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聽人家說話！

「早上好。」

說是這麼說，但看不出哪裏早了——從窗口射進來的陽光來看，早已臨近中午。他腦子昏沉沉的，一雙吊稍眼困頓地眨來眨去。睡醒起牀時總是這樣，近乎頭痛。

「……早上好。」

對方發出回應。這是一位翹着腿坐在牀邊椅子上的黑髮女性，看上去比自己稍微年長一些。她身穿制服，好像在對他進行觀察。她繼續說：

「平時一直都是睡到現在才起嗎？奧芬先生。」

他點點頭——這位名叫奧芬的二十歲左右的男性，掀起雖不算高級但是非常整潔的牀單。穿起掛在牀頭的黑襯衫，他這時纔想到問對方——

「你誰啊？」

女性笑了一下。她把纖細的手伸進懷裏，取出某個東西說：

「我是王立治安警察隊所屬，身爲派遣警察官的——」

「稍——稍微等一下！」

奧芬慌張起來。睡意全無。

（開什麼玩笑——）

對於放地下高利貸的人來說，警察一般都唯恐避之不及。他穿上那件熟悉的黑革夾克，又急急忙忙地套上結實的靴子，最後戴上銀質的吊墜——吊墜上的龍形紋章是出身於大陸黑魔術的最高峯〈牙之塔〉的魔術士證明，他還不忘把頭巾纏在腦袋上。

「很好——這樣逃跑的準備都做齊了。請你繼續吧。」

「你沒必要逃跑的。」

說着她從懷裏取出表明身份的徽章。

「我只是派遣警官——不管你在這條街上從事任何非法商業活動，我都沒有興趣。不過你要是殺人犯或綁架犯——又或是政治犯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至少你看上去不像。」

「原來如此……」

奧芬仍然保持戒心觀察她。他在腦中拼命回憶關於這方面的知識——派遣警察在大陸各地都設有支部，負責對付逃犯，或是地方性司法組織無法解決的大規模犯罪。其權利並非就比地方警察高，但組織能力和情報能力是絕對的優秀，也有注重人才的培養。

簡單一句話，就是司法精英的集團。

「又怎麼了？」

「你說啥啊！『減少被害，快樂逮捕』！——這有什麼不對的！？」

「你們幾個，竟然就這樣傻不拉嘰地出現了！」

「什——？」

這些奧芬都沒有理會，他只管往前衝。魔術颳起的風將人羣完整地分成了兩半。也有許多人倒在路上，奧芬統統視而不見，只朝着一個目標奮力衝刺。

君士坦斯再次驚慌失措地叫起來。接着她用手一指博魯坎，說：

「那找我有什麼事？不會只是爲了來看我的睡相吧？」

「啊啊——實、實在對不起！」

結果他還是因爲人太多而無法前進。君士坦斯從後面趕上來說：

「真會說啊笨狸子！能在這條路上走的都是不欠錢的正統人類！你的話就給我乖乖到橋下養青苔去！」

君士坦斯走上來說。奧芬啃了一口蘋果，打斷她說：

奧芬歪着臉說。她——肯斯塔斯輕輕地抖了抖肩膀。

「這是我的工作啦。」

君士坦斯近乎尖叫的喊聲傳來。

「既然是警察的倫理，那就不要在行人走動的大街上使用飛行器具！」

腰上佩劍的地人對着他嚷嚷起來：

「『還沒死』……？」

他在奔跑的同時，眼睛緊緊盯着前方的一點。

「不要給我說有的沒的，博魯坎！我說得嘴上都要起繭了，你聽了連塊耳屎都不留！你小子從我這借的錢，早就過期三個月了！有這麼長時間，剛生下來的嬰兒都能扶牆站起來了！」

「不，不對啊，一般是不能造成受害的不是嗎？」

「這次學會種族歧視啦高利貸魔術士！你這帝國混蛋，看我拿土豆蒸死你！」

「這輪不到你這個在人羣裏使出魔術的傢伙來說！」

「不是啦。而且我根本沒踹好不好。」

她把眼一瞪，說：

奧芬不解地看她。突然她的肩膀向下一沉——不，不是下沉，而是快速地把手伸進制服口袋，接着大聲喊道：

外面是大晴天，實在是晴朗得不能再晴朗了。奧芬走出旅店悠然前行，君士坦斯就跟在他後面，不一會兒她就適應了他的步行速度。奧芬走到水果店買了一個蘋果，終於開口說了句——

「怎麼可能啊笨蛋！誰喫得下斷奶食品啊！」

想到這裏，她又從新開始自我介紹。

「是個人都能喫得下吧……」

「取締犯罪需要市民的協助——」

「我是治安警察官君士坦斯·瑪姬——更多的人都叫我柯姬。」

「巴格阿普那個混蛋……」

隱約能看見的是——毛皮斗篷的下襬。奧芬瞄準那個方向，用盡全力將手裏喫到一半的蘋果扔去。

（…………？）

「我希望你能協助抓捕某個罪犯。」

「這個女人身爲警察官卻射殺了平民百姓！」

「對這一點我也不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你說的夢話還真可愛。」

奧芬暗自詛咒和自己關係不錯的那位老闆，不高興地說：

「我說！你在這兒越扯越沒邊了！」

她邊說邊留意周圍人的視線。奧芬不苟言笑地說：

他們先就近找了一家食堂——說是就近，如果太近的話有可能會被聞風而至的地區警察逮個正着，所以還是移動了一段距離。至於善後工作，受傷的人依然是無視，他們在圍觀者中找了一個醫生，把那個中了飛鏢的人強行推給對方，還不忘送上一束鮮花以表慰問。

對罵就這麼持續。奧芬忽然感覺背後有些異樣。他轉過肩一看，發現君士坦斯眼神發直地站在那裏。

「流浪犯人，博魯坎，還有多進！終於讓我找到了！」

總之先把她穩住。不過——

奧芬說到這停了一下，然後又說：

她笑着伸出左手。奧芬只碰碰她的指尖算是握手，然後自報家門：

一下遭到這種待遇，這位路人可能連回嘴的時間都沒有——對方趕忙讓開了路。奧芬抬手做了一個多謝的手勢，迅速衝進了人羣嘈雜的街道里。

「等、等一下，你在幹嘛啊？」

他用手做出喇叭的樣子，開始朝周圍的行人喊話。

果然——總之就是——蘋果砸到了完全無關的過路人頭上，奧芬不管這些。他衝到被蘋果砸得翻白眼的路人身邊，一通亂叫：

「你這混蛋！我走在路上哪裏輪到你來指東指西！」

「爲什麼一介平民的我必須要來協助你啊？」

「不好意思了我不是市民，我根本沒有做登記。」

「看我吹出，天使呼吸！」

就在她一個人亢奮地燃燒時，奧芬連忙抓住肩膀把她控制下來。

「你說啥！突然破壞天下和平，你搞天地異變啊！」

這也是人羣中發出的聲音。

「在場的各位！」

他沒有無視人家的意思，只是在思考。

這是博魯坎叫嚷聲。君士坦斯繼續說：

「那麼——奧芬。」

「……你是指把行人踹翻在地？」

「想來硬的嗎！？這就沒辦法了——與其無止境地擴大受災，小範圍的犧牲我就睜隻眼閉隻眼——」

「啊啊——畜生，我說過礙事了吧！」

「說什麼傻話！我做的事心裏都是有數的！你的飛行器具根本就不行吧！你看，被打到的傢伙血流滿面的在痙攣啊！你肯定是塗毒了吧！」

緊接着，被份量不輕的黑色飛鏢插中眉宇放聲慘叫的，是在博魯坎身後的，又一個普通過路人。

「…………啊？」

「我管你啊啊！」

「嗚呀呀！」

她的反問語帶哭腔，被奧芬無視。他在路上行走的人羣中找到了某樣東西。

不過怎麼都想不通。

會有這種表情，並不是因爲看到了奧芬瞬間把路人吹倒。她就像走在森林裏突然遇見了狗熊一樣，大睜着眼注視前方。

「這種事怎樣都好！你這個笨狸子，還敢在人這麼多的地方現身，你知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總而言之，等奧芬發現地人已經趁機逃之夭夭時，已經是君士坦斯爲了證明被害人『還沒死』，而使用警察專用方式——將被害者的中指朝反方向一直撇到手肘的時候了。

不知何時，吵架的中心轉移了，路人們都把視線從地人身上移走。在路人——或者該說好事者——以及受害者們好奇的目光注視下，奧芬依然說個不停。

「怎麼樣都行啦。總之我之所以會找到你，是因爲——」

既然看到了好歹來幫幫忙吧……人羣裏不時響起這樣那樣的說話聲。更有許多被強風魔術吹倒的人嘴裏不住發出呻吟，這些都被奧芬決然地無視了。他像下了什麼決心似的，表情嚴肅地說：

奧芬在距離目標幾米遠的地方停下來（被摔倒的小孩絆到了），伸出手指。路邊的行人都順着手指的方向投去視線——

「少來這套。」

「嗚哇啊！」

「我拜託這家旅店的老闆拿到鑰匙的。」

無視君士坦斯的詫異，奧芬舉起手臂。

在他喊叫的瞬間，一陣強烈的颶風自他右手示意的方向颳起，其程度能將小型房屋輕鬆吹倒。路上的人羣就像隨風伏倒的稻穗那樣朝同一方向倒去。響起一片叫喊和臭罵。

君士坦斯坐在桌對面，一臉認真。奧芬點點頭。

「這還用你說！我已經儘量控制不打到人了。這就是警察的倫理道德！教科書裏也有寫！」

奧芬不顧一切地喊：

「你在說什麼啊！他還沒死呢！」

奧芬滿臉疑惑。但是她沒做任何說明，只見她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將抓在手裏的某個東西朝地人扔過去。

「停！」

在那裏的是兩個黑髮凌亂，身高一百三十釐米左右『地人』，驚訝地呆在原地。他們身上的毛披斗篷是傳統的民族服裝，其中一個腰上佩劍，另一個戴着瓶底一樣厚的眼鏡。

「現在你明白了吧？」

「雖然看你已經知道了——我叫奧芬，沒有姓氏。你怎麼進到這裏來的？」

「我、我說！你在想些什麼啊！」

「礙事！別站這兒！走開！」

「……這到底算咋回事兒。」

君士坦斯無奈地嘆氣。

「太狡詐了！——長得這麼小不好瞄準！」

身後戴眼鏡的那位幽幽地說道，馬上就被那個叫博魯坎的地人（帶劍的那個）一把打倒。

「這只是普通的麻痹藥罷了！倒是你，什麼叫有數啊！你沒看到路那邊的一對男女被你的魔術吹到河裏面去了嗎！」

「我正要開始踹呢。」

「啊啊。我徹底明白了。」

他邊說邊用叉子插起醋醃的香腸。

「警察官的素質都是千差萬別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

君士坦斯眯起眼睛。或許她明白深究這個問題對自己沒好處，就繼續往下說：

「也就是說，我在追捕的就是那些地人，是專職性的。所以希望得到你的協助。」

「專職……啊。」

奧芬把乾癟的香腸扔進嘴裏。

「我倒不覺得那幾個傢伙會做什麼不得了的壞事……」

「你在說什麼啊！」

君士坦斯咚地一敲桌子，站起來。她的雙眼彷彿燃燒着熊熊火焰，手在桌面上抓來抓去，大聲說：

「說到那幾個地人乾的好事——光是想想我都渾身不舒服！光是我知道的，那些傢伙曾經把某個人的人生都毀了！」

說着她露出悽絕的笑容，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支大一點的黑色飛鏢。

「雖說原則上要生擒——但是我絕對饒不了他們！這是連野馬都能一擊必殺，運氣好的話就算能醒也無法直着走路的含笑半步顛等級的猛毒『菲露特·貝爾納』……嗚哈哈，兩年前我通過地下渠道入手的高級貨，終於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你身爲警察拿着不要緊嗎……」

奧芬半閉着眼，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桌上放了一枚硬幣後說：

「不管你怎麼說，要是想除掉他的話我可不同意。我還等着跟他們收租子呢。」

「討、討厭啦。」

她一下回復了之前的表情，收起飛鏢，搖搖手說：

「我有準備解毒劑啦。只要在十二小時之內注射的話，基本什麼傷害都沒有了。」

「真是超出我想象的暴徒。竟敢突然就用鞋後跟擊打女性的後腦部。」

「再說了……說都不說一句，一下就踢上來。」

「怎麼會有這種罪！受不了——你真的是警察嗎！」

她手上的筆的另一頭還有一個雪人形狀的裝飾，奧芬姑且沒有對此發表評論。

「這位小姐，您說的不錯，邪惡就是應該剷除纔行。」

「嗯嗯。」

看到她在指定位置畫了一道下劃線，奧芬心滿意足。他們此刻沿着名爲馬思爾水道的市內河道的左手邊向前走。就奧芬所瞭解的，這條水道是最容易找到那幾個地人的地方——也就是說，地人們住在水道的橋下，每天會選擇不同的橋。

「原來你在這裏搞埋伏。」

「那，柯姬。警察和平民間的界限可要好好遵守啊。」

「嗯嗯。」

奧芬看着她說：

奧芬正在發問，君士坦斯從後面碰碰他。只見她一臉困惑地說：

「當然了，你這個銅臭鬼。竟敢一直把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波魯卡諾·博魯坎大人當成傻子！」

「我說，我幹嘛要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

「我還以爲可以輕鬆一把了呢……」

「我先聲明，我才二十一歲喲！是如花似玉，婀娜多姿的——」

君士坦斯表情不變地繼續做筆記。

「嗯嗯。」

「說回來奧芬，你和那些地人在一起很長時間了吧？快把你知道的情報都告訴我，比如習性啥的。好比說只在中午兩點開始活動，或者說只喫生肉之類的。」

奧芬喊完這句，無力地嘆了一口氣。接着把她扔在原地，自顧自地朝前走。

君士坦斯似乎很是失望。

「嗯嗯。」

「…………」

這件事給人的教訓就是，別想着在吵架上能贏過女人。

在微風的吹拂下，奧芬繼續說：

「但那幾個傢伙，明明過了還款期限，卻根本不當一回事。所以我就老是纏着他們，讓他們攢錢還債。也就是說我是個受害人——這一點給我在下面畫上線，要格外強調。」

君士坦斯像是累壞了一樣，嘴裏又說：

「呃，算了吧。那你加油。」

「全是你自己說的好不好！」

「嗯嗯。」

「呀呀呀呀呀！？」

「……基本？」

君士坦斯雙手向前一伸，乖乖地栽倒在地上。她一臉驚訝，眼中含淚地喊：

奧芬就這樣發着牢騷，走到另外一條路上。這是一條沿河的路，幾乎沒有多少人。君士坦斯走在離他半步遠的後方，看上去心情不錯，臉上掛滿笑容。

「雖說會有三天地獄般痛苦的日子……不、不過相對的，一開始的半天很輕鬆喲0;心1;就像打了麻藥一樣。」

君士坦斯叫道：

就算聽奧芬這麼說，她還是不高興，任誰都會這樣。

「真是墮落的官差。」

「那你也沒有阻止我呀！很、很好！我明白了——你先裝作親切的樣子，好讓我疏於防範，之後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后就逃之夭夭，沒錯吧？你就是這樣的傢伙！」

一句熟悉的聲音自某處響起。奧芬停下腳步，把右手插進頭髮裏，閉上眼。

「管你男的女的。記好了，只要是魔術士，都是性差別無視者。」

「不肯幫我嗎？」

奧芬說。只見君士坦斯不停地抽泣。這時——

這時她表情認真地說：

奧芬抱住頭嚎叫。

她的話遭到無視，周圍響起地人的鬨笑聲。

「叫我柯姬就行了。」

君士坦斯一邊抗議一邊站起來。奧芬即刻反擊：

他的說明剛開始，君士坦斯就顯得十分認真。她拿出一個兔子形狀的筆記本，開始一筆一畫地記錄。

「…………」

奧芬一語不發，他轉了個身子，拿鞋後跟敲在她的頭腦勺上。

奧芬小聲自言自語。幸好沒有被她聽到。

「怎麼說呢……派遣警察已經人才不足到這種地步了嗎，警徽隨地撒嗎？」

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奧芬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老師能用淋巴腺和只有他才能看見的精靈露西塔尼互相交流。」

「你能不能好好聽我說話！」

「你、你說什麼啊，所謂的筆記，就是要等到事後再看的——咦！」

「難道算不上傷害罪，暴行罪之類的嗎……」

奧芬開口說：

「那個弟弟也一樣讓人沒轍——總是會逮着空隙逃走，絲毫不能大意。那些可惡的笨狸子，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教訓教訓不可——」

「你竟然說我是老年人！？」

「性格最糟的是那個博魯坎——他是哥哥。那個人結實得很，不管怎麼往死裏打都沒有大礙，但相對的，他那種扭曲的個性已經沒救了。」

「你們藏哪兒了？笨狸子。」

「……喂，柯姬。」

「這還用說！」

「……我們又不是在抓山貓……」

君士坦斯站起來，追上他。她用手按住後腦，有一句沒一句地抱怨：

「是、是嗎？」

「哼哼……只要不是重傷，就算不上重度犯罪的。你這菜鳥。」

這時她注意到了筆記的最後部分。

「我懂了。下次我會先說一句我要踢了，然後再踹你，行了吧。」

「根本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你還有臉喊！你根本什麼都沒聽，然後隨便畫幾個字就完了吧！」

「不過，君士坦斯——」

「我什麼時候有這樣說過啊！」

「嗯嗯。」

奧芬慢慢睜開眼睛。放眼望去，無論馬路還是馬思爾水道都找不到地人的影子——何止如此，周圍連一個人都沒有。

「還有，我的老師很喜歡坐在窗戶邊上。」

「結果還是屈服於國家強權的淫威之下了……」

「真是亂七八糟的措辭啊。」

「嗯……我所知的就這麼多。據說他們是從瑪斯馬圖利亞來的，具體住在地人領的哪裏我就不知道了。他們還說過被雙親斷絕了關係。」

「你怎麼能這樣！還讓一個派遣警官把案件搜查的內情全說出來！」

「…………？」

「什麼！？」

「嗯嗯。」

他繼續說：

「他們在這座城市——多多坎達出現，是從半年前開始的。」

「…………」

看着她一邊做筆記一邊回答的樣子，奧芬感到一點不安。他又繼續說：

他保持這個姿勢，語氣陰險地說：

「幹、幹嘛啊，突然就！」

結果還是不得不協助她的調查。奧芬自己也搞不清楚幾時答應她的，反正是不知不覺就把Yes說出來了。

「嗯嗯。」

「喂，我說，奧芬……」

奧芬腦子裏盤算了一下。

「我看他們好像在爲錢的事發愁，就按最高利率把錢貸給他們了。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做的，我的話，會根據對象和金額調整利息的多寡。」

「也就是說，你是頭頭，我最多隻是個協助者。還有，不要在報告書上寫我的名字啊。」

「不要把人說得好像那種專騙老年人的騙子一樣！」

「這真是善良市民的應盡之舉啊0;心1;」

「見別人沒聽，竟然就開始胡言亂語！簡直夠得上士官侮辱罪了！」

「…………」

「嗚嗚——天國的父親母親，請賜我力量制裁那些逃離法網的邪惡之徒吧……」

奧芬嘟嘟囔囔地繼續說：

「哈啊、哈、哈、哈！在戰場上隱藏行蹤正是取勝的關鍵！這就是游擊戰！」

「什麼時候在城市裏玩起遊擊了？你們這些沒家的落魄鬼。」

「聽我說，奧芬——」

她死拽住奧芬的胳膊。奧芬不管她，繼續說：

「你這個無所作爲的笨狸子！要比身子結實的話，蠟像都比你強，起碼還能燒一燒！再不給我滾出來，小心我在捲心菜裏塞個石頭讓你喫下去！」

「哈、哈！繼續唱繼續唱！反正又不知道我藏在哪，你就是個只會唱歌的木偶！」

「這個笨狸子——」

君士坦斯最終選擇從後面拉他綁在頭上的頭帶。奧芬的腦袋一下被扯得朝後一仰，嗓子都差點堵住，他呻吟了一下說：

「你、你幹嘛啊！」

「我纔要問你在幹嘛。你從剛纔就一直說看不見看不見什麼的——」

「啊，笨蛋！不要說！」

奧芬慌忙制止她。但她鬧彆扭似地，直接就說：

「不遠處的那個蓋子被打開的窨井蓋，很顯然有問題不是嗎，聲音也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從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下水道入口的蓋子確實是敞開的狀態。

「啊啊……」

奧芬把手搭在臉上嘆氣。

「你幹嘛要說出來呢——先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然後在對方興致最嗨的一瞬間，無情地給予致命的打擊，這樣纔有快感嘛。」

「……你還是快想想辦法治治你這種陰險的性格吧。」

她半閉着眼說完，眼神突然轉變得異常犀利。

「總之！流浪犯博魯坎和多進！長達兩年的流竄，也是時候該就地正法了！派遣警察官君士坦斯·瑪姬將會來給你們善後，現在快給我出來！」

「這就叫積土成山、嗎……」

「你這個低能！喂！」

「…………」

「這——這些問題根本不重要吧。」

下一瞬間，地人的脖子上分別被插進一隻飛鏢，全部昏倒。她一邊把小個子的地人從窨井裏往外拽，一邊歡喜地叫喊：

「怎麼可能。」

多進的提問被徹底無視，她一個勁兒地說：

「我——我不想說這個。」

「那除此之外我還能說什麼！」

「——唉？」

「喫霸王餐……」

「難不成……長達兩年的流竄，你一次都沒有追上過他們嗎？」

「……啊？」

奧芬這麼一問，君士坦斯立馬雙眼放光。博魯坎和多進則是很納悶地互相看了看。

「咿呀啊啊啊啊啊！剛纔的人，在哪哪哪！？」

「別說笑了。」

「關我屁事啊啊啊啊啊！」

接下來都是諸如此類的，在公園燒火、公共馬車的逃票、亂揀食物、撿垃圾、沒有登錄爲市民，等等等等。

博魯坎瞬間回答。多進則是稍稍考慮了一下說：

「我說很多遍了他們還沒死呢！」

「你真的，一次都沒抓住過這兩個傢伙嗎？」

君士坦斯一挺胸，用手指着落湯雞似的地人說：

「難道說——」

「搞——搞什麼啊，這下水道，真的是除了水什麼都沒有啊！連走路的地方都沒有！」

「因、因爲，我正要說的時候哥哥從梯子上摔下來——僅僅是這樣倒還好，但是又緊緊抓住了我的腳，搞得我也一起——」

「成功啦！終於！——終於完成任務啦！第一次！」

奧芬用充分懷疑的目光看着她，問博魯坎：

奧芬想起了什麼，雙手開始顫抖。

「……啊？」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制服口袋。這口袋裏好像放的是那支塗了神經毒的飛鏢。

「賠償我的青春吧，你們這些流浪犯——我昨晚一宿沒睡，磨飛鏢磨了一個晚上。乖乖讓我扎一下吧。」

「到了像這種『孩子氣小姐』在街頭胡亂射殺市民的那一天，司法制度早就喫屎去了，你這笨蛋！」

……周圍變得十分安靜。奧芬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博魯坎他們藏在窨井裏是毋庸置疑的——剛纔的聲音裏夾雜了奇怪的回聲，肯定是在地下無疑。不過，若是從那裏露出臉來的話，毫無疑問君士坦斯的飛鏢（奧芬感覺打得中打不中還是個問題）就會發射出去。

「我問你，如果我說這位大姐是派遣警察官，你會相信嗎？」

君士坦斯絕望地說道：

奧芬沒有回答她的疑問，而是靜靜等待。他豎起耳朵——能聽到從井深處發出迴音的流水聲、腳步聲、喊叫、臭罵——緊接着是踩着鐵梯子往上爬的聲音。

奧芬嘆氣，說了句：

奧芬一個反問。只見她一個人自言自語似地說：

兩個地人同時喊叫。此時，君士坦斯發出鬼上身一般的巨大鬨笑，整個馬思爾水道都爲之振動。她就這樣一手一支飛鏢，抓在手上直接朝地人刺去——

君士坦斯彷彿被凍住了一樣。旁邊的奧芬半睜着眼問：

「太無情啦啦啦！」

跟在哥哥後面露出頭的是多進。

「不過這下我就安心了。之前被你說了那麼多次，我還以爲你真的會用神經毒呢，結果只是普通的麻痹藥啊。」

「爲什麼一開始不說清楚！」

他空虛地想了想，又說：

「這兩個二百五，你、連、一、次、都沒有追捕過他們嗎？」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被左遷到這裏的，一直。）

（勝負就在一瞬間——就算是柯姬，手裏也不可能有很多這種危險藥品，扔完了就沒第二次了吧。）

博魯坎的喊叫衝破雲霄。奧芬嘀咕了一句：

幾秒後，博魯坎溼漉漉的臉又從井口冒出來了。

多進含淚說道。奧芬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說：

「我說，這像警察說的話嗎，喂。」

「不好意思……」

「真孩子氣0;心1;或是，真是胡鬧的丫頭0;音符1;之類的，有很多吧！」

「對啊。」

這結論下得有點早，不過大差也差不到哪去。

「妨礙公務的執行，這份罪可不輕的啊。」

君士坦斯小聲說了句：

說到這……她的身子搖晃了一下。

「這件事就先別管了……我都忘了問了，這幾個傢伙犯的罪，到底是什麼？會被派遣警察給盯上，應該不會很簡單吧？」

奧芬有些懼怕地往後縮了縮，他說：

「多進……」

「你幹嘛還這麼鎮定。快救命啊。」

「這是利用了地下河道建造的下水道，所以和普通的不一樣，水的流勢很猛——」

「怎、怎麼了？」

「況且……根本還沒有放他們跑掉啊。」

奧芬說。從博魯坎的症狀來看——他雖然翻着白眼，但呼吸還是正常的。

「啊啊……」

「啊啊是啊是啊，真好啊。」

「那又能怎麼樣！——啊，完了！」

君士坦斯面有慍色地說。她慢慢靠近那幾個地人。

奧芬無視她，快步跑到地人已經消失蹤影的井口。看樣子博魯坎他們已經逃進下水道里去了。

「還——還輪不到你來說這種話！」

「破壞公物偷盜家畜闖空門恐嚇小孩子、掉包、真是罄竹難書！住在南邊柯乃亞的保護文物下面的時候，還把銅像的一隻腳給撇斷了！還到處進行地域性的活動！你好歹停留在一個地方，那樣的話工作就都是地方警察的了！我好不容易做爲派遣警官被分配到這裏來，卻必須要追像你這樣的人追整整兩年，我的青春全都被你給毀了！你要怎麼賠我！」

「在禁止區域的放火行爲——無牌乘車——藏匿拾獲物、廢棄物的偵查行爲、無視保險法！」

「該不會是是方纔打中過路人的那一支吧——」

這說的應該是露宿街頭的事，不過這也不值一提。接下來，君士坦斯說話的音調就越來越高了。

「又來了！又是一樣的橋段，讓笨狸子給跑了！」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笑眯眯的君士坦斯，表情驟變，臉上的血色都沒了。

「我剛纔用的，確實就是『菲露特·貝爾納』啊……」

她說着，臉上淌下一道汗。奧芬繼續問：

「我還以爲這兩年來終於可以做個清算了——做爲派遣警官應盡的職責，終於能漂亮地將那幾個地人埋葬了的說……」

「誰啊？你是。」

「那、那也是到昨天爲止！」

「不會再放你們跑掉了！不要小看當局的實力啊！」

「我要踢了！」

奧芬已經不會和她做什麼爭論了。他幫她把博魯坎從井裏拽出來。想想都有些可憐。

「破壞風紀……」

「這麼說……看這個症狀，只是普通的鬆弛劑吧——但是，我手上的飛鏢都用完了——那麼『菲露特』到底用到哪裏去了……」

「話說回來……你之前說過他們毀掉了一個人的人生——難不成說的就是你？」

「你看看你，我看你也和我差不到哪去！」

「爲什麼連罪犯都要這麼說啊！我是君士坦斯·瑪姬！堂堂正正的二等官！」

「什、什麼？」

想不到的是——博魯坎和多進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那樣把腦袋從井裏伸出來。君士坦斯的身子微微動了一下——但在這之前，博魯坎先發話了：

「…………」

奧芬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無能警察。」

他突然想起什麼，連忙朝井蓋的方向看去。

「……看你這個勁頭，就算現在放過他們，還是有二十年左右的青春可以活吧……」

這種問都不用問的輕罪，讓奧芬費解地皺起眉頭。她繼續說：

不過——

多進被博魯坎掐住脖子，嘴裏不停地說着理由。看着這兩個人，奧芬低聲問君士坦斯：

說時遲那時快，奧芬一個迴旋踢踢中了她。

不管怎麼說——

和派遣警察官君士坦斯·瑪姬的相遇，就是這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