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沒有Q義的黑幫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8517 字
羅南意識到自己從未如此匆忙地走路。他並不是在奔跑,而是在走路,奔跑是不可能的。誰能在猛獸的追逐下跑開?
當人類真正處於危險之中時,他們並不奔跑,而是快速走路,以至於走到幾乎要死了。
儘管如此,他仍儘可能快地走着,就像死亡即將來臨一樣。他確實相信這一點。
他的腳步聲響徹走廊。這是酒店的員工專用通道。雖然他來到這裏還不久,但已經對這裏十分熟悉了。
他不能在遊客面前這樣走路,不然很快就會有管理人員來訓斥。
他也不能像這樣驚慌失措地自言自語——
「怎、怎、怎麼回事!?」
員工通道並不是很長。從側門進入,穿過廚房,很快就可以到達員工宿舍。洛茨酒店的幾乎所有員工都住在這裏。
羅南也是其中之一。還有另一個人……
「戈德爾!」
羅南粗暴地推開自己的房門,大聲喊道。
「我剛剛間接受到了一個眼神兇惡、臉色惡毒的小子的威脅!戈德爾,我有點懷疑,你真的點燃了那個旅館的火嗎?」
房間並不是很亂,但也足以說明這裏有人居住。
被扔在地上的衣服,被捲成一團的毛毯,癟下去的枕頭,沒有蓋子的墨水瓶。
在房間的深處,有一個男人蜷縮在牀單裏躺着。羅南看着那個男人,停下了腳步。
「起牀啊!」
他猛然踢了一下木製牀,牀瞬間晃動起來。不知驚訝還是害怕,男人——戈德爾跳了起來。
「這、這、這是什麼,突然──大哥?!」
「什麼,『這是什麼』啊,喂!」
羅南猛地用鞋子的鞋尖狠狠地敲擊着牀,瞪着戈德爾的臉。
他全力叫喊,但戈德爾眨了眨眼睛,驚訝得連身體都往後縮了一下。
猛然間,羅南全力朝戈德爾猛擊,他倒在地上,然後立刻爬起來,口中流着血,大聲喊叫。
是的……他這樣想。
然後,他搖了搖頭。他想以任何方式都要暫時休息一下。他咬着指甲,洗了手,看着窗外,換了襪子,想洗洗臉,澆點水給花。他想這麼做。
「當然是警官啦!」
「當然是大哥啦!」
羅南忍不住大喊——或者說是哀嚎。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只是用力大喊着,雙手抱住頭。他感覺到自己的淚水流下來,轉過頭去看着戈德爾坐在牀上咧嘴笑着,他瞪大眼睛指着他。
「當然不會!」
「也就是說,因爲你做了一些無聊的事情,我也被波及,無論誰會陷入麻煩,都不得不經歷一些殘酷的事情。這股怒氣要怎麼傳達給你啊,難道是這樣嗎?啊啊啊啊!」
羅南靜靜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這不是真的!大哥你很心胸寬廣的!」
「咬緊牙關!」
「是!」
「啊,打了!」
他發了牢騷,然後停了下來。喘息了一下。他的聲音突然中斷,腦海中突然有一股寒意湧上來。羅南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哀叫了起來。
「那、那還好吧……」
「我是誰?」
他不能一直這樣休息下去。
「昨天被老大臭罵了一頓!雖然我不介意,但大哥被罵了……這也太過分了吧!明明大哥很厲害!於是我想,我要努力減輕大哥的負擔!」
羅南在痛苦中呻吟着。
羅南叫了一陣後,
「是!」
「問題是那個賤人的錯!明明兄長已經拜訪多次了,但她卻始終說些非常無聊的話!和我家的老太太一模一樣!於是,我有了一個想法!該怎麼做才能讓她乖乖聽話呢!」
「戈德爾……你聽不到嗎?聽那邊。」
「等等!」
「然後我就想點火,結果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一個奇怪的男人……」
「啊,再打多少次我都無所謂!在談話結束之前,再打幾次,結束了再打一次!」
「嗡嗡聲,像這樣。有種嗡嗡聲!」
「你、你這個傻瓜,如果老大知道了這件事……他是真的黑幫。我們會遭遇什麼樣的懲罰……」
「哦,兄弟,你很激動啊!」
「總之,回答我!你,關於那個旅館的火災騷動,難道不是你乾的嗎──」
「不不不!你說得太對了,於是……立正!」
戈德爾迅速站起來,立正站好。羅南接着喊道。
羅南用雙手捂住胸口,感到心跳加速的同時,他聽到尖銳、嘈雜的噪音,皺着眉頭。
「什麼太要命了?」
戈德爾冒着更多的血,立刻站起來。
「嗯,每天闖進別人的旅館,然後還假裝很可怕地威脅人家『乖乖聽我的話~』不算犯罪嗎?」
「嗯,是的──大哥。」
「他全身黑衣服,眼神很兇狠,我覺得他很可怕,就想逃跑。但他一直追着我,於是我決定動手,結果他好厲害啊,我受了重傷……」
「打我了嗎,又打我了嗎!?」
這一次,戈德爾稍微想了一會兒,然後還是輕鬆地回答道。
最後一個「是」字因爲咬緊了牙關,所以聲音很小。
到這裏,羅南已經毫不懷疑那聲音是從他的胃裏發出來的了——意識到這一點後,他感覺到疼痛從同一處開始蔓延。
「你雖然是個慣偷,但也只是小偷小摸,根本沒什麼本事。而且每次都要找我救你,很麻煩的。再說了,就算抓了你,也只是小小的功勞,我這個年紀還只是個三等警官,也無法靠此晉升……」
「太要命了啊啊啊!」
羅南把額頭貼在剛剛關上的門上。皮膚頂在凹凸不平的門上,留下了痕跡。他用手指輕輕地撫摸門的表面,小聲地嘟囔道。
「當然不是犯罪啦!怎麼可能是犯罪!你覺得哪裏犯罪了!說出來看看哪裏像犯罪!」
「沒有啊!這還不夠!現在我不殺你的理由有兩個!一個是因爲殺人是犯罪!」
「很具體呢!」
「那就把真話說出來。昨天晚上,你不在房間裏。你去哪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
「然後,我就在那個破爛旅館門口撒了油!」
搭檔自信地回答時,不知哪裏又發出了更加尖銳的聲音……
「啊……」
他低聲說着,看起來十分感動。當他睜開眼睛時,戈德爾也在點頭贊同。
「這可真是太厲害了!大哥也被嚇到了!總之,只要讓她們驚恐不安就好了!然後,我帶着油在半夜去了那家旅館。大哥也嚇了一跳吧?」
然後──
「哦,嗯……然後呢?」
戈德爾的聲音開心地迴響着。
「啊,謝了。總之……我想問你,你不會騙我吧?」
「縱火是犯罪啊!犯了罪怎麼辦!」
「你怎麼不動動腦子就去幹些要命的事情啊?」
然後──
「感謝法律!」
「咕……」
「在工作呀!」
「具體來說,就是會發生很糟糕的事情。」
「嗯,我真的很了不起嗎?」
「不、不是……不是那個。對了,五年前,我是誰?」
「啊,肯定是那個。這是一種毛骨悚然的聲音。我猜你可以聽到它……」
刺耳的聲音繼續響起。
戈德爾不禁害怕地顫抖了一下。羅南身體前傾,繼續說道。
他自己都知道,他的聲音變得沙啞。
但是,搭檔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或者他只是毫不在意。他開心地回答。
「什麼?」
羅南再次狠狠地打倒了戈德爾。
然後他舒了一口氣。
「當然啦!像我這樣的小混混可不敢惹您!大哥真的很了不起!」
那聲音與戈德爾的聲音非常協調。
「非常糟糕嗎?」
「抬起下巴!」
羅南制止了戈德爾,閉上了眼睛。他傾聽着,然後──
「咕咕咕……」
但是──
「嗯。」
「打了啊,而且在打下巴的時候,我還在說話,結果把嘴巴內部都割破了!」
「老大會對我們做什麼……。」
「會受到什麼懲罰?會受到什麼懲罰?」
「我、很要命嗎?很要命嗎?」
「還有,如果你現在死了,我就會一個人去見老大!」
「啊……這樣啊。」
「這、這也太過分了吧?!」
「把手交叉!」
「你、打我,打我,大哥?」
「肯定……會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嗡嗡聲嗎?」
「那、那啊,戈德爾。你是我的搭檔,對吧?」
在他即將說出口的時候,他停住了呼吸。不是停下來說話,是停下來呼吸。他的肺部瞬間鼓脹,然後轉過身去。他走到敞開的門旁,探頭看了看走廊,然後把門關上。
不管這個,戈德爾繼續說道。
羅南的胃咕咕地叫着,似乎在翻滾。
「大喊一聲!」
「是!」
「哦,我知道了,你下次咬緊牙關我再打!」
「嗚嗚嗚嗚嗚嗚!」
情緒突然破裂,消失了。
羅南輕輕地嘆了口氣。他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輕輕搖了搖頭。戈德爾不安地問道。
「大哥,現在我們還能怎麼辦?」
他以一種說不清的心情望着遠方,羅南感到頭暈目眩。他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他有義務表達一下嗎。儘管如此,羅南仍然慢慢地思考着。這到底是什麼?
也許友誼就是這樣的東西吧。他非常確定。
羅南感受到深深的絕望,呻吟着。
「我……我想我已經想辦法了……應該想辦法了吧。大概吧。」
「想了什麼?」
戈德爾問道,眼神裏充滿了期待。
羅南點了點頭。
「啊,是以前我的拿手絕活,嚇唬對手的那個。」
「你的拿手絕活?是什麼?」
「虛張聲勢啊。」
「行得通?!」
「所以,我說了大概吧!」
他喊道。接着——
「哦哦……」
那聲音,突然在房間裏響起。
沒有前奏,沒有預兆。就像在那一瞬間,突然出現了一樣。
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雙手交叉,高高站立,某個人正自信滿滿地俯瞰着這裏。
「……我想應該沒人想接受什麼高難度的訓練吧。」
她簡單地點了點頭。
克麗奧驚訝地說道。
「……奧芬……」

這麼說着,他輕鬆地揮手。構成已經成爲他下意識能夠組合的形式。一瞬間便能想象出來,一瞬間又能消除掉。或許在馬吉克眼中看起來很神奇,但那個男孩似乎無法理解這個構成,只能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那……我該怎麼辦呢?」
在克麗奧金色的頭髮上穩穩地保持平衡,露出肚皮的雷奇與皺眉不滿的克麗奧形成鮮明對比。克麗奧用手捂住嘴巴,
「我一直覺得你對年齡比你大的女人很感興趣,但這個範圍有點太寬泛了吧。」
克麗奧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她的表情突然變得疑惑起來。
(幽靈?)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什麼?誰在這裏扔垃圾?」
「嗯。還喫生肉沙拉。」
奧芬四周環顧——馬吉克不在。不在這件事本身很合理,但他還是想確認一下。然後,他問道:
「這該怎麼判斷呢?」
「這聽起來沒什麼參考價值。」
◆◇◆◇◆
「…………」
「嗯……」
「…………」
應該是聽到了奧芬的話──一直認真地凝視着他的馬吉克,立刻轉過頭來。
聲音還在繼續。
然後,羅南意識暗淡下去。
這是個大問題。
第一次看,錯了。門還是關着的,沒有人在外面。
魔術士就是能感知這種不存在的魔術,並將其構成成實體的人。這是魔術士無人不知的常識。不,理解應該是能力。如果無法理解,就無法處理魔術。
「嗯?」
換句話說,就是對魔術要加以控制,控制的程度有所不同,但魔術士首要的任務應是控制魔術,無論何種力量,若未被控制,即使再強大也毫無意義。這不僅僅適用於魔術,比如感情、意志、慾望,任何事物都需要受到控制,魔術士對此深信不疑。
馬吉克皺着眉頭,擺出姿勢,不斷地試圖編織並消除構成。有些構成甚至在他消除之前就已經消失了。
像往常一樣,把雷奇放在頭上,看着還在後院中試驗和編織各種構成的馬吉克。
「我能看出來,你正試圖釋放你全部的力量,幾乎是百分之百。這本身並不是什麼難事,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只不過通常人們都會猶豫。」
「哦?」
「所以這是你很糟糕的原因?」
奧芬半眯着眼睛,輕鬆地回答克麗奧。
「啊,這太過分了!」
「過來一下。」
他注意到克麗奧站在後院的出口處——但他並不知道她爲什麼在那裏。
奧芬一邊嘆息,一邊自言自語。
「我接受了像在屋頂上對着木柱揮劍同時保持平衡的訓練,或者在刀刃上平衡雞蛋之類的特別訓練。」
「…………」
克麗奧問道。
「說起來,他在和我認識之前就以某種形式學會了魔術……不是正規的……嗯,算了,不重要。」
「——變得更聰明吧,大概是這樣吧。」
瞬間,少年周圍的魔術構成消散了。
「進步嗎……」
「我一直很在意他的母親,因爲她應該是一個魔術士。我想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馬吉克回答得有些遲疑,奧芬嘆了口氣。他不禁皺起了眉頭,想知道該怎麼解釋才能讓馬吉克理解。
「聽好了,我雖然不好意思說,但在這個大陸上,我可能接受過最標準的魔術士訓練。」
「嗯,最近他一直很努力地練習。我不知道他有沒有進步,但是我想奧芬你應該知道吧。」
構成。
「你能看出來是正規的還是非正規的嗎?」
第二次開,還是錯了。窗戶外也沒有人影。
那裏是旅館的後院。這片空地荒廢了,說不上有多大,奧芬正在觀看馬吉克的練習......他感到有些困惑。
「不,只是說理解不了而已。」
「有什麼事嗎?」
「當然見過。」
他不明白那是什麼,但可以想象出來。這是——
同時,他嘆了口氣。
奧芬略微感到困惑,抬起了頭。他想不到該如何解釋,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說辭。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個方法。
「......我被責備了嗎?」
魔術如果沒有構成,就無法成爲力量。沒有構成的魔術就是完全不存在的。魔術似乎是從完全不存在的地方抽取力量,這是因爲構成的緣故。確切地說,魔術是存在的,但只要沒有構成就完全不存在。
不理睬克麗奧的喊叫……
魔術若被放任不管,必定會失控。因此不能隨意使用魔術。
(我可不喜歡想象力……)
他嘟囔着,叉起手臂。抬頭看着修復後的旅館招牌。天空很晴朗。
「也許可以稱之爲一種才能吧。你爲什麼能毫不猶豫地發揮自己最大的力量?」
克麗奧帶着疑問的問道。
他倒掛着,腳踩着天花板,雖然一直在那裏,但由於個子太小,所以羅南他們一直沒有注意到。
羅南不知道那是什麼。然後,他嘀咕着:
「即使你這樣說……」
「我可沒聽說她是魔術士。她只是個普通人。雖然她住在深山裏確實有點奇怪,她可能跟猴子很親近。」
像是被愚弄了一樣,羅南和戈德爾同時仰望天花板。
但是……
馬吉克不理解,又問了一遍。奧芬思考片刻後改口道。
「標準的訓練?」
奧芬低頭看着少女,等待着下一句話。克麗奧伸出手指指向馬吉克,思考了一會兒,說道:
奧芬不禁發怒,然後咳嗽了一聲。看着克麗奧疏遠的眼神,他解釋道:
「不,我也很擔心。所以我會保留力量。」
「明白了。我基本上已經瞭解了情況。在炎炎夏日中,即便小小的幸福也被穿黑衣服的不合常理的魔術士給吞噬殆盡,你們這些可憐的弱者還在苦苦掙扎。在這種情況下,能夠碰到傳說中的英雄博爾坎大人,你們真是太幸運了,簡直是命運對你們的眷顧。」
「雖然你可能也明白,魔術本身就是危險的東西。不用說,它的力量對於人類來說太強大了。只要稍有失誤,就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即使是經驗豐富的魔術士,也會對此感到恐懼。或者說,不害怕此事的人,可能活不了多久。你卻輕易地將力量釋放到峯值,接近致死的程度,而且你對此似乎不怎麼在意。」
奧芬推了推克麗奧的背部,走出了後院,向旅館的正門走去。
奧芬停下了腳步,皺起了眉頭。
「你在說什麼啊!」
「你知道他的母親嗎?見過她嗎?」
奧芬轉過身,準備進入旅館休息。突然他停住了腳步。
「……啊?」
奧芬搖了搖頭,這樣告訴馬吉克。馬吉克有些不滿地反駁道——
「……你在問什麼?」
「什麼?」
「…………」
「真的嗎?」
怎麼回事呢。
然後,第三次看。
構成一個成功的魔術,能具有強大到覆蓋現實的力量。奧芬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東西。馬吉克所想象並投射到空間中的魔術構成。通過這個構成,即使不實際施展魔術,也可以理解其效果。當然,根據施術者的能力,他們也可以編制出對他人來說過於複雜的構成,即使別人看見也不能立即理解。
「可是,即使是您,有時候也會將魔術用於無聊的事情啊。您似乎並不太擔心危險。」
奧芬嘴脣微微翹起,用手撓了撓頭。他輕拍了一下仰頭看着他的克麗奧的頭,說道:
「這是怎麼意思?」
「什麼事?」
「總而言之,即使魔術失敗了也要能夠在某種程度內進行補救。我不能理解的就是這個——看着你的構成,感覺自己在教育自殺式攻擊兵。有時候是需要用到最大威力、全部力量進行攻擊。但在這之外,決不能這樣做。如果你放出一次不成功的全力攻擊,結果又反噬了自己,你又該如何保護自己呢?當你全身被燒成黑炭的時候,如果你沒有力氣來治癒那些傷口,你用什麼辦法來救自己?我並不總是在你身邊幫助你。」
「什麼?啊,太過分了。又是跟昨天的縱火一樣,是來騷擾的嗎?」
克麗奧又一次捂住嘴巴,重複着同樣的臺詞。奧芬一瞬間想起了那個叫羅南的男人。騷擾?
(不,不是……)
他搖了搖頭。
「不對啊。那傢伙是專業人士。他身上有與其他無名小卒不同的氣質。絕對不可能是假裝的──我也不認爲他會做這種無聊的惡作劇。」
他皺着眉頭,歪着頭,看着克麗奧。
「剛纔那個人?」
「啊。他說他以前是警察。如果是派遣警察,那就是大陸司法的精銳部隊。他不可能是那種輕易就會──被……招攬……的人……」
「……爲什麼突然結巴了?」
「沒事。這就說來話長了。」
他揮了揮手,停止了談話。
但在此期間,克麗奧好像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嘿……」
她指着門口放着的滿是泥的垃圾,
「這個不是垃圾吧?」
「……嗯?」
「因爲有手啊。」
「手……?」
他聽了後重新觀察了一遍。
乍一看,那是一堆破布,沾滿了泥土。雖然不至於無法拿起來,但相當大。
多進雖然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很平穩,也沒有明顯的外傷。
「羅斯?」
「啊,奧芬。你來得真早啊。嗯,你瞧。席娜剛好準備好一條不需要的毛毯了」
「這孩子出了什麼事呢……」
「……不幫忙嗎?」
看到倒在地上的地人,席娜嘆息着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
克麗奧站起身,走進了旅館。留下他獨自一人,奧芬撫着臉,獨自嘟囔着。
她和一個小個子女人在一起。奧芬瞬間以爲她是愛麗絲──但不是。她是愛麗絲的母親。奧芬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問過她的名字。雖然這個問題似乎無關緊要,但是也不是那麼無關緊要。
他默默地看着兩個人。克麗奧跑過來,開始說話,開始回答他甚至沒有問過的問題。
奧芬一邊反覆思考自己的話語,一邊輕聲嘆息。
「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他帶進去?」
「?」
奧芬再次看向銀之刃。它的刃——已經扭曲變形。
看起來很重。從某個角度看,它看起來像是被用破布包裹着扔掉的東西。
奧芬震驚地凝視着地人——多進的身體底下。他抱着某物。一個細長的、金屬製成的東西。他把倒在地上的多進翻轉過來,發現他完全失去知覺,似乎抱着某個非常重要的東西。那是一把劍。
劍身中段似乎被什麼非常堅硬的東西擊中,扭曲了起來。刀刃也變形了。儘管劍身會自行變回原來的形狀,但是變形的刃需要拿去磨削才能修復。
「────!?」
仔細一看,厚厚的即將從臉上掉下來的眼睛,也讓人感到熟悉。
仔細一看,那個以爲是破布的毛皮披風,這下可以確定了。
「昨天,他掉進了懸崖下……現在才爬了上來……是嗎?但是,他爲什麼會拿着我的劍呢?」
多進發出了一陣喃喃自語般的聲音。
奧芬一邊用手指敲擊着劍,一邊低聲說着。
「這……是我的劍嗎?可是這是什麼狀況?」
「嗚……嗯。」
克麗奧說着毫無疑問的結論,然後。
然後,她從肩膀那邊看着奧芬,
突然,他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
克麗奧坐在多進旁邊,擔心地抹去他臉上的泥土。雷奇把頭靠在她的頭上。
(嗯……?)
克麗奧的輕聲抱怨對他們來說幾乎是聽不見的。大概是在抱怨着沒有在這個關鍵時刻和他們一起行動的馬吉克吧。
「啊,不,沒事……好的」
「席娜……?」
地人的身體雖然很小,但是異常沉重──即使有奧芬、席娜和克麗奧三個人,抬起來也很喫力。奧芬負責扶住最重的上半身。席娜和克麗奧各抬一隻腳。無論他們如何試圖抬起地人,地人的身體還是陷下去,彷彿在抗拒被人抬起。儘管如此,他們還是盡力支撐住了地人的體重,搖搖晃晃地向前走着,這時……
奧芬急忙走了過去。克麗奧也從背後走過來,鼻子碰到了奧芬的肩膀。
一把短劍。雖然也被泥土弄髒了,但銀之刃仍然閃耀着金屬的光澤。他也認出了這把劍。
「那把劍是怎麼回事?」
當他喃喃自語的時候,克麗奧拿着毛毯走出了旅館。
他四處張望。想起自己剛纔的一個低級錯誤,奧芬更加疑惑了。他一直把那兩個撲街當成一起行動的……
這座城市充滿着未知。
「嗯,首先是給他洗個澡吧。如果想包紮傷口,那就必須把他清理乾淨……還有,能不能拿點可以弄髒的毛巾或布之類的來包住呢?這樣包着就可以慢慢搬了。也沒必要着急,也不需要我們親自抱着他搞得自己弄髒了。」
仔細一看,渾身沾滿泥土,頭髮也是蓬亂的,讓人感到熟悉。
「哼……」
「醒了嗎?」
奧芬突然瞥向席娜的脖頸,領口處因爲一定的原因略微敞開,露出了裏面的皮膚。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還是能夠看到相當大的燒傷痕跡。席娜似乎也注意到了奧芬的目光,立刻調整了自己的衣服,奧芬繼續抱着多進,專心於運輸工作。
「這個城市真是充滿未知。聽說東部是魔界……說不定是真的。」
「……羅斯……」
她一邊抱怨着,一邊十分熟練地用毛毯把多進包起來。
克麗奧用手帕擦拭着臉,抬起頭說道。
「好的。」
博爾坎的身影不見了。
奧芬彎下腰,詢問多進,但沒有得到任何反應。看起來只是在胡言亂語。
「這很累呢。我剛打掃完浴室,結果又要被你弄髒了,工作真是永無止境啊」
他詢問之後纔想起來。她是愛麗絲的母親,和愛麗絲很像,一邊毫無表情地走向多進,一邊在發牢騷。
「……這不是那個地人嗎?」
所以奧芬認爲這是垃圾。但──從佈下面露出了一隻圓圓的手指。手指的形狀讓人感到熟悉。
「昨天我的行李中還有它。就算是他們拿走了,行李丟失的時候我已經把他們扔到懸崖下了……不太合理啊。」
「這是怎麼了……這兩個撲街,爲什麼總這樣……」
像是在做噩夢一般的聲音。
他注意到了這一點。
奧芬重複道。然而,多進似乎沒有回應,他又一次陷入了沉默。雖然沒有出汗,但他的意識非常虛弱。即使想給他喂點東西也不行。
(難道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