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劍之接觸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6088 字
(她沒法贏,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體力上兩者接近,都很有決心,出擊果斷。但是她們技巧上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她們不再進行大幅度的斬擊,而是開始快速、猛烈的攻擊。
顯然,克麗奧速度不足,水平上也存在差距,但她卻爲了進攻而不顧一切,因此有效的進攻次數——也就是對手不得不防守的次數——卻減少了。
她數十次的劈砍和刺擊,被那位黑髮少女隨手打散了。
洛特莎。奧芬想起了這個名字。在這個道場裏有比她更年長的學員,但那個少女的動作顯得特別出色。
他仰起頭看着頭頂上的雷奇——克麗奧留下的——輕聲自語。
「你知道嗎?這樣的感覺。」
這個深淵龍族的孩子好像並不感興趣,還在睡覺,鼻子貼着肚子。
(因爲在頭頂上,奧芬並不能看到。)
「你應該不懂吧。」
奧芬苦笑着。那些生來就擁有巨大力量的龍族,是不會明白的。他們有着強健的身體和堅定的意志,代表着自然的可怕力量,得到了自然的庇護。
而人類則需要的是將弱點變成優勢的方法。通過智慧和工具來彌補力量的不足,許多東西爲此被創造出來,是武器和它們的使用方法就是其中之一。
在武器中,劍可以說是最受歡迎的一種。奧芬看着兩個女孩在道場裏面揮舞着木劍,其他練習生也在練習,奧芬想起了往事。
雖然他並沒有特別用心地學習劍術,但他還是能夠理解現狀,洛特莎一心專注於防守。
一般來說,一味防守是撐不了太久的,進攻方很快就能成功——畢竟沒有誰能永遠防守下去。
但克麗奧已經近兩分鐘沒有擊中目標了。
「啊!」
克麗奧一邊喊着,一邊快速揮舞木劍。
洛特莎沒有動——或者說,只是動了一下,動作非常輕微,幾乎難以察覺,但她已經佔據優勢。
她的劍糾纏着對方的劍尖,無聲無息地把它彈開。
一直喋喋不休的博爾坎,突然驚呼着閉上了嘴巴。
魔術士的生活的一切都是訓練,沒有選擇的餘地。
「就是這樣啊……」
「我並不是專家,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克麗奧毫不留情地說道。奧芬也望向徒弟:
他閉上了眼睛,輕輕抬起右手——雖然這樣的動作有些做作,但感覺到了一絲優雅的氣息。
她看了看走在後面的馬吉克,然後說:
「嗯……」
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多進,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只能流着淚嗚咽。無視他的狀況,奧芬說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的眼睛正在發光。
「我很痛苦和勞累,真是太可怕了……我敢打賭,那孩子一定是個真正的天才,十年纔出現一次的那種。」
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抬頭看着這個男人。還沒來得及想說什麼,萊恩似乎又露出了微笑,接着說道。
「真的嗎?!」
「好疼啊……」
「你這傢伙居然這樣冷靜下來問問題,區區斜眼魔術士!?」
「好,開始倒數,九、八、七、六……啊,你根本沒有在聽吧!我告訴你,當這個數到零時,我就會覺醒並得到真正的力量!這樣一來,我的力量將會變成原來的十倍,你聽到了嗎?」
總之。洛特莎似乎並不特別高興。
奧芬注視着那個場景,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是由於天賦還是訓練的結果,她眼力驚人、反應迅速。在對手還未完全出手的情況下,她就預測對手的下一步動作,並瞄準那裏。
「順便問一下,到底爲什麼要這樣爬到別人的腳下呢?師父?」
嘆了口氣,奧芬重新看向萊恩的臉。面對那位看起來很興奮的劍士,他詢問道。
啪嗒!
「你覺得呢?奧芬」
奧芬遠遠地看着她們,想到了過去。他自己也有類似的經歷。
「額……」
「你實在是太笨了。」
如果有任何生疏的地方,自然會被淘汰。如果不想被淘汰,就必須用整個身體和靈魂來控制自己,進行訓練。
奧芬靜靜地同意了。
克麗奧上前,揮舞木劍,洛特莎的劍將其擊退。她的進攻被阻止了。
可能是沒有得到期望的回答,克麗奧臉上露出了像飛來的石子打中了她的表情。
「……也許是吧。」
然後,他終於注意到了博爾坎等人的存在,俯視着他們,
(雖然我本來就知道,但當現實真正地擺在眼前時,總讓人感到十分沮喪呢。)
萊恩指了指洛特莎,點了點頭。
(嗯,如果對手這麼菜,我也會想試試各種奇怪的技巧吧。)
魔術士總是受到威脅——儘管自己的魔術是最大的威脅——對於必須與之對抗的魔術士來說,無論是什麼訓練,都是保護自己的手段。
「嗚。沒有受傷,但是……」
「不管怎麼問我……」
「哦!真不愧是師父,勤奮不懈啊!」
奧芬回答到。
「雖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那個女孩——洛特莎吧?也有她的理由,她不希望你捲入這件事情,對吧?我想你應該不會隨便去搞事吧。」
如果她是進攻方,會怎麼樣呢——奧芬在考慮這個問題的瞬間,變化發生了。
克麗奧倒在地上,洛特莎站在她的身後。她抱着木劍,淡淡微笑。
(但是——)
「那麼,奧芬,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地板的震動傳到了他的腳下。
她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只是趁機繞到了克麗奧身後,用木劍將她試圖前進的腳跟掃了一下。克麗奧摔得這麼慘,也許是因爲她已經喘不過氣來,失去了平衡。
她發出聲音的同時,奧芬也聽到了。
他們正沿着下坡路慢慢地走回旅館。雷奇像一個帽子一樣坐在克麗奧的頭上,悠閒地伸展着四肢。
「嗯……?」
「我的弟子!」
「你去那裏學習一段時間吧,和克麗奧一起。」
「怎麼樣?從專家的角度來看,我們的劍之女神怎麼樣?」
「不要說這種話,兄長,只要你向他求助——呃!」
所以他也經歷了類似的學習。即使被問到具體的差異是什麼,他也無法詳細地指出。
下一刻,當克麗奧再次舉起劍並試圖移動時,對方已經不在她面前了。
腳下的博爾坎發出叫聲,但奧芬卻無視它。
「啊,對不起。你沒事吧?」
「——所以,你們在這裏幹什麼?」
「我有點過分了吧。但是,你也太沖動了。」
稱爲劍術競技者的人,學習劍術的目的不是爲了戰鬥訓練。區別並不明顯,也不是每個人都會關注。
「嗯……!」
「劍術競技者啊……最近好像很少聽到這種說法了。」
「我會繼續特訓一段時間,你也要堅持下去。」
「自以爲是的傢伙,竟然把我當做坐墊,真是讓人不爽的男人!趕快把你的腳挪開,立刻釋放我,否則我會用坐墊裏的棉花殺掉你!」
地人揮舞着手腳——雖然無法移動,但仍努力掙扎——高聲喊叫。
「是啊。畢竟,劍術並不是一項很流行的運動。」
她之所能夠如此輕易地壓倒對手,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她不是在防守,看上去只是沒有進攻而已,但她確實正在進攻。
「什麼!?」
奧芬環顧道場,眼神變得銳利。練習劍術的練習生們,還有除了這個道場之外的生活,他們享受訓練,就像享受生活一樣。相比之下,他們也許是正常人吧,但是……
馬吉克不滿地大喊道。但是很快就聽到了旁邊的歡呼聲——克麗奧雙手抱在胸前:
「啊啊啊啊啊!?」
「你怎麼樣,馬吉克?」
克麗奧可能沒有察覺到,她的劍被彈開後,她的下一步行動就被限制了,這讓洛特莎能夠輕鬆預測。
正在這時——
儘管如此,如果要勉強找一個不同,那可以說是重要性。
不知何時,一個淺金色頭髮男子靠近了他們。
「嗯……嗯,那是另外一個問題」
無論如何,這種簡單的高等技術並不是常見。克麗奧把木劍當成柺杖,慢慢地站起來,洛特莎伸出手來扶她,抓住她的手,克麗奧伸出手時呻吟着。
「雖然是這樣,但是……」
「是的。作爲競技者,沒有人能與她相提並論。」
「不是吧,馬吉克,他是認真的嗎?」
那個男人——好像是萊恩之類的名字——漫不經心地這麼說着。
「大概昨天襲擊你的那個……叫做艾德的劍士?我完全不瞭解他。」
「要先放一放,那就把你的腳挪開啊!喂,你聽到了嗎,給你十秒!」
馬吉克的表情很嚴肅,衣服破破爛爛的。他的整個身體都很痛,甚至走路都變得奇怪了。
「好了,總之我已經知道無論怎麼問也只會得到一些無聊的回答,那就先放一放吧。」
「嗯,嗯。在戰鬥中,從敵人預料之外的方向發起攻擊是一種吉利的戰鬥技巧,這就是所謂的高深武學,徒弟啊,你學會了嗎?」
儘管克麗奧全身都有擦傷(她摔了很多次),她還是高興地看着奧芬。
在另一個角落裏,馬吉克正在被十歲左右的孩子追趕着,被孩子手拿木劍不停地追打。
再看看道場,克麗奧再次站起來,調整了一下呼吸,高喊着,手持木劍向洛特莎衝去。結果可能不會改變。
「無論怎麼問,這不就是個普通的道場嗎?」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腿,兩個地人被壓在地上,一個壓在另一個上面,充當他的坐墊。
「但是,我們不能置之不理吧!?」
「算了。劍之女神,就是指她嗎?」
「但是洛特莎也可能是你的同伴。」
奧芬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道場。在《塔》的訓練計劃中,也有如何使用武器。
博爾坎接着說道。
正準備申訴的多進被博爾坎壓在身上,被迫停止了抱怨。
「嗯,只是感覺是這樣罷了」
他身穿綠色緊身衣,打扮古怪,應該是這裏的練習生。
她幾乎跳了起來,雷奇爲了避免跌倒而急忙站了起來。克麗奧一邊扶着雷奇,一邊高聲喊叫:
奧芬撓撓頭,半閉着眼睛。他感覺到生理不適,這種感覺讓他感到有些疑惑。
她尖叫着,身體一轉,金色頭髮像翅膀一樣展開,她摔在地上。
「纔不是那樣呢!」
克麗奧以絕對自信的語氣說着,她握緊了拳頭,沒有一絲懷疑,雖然並不知道這底氣是哪來的——奧芬內心感到痛苦的抱怨聲,但還是看着她。
雖然對這個想法感到遺憾,但是他覺得,她越是堅信這件事情,周圍的人就越難免懷疑。
沒有說出口,但是這種感覺似乎傳達給了她,克麗奧馬上改口了。
她走近,擺出了乞求的姿勢,說道:
「因爲這只是單純的善意。不會有壞的結果出現,對吧。是這樣吧?所有的問題都可以通過愛來解決。」
「這句話似乎能夠明確劃出一條關於善與僞善的分界線。」
「太過分了。你在說我是僞善者嗎?」
「沒有啊。最多也就是多管閒事而已。」
克麗奧的表情突然變了,她湊近了,抗議道。當克麗奧停下來,氣憤地鼓起臉頰時,奧芬馬上補充道:
「總之,你想讓我去當那個道場的免費保安,這不僅是工作,而且是免費的工具人。雖然我還有閒錢,沒有報酬也沒事,但是當事人並不希望這樣,這不太好吧。」
「嗯……」
克麗奧也稍微退縮了一點,皺起了眉頭。她似乎在苦惱了一會兒,但是——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克麗奧興奮地拍了一下手。
「這樣就跟洛特莎沒有關係了,不如奧芬闖進那個艾德的道場,直接把道場掀了,這樣她就不會煩惱了。畢竟這只是奧芬自己在胡鬧,與她無關」
「這樣我該咋辦啊!」
奧芬揮舞着雙臂,大聲喊道。
克麗奧卻有些意外地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當時在基姆拉克,你不也是這樣?」
「那、那倒是,可那是沒辦法……」
「那個……」
「所以只是你太笨了。」
他站起身,自言自語地說道。
在自己的低語聲中,赫爾帕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仍舊倚在牆上。
雖然經常被誤解,但他從不傲慢。相反,他可能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變強。是的,渴望。他走來走去,渴望一切。
「嗯……可能這是最正常的想法了。」
「這是我的意志。始終遵循這裏的意志。我的存在並不是必須的。我之所以和某些人在一起,以及爲什麼我在這裏,是因爲有足夠的理由。如果沒有理由,我就會消失。從任何人面前……」
「你問我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基利朗謝洛。」
無論怎樣,這個名字對這兩個人來說也不會很有意義。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提及那個名字。
「雖然聽不太清楚,但是我和克麗奧可以去那個道場練習,期間向洛特莎打聽一下細節之類的,如果最終不需要採取行動,那就好了,否則再考慮對策。我們下一個目的地還沒有確定,所以會在這裏逗留一段時間吧?這樣比無所事事要好些。」
即使現在也可能如此。這似乎是永恆不變的。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出現在任何地方。渴望一切,只要想要,就可以得到。這是一個非常令人迷惑的來訪者。
「基利朗謝洛……?是我監視的那個人的名字嗎?那個情報……五年前離開了《牙之塔》……現在自稱爲奧芬……暗殺者Sorcerous Stabber。嗯,確實有見過他。是個需要注意的人物。好了。我對這個很感興趣。爲什麼要把這個情報發送給我?是誰……?」
「……那個人是這樣的。」
此外,克麗奧肯定不會滿意。
奧芬聽着他們的話,有些放棄地點了點頭。
他一手託着下巴,苦笑着,然後繼續說道。
他咧嘴笑了。
「這不是一個愚蠢的問題嗎?只有你問了我這個問題。」
他支支吾吾地說着,然後從腦海中挑選出幾個單詞。
「雖然那個孩子可能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劍術天才,但我也不能一直輸下去啊。」
「?那是什麼?」
打盹的時間只有一會兒吧。否則他肯定會倒在路上了。他仰望着昏暗的旅館窗戶,苦笑了一下。
「什麼,不高興了?哼,也許年輕的你不懂。好了。你這麼聯繫我,肯定有什麼事情。讓我聽聽是什麼。現在我可能正在路邊睡覺,我的錢包可不想被偷呢,因爲我的家人照片在裏面。」
「而且,還是在我無防備的睡覺時間。看起來你只是對網絡進行了反向追蹤?如果你能自己操控網絡,就沒有必要冒險與我交鋒了。你正在賭博。你準備好在這種情況下與我相遇了嗎?」
夜晚。在旅館的牀上,他轉身無數次,仰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奧芬默默自語着。
雖然最正確的做法是趕緊離開這個城鎮,然後繼續前進……不過還是不去考慮這件事爲妙。如果選擇這條路,就必須決定接下來的目的地。
克麗奧冷冷地說道。
一直默默跟着的馬吉克弱弱的說道。
「是啊,既然能聯繫上,對網絡操控的優劣並不明顯。你很聰明。哦?你不喜歡華麗的言辭嗎?嗯,別這麼說。我很想誇獎你。這樣並不是壞事,你不這麼覺得嗎?」
然後……如果沒有理由,他就會消失。在任何人面前……
「我也只是昨天偶然看到了。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雖然說出名字很簡單,但奧芬還是猶豫了一下。
眼中似乎燃燒着鬥志,馬吉克低聲說道。
他在瞌睡狀態下進行聯繫的話,醒來可能會忘記事情的危險性,但好像這次並沒有。
「暴雨本身沒有惡意,只爲了自己絕對的目的。但即使這樣,它仍然是個麻煩……那傢伙就是那種人。」
沒有回答。沒有明確的回答。
答案很快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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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很快就回來了。
雖然是不經意地說出的話,但克麗奧還是聽出了來。奧芬回答道。
赫爾帕特從心底考慮着對方是否知道他笑了。他剛剛講了他最喜歡的笑話之一。
「順便說一下?」
「好了,算了。先利用利用得到的情報吧。」
「是誰……?」
「他是誰?」
「哦哦……敗下陣了啊。竟然有人試圖聯繫我。」
但他能理解對方的話,並且不懷疑自己的話能夠傳達給對方。
「無論如何,學劍也不會有什麼損失,讓專家給你們指點指點也是不錯的。我對你們去那個道場一段時間也沒有異議。順便說一下,我昨天也看到了一個讓我感到困惑的臉孔,追了一會兒但最終失去了目標。雖然可能是個誤會……」
「嗯……」
他用拇指指了指自己左胸的位置,那是他的心臟,隱藏在黑色的長袍下面。
在夜色的黑暗中,以及更深的意識之中,赫爾帕特靜靜地發出感嘆聲。一切都包裹在無盡的黑暗中,一切都靜止了,就像水面一樣。
風狂暴地吹着。以強烈的力量突破一切。吸收一切。
太過大意了,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那個男人總是以那樣的口吻說話——總是先發制人,總是站在比任何人都高的位置上,並遠離任何人。
「就像突如其來的暴雨一樣吧。」
他注意到自己正在試圖掩飾自己的話,所以苦笑了一下。
(雖然還是有意義的)
這一次,對方可能正在謀劃什麼……某個人正在試圖利用他。這一點是不言而喻的。但是——他確信可以事後彌補。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