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知道老子幹嘛的！

奧芬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手扶着一個玻璃杯，裏面琥鉑色的液體如凍住了一樣沒有一絲波紋。這裏是多多坎達市有名的市井小巷裏的一家旅館。奧芬經常在這裏投宿，已經和這裏的店主混熟，店名叫巴格阿普茲旅館。

先不說這些，他繼續在嘆氣。這是個二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的男子。穿一身黑衣服，胸前掛着黑魔術士的身份證明：一件纏繞在劍上的一腳龍紋章吊飾。

「咦，你怎麼了？」

在他身後，一個濃妝豔抹，三十歲左右的女招待上前搭話。店裏沒有其他客人，很閒。

奧芬眯起一隻眼看看她，慢悠悠地說：

「我在思考墮落的原因。」

無人的酒吧中，瓦斯燈發出朦朧的光，照射出虛晃的人影。

「墮落了？」

女招待說着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晃動自己修長的雙腿。奧芬嗯了一聲，說道：

「人會墮落。不過理由是什麼呢？若是懶惰，那麼除開我以外的所有人，到底又有多勤奮呢？」

「……說的也是。」

女招待簡單應和了一句，朝櫃檯看去。一個磐石一般體格的男人正在默默地擦杯子。他是這裏的老闆——巴格阿普。

「老是想着回報是幼稚的表現。」

「但人做事都是需要報酬的吧？」

巴格阿普對奧芬的話搖搖頭。

「也有勞動後沒有報酬的情況。」

「那就是所謂的不平等。」

「或許是這樣，但這就是現實。你一個放非法高利貸的，還妄想驅除世上所有的不公嗎？」

「……我偶爾，也有想這麼做的時候。」

奧芬說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旁邊的女招待一臉不解地問：

「綜上所述，地下高利貸行業裏不需要警察。愛上哪上哪。滾蛋吧。」

「……你怎麼還認同了……」

「就是……高利貸。」

「看我粉碎，原始靜寂！」

「看我粉碎，原始——」

「下一個找誰？」

「本職工作？」

「是呀，孩子，你不用上學嗎？」

「唔，是個叫斯里皮的人。」

「誰叫你有這種惡趣味。」

就在這時，在河上一座橋的橋墩位置一一現如今已經成了烈火地獄的地方，響起說話聲：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嗚嗚……」

奧芬手撐下巴陷入思考。他抬頭望望天——接着又看看波魯坎。在地人的背後，有個同樣裝束的地人被埋在瓦礫之中——那是波魯坎的弟弟多進。他下半身完全埋在瓦礫之中，已經沒了意識。

「你白癡啊啊啊啊！」

「……什麼意思，什麼叫『確實幹過』？」

她說着眉毛皺到了一起，「我在這裏幾乎沒有熟人。難道不能來找你嗎？」

「啊啊啊！我不是問這個啦！奧芬——」

「你的話就到這個女性專用窗口去——」

君士坦斯明顯不高興了。奧芬不管她，繼續說：

「看我建造，太陽尖塔！」

「別說傻話了。」

「鬼才會還你錢，你個神經病！！」

奧芬拍拍女性的肩膀。

「剛纔——」

「因爲我從來沒見過你正兒八經地從事過金融業啊。」

這時奧芬停下腳步，他正走在無人的小巷子裏。只見他豎起一根手指，轉過身來說：

「要說理由……你總是害我拿不到工錢，一分錢都沒有。我只好去做我的本職工作。」

奧芬腦袋上爆出一道青筋問道：

她一邊叫着一邊把傳單揉成一個球扔在地上，忽然換做一副冷靜表情，拽住他的胳膊說：

這條河的名字叫馬斯爾河道。此刻終於安靜下來。

「哦。真了不起，虧你還是個小孩。」

「今天是學校創立紀念日，我去幫忙打工。」

奧芬使勁衝她擺擺手，然後帶着馬吉克繼續往前走。不用說，君士坦斯依然跟在後面。

波魯坎聲嘶力竭地喊。奧芬不管他，只管走自己的。馬吉克步伐輕快地追上他，翻翻賬簿問道：

——一陣沉默——

奧芬完全不在意這些，掉頭就走。他背朝地人揮揮手說道：

「一點兒也不正兒八經，還是違法的……」

「真是好天氣啊。在這種好天氣裏，好男人就必須工作。」

「喂，我剛纔的話不是對他說的。」

君士坦斯歪着眼看他。馬吉克也差不多是這種表情。

「你誤會了，波魯坎。」

「等——等一下下啊啊啊啊！」

「你說話真薄情。」

橋下搖搖晃晃地出現了某個東西。它一出現，堅固的石橋終於完全崩壞，碎成瓦礫沉進河裏。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現在認定你犯下了猥褻物品陳列罪——」

馬吉克綠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有些無措。君士坦斯完全像對待小孩一樣來回摸着馬吉克的金髮問道：

「不需要。快走快走。」

「這個『水果共和國』是個什麼玩兒……」

奧芬叫着甩掉她的手，不耐煩地說：「連玩笑都開不了，受不了。」

只拍了一下墊肩就被弄歪了，名叫柯姬的女性把它扶正之後說：

話音未落，河面上方發生了猛烈的大爆炸。整個街道都隨之震顫的音波伴隨着衝擊肆虐而來。道路附近的鐵塔被彎成奇妙的形狀；塔上的瓦斯燈發出清脆的聲音整個裂開。石橋的橋面出現無數細長的裂紋，一部分發生崩裂落進水裏。

「柯姬……你在這種地方偷懶沒問題嗎？」

「這他媽就能認定啊！」

「警——警察遊戲？」

「今天我不值班。派遣警官也有休假的好不好。」

「那纔是我的本職工作。陪你玩警察遊戲只能算打零工啦。」

「……你說話能不能再委婉一點，這樣能拓寬你的演出風格哦。」

「我已經十四歲了……」

奧芬遞給她一張花裏胡俏的廣告。柯姬——她本名叫君士坦斯——簡單看了一眼，然後皺起眉頭閉上眼說：

「我說奧芬啊……你好像總想把我趕走似的，難不成有什麼理由？」

馬吉克小聲地說。奧芬暗地裏揮揮手打斷他，然後咳嗽一下說：

先開口的是君士坦斯，她非常意外地說：

「反正你們根本不打算還錢，那就直接省去那些無意義的對話，一開始就用魔術來解決。這樣不是更省事麼。」

君士坦斯拉住身邊發呆的馬吉克，衝他問了句「是吧」。

一陣尖銳的，如同手磨擦在橡膠上一樣的聲音。緊接着白色的閃光放射出一道火柱——在市內河流的水面上劇烈扭動，噴發出不同尋常的蒸汽。在蒸汽包圍中，奧芬繼續舉着右手大聲喊道：

他話還沒說完——

奧芬做思考狀，說道：

馬吉克一邊在意身後的女人，一邊翻開薄薄的賬簿問道：

「那就，先來個……準備運動吧。」

馬吉克和君士坦斯全都栽倒在路旁，他們兩人的耳膜估計遭受了一次毀滅性打擊。奧芬一臉平靜地豎起手指，衝他們說道：

奧芬一點開玩笑的意思也沒有。

「我說……結果你到底想說什麼？」

「哦！你好像確實幹過這個。」

冬天的多多坎達市，晴空萬里。這天下午，由於馬斯爾河道上突發的這場災難，使得附近的居民全都逃走，一個人影都見不到了。馬吉克和君士坦斯小聲哼唧着，互相攙扶着總算站了起來。

奧芬用手撫弄着黑髮，露出爽朗的笑容說：「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呢。」

「這個笨蛋付完這杯水錢後，就已經真正的，完全的，一點兒不摻假的，貨真價實的一分錢不剩啦。」

「混蛋混蛋混蛋！」

「先從誰開始徵收呢？」

「這種狀況虧你還能說『搞什麼啊』這種話！你這死高利貸怎麼連招呼都不打就用咒文破壞我睡覺的地方！小心我用豆腐渣工程殺價殺死你！」

「哦。離這兒最近的是哪個？」

「是，是啊……」

「所謂的熟人，指的不是沒事幹聚在一起的人，而是要自己主動去結交。給你這個宣傳單，去試試看吧。」

一陣短暫的沉默。

一陣風輕輕吹動奧芬的頭髮。

奧芬喝乾杯裏的水，淌下一滴眼淚。

「不值班……那更應該找個地方去玩玩不是嗎？」

「拜拜啦。如果不想再碰上這種事的話，下次就乖乖把錢準備好。」

話被打斷，讓奧芬很不爽。橋下出現的人影是個蓬頭垢面，身披破破爛爛毛皮斗篷的地人。他揮舞手中的中古劍，哭喪着臉喊道：

咻磅！——

在他的身後跟着一位面目直率的少年——他是巴格阿普的獨生子馬吉克。說真的，他長得一點也不像他父親。還有一個身穿制服的黑髮女性。她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一拍手，對馬吉克說：

「剛纔是我能想到最具破壞力的震動空氣的方法——」

奧芬根本充耳不聞。

就如字面所示，聳立而起的巨大火焰宛若高塔一般將河流籠罩。紅蓮的火焰向街道下游一直延伸出將近十米，遮天蔽日。簡直就像在水流的上方又增加了一條火流。馬吉克和君士坦斯呆站在旁邊，冷汗如注。奧芬面不改色地繼續手上的活：

「那就是他了。」

巴格阿普嘆一口氣，把杯子放進水池後說：

「是嗎……」

「就是這樣啊。」

地人——波魯坎發出哀嚎：「也許，說不定今天就能把錢都還上也說不定吧！」

「搞什麼啊。」

「你——你這人實在是……」

君士坦斯追上去，一副受不了的語氣說：

「再繼續這樣破壞街道的話，就算今天我不用執勤也必須逮捕你了。」

「是啊是啊。」

奧芬隨便應付道：「所以這裏不需要礙事的警察。」

「……你這話說得真是比放屁都簡單……」

「我說什麼你管得着麼，反正是他們不還錢有錯在先。

「你這麼吊兒郎當的，還指望別的客戶會還你錢嗎？」

「小事一樁。我可是專業級別的，全額返還分分鐘的事兒。今天就全部搞定，不然我喫什麼。」

說完奧芬做保證似的眨了眨眼。

「喲，斯里皮，好久不見哈。」

奧芬笑着打招呼。這是一間位於巷子裏的雜物室一樣的小屋。屋內只有一條破破爛爛，滿是黴斑的睡袋和一張木箱改造而成的桌子。照明器具只有桌上放置的一架彎曲變形的燭臺，不過最重要的蠟燭卻沒有插。

小屋裏響起一聲嘶喊：

「咿呀呀啊啊啊啊！」

一個消瘦的年輕人縮在屋角落，伸出顫抖的手指指着對方。奧芬依舊溫和的樣子，對面前的斯里皮說道：

「喂喂，太誇張了吧。不用這麼緊張啦，放輕鬆。」

「嗚咿咿咿咿咿！」

男子把臉靠在牆上，用手指甲在牆上抓來抓去。

奧芬的表情稍稍扭曲了點，繼續說：

「不用這麼害怕嘛……你忘了？我是你的哥們兒啊」

「很好。」

「沒錯沒錯。咱是哥們兒。」

「嗚……！」

奧芬手指着哀叫連連的斯里皮，拼命解釋。可惜兩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我猜……他本來想反駁，但在一瞬間連自己也覺得這說得太對了，難道不對嗎？」

「真辛苦啊。」

「令人誤會的行動是啥啊——我在你們眼裏到底成了什麼人了？」

「下個是誰！？下一個！」

君士坦斯說完，奧芬整個人都僵硬了。

「然後呢？」

兩人只是默不作聲，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盯着他。

斯里皮指尖輕顫着，擦着牆慢慢靠近過來。奧芬握住他的手指，說了句：

面對這個問題，君士坦斯和馬吉克互相看了一眼——一齊答道：

奧芬疑惑地問。她不在意旁人的視線，得意地揚揚鼻子。

奧芬再怎麼喊叫也無濟於事。她用一臉瞭然於心的表情笑着說：

「等——等一下，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君士坦斯說了句：

「那你現在來借借看如何？」

只見奧芬笑着說：

「……他怎麼了……」

啪唧——奧芬面無表情地折斷了柺杖。馬吉克和君士坦斯緊張地雙雙退後一步，奧芬神色不變，問道：

馬吉克從口袋裏取出賬簿，手忙腳亂地翻開了。

「下一個呢？」

「受不了，誤會也要有個限度。」

寂寥的玄關裏貼着這張字條。透過門往裏一看，家裏的傢俱全都搬走了，毫無半點人氣。

奧芬徒然地吶喊。君士坦斯和馬吉克一人架着他一隻胳膊，把他從斯里皮的屋裏拖出去了。

奧芬雙目中呈現一種悽絕與悲壯混合的神色，他手拿一根長度適中的樹枝做柺杖，拄着它一瘸一拐地離開了米歇爾·阿蓮的宅邸。

「這之後每次上門討債，得到的答覆都是『對不起，我們的愛已經結束了』，根本連見一面都難。」

「…………」

「是米歇爾·阿蓮。」

「這麼說，也是啦……總之來說——」

「煩不煩啊！」

「下……下一個呢？」

奧芬氣呼呼地抱怨。君士坦斯在他身後說：

「媽的！到這個地步，乾脆不擇手段！直接用魔術把人家房子轟飛——」

「聽說那些看門狗一頭就價值十幾枚金幣，所以不能用魔術對付它們，賠不起啊。」

「呃，只剩最後一個了——」

馬吉克接着說：

「嗚哇噢噢噢噢啊啊！」

「對。就是依照現狀總結出問題點，然後逐條分析原因。即使無法全部找出答案，但只要得出哪怕一個結論，就算是前進了一步，就是有意義的。」

「別再撒這種蹩腳的謊言……從你平常的行動上已經不打自招了。等待你的只有贖罪了。」

斯里皮雙手抱頭，當場竄跳起來，嘴裏依然嘶喊連連。

「嗯嗯。」

她表情認真地說：「確實被我這麼一說，你就會選我來放貸……」

「這棟宅子的千金小姐就叫米歇爾。關於這個人我也略知一二，好像是因爲她有特殊的癖好，對奧芬一見鍾情。爲了吸引他的注意，便借了一筆錢，不過——」

「這是誤會啊啊！」

這場鬧劇直到她和馬吉克的頭上都捱了一拳才收場。奧芬惡狠狠地瞪着她說：

「我乾的也不是合法，怎麼可能找警察。」

「……爲什麼奧芬會偷偷潛進這麼豪華的大宅庭院裏？」

「最終……我還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那要怪你總是做出令人誤會的行動……」

她向和她一起坐在圍牆上的馬吉克問道。少年聳聳肩膀說：

「大人……真是骯髒啊……」

這兩人就像在談論別人的事情一樣，然後話題便轉到了這個季度的賽狗大會上去了。

「緊接着，她又對在葬禮上偶然遇見的表哥一見鍾情了。」

「我沒有做任何讓他害怕的事哦！借錢給他之前，這個人就有極端的人類恐懼症——」

話鋒一轉，她又用疑問語氣說：「不過，你還有錢借我嗎？……啊啊，對不起！別哭啦！好好，不哭不哭。總會，總會好起來的。」

奧芬發出就像被捱了一拳般的聲音，一語不發地掉過身繼續往前走。背後傳來兩人的竊竊私語。

寬敞的庭園裏，奧芬被十幾頭漆黑的看門犬追得抱頭鼠竄。君士坦斯悠閒地坐在圍牆頂上觀望着。

「已經被逼到這個地步了呀。」

奧芬不厭其煩地說。君士坦斯深深地點點頭。

「搞破壞流氓。」

她說：「那，那個，你這樣盯着我我也沒辦法……我覺得，你，好像是故意選擇那些壓根不會還錢的人借他們錢一樣……」

她繼續說：「與其這樣，乾脆直接交給警察處理吧。拖欠錢款當然是犯罪了。」

一陣冷風吹過，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這樣啊。」

「還沒認輸呢。他咬回去了。」

奧芬勢氣凌人地逼近她。君士坦斯用眼光向馬吉克求助。

「構造性？」

「哥……哥們兒？」

「啊？嗯——下個是——」

「這招剛剛對付地人已經用過了。」

「你剛纔這樣做了之後，不是和看門狗格鬥了三十分鐘嗎？」

她豎起食指，擺了一個造型說道：

君士坦斯說着推開馬吉克。奧芬瞪了她一眼。她像被嚇得不輕。

「啊。被咬了。」

「那就從後院入侵——」

「這種時候要構造性地思考才能解決問題啊。」

「暴力大炮彈。」

「奧芬先生……請把至今爲止欠的住宿費還上吧。」

奧芬大吼，這實際上已經不打自招了。

馬吉克提醒他。奧芬頓了一下，又說：

「哦……哦哦……」

「等等等等，聽我說！」

全身都是狗毛和齒痕，滿身瘡痍的奧芬問道。馬吉克照舊翻開賬簿答道：

「話說得沒錯，不過總該會有限度……」

「就是呢。」

奧芬看着他在房間角落裏滾來滾去的樣子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下。馬吉克和君士坦斯兩人木然地站在門口，看到他倆的表情，奧芬慌忙揮揮手解釋道：

「喂，等等，奧芬……」

『本人出門旅行。請多包含』

「撲撲莉·凱利庫。住在諾頓大道。」

話說到後半截，君士坦斯的聲音小得可憐，只在嘴裏嘟噥。奧芬瞪着她說：

聽到這句話，斯里皮安靜了下來。他抬起滿是淚水鼻涕的臉，目光顫抖地望着奧芬。

「所以，還錢吧。」

「呷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馬吉克一臉無所謂地做出評論。聽到這話，奧芬嚯地站起來，推開君士坦斯撫摸在自己頭上的手。

「地下高利貸還要挑選之後再借錢給人，你覺得可能嗎？」

「……你從哪看來的？」

奧芬問道。君士坦斯小聲地回答：

「《從零開始學數學》。」

「啊。我也有那本書。」馬吉克插嘴。

奧芬無奈地閉上眼說道：

「行啊……那我就把問題點列出來：沒錢。生活費爲零，今天之內必須拿到點錢——所以改日再說這種辦法是行不通的。借錢的那些人全都一點還錢的意思都沒有。沒辦法訴諸法律。那我請問……柯姬先生的辦法是什麼？」

君士坦斯得意的表情持續了一會兒……然後，她慢慢放下豎起的手指，說話了：

「還是我借錢給你吧，一點點的話。」

「……那不是根本沒有解決問題嗎？」

聽了馬吉克的話，君士坦斯只得抱起胳膊，困擾起來。

「嗯～……那就捧一個募捐箱站在這裏吧，多少能拿點路人的惠贈。」

聽了這句話，奧芬無法掩飾臉上的厭惡表情。

「每天都要做這種事嗎？」

「不用，我上班的時候還要等你來打下手呢……」

她大言不慚地說。奧芬半閉着眼憤憤地說：

「你這任性丫頭……說到底，只要你的上司願意付我工作費的話，就沒這麼多破事兒了。」

「你竟然敢找戴安警察部長的麻煩！？」

她突然情緒激動地大叫起來，奧芬不由得後退幾步。君士坦斯雙手握拳緊貼胸口，一臉緊張地說：

「你真是不要命了。就我所知，敢反抗那個人的還沒有一個能活下來。若是有犯人襲擊他，會以正當防衛爲名把對方整個半死。運氣好沒受傷的嫌疑人，哪怕在調查室吐一口口水，都會以住所搜查的名義被抄家，給你個片瓦不留……」

「呃，這種警察實際存在的可能性——」

看她一臉憧憬的樣子和動作，奧芬冷冷地說：

「她說，這人我在學校根本連一句話都沒和他說過想怎麼樣就請便啪鏜。」

人羣中分出一條路，君士坦斯走了進來。奧芬衝她揮了揮手。

「我把你寫的招待函給那個叫西娜的孩子看了……」

「喂喂，不能因爲女人就失了本性，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吧——」

君士坦斯小聲對他說：「能聽一句我的意見嗎？」

「不要偷換概念啊！普通人的話根本不會使用人質的！」

我做的事有這麼過分嗎？奧芬這樣想着，看了看周圍。人羣中也有一些警察，不過奧芬已經搶佔先機給他們出示了派遣警官的身份證件，所以還沒有人出來進行阻止。那個證件當然是從君士坦斯那兒拿來的，不過裏面沒貼照片，不至於露餡。

周圍的人羣久久不散，大家都在饒有興趣地觀看馬吉克的嚎啕。

「還用說嗎……這種權利充分釋放的感覺，實在是完美……」

馬吉克說這些話的意圖是明顯的。他在可憐巴巴地表示：別對我朋友太粗暴。

「嗯。」

「別這樣一臉認真……怪可怕的。」

舉着募捐箱一直站到大半夜，總算湊夠三天的口糧，奧芬想哭的心都有了……

奧芬一臉不悅。她盯着他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我看也是。」

「不過——」

中央廣場周圍的人漸漸稀少起來，遠離廣場的住宅區裏漂出晚餐的香味。路邊的小商販都在收攤。夕陽中，舒適的晚風吹起馬路上用來包裹薯條炸魚的報紙，這是個寧靜的時刻。

「不管怎樣，不要管那個無能警察，去下一家吧。最後一個了，是誰？」

奧芬表現質疑。君士坦斯誇張地揮舞胳膊說道：

奧芬也嘆了氣，盤腿坐在地上。

「…………」

「鬼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奧芬問道。馬吉克有點喪氣地讀了讀具體地址，說：

「只會攪成一灘爛泥而已。」

「你想多啦，馬吉克。你根本不是人質啊。」

「總之我先按你說的，把你寫的威脅信……」

「是諾斯泰大街——不錯的地方呢——的麥克·多諾託先生——這…啊啊！」

「這個多諾託是我班上同學的爸爸。上次在舞會上我和他女兒西娜·多諾託一起跳過舞，還說好了下次去約會呢——」

「幹得好！果然是警官大姐，我相信你不會插手這種惡行的！」

「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帶這樣的！！死女人我殺了你——！」

一瞬間，馬吉克止住眼淚疑惑起來。奧芬慢慢解釋道：

「太不同了吧！」

奧芬像被嚇着了。緊接着馬吉克就爆發了：

「那個叫戴安的人的司法權力，和奧芬的單純暴力，到底哪一方會贏得優勝。很令人好奇不是嗎？」

「怎麼了？」

「……啊？」

奧芬無奈地說完，又指了指還在擺姿勢的君士坦斯說道：

君士坦斯本來想做出糾正，但立刻就放棄了。她繼續說：

「吵死啦。若是真正的鬼的話，就會不容分說闖進家裏殺光所有人，蒐羅走所有值錢的東西再放火燒掉屋子。和那比起來我做的事根本就——」

奧芬看向說話的馬吉克。金髮少年像是有什麼好主意似的說：

結果——

等馬吉克發現自己說漏嘴時，已經太遲了。

「我怎麼會是鬼呢，這和你在約定的時間等那個小孩來約會有什麼不同？」

不過今天卻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嗚……」

奧芬做出一種意味深長的表情，壞笑着說：「是麼。我懂了……你給了我很不錯的情報。」

「我不管！就算是爲了討回欠款，我也不會讓她遇上任何危險！我會戰鬥到最後！」

在廣場中央名爲『希望』的雕刻（一座三米高的執杖老人，實在搞不清爲什麼會叫「希望」）上，被繩子一圈圈綁住的馬吉克正在奮力叫喊。雕刻四周已經遠遠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奧芬站在雕刻的腳下說道：

「所以說你腦子撞牆啦！奧芬，不能因爲錢就失了本性！請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吧！」

「對麥克·多諾託而言真正的人質只能是那位西娜小姐。你只是爲了引出那個人的魚餌罷了。」

「你真的，不適合這個工作。」

「……有話就說吧。」

「我看還是就這樣綁着他爲好。」

「這句話輪不到你來說。」

「除了鬼還能是什麼！竟然把我當人質來引出西娜！」

「我看看……」

就在馬吉克大喊的時候——

「他該不會是神經衰弱吧？」

「然後呢？」奧芬問。

「……我一直都很冷靜……」

「……啪鏜是什麼？」

奧芬說完把胳膊支在腿上撐住腦袋。廣場上，馬吉克的哭喊聲經久不息。

黃昏中的多多坎達。

馬吉克驚叫一聲，差點把帳簿掉在地上。

「你喊誰是鬼啊？」

馬吉克喊着，又哇哇地哭號起來。君士坦斯嘆口氣說：

「怎麼可能，他做的事都很合情合理啊。有上司令他很不滿意，他就盡找那個上司的兒子挑刺，說他寫的文件都是乾巴巴的空殼，沒有重點。不停地罵了半年，硬是把人逼走了。啊啊……真是個理想中的管理層領導啊，不覺得嗎？」

馬吉克的手指在賬簿上游走。

她乾脆地答道。

說完，君士坦斯朝馬吉克望去，奧芬也抬起頭看向他。馬吉克像石化了一樣傻掉了。過了一會兒，他靜靜地開口說：

「我在這……咦，就你一個人？」

「唉，這種上司剩得下的也就只有這種無能的部下了……那現在問題點又多了一個。應該付我報酬的人一點付錢的意思都沒有。看這樣子反抗的話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她又朝馬吉克望了一眼，說道：

「說威脅信太難聽了吧。那叫招待函，我只不過在紙上塗鴉似的寫了句『那小子的命在我手裏。不準報警快過來』而已。」

馬吉克歡呼。不過君士坦斯有些尷尬地抬頭看了看馬吉克，然後轉向奧芬說：

「關門的聲音。」

「當然有了，我敢保證。還有呢，他覺得部下的腳步聲是在嘲笑自己，就把他發配去了體檢管理室；覺得茶泡得涼了點，大件垃圾的日子一到就把燒水壺扔了。」

「哪裏覺得啊。」

她憧憬的姿態絲毫不爲所動。

「給我閉嘴！」

「奧芬先生。現在正是你化身厲鬼的時刻，把她全家都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