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媽要鬧哪樣！？

多多坎達市的小巷子——人口密度算是高的，但一到夜裏卻異常昏暗。街燈比較少是原因之一，從建築物的角度來說，窗戶都不是很大。從裴桑到皮爾蒙的七條街道，以及無數的小路構成的道路網，這一帶就被稱作巷子街。

攔路搶劫的威脅自從二十幾年前市警察隊高調宣佈成立道路管理部隊以來，幾乎已經沒有了。儘管如此，市民依然不會在深夜出來散步，這在某種程度上說明了以前的小巷街是何等慘狀。

所以——當這天晚上奧芬獨自走在這裏時，路上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嗯……」

他停下腳步自言自語。這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黑髮男人。黑色的雙目嘲弄似的往上吊着，面相實在說不上溫和——不過因爲年輕的關係，不會給人留下兇惡的印象。全身黑色穿着，胸口的吊飾是一枚纏繞在劍上的一腳龍紋章。這是最高等級的黑魔術士證明。

巷子裏，離他稍遠一點的地方，有聲音響起。

「被發現了嗎？」

「你是說你一直在跟蹤我這件事嗎？——早在之前我就憑視線感覺到了。」

「我開始跟蹤你，是從昨天下午開始的。」

「對……就是那個時候開始。」

「唔……」

人影邊說邊向他靠近。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對方是個高個子男人。奧芬謹慎地轉過身來。

男人走到了能夠識別臉部的範圍內，對方是一個眼神細小銳利的三十歲左右男人。半長的灰黑色頭髮全部向後梳，強健的身軀外穿着一件長外套。男人以試探的口吻，歪着脖子問道：

「大半夜的，出來散步嗎？」

「不。是爲了把你引出來。不知道你是上鉤了……還是裝作上鉤。」

「不要謙虛嘛。我的確是上鉤了。關於我，我想先看看情況再自報家門。你就是奧芬吧？」

面對男人的判斷，奧芬沉默着點點頭。男人也跟他一樣點了一下頭，然後說：

「我叫戴安·本庫特——身份是這個。」

他說着從外衣內側口袋裏掏出一枚徽章，奧芬對這個東西非常眼熟。他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不祥的陰影，無奈地說：

「呃——也就是說，又是那傢伙！？」

「看·管·她——麻煩好好看着這個比笨蛋還笨的傢伙，不要讓她給旁人添麻煩。」

「怎、怎、怎麼了？突然這麼生氣……」

——然後當場把信灌在地上。

「那些傻缺笨狸子要關到什麼時候啊？他們現在是被扣在多多坎達的警察局裏吧？」

君士坦斯無精打采地說。

實際上後來，戴安提出付給他一筆禮金，搞得奧芬不知所措，他說「不如炒了這傢伙，讓我來做派遣警察吧」，戴安聽到這句話還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兒。所幸這段時間裏，君士坦斯一直處在忘我的境界裏不能自拔，沒聽到。

「……你在幹嘛啊？」

戴安已經先回去了，奧芬和她正走在小巷子道路的其中一條，裴桑街道上。奧芬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試圖轉移話題。

三張臉湊在一起後，戴安開門見山地說。

「……派遣警察管會閒到去一一查證部下報告書的真實情況嗎？」

君士坦斯問。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在報告書裏寫我的名字的嗎！」

「我——我說啊。」

「下週一應該就能出來了吧。說實在的，拘留其實大可不必。之所以追捕他們，純粹是爲了我們派遣警察官的面子問題。」

奧芬疑惑，不過君士坦斯沒有理會。

君士坦斯額上流下一滴汗，試圖加入兩個男人的談話，遭到無視。

「原來如此……那麼『別靠近！吸了血的話無能可是會傳染啊！』，這個梗也不錯。」

奧芬把信封從地上拾起來，扔給君士坦斯。她戰戰兢兢地打開指令書。

「開膛手……波將金？」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吧——這個人私下裏被稱作『沉默欺詐師』。『石頭臉』指的是另一個叫的警察部長啦0;音符1;」

「說什麼『我不信你在僅僅得到一位市民的協助的情況下就能完成任務』，真是冥頑不化，結果就從信用社僱人進行調查。」

君士坦斯笑着一隻手蓋住嘴，另一隻手不停地晃動——她也和奧芬一樣，四腳貼地趴在桌子下面。

「嗯。不管什麼地方都會有的吧。比如說能將人瞬間化作塵埃的火焰犬，或者欺負小貓的話就會有死神來找你的麻煩，類似這樣的傳言。所謂開膛手波將金，指的是在多多坎達每六年就會殺一次人的傳說中的殺手，他跑起來比風還快……」

「事實上……我希望你能看管她一下。」

「呃……剛纔那番話好像也多少帶了一點說服力，所以我就老老實實，什麼都沒做。」

戴安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奧芬嘆了一口氣。

「他就是你說的『石頭臉』？」

「怎麼會呢。」

君士坦斯說着臉部在抽筋。戴安表情不變地說：

「嗯嗯，你還真會說話啊。」

「啊，等一下——裏面還有一張。我看看……這張寫着『開膛手波將金』……」

「你們——從剛纔開始就在桌子下面幹什麼？」

「我沒寫啊——寫的是『不知名的市民Ａ』。後來是上司自己調查出來的。」

奧芬心說就爲了一張面子有必要實施逮捕嗎？不過他沒說出來。

不過男人——戴安卻一臉平靜地說：

「然後……現在開始纔是正題。」

奧芬說完從桌子下爬出來。斜眼看着戴安說：

他在戴安旁邊的椅子上坐定後，戴安跟走過來的服務員點了一些簡單的東西，繼續說：

「嗯……抓捕目標——連續殺人犯編號十七。通稱『頭骨收集者』……作爲嫌疑犯鎖定人數爲零。逮捕令已發送至多多坎達市警局。自行領取。」

「你幹嘛要承認啊！」

「……啊？」

「…………」

奧芬心裏說了句活該，同時說：

說着示意自己的身後。在他所指向的黑暗中，想起一個和周圍氣氛不搭調的聲音。

奧芬聲嘶力竭地喊叫。君士坦斯也喫驚不小，她說：

「別慌，我又不會把你給喫了。」

「噢噢，炸藥桶警察……這麼說的話——超級無敵無能者，這個怎麼樣？」

「哈、哈……咦？」

第二天——

「真是派不上用場啊——那就讓她去掃廁所得了，這個腦子裏的常識全變成火藥的炸藥桶警察。」

「關於這個問題……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清的。總之，能先坐下來嗎？」

「喫了還了得。總之，只要有這傢伙在，肯定沒好事。」

「爲什麼我——只是一介平民的我，非要給這個逆噴射式麻煩製造機兼無能警察做保姆啊？」

「如果要拘捕我的話，先調查一下這邊這位無能警察朝無辜平民投擲塗了神經毒的飛鏢的事比較好吧？」

「你希望我們在你聽不到的地方說嗎？」

「站上二十分鐘的話就會引發貧血——這個只會給上司的履歷抹黑的零體力無能竹籤女。」

「除了你還有誰？」

「這種危險的事情怎麼能交給平民去做啊啊！」

「你·們·這·些·人·啊～！」

「你還真是，會說話啊。」

「你看——我從戴安老兄那裏拿到的新任務。」

奧芬雙手顫抖地叫道。這時從旁邊傳來一句十分冷靜的聲音。

奧芬也朝桌子下看去，只見君士坦斯抱緊膝蓋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不停唸叨着什麼。

「上週在你的協助下，使得她完成了任務。」

「哦，我本人就在這裏你還說得這麼過分嗎？」

「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至少在上週，通過你的協助，她完成了任務。至今爲止，她和很多經驗豐富的警官合作過，但是除了大聲呵斥少年偷竊以外什麼活也幹不了，真是個工資盜賊。」

戴安開心地笑笑，突然語氣一變。他發現椅子上的君士坦斯不見了。

「關於你的事，我是從她的報告書裏讀到的。」

「石頭臉？」

「所以說，在那個笨狸子關在拘留所的這段時間裏，我就先陪陪你吧。」

「對於你的協助，我表示感謝。老實說，就算是這種狗屎任務，對她來說都棘手得很。逮捕再晚上一星期的話，除非賣身給署長，否則肯定腦袋搬家。」

和這句話同時出現的，是個手拿和戴安一樣的派遣警察官身份證件，傲氣十足的年輕少女——也就是君士坦斯·瑪姬。

「但是還是可以幹其他的活吧——不要讓她去追犯人了，把她全身塗上蠟，站在路邊，就是個很好的警察人偶……」

她的肩膀一下耷拉下來。奧芬感覺有點欺負過頭了，不好意思地打開信封。

「彼此彼此，總覺得和你相見恨晚啊。」

「那你在這段期間都幹了什麼？」

奧芬笑得乾巴巴的。

「那樣會被說得更過分，算了……」

戴安以熟練的動作看了看桌子下面。

「爲什麼突然就願意和我一起了呢？」

「這雖然不至於……怎麼說呢，就是，不是就有這樣的人嗎？死腦筋外加石頭臉的男上司。」

「你讀啊……」

他指指君士坦斯——被人用手指，還被稱作『這傢伙』，讓她有點生氣，不過戴安先於她開口說：

「不好意思……」

「誰是無能警察啊。」

奧芬保持趴在廉價食堂桌子下面的姿勢，偷偷地指了指戴安。

戴安小聲說道——事實上他說話的聲音已經很小了。爲了能讓奧芬聽清楚，他隔着桌子把身子靠近過來。再一看，君士坦斯也把臉貼過來。

「你自己讀！」

奧芬話中帶刺，看了看她——和上次見面時一樣，制服穿得很整齊，是個給人整潔印象的女子。

奧芬反問。戴安放慢速度又說了一遍。

「嗨呀。是我啦。過得還好嗎？」

君士坦斯嘟囔。

「嗯，我的生意就被搞砸了——欠我錢的笨狸子現在被抓到拘留所裏去了。」

先是奧芬小聲的抱怨。但君士坦斯卻很輕鬆地說：

「比笨蛋還笨……」

奧芬臉部扭曲，一臉不耐煩地說：

聽奧芬這樣一說，君士坦斯掛着一張臉，嘟嘟囔囔地說：

「唉？啊——我感覺和戴安老兄意氣很投嘛。」

「我看哪個都一樣……」

面對奧芬的諷刺，戴安笑都不帶笑的。

「不是，我想問的不是這個，而是爲什麼這種騙小孩的巷尾雜談裏登場的殺手的抓捕命令，會出現在派遣警察的指令書裏啊……」

「這可不是騙小孩的喲，應該稱之爲都市傳說。」

「不都一樣嗎！受不了，派遣警察到底是什麼樣的組織啊！」

「被你一說還真是個謎……我從來都是在派遣地收到命令而已，從來沒見過本部。」

「不妙……我真覺得這裏面不大對頭……」

奧芬扶住額頭，自言自語：

「該不會……看我是個黑魔術士，就想充分利用，把一堆亂七八糟的任務全派到我頭上來了吧……」

這雖然是推測，但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事實。

「不要啊啊啊！絕！絕！絕對！不要呀啊啊！」

「吵死啦。」

奧芬抬腳一踢，讓抱着頭慘叫的君士坦斯閉嘴。這裏是巷子街的裴桑街道——就是那個連續殺人犯，亦或是殺手傳聞中出沒的地方。正確來說，應該是從裴桑街往裏數的其中幾條小道纔對。

被踹了個馬趴的君士坦斯眼裏浮滿淚花，爬起來說：

「不要開玩笑——誰要去做誘餌啊！？」

「我說啊——」

奧芬用手揉揉太陽穴，以開導的口吻說：

「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根據資料描述『頭骨收集者』的目標只有女性！而且是獨自行走在夜晚的年輕女人。」

現實的情況是，關於這位多多坎達引以爲傲（？）的殺手，頭蓋骨收藏家的情報只有這麼多。好像是男性——貌似在條路附近出沒——只以女性爲目標——會把屍體的頭蓋骨挖出來帶走。

除非真的出現了被害者，否則這種事情誰都不會去在意。

「爲了把這種超危險人物引出來，打算要我來做誘餌嗎！？魔鬼！簡直不是人！」

面對吵個沒完的君士坦斯，奧芬「哼……」地笑了一下。

「當然了……難不成，你想站在波將金那一邊嗎？」

「你說……我嗎！？」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你在幹嘛啊。快去抓他啊。」

「我突然想到……如果收集者出現了的話，我要怎麼辦纔好啊？」

「還有，他很喜歡站在窨井蓋上。喜歡喫的東西是加香料的葡萄酒和餅乾——」

「看我射擊，光靈魔彈！」

「什麼一般市民啊。不就是個地下高利貸嘛，死厚臉皮——」

『鬼知道這種事情啊！總之，我們的目標只有收集者而已——』

「但、但、但是……」

君士坦斯的腦袋搖了一下。

『你……沒有在開玩笑嗎？』

君士坦斯的腳步停了下來。

「當然真的。」

『幹嘛啦？』

「……你的厲害之處我總算是懂一點了……」

『這樣是最省事的做法。』

她邊看資料邊說。

「夠了吧。是我的話無論被別人說成什麼樣都不會自亂陣腳，這就是自信。」

「肉腳警察。」

「腦子被草履蟲蛀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女——豬突猛進大暴走！繡花枕頭！」

「唉——唉哎。」

「但是但是，對手是個無差別攻擊女性，然後拔掉頭蓋骨的傢伙，說真的，很擔心啊……」

『至今爲止被發現的受害者共七人。都是女性。屍體上沒有遭受暴行的痕跡，只有頭部受創。』

「…………」

「看別人受傷了自己很樂呵嗎！？」

「沒有什麼但是——糟了！」

「但——但是，如果出現的是收集者倒還好，萬一是最糟糕的敵人：開膛手波將金的話呢——」

「嗚嗚嗚……不過那個傳言也有可能不是很靠譜啦……」

君士坦斯精疲力盡地說。奧芬姑且把這句話當作是對自己的褒義。

君士坦斯邊說話邊走在午夜時分的裴桑街上。

隨風搖盪的襯衫，給人一種獨來獨往的感覺。一個四十來歲左右男人穿着它站在前方。他臉上沒有表情，前額的頭髮長長地垂下。右手提着一件自制的兇器——長約三十釐米的鐵棒上，纏着一個鉤子。

奧分叫道。他朝那頭一看，路對面的頭蓋骨收集者站了起來。他就像沒受到任何傷害一樣，跑進了小路。

『…………』

「但那不就是單純的傲慢嗎……」

等他說完的時候，君士坦斯已經全身雪白，燃燒殆盡了一樣，頹喪地縮在柏油路上。奧芬又輕笑一下，自言自語地說：

留下這句咒罵，黑魔術士的聲音消失了。君士坦斯再次朝建築物的屋頂看去。在屋頂上有一個人影——人影衝她做了一個詛咒的手勢，轉到死角去看不見了。

「我說，柯姬。」

「看來下手太輕了。柯姬，快走！」

這時——耳邊突然響起聲音：

奧芬只剩下惱怒的份。君士坦斯終於壓了他一頭，顯得志得意滿。

「啊……啊……」

「好好地享受這次倒黴吧0;心1;」

君士坦斯抖抖地站起來。

「你就是——頭蓋骨收集者吧？」

…………

「幹——幹什麼，你這個暴力分子。我不會再讓你踢了。你難道現在又想說什麼性差別無視嗎？在那之後我找了五十個女性朋友做了一次調查問卷——結果都投票贊成應該好好呵護女人——」

「不是傳言！是傳說！聽好了，波將金這個名字的由來，據說是他在殺人時總會大喊一聲波將金——」

聽完這句，君士坦斯把眼角往上擰，盯着街道旁高樓的屋頂。

『的確。啊，喂——』

唰——這個男人——頭蓋骨收集者瞬間衝上前來。但是收集者的鉤子攻擊被奧芬用一隻右手就化解了，同時奧芬把左掌插進敵人的腋下，叫道：

「什麼？聽不到——」

這時，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一樣。

『你這臭丫頭……』

『有本事你從我這兒借錢試試看——作爲押金我先把你賣到馬戲團去再說。』

『可惡…………！』

奧芬沒有回應她的話，他面朝前方的男人說：

她站在原地，嚇得說不出話。男人舉起鐵鉤。在月光的照耀下，鉤子反射出兇殘的光芒——接着是她的悲鳴。

『受害者之間查不出任何關聯性。如果不是躲在路邊進行伏擊的話，就是計劃性的，但根本不像是這樣。再加上找不到任何線索，這種情況最讓人頭疼了。』

君士坦斯嫌煩了，把手伸進腦後的頭髮裏。她邊走邊把藏在頭髮裏的一個小型圓筒狀的東西拿到耳邊。仔細看的話，是兩個圓筒被綁在一起，剛纔的聲音是從其中一隻圓筒裏傳出的。

君士坦斯一臉的懷疑。奧芬胸一挺，頭一點。

只見奧芬的手掌中出現一個光球——光球被塞進收集者的身體中後，這位殺手一下就朝後被打飛了。收集者發出苦悶的呻吟。

啪——

到剛纔爲止——連腳下喫了一記光熱波都無動於衷的男人，臉上終於有了反應。奧芬沒有停，君士坦斯聽到他繼續說：

「真的嗎？」

「不要啊——」

「說的沒錯……真討厭啊。」

她小聲地說話。埋在頭髮裏的圓筒裏傳來回應。

「當然了——不過我想說，這樣你就憂鬱的話，只能說明你對自己沒信心。」

君士坦斯意識到，切斷電話線的就是這個鉤子。被切掉的線隨風飄走，已不知去向。

雖然他用愛稱稱呼自己，但也說明不了什麼。她停了一下，緊張地說道：

「你·這·人……啊……」

「我以殺人嫌疑罪——以及剛纔的殺人未遂現行犯行爲，逮捕你。」

「喂，奧芬……」

這下——

「也就是說不用擔心受到侵犯了。即使這樣我也一點都不開心。」

「我說你啊，好歹也關心關心我這個身爲誘餌，盡職盡責，可愛迷人的可憐女警一下吧？」

一個小小的聲響將對話打斷。君士坦斯背上升起一陣惡寒，她回過頭。

「被你說到這個程度任誰都會……」

「奧芬——」

『當然是抓犯人了。』

「啊——」

咔！——白色閃光切開靜謐的夜晚，在君士坦斯和男人的地面中間位置燃燒。熱浪如純白的火柱騰空而起，轟鳴震撼大地。

「要打擊別人，起碼得這樣。」

君士坦斯抖抖霍霍地總算站起來了。她和黑魔術士一起追趕收集者。她問道：

「哼哼0;音符1;有本事你就追吧。我利用司法特權乘上大陸鐵道，你再怎麼追也沒用。」

「話說回來……這個頭蓋骨收集者到底是什麼人啊——收集頭蓋骨很有意思嗎？」

『……話太多了，安靜點走！』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根本不在意。」

奧芬沉默了一會兒說：

君士坦斯當場跌坐在地上，正準備衝上前的奧芬收住腳，回頭對她說：

『在這之前，請你也好歹關心關心我這個莫名其妙就落得必須要幫別人抓無差別殺人狂的一般市民一下吧。』

『不是這個問題！一個派遣警察官怎麼能把這種傳言信以爲真呢！』

只見奧芬面無表情地說：

『…………』

從人影所在的地方一直到她的頭髮之間，有兩根線——一根連在受信的筒上，一根連在發信的筒上。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電話。線的一頭在房上的人影——也就是奧芬的手裏。這樣不但可以互相聯絡，更可以對身爲誘餌的她進行追蹤。

奧芬繼續說：

「太隨便了吧！你就是根本不知道波將金的可怕之處纔敢說這種話！他只用兩秒就能完成百米跑喲！」

『夠了夠了。我知道了……不管是收集者還是波將金，萬一出現的話全由我來收拾，求求你別再說話了。可惡……倒黴的總是男人。』

霎那間——

在爆炸中，君士坦斯感覺有什麼東西落在自己前面的地上。一開始以爲是一隻鳥。隨後那東西一聲不響地站了起來，這時出現在她眼前的是黑魔術士的後背。看來他直接從屋頂上跳下來了——還一臉的若無其事。

她的制服口袋裏常備有飛鏢套。飛鏢的尖端都塗有即效性鬆弛劑，這也是派遣警官的標準裝備。

三十分鐘前，線被一扇外凸式窗戶鉤住了，費了老半天勁才取下來。如果沒有這個缺點，還是十分便利的。

「你……看見殺手都不害怕嗎？」

「比他還可怕的人簡直多如牛毛。」

奧芬語氣苦澀，又說：

「〈牙之塔〉就是個殺手的老巢。」

「你……你也是？」

她語氣不安地問。奧芬頭也不回地說：

「或許吧。」

聽到這個回答，君士坦斯後悔問了這個問題。雖說她不覺得眼前的這個高利貸真的殺過人，只感覺聽了不該聽的內容。

在他的話語中，有一種受了傷害的感覺——她這麼覺得。

君士坦斯有點尷尬地說：

「那個……剛纔謝謝你的幫助。」

「要感謝我也可以，不過你好歹是個警察，稍微羞愧一下吧。」

聽到他這麼說，君士坦斯一下停住了腳步。黑魔術士也跟着她停下來。

「反正我——和你比起來，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

她的語氣中有些不滿。不過——

「…………」

奧芬什麼反應都沒有，繼續朝前方跑去。君士坦斯在後面跟着。

（搞什麼啊——）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裏說。

（居然連個屁都不放，無視我——一般來說聽到這句話，都會把心裏想的說出來，或是安慰人家一句纔對吧——）

「奧芬……」

「快————」

說話的不是收集者，是奧芬。收集者什麼都沒回答——對她的話毫無反應——只是慢慢靠近。鐵鉤慢慢地搖晃。

她慢吞吞地站起來，滿腦子問號。奧芬頭部大出血，雖然還有一點意識，但因爲腦震盪的關係身子動不了。在他身後把他打暈的——頭骨收集者靜靜地隱在暗處。收集者在君士坦斯的面前，舉起沾血的鐵鉤。

（想把功勞讓給我——想以此來幫我增加自信？）

奧芬不見了。

「鬼才理你啊啊啊啊！」

「煩死人啦！你這個低能海龜女女女女！」

若是這樣的話——

「大意失荊州，指的就是這種事吧！？」

她轉過身。

「奧——奧芬……？」

「這怎麼……可能……」

奧芬的忍耐看樣子已經到極限了，突然間——

頭骨收集者的身子在一瞬間痙攣了一下，然後……

「這下沒辦法了——那就逮捕那個開膛手波將金吧！他好像專揀男人做目標，那這次的誘餌就是——」

她嘴裏嘟囔着說。收集者慢慢地走近她——對黑魔術士看都不看一眼。君士坦斯想起來了，收集者的目標是清一色的女性。

不知何時，收集者的身後出現一位紳士——頭戴高禮帽身着夜禮服，八字鬍的中年男人。他一手主柺杖，另一隻手抬起痙攣後再也不動的收集者——雖然天色暗看不清楚，收集者就像遭受了強壓一般，眼窩和鼻孔滴淌着體液，已經一命嗚呼。

奧芬的怒喊，根本沒往君士坦斯的耳朵裏進。她只想着要怎麼利用波將金逮捕計劃，好好地回敬奧芬一回。

（難道丟下我不管了……）

「都市傳說……還真是深奧啊。啊。奧芬，不好意思。看樣子波將金是每隔七年殺一次人。」

「沒事沒事0;心1;只要大喊三聲蒜泥麪包，對方就會逃走。」

咣！

奧芬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迴盪在深夜的道路上。

奧芬的語氣冷冰冰的。君士坦斯驚訝地說：

「再見了。下次或許就是七年之後。」

君士坦斯的右手從口袋裏取出兩根飛鏢，舉起後說道：

「呢啊啊啊啊啊啊！」

她捏住飛鏢的手開始發力。就在這時——

君士坦斯朝剛纔頭骨收集者倒地的地方一看。路上確實已經沒人了。

「……啊？」

君士坦斯啞口無言，只說了句：

「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話還沒完，黑魔術士結實的靴子就從暗處飛過來。

一聲怪叫劃破夜的寂靜。

「報酬……呢？」

就在她回頭的瞬間，臉上結結實實地中了一個鞋底，君士坦斯喊叫。她一個屁股貼地，揉着撞疼的腰喊道：

君士坦斯聽出，奧芬是叫自己快點逃走。確實，這是最佳的辦法。但是——

奧芬碎碎念。她突然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說：

（反正魔術士都是靠着一個本事無憂無慮過活的人——肯定都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偉大的。就算稍微裝出一點受到傷害的樣子，也是極盡諷刺之能事——況且還是個冷血動物，暴力狂，張嘴沒好話，臭擺譜——）

（唉——？）

君士坦斯猛然醒悟了。難不成，奧芬突然消失蹤影的理由是——

「你這——笨蛋——」

「你給我去死吧！」

她和收集者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在咫尺。按道理來說，必須在對方進入鐵鉤的射程範圍之前，用飛鏢決出勝負纔對，但是距離太遠的話，打中要害的幾率就會大大降低。可以的話，最好等到相距兩米的時候再行動，雖然這樣一來可能會被鉤子打到。

雖然沒有保證，但這個假設沒有多少真實感——那個黑魔術士確實是狂妄自大，暴躁易怒，但不是一個輕浮的人。就算她稍微耍點小脾氣，他也不會一下就抽手不管了。

君士坦斯糊塗了。

想着想着，總覺得有些空虛，但她的腦子並沒有停。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君士坦斯差點把飛鏢掉地上。

「一定要追到他！在這裏放跑他的話，再增加新的犧牲者的話，我覺都睡不踏實。」

「嗚哼哼哼哼哼哼哼……」

「咦……？」

奧芬不厭其煩地重複。君士坦斯無視這些，對着月亮擺出一個勝利姿勢。

「唉唉！？」

『波將金金金金！』

（……！難道——）

君士坦斯把右手的兩根飛鏢平行舉起，自言自語說。

或者，在君士坦斯眼裏看起來是這樣的——奧芬的身子飛行了數米撞在巷子的牆壁上，然後就再也不動了。這是一直確信眼前的黑魔術士不可能被打倒的她所沒有想到的。

頭蓋骨收集者好像沒聽到，也沒做出任何反應——這時，巷子裏響起一陣尖利的高音。咻！一個模糊不清的黑影衝到收集者的背後——

「……你覺得摔到屁股的女孩子有這麼快就能站起來的嗎？」

她茫然地喊道。沒有回應。黑魔術士徹底從這裏消失了。

奧芬按住額頭的傷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君士坦斯愣愣地說：

她還坐在原地，而奧芬已經朝頭骨收集者逃走的方向飛奔而去了。

脂肪青蛙指的是署長。

「搞你娘娘個蛋！就因爲你在這兒傻楞着，收集者那個混蛋早就跑了！」

「對不起！奧芬，我必須跟你道歉——」

「快逃——」

「……怎麼樣都好啦……這下殺手的屍體被拿跑了，那我的報酬要怎麼說？」

她一臉認真地說：

「收集者，來做一個交易吧——你不想把我放跑吧？雖然我也沒辦法做到放棄任何抵抗。但可以保證不會逃跑。相對的，就算殺了我，也不許你對他出手。好嗎？」

她看看前面——腳步一下停住。

「難道說……是任務失敗嗎——」

「我·說·你·啊～！」

她東張西望——黑魔術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倒在路邊的那位頭蓋骨收集者。看來他跑到這裏總算是體力耗盡了。

（並不是說我特別想做烈士——）

（我也不想把自己賣給那個脂肪青蛙。）

紳士高聲說完，兩腳一併一轉身，以無法相信的速度——真是比風還快——消失在巷子的彼方，手上還抱着收集者的屍體。

「開膛手……波將金……？」

「你搞什麼啊！」

黑魔術士往旁邊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