出走的女兒那裏的話,你父親就不得不問了。『那是誰,有什麼特徵?』——」

◆ ◇ ◆ ◇ ◆

他剛說到這,擬態蟲的身體又一次開始變得透明。緊接着,擬態蟲迅速縮小。最後——

她沒有回答。在鬼火的照明中,她盯着他彷彿在搖晃的手指。

「可別說我冷淡啊——我的意思是,就算出了什麼事兒,也別在半夜三更時出現在我枕頭旁邊啊。以上都是身爲〈牙之塔〉魔術士的常識性判斷。」

不知何時,基妮站在不遠處看着他。她嘴半張,一臉茫然。

她叫着,身子站直,從褲子下襬拔出一把小刀。

「你……從一開始就在懷疑了吧?」

「現在這座遺蹟到底有多危險,她不是不知道。她是知道這一點才進去的,是憑自己的意識。她在酒吧被奇怪的男人欺辱的時候,我已經幫了她了,現在這個是她自由選擇的,和我無關。」

「就算你再怎麼掙扎,也逃不過這把超力場的劍。這把劍不是靠我的腕力舉起來的,所以再舉多久都不是問題。這是我自創的魔術構成,就連老師也不知道。」

那傢伙是不能按照常識來判斷的——

基妮皺起眉問道。哈帝亞閉上眼,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你想把被盜賊搶走的擬態蟲奪回來,但是卻不清楚蟲子的具體情況。你從我們這裏得知情況後,意識到憑自己一個人是拿不回來的。於是就想利用我們把蟲子搶回來,但沒想到我會說把蟲子破壞,結果就一個人跑來了這種地方。該說你這個馬腳露得太早還是太晚呢……」

「……你不是說……捕捉很困難的嗎?」

「簡單來說,從正面單挑的話,他的能力在一流偏下的位置,而要是在混戰中直取敵人的心臟的話,他的能力就在一流以上。只要他說出破壞這個詞,就沒我出場的份了——」

「要想從這把劍上逃脫,除非使用魔術——」

「…………」

哈帝亞自言自語。

基妮重複他的話。基利朗謝洛大踏步朝她走來——因爲她站的地方是出口。

基利朗謝洛快速從口袋裏掏出一支小瓶子。瓶子完好,瓶身的標籤也是白紙。擬態蟲被他扔進瓶裏,把瓶蓋蓋上後,他盯着瓶裏的蟲子看。

她舉起刀子問道。她的姿勢很像模像樣,不過這也說明不了什麼。

「你說的都是對的!就是如此!我本來就是要從父親那裏取走『送的東西』的——也就是那些蟲子!」

將長度足有五米的閃光刀刃握在手裏,基利朗謝洛使出渾身的力氣朝前方的擬態蟲砍去。超出長度的部分將通道牆壁打穿,衝擊波將蟲子整體扭曲變形。

「我不會做任何阻止的。」

「也就是說,你想得到這隻蟲子。」

就這樣過了十幾秒——

失去力量的擬態蟲本體,殘留在石地板上。

「拿到之後,提坦就會用些手段把蟲子換成錢,我也能分到一份。託那些山賊襲擊馬車的福,讓計劃全亂套了——提坦被抓了是吧?我的父親也死了!既然這樣,我不拿到那些蟲子,簡直難以交代!」

「對——你如論如何都要跟過來看看。你擔心這隻蟲子會被我破壞掉。」

突然,蟲子放射的力場消失了。劍發出巨大的轟鳴,刺進擬態的肉體中。

「你說的……我不是很明白……?」

「當你回到這裏的時候,有沒有很喫驚?這裏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那個唯一的舊式的道具幸運地留在這裏。在這裏的東西,就連一個花瓶,現在都被移到了〈塔〉的倉庫裏。」

蟲子消失了。

一邊想着這種事情,基利朗謝洛說:

她的喊叫氣憤至極。基利朗謝洛搖搖手打住她,然後說:

基利朗謝洛想了一會兒,笑了。

在他所站的地方沒有瓦礫——就好像瓦礫故意避開他了一樣。他的周圍被燐光一樣的物質包圍。在他舉起的右手上方位置——

她嘴裏嘀咕了一聲,問道:

她低吟一聲,什麼也沒說。基利朗謝洛繼續說: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短篇集 無謀篇① 你們幾個快給老子還錢! 魔術士奧芬·青春篇 想來我也年輕過插圖(2)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短篇集 無謀篇① 你們幾個快給老子還錢! · 魔術士奧芬·青春篇 想來我也年輕過 · 第2張插圖

「想在瞞着父親的情況下將〈塔〉裏的物品據爲己有,這種事可能嗎——答案是當然是NO。但如果換成這樣的話又如何呢。那個叫提坦的男人,對那位老父親提了一個請求。提坦這個魔術士我也很討厭。我不是很瞭解他……最近才從阿倫塔姆的魔術士同盟調動到這裏來。你也曾和他在同一座城市吧?」

她用奇怪的表情,嘴巴一動一動地說:

「…………」

他嘴不停地說:

「不怎麼樣。」

(如果是基利朗謝洛的話,就不好說了。)

她沒理他這句話,而是問了其他的事——也就是他拿在手裏的瓶子。她用手指着說:

基利朗謝洛簡單地說完,晃了晃瓶子。蟲子沒有反應地沉默着。

說到這裏,基利朗謝洛纔開始往上看——他輕輕踢走掉在腳邊的小刀。他舉起的右手上放射出一把光劍,被他的手指握住。光劍高高地聳立,在劍頂部位,擬態蟲像一塊肉一樣被整個穿刺。

「餘力太大了。劍在放電這一點,就說明還不到位——」

只不過一直維持這個力場,使得擬態不斷地縮小……

「哈帝亞沒有阻止你是吧?」

但是——

「這只是我的推測——你的父親大概根本沒有被收買。不止從性格上考慮,更重要的,他擔心〈塔〉會採取報復行動。畢竟他在〈塔〉裏工作了這麼長時間。」

「這種的,就叫任性。」

他面朝她,說:

蟲子已經連小孩的身態都無法保持,退化成了嬰幼兒的樣子,短小的手腳不停地動來動去。它沒有表情——大概是已經沒有餘力進行這種細微的擬態了吧。

基利朗謝洛將右手腕朝斜上方揮出,左手放開,緊隨右手上舉。他叫道:

說完這句,哈帝亞靜靜地監視着入口。

同盟反叛罪——這項罪名的刑罰最常見的就是死刑。這一點她可能不清楚,但應該隱約感覺得到……

瞬間後,蟲子出現在他正前方的位置。這根本算不上奇襲,只是沒有餘力再去選擇轉移地點了而已——擬態蟲已經變得和人偶一般大小了。蟲子準備使出最後的力量。

「不怎麼樣……?」

「你煩死了!」

基妮第一次做出了反應。漲紅的臉發着抖,憤怒又快速地說——

他看了看牆上的劍痕說:

「但——但是,剛纔……」

「就算你想進行武裝也是於事無補。沒辦法,這和你以前生活過的時代不同了……」

放電的火花擊打在散佈一地的瓦礫上——

(爲什麼人們都會覺得這種姿態十分可憐呢——)

(太遲了……)

這句話在這裏中斷了。因爲他睜眼一看,基妮已經不見了。

「看我高舉,降魔之劍——!」

「你撒的謊太不高明瞭。不是嗎——你嚷着給你父親報仇之類的話,卻對父親的死因毫不知情,就像第一次聽說一樣。如果收到了訃告,不可能會不問死因的。你想裝成被害者,鑽我們的空子。」

嗚哇……

蟲子身披甲殼,樣子像個蛆蟲,動作緩慢。在這樣的狀態下,它寄生的對象只能是睡着的人或是屍體。一旦完成擬態,剩下的就只有跟隨食慾的膨脹,永遠的維持在擬態的狀態——也就是捕食人類。

基利朗謝洛把瓶子放在自己腳邊,隨即撿起掉在地上的自己的那把刀子。

基利朗謝洛站在足以將通道掩埋的瓦礫中說道,高舉右臂。

「不要說了!」

基利朗謝洛目光沉着,消去手中的光劍。他用左手抓住右手腕,擺好架勢。

基利朗謝洛無所謂地笑了。

他抬起臉朝後看去。

「完事了。」

基利朗謝洛撿起瓶子,聳聳肩。

蟲子從它小小的手掌中發出力場,將刀刃阻擋住。雖然指甲劈了,手指斷了,但擬態是感覺不到疼痛的,它仍在拼命支撐。

「決戰能力——啊,這是〈塔〉裏的用語,總之在這方面,那傢伙是百裏挑一的頂尖水平。在戰鬥技術上,能贏過他的人類在〈塔〉裏只有幾個人——絕不會有很多。無論在什麼樣的狀況下都能解決目標,是那傢伙的獨門技術。」

接着的是——大爆炸。等劍消失後看到的是——

「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你一開始並沒打算殺了你父親吧?」

「那——那當然了。」

她斜看着他點點頭。他已經走很近了。

她不像是在說謊。

「那就是個事故。和我沒有關係。回阿倫塔姆吧。你不是還有工作嗎?」

說着,基利朗謝洛走過她身邊。

「…………」

她雙手持刀,保持沉默。

走了三步遠,基利朗謝洛停下了。

「——嗯,如果是擁有〈塔〉裏常識的魔術士,大概就會像剛纔那樣說吧。」

他轉過頭。她也有些不解地看他。

「用哈帝亞的話來說,我不怎麼能用常識來判斷,所以——」

說着基利朗謝洛嘆了口氣。

「我會這樣說——你,會駕駛馬車嗎?」

「啊?嗯——小的時候,父親有教過我……」

「那樣的話,現在〈塔〉少了一個搬運工,正在發愁呢。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頂替你父親的職位。你可能不知道,酬勞很高的。」

她被這句突然的提議怔住了。她可能認爲是他在逗自己——所以不高興地說:

「我——我可是搶奪犯的幫兇啊!?怎麼能——」

「放心吧,新任的管理者是我的老師。他會想出更好的方法防止這種事的。」

「我——」

「我看出來了……」

他們走向了〈牙之塔〉的歸途。

「我會考慮的……」

基利朗謝洛一邊說一邊邁開大步走在通道里。基妮慌慌忙忙地追上他說:

等到外界的光代替鬼火照在她臉上時——

她嘀咕道:

「那我就拜託老師把你推薦一下吧。你跟我走,順便去〈塔〉裏給老師介紹一下你——」

「你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只是很狂妄。」

「這樣一來,說不定就算是拯救了一名女性的人生什麼的。」

基利朗謝洛反問,把手背在頭後。心裏呵呵地笑着,看看她的臉。

「是嗎?」

「等——等一下啦!我說的是考慮一下而已!不要擅自決定啊——」

她一下不知說什麼好了。她把視線移開,繼續說:

他一個人發着感慨。後面的她追上來,走在他旁邊,表情很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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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1 野獸啊,回應我的呼喚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交易之日
  4. 04第二章 記憶中的呼喚
  5. 05第三章 蝦男的反擊
  6. 06第四章 巴魯託安德魯斯
  7. 07第五章「狩獵」之夜
  8. 08第六章 天魔魔N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二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2 人偶啊,遵從我的命令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祕寶的守衛
  4. 04第二章 M麗的阿倫塔姆!——
  5. 05第三章 來自博魯坎的挑戰書
  6. 06第四章 前往巴基里科庫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三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3 亡靈啊,沉睡我的胸前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愚蠢之衆的聚集
  4. 04第三章 愚蠢之衆的傳言
  5. 05第四章 愚蠢之衆的告白
  6. 06第五章 愚蠢之衆的對決
  7. 07第六章 愚蠢之衆不再愚蠢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四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4 狼羣啊,齊聚我的森林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森林〉的巫N
  4. 04第二章 深淵之龍
  5. 05第三章 被抓住的奧芬
  6. 06第四章 菲愛娜的請求
  7. 07第五章 麥克唐勾的祕密
  8. 08第六章 疾風的殺戮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5 暗殺者啊,清除我的過去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時不時的受害者
  4. 04第二章 唐突的暗殺者
  5. 05第三章 憂鬱的歸鄉者
  6. 06第四章 擾人的來訪者
  7. 07第六章 求見的尋道者們
  8. 08第七章 鋼鐵後繼者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六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短篇集 無謀篇① 你們幾個快給老子還錢!

  1. 01插圖
  2. 02你們幾個快給老子還錢!
  3. 03你怎麼不去死一死!
  4. 04好好聽人家說話!
  5. 05你他媽要鬧哪樣!?
  6. 06好了好了死人給我閃邊!
  7. 07魔術士奧芬·青春篇 想來我也年輕過正在閱讀
  8. 08後記

第七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6 後繼者啊,速來我的高塔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自黑夜開始
  4. 04第二章 迎接朝陽
  5. 05第三章 午休還沒到嗎
  6. 06第四章 疾馳而過的午後
  7. 07第五章 日落後的足音
  8. 08第六章 在深夜中燃燒
  9. 09第七章 趕不及日出
  10. 10尾聲

第八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短篇集 無謀篇② 二逼一個就夠多了!

  1. 01插圖
  2. 02知不知道老子幹嘛的!
  3. 03二逼一個就夠多了!(上)
  4. 04二逼一個就夠多了!(下)
  5. 05老子沒道理陪你耗!
  6. 06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7. 07魔術士奧芬·血風篇
  8. 08後記

第九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7 魔王啊,傳播我的遺志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麼活動開始了
  4. 04第二章 靜寂更似歌唱
  5. 05第三章 所有的一切都錯綜複雜了
  6. 06第四章 撲入光芒中
  7. 07第五章 肯定在某個地方
  8. 08第六章 他的天使和惡魔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十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短篇集 無謀篇③ 你到底是什麼鬼!?

  1. 01插圖
  2. 02你到底是什麼鬼!?
  3. 03不要什麼事都找上我!
  4. 04你叫我怎麼辦!?
  5. 05再裝下去就不好玩了!
  6. 06魔術士奧芬·純Q篇 找匹馬來踢死你算了!
  7. 07後記

第十一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8 血淚啊,洗刷我的聖都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你說這是背叛!?」
  4. 04第二章「那是因爲……」
  5. 05第三章 她抬起臉來
  6. 06第四章「汝等不會遭受滅亡」
  7. 07第五章 閃爍的刀光此時已經…
  8. 08第六章 她尖叫聲中帶着淚光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短篇集 無謀篇④ 把臉洗洗再出來見人!

  1. 01插圖
  2. 02你就這麼想下地獄?
  3. 03把臉洗洗再出來見人!
  4. 04別想再有明天了!
  5. 05誰要跟你說再見!
  6. 06這麼說好像忘了什麼?
  7. 07魔術士奧芬·暗黑篇 純真、正直而M麗
  8. 08後記

第十三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第9+10卷 背約者啊,向我的神明開弓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銀之刃的使命
  4. 04第二章 並沒有被她忘記
  5. 05第三章「犧牲品?」
  6. 06第四章 他等待她的回答。然後……
  7. 07第五章 這個魔術會殺掉他
  8. 08第六章 故事結束了
  9. 09再一次序曲
  10. 10中場後記
  11. 11第七章 基利朗謝洛
  12. 12第八章 奧芬
  13. 13第九章 唯一能殺掉她的——
  14. 14第十章 師父
  15. 15第十一章 鋼鐵後繼
  16. 16第十二章 兇惡的高利貸
  17. 17第十三章 就是我
  18. 18尾聲
  19. 19後記
  20. 20特別短篇之一·邪惡森林·插圖
  21. 21魔術士奧芬繞道而行① 邪惡森林

第十四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短篇集 無謀篇⑤ 日了狗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1. 01插圖
  2. 02你死你的不用管我(上)
  3. 03別讓我再看見你的臉!
  4. 04再蠢也要有個限度!
  5. 05日了狗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6. 06魔術士奧芬·失樂篇 塔夫雷姆的震撼之夜
  7. 07後記

第十五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11 樂園啊,沉入我的夢境(上)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沒有溫泉的溫泉旅館
  4. 04第二章 沒錢的客人
  5. 05第三章 得不到回報的努力
  6. 06第四章 與寂靜無緣的夜晚
  7. 07第五章 無法入睡的牀鋪
  8. 08第六章 迷路的調查員
  9. 09後記

第十六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12 樂園啊,沉入我的夢境(下)

  1. 01插圖
  2. 02第七章 沒有報酬的委託
  3. 03第八章 沒有Q義的黑幫
  4. 04第九章 富有生氣的死人
  5. 05第十章 沒有意義的人生
  6. 06第十一章 無法回憶的回憶
  7. 07第十二章 沉默不語的老人
  8. 08第十三章 沒有祕密的祕密
  9. 09第十五章 永無止境的過去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十七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13 魔劍啊,指引我的命運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劍之晨曦
  4. 04第二章 劍之N神
  5. 05第三章 劍之接觸
  6. 06第四章 劍之傳說
  7. 07第五章 劍之聯繫
  8. 08第六章 劍之指引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14 惡魔啊,索求我的心靈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還剩四天
  4. 04第二章 還剩二十四小時
  5. 05第三章 還剩十五小時
  6. 06第四章 還剩十二小時
  7. 07第五章 還剩十小時
  8. 08第六章 還剩六小時
  9. 09尾聲

第十九卷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15 蛇綠啊,包裹我的絕望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還剩十一小時
  4. 04第二章 還剩五小時
  5. 05第三章 還剩三小時半
  6. 06第四章 還剩兩小時十分
  7. 07第五章 還剩三十六分鐘
  8. 08第六章 審判之時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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