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2465 字
船上,蕾蒂夏·麥克雷迪望着遠方,嘆了口氣。
其實沒什麼煩的——今天船很穩,海水的氣味也已經習慣了。帝菲絲和帕特,房子和財物已經交給了佛爾特照看。
但還有些擔心,畢竟佛爾特·白金漢姆是一個沒有教導過學生,不知分寸的男人,雖然他是《塔》中最強的魔術士之一。
不知道那兩個孩子會怎樣捉弄他。
很遺憾,她無法看到那個場景。
蒸汽船是海上的交通工具,其數量不是很多,但在奇耶薩西瑪爾大陸上是普遍的交通方式,經過大陸的北端,連接西部和東部。
蕾蒂夏靠在欄杆上,任憑風吹拂着她的頭髮。現在從船上看陸地,看到的只不過是遠處的一片霧濛濛的陰影。

蕾蒂夏試圖在邏輯上理解,洋流在離岸遠的地方更加平靜,但仍然感到有點驚訝,不禁想到船已經離岸這麼遠了。
她穿着黑色襯衫和淺米色褲子,手腕上戴着一塊淡金手錶,這是她出門辦私事的服飾。如果是用《塔》的預算預定這艘船的二等艙,那麼按規定應該穿着黑色長袍制服,以正式的身份出行。
當然,這次旅行的費用也不是用她自己的錢。
她微笑着低頭看着水面。海是藍色的,但越往深處看,就越能看到一片黑暗。現在想起來,他的眼睛也差不多是這樣——這次旅行是他的建議。
(啊……也許我應該對佛爾特表示感謝嗎?)
她在心裏嘀咕。
(還是等我回來後,會意識到實際上沒什麼需要感謝的事情呢?)
他是出於好心,但佛爾特並不是一個考慮周到的人——說完這句話,她苦笑了一下。
「風景不錯,不是嗎?」
「——雖然已經習慣了吧。」
蕾蒂夏聽到突然有人跟她說話,迅速地抹掉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自己的表情,轉過身去。
一個衣着考究的男人不知何時走近了她。
「嗯嗯。」
蕾蒂夏咳嗽了一下,然後轉向他。直視着他淺色的眼睛,問道。
男子明顯地露出驚訝的表情,說完話後,蕾蒂夏確認了這人肯定是個演員,然後繼續說道。
唯一沒有引發全面恐慌的原因是,發現者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但凡瞭解一點都會引發騷亂。
他把手放在胸前,自我介紹起來,她完全不記得他的名字,聽完後很快就忘記了,很可能只是另一個無聊的乘客在船上散步。
「但我們的祖先是從海外來的,不是嗎?」
他迅速振作起來,再次問道。
「……只是去見我的弟弟而已。」
如果不允許在烤焦的麪包上塗滿黃油,夾上打碎的雞蛋,放進嘴裏享用,也許會有人感到驚訝——但事實並非如此。
在阿邦拉瑪沒有任何限制,可以享用這樣的早餐,不過可能會在襯衫上留下致命的污漬,也可以抱怨剃鬚刀質量差,或者打開窗戶給盆栽澆水。
「……這是個?」
然後她拿出吊墜,上面是一個獨腿龍纏繞着一把劍。既然他去過塔弗雷姆,不可能沒見過這個。
蕾蒂夏聳了聳肩,微笑着說道,將手伸進自己襯衫的領口,說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
「啊……雖然我不這麼認爲,但希望是這樣的,這樣好點。」
一些敏銳的觀察者可能已經認了出來,也許是它自己報了名號。
「嗯。關於我的妹妹的事情,有點……」
「我是《牙之塔》的蕾蒂夏。不過沒在執行公務,不會向塔的最高執行部報告的。」
「在欺騙之前,是不是應該坦白一下?」
「您是在辦私事,那麼……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是什麼嗎?」
她含糊其辭地回答。
那些晨跑、送牛奶、上下班通勤的人們經過它時,無法理解這是什麼,但他們有一種感覺。
平穩無波的目光,沉重的身軀,順着身體流動的光滑漆黑的毛皮。
「是嗎?」
那天的早晨的太陽沒有什麼不同。
深淵龍族的終極戰士·阿斯拉利爾,有這個名字的王者有着漆黑的鬃毛,依照種族的習慣,無聲無息地存在在那裏。
蕾蒂夏驚訝地挑起眉毛。男人露出潔白的牙齒笑道:
「可以再說一下你的名字嗎?」
「我聽說海上的風景會更加不同尋常?」
是王者,沒有人可以移動它,所有人只能接受它的存在,絕對的王者。
「那個……」
誰是第一個發現它的人,這不爲人知,對每個人來說都是意外。
她轉開目光——看向海面,看向船的前方,輕聲說道。
她花了些時間來尋找話題,開口說:
蕾蒂夏默默地聽着他說話,將他給予的信息簡潔地整理出來。
「……」
那人撓着頭,看起來十分地緊張。
「雖然我只是個學徒而已。您知道塔弗雷姆市還有未公開的古文書嗎?我前往那裏尋求公開,但被拒絕了。」
「哈哈,魔術士們也這麼說——我倒是更相信最近的一種說法,人類種族其實是這個大陸的原住民,而天人種族爲了方便統治,編造了歷史和知識。相比神話中的魔物什麼的,這種說法更加現實吧。」
男人睜大了眼睛,似乎有些震驚,但他說道:
情況大概是這樣——他是一個自吹自擂的傢伙,已經有了婚約,顯然不是個演員。
而現在,它靜止不動,只是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下。巨大的王者,在它完全伸展時可能好有幾米高,正在等待着某個時刻。
「十分感激呢。」
◆◇◆◇◆
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人,這人臉上帶着一種過分熱情的微笑。
忍不住露出微笑,蕾蒂夏把吊墜放回了原位,繼續說道。
他是否是個學者並不重要。畢竟這種東西沒有真的或假的之分。只如果任何人自稱是真的,那麼他們都可能是真的。如果有人指責,那麼任何人都可能被稱爲假的。
出現在阿邦拉瑪北邊最大的公園裏的它,在陽光下靜靜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它只是靜靜地存在着。
「你開玩笑吧。就算你能看到,也只能看到地獄一般的景象。這離大陸太遠了,沉沒的船隻可不會作假。」
(所以,他找到了和自己一樣無聊的談話對象。)
「弟弟?」
「不管怎樣,我早已被最高執行部放棄了,所以不用在意,放心好了。」
儘管如此,在這樣一個普通的日子裏,城市的人們不得不接受某件事的出現。
「真煩惱啊。原來是魔術士啊。」
「哦……你對歷史很精通嗎?」
「本來想堅持下去的,但父親——不,應該說是岳父——嗯,確切地說是未來的岳父。他好像遇到了什麼事故,我不得不回來看看。他是個學者,最後一次見面時他說他發現了布朗寧家族的世界書,盡是些我聽不懂的話……大概是在野外工作時受傷了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