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還剩三小時半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1.1萬 字
「疏散工作大體上沒有問題,已經疏散了危險區域外兩百米的市民」
「不夠啊,擴大到一千米」
「你確定嗎?組織起來的難度很大啊」
「很多人都想帶着全身家當跑路」
「不管了,哪怕把他們綁走也要疏散,明天他們就會感激我們的」
這裏是緊急設立的應急指揮中心,蕾蒂夏.麥克雷迪正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雙臂交叉在胸前,聽着時不時傳來的對話。
時機不好,運氣太差了
三天前剛到這裏,就碰上了史無前例的危機,
(唉,算了。)
她眯着一隻眼嘆了口氣,獨自嘀咕着。
這裏是會議室,大陸魔術士同盟的成員們正神色緊張地商議,沒有人注意她。

她呆呆地看着穿着紅黑制服的同盟成員們,或許只是巧合,但是有一定地位的成員似乎都已經跑去避難了,留下來的都是年輕人。
這個會議室一般不會討論什麼大事,現在卻充滿了強而有力的魔術士們,他們不斷爭吵着,眼裏佈滿血絲,試圖尋找解決問題的線索。
不,「尋找」可能並不準確——充其量只是「渴求」罷了。
問題是:他們沒有,也不可能擁有打破現狀的手段。
她抬起睜開的那隻眼睛,看向會議室的白板,上面的字寫的非常大,很容易就能看清。
(應對:深淵龍族的出現與同時發生的異變)
引導市民避難的工作主要是由城市的衛兵負責,制定計劃和現場指揮應該是阿邦拉瑪自治議會來安排。
但這不是單純的天災,這是深淵龍族,魔術士同盟不能坐視不管——作爲最終的手段,畢竟要和深淵龍族戰鬥的話,除了魔術別無他法。
魔術士同盟不能展現出無能,魔術士的地位降低將直接危及全大陸魔術士的權利和生命。
「不,不是,哥哥,我覺得你好像忽略了更大的問題……那件事……」
然而,博爾坎卻始終充滿自信的模樣,大方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如果不想白白浪費人生,就必須活下去。
「嗯?」
博爾坎則是一臉不解地四處張望着。
「閉嘴」
城市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有時感覺他們走過了繁華的街區,有時又走過荒涼的地方,現在他們在一所學校的後門門口。
雖然連忙否認,但博爾坎聽起來並不相信他。
問了也白問——多進在內心深處呻吟着——他們根本沒有想過。
由於一連串不可思議的事件接踵而至,他們兩個已經無法做出理智的判斷。
不僅是聲音,他屏住了呼吸。
森林徑直地向深淵龍族的方向不斷擴張。
他正無情地俯視着他們。
「……真的嗎?」
「總之,我的研究結果表明,那些不想被審問或投入監獄的人最好不要接近警察」
(也許這很無奈)
多進抬頭看着他,而這個男人之前可是打爆了萊恩的腦袋。
兄長在他身後喊道:
然而,人類的死亡都是無意義的。
「我們是不是該去報警?」
(……還有三個半小時……)
白板上大致記錄了當前的狀況。
「哦對了」
「沒事,多進。我已經看穿了他的弱點了!」
即使事情能得到解決,重建要多久?資金從哪裏來?
校舍的窗戶和麪前的大門都是開着的,像個擺設。
它們會靜悄悄地出現在目標背後,目標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就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兄長停了下來。
他輕輕拍了一下箱子,博爾坎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
這一次,多進在心裏默默地想着。
多進抱怨着,然後小聲補充道:
「不是指外表啊」
突然——伴隨着一陣輕笑聲,博爾坎的聲音傳了過來。
但是到目前爲止,這深淵龍族還沒有成爲問題。
雖然現實可能並沒有這麼緊迫,但這是聚集在這裏的人的共識。
隨後,另一個神祕男子出現了,從天花板上降臨,讓他們趕緊逃離現場。
(槍擊發生後,我們就連忙跑了,慌不擇路,沒想過去哪,也不知道去哪)
以目前的速度來看,大陸魔術士聯盟成員們已經算出了一個確定的時間。
博爾坎爽朗地說道:
這樣的事情以前從未發生過,一直在森林裏生活的深淵龍族,如今居然出現在人類居住的區域。
就好像在跟深淵龍族對峙,龍出現的同時,一片巨大的森林從市區的南部出現了。
深淵龍族掌控着黑暗魔術,被公認爲是無敵的存在。
「你應該知道,一提到警察,會想到什麼。警棍,手銬和釘子,剪刀」
「我認爲更重要的是不要過着隨時會蹲牢房的生活」
看這句話可能還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但實際上,情況就是這樣。
衣服好像有些地方燒焦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沒什麼異常。
單純的推測,如果森林以目前的速度繼續向北行進,那麼大約到正午的時候就會接近深淵龍族了。
男子默默不語,雙臂交叉藏在披風下面——多進盡力安慰自己,因爲他至少還沒有處於戰鬥狀態——正眯着眼睛,低頭看着他們。
清晨時分,深淵龍族突然出現在市中心的公園並保持着沉默。
他雙手交叉,眉頭緊皺,頭頂着箱子,努力地想出一個主意。
「不,不是那樣的……」
不知道是什麼吸引了哥哥的注意,多進回身看向他。
「是的,多進,別動。這爲什麼?我記得我已經告訴你了」
多進感到不知所措,轉向他的兄弟說道:
「什麼,多進,你已經對富有的生活感到厭倦了嗎?」
「兄長啊……」
他們已經在空無人煙的街道上走了很久,附近好像也沒什麼變化,
是樹海。
兄長的話停了下來。
「你是說他到哪都要殺人嗎?說出來是不是太嗨氣了,算了吧」
雖然知道期待也沒有意義,但他還是問了一句。
「你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嗎,多進?」
屋子也是空殼,風一吹過便就會吱吱作響。
蕾蒂夏看着左臂的手錶,自言自語地說着。
這個人沒有什麼動作,就站在那裏擋住了去路——不用想他是誰,之前見過。
「……」
早上,一位陌生男子闖進了教堂,殘忍地殺害了他們的熟人。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呢,多進」
老舊校舍的牆上到處都是塗鴉,十分安靜,除了微弱的鳥鳴聲,什麼動靜都沒有。
多進很疑惑,也停了下來——他們一起扛着箱子,後面的人停了,前面的自然也得停。
「雖然似乎混雜了一些無關的東西……」
這片森林已經覆蓋了大半個個城市,而且還在不斷擴張。
雖然不知道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但是比這更緊迫的事情已經到來了。
而多進也看到了那個人,剛剛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人。
「是嗎?」
「別動」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披風,長長的黑髮,嘴脣上有傷疤……
對這種魔術並沒有任何對抗手段,而它只需要一瞥就能消除你的魔術。
「啊。好吧,那麼……嗯……他有點瘦」
「我們到底是要去哪兒啊」
(這簡直是送死,哪個魔術士願意參加這樣的戰鬥?)
到目前爲止,主要的受災地區是南邊的貧民區,無法確定受害規模,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座城市已經失去了相當數量的勞動力。
多進回答着,環顧四周。
天氣晴朗,花壇上到處都是腳印,樹木也枯萎了。
「這……如果我們立刻把這個櫃子交給警察,也許就算自首,應該會放我們一馬吧」
「是黑衣人,好像不是那個催收!」
(嗯)
蕾蒂夏搖了搖頭。
多進喃喃自語。
「嗯,沒想到你是那種容易厭倦的人。我忠告你,別做得太過分,最多跟流浪漢交換下衣服」
「嘿嘿……」
「是你!」
「我們這裏只有我和你,所以我說的話應該都是我說的——」
作爲自治城市的阿邦拉馬無法期待王都的援助,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自從出現以來,它一直保持着沉默,彷彿在等待什麼。
居民避難的狀況、市政府實際遭受的損失、預計的損失等等……
這想法很自然——她自己也承認這實在有些冷血了
他又一次感到胃裏有異物,那是一種溫暖又冰冷,沉重的胃部緊縮感。
「嗯,從他的體型來看,我猜他很容易被劍砍傷。我敢肯定,他也很容易被鈍器擊中,被馬車撞到,呃……被兇猛的野獸咬傷,弱點太多了!」
「對不起!」
「哇!不要殺我們呀!誒?道歉!? 」
艾德對指着自己的博爾坎低聲說着,而多進大喫一驚叫了起來,嚇得後退半步,不過艾德還是沒有什麼變化,依舊沉默着。
不知道該說什麼,在令人不安的沉默中,多進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也許,他們能得到他人的幫助……
「附近沒別人了」
男子彷彿看透了多進的想法,而他的眼神,已經不再關注這邊,而是朝着別的方向。
「嗯?」
兄長回頭問道:
男子忽略了他幾秒鐘,然後說道:
「……如果你們跟那幫人沒有關係,那麼我也不用在乎了」
指向着不同於他們所看到的方向,男子指着說道:
「這裏已經成爲危險區域了。前不久居民們被強制疏散,森林即將到來。如果你想逃跑的話,走這邊」
「森林?」
「不是重點」
「雖然你說不是重點……」
被接連說了意味深長的話,想要無視也難以做到。
然而,男子卻沒有回答什麼,神情一凜——風開始吹起,男子長長的黑髮和厚重的黑色披風隨風飄舞着。
隨後,地面開始震動。
「嗯?」
維諾娜的神情變得嚴肅,她皺起眉頭,咂了咂嘴。
「爲什麼不可以?我們正在做呢」
「哇!? 」
然後——他側過頭看着遠處的公園。
◆◇◆◇◆
洛特莎驚叫着摔了出來,然後立刻爬了起來,咬着嘴脣,瞪着維諾娜。
「我想是這樣,不過具體是什麼意思你得找他們本人問清楚,我只知道聖域的龍族出於某種目的,正在往外界派出特工」
「行吧,沒有理由把你排除在外,你想問就問吧」
他本以爲維諾娜會拒絕洛特莎,但她好像並不關心,又開始以之前的口吻繼續說道:
奧芬之前直面過它,雖然隔得很遠,但他能肯定,那是深淵龍族——芬利爾。
「嗯?」
「……也就是說」
那個漆黑的巨獸還在那裏,一動不動。
漫長的沉默後,奧芬開口了。
「我好像聽過幾次」
「有這個必要嗎?」
「什麼?」
洛特莎大喊。
奧芬點了點頭。
而艾德輕聲自語道:
黑髮少女抬起頭,她神色一凜,奧芬的氣勢好像都被吸走了。
「啥?」
「聖域你應該能理解吧,龍族稱呼他們的居所爲「聖域」,領主大人也是這麼叫的。那是殘存的龍族的最後堡壘」
維諾娜說完,雙臂交叉,炫耀地鼓起胸膛,強韌的肌肉清晰可見,這樣做顯然不是出於謹慎,而只是爲了看起來更有氣勢。
洛特莎用一種儀式般的手勢緊緊抱着克麗奧的劍,似乎想要回擊——她張了張嘴,沒說出來,轉向了奧芬。
「我看是你自己都不太清楚吧?」
他的判斷應該是對的,至少猜對了一部分。
「你好像有事要問啊,不過偷聽的人可沒這個資格」
她訓練的十分完美,看來是一門心思專注於訓練的,身體充分展現了身爲戰士的驕傲。
奧芬立即說道:
「同樣的事情……也許會再次發生……」
兩人目光對視,很容易從她的眼神中看出意圖。
(是的了……)
這話讓他自己都有點繃不住了——但這是一個非常客觀、理智的說法。
「而我的任務就是找到並殺了他們」
薄雲緩緩掠過,看起來像是藍天上的一道劃痕。
「不是徒勞,我們已經取得了成果」
「說到底」
很快就能發現,地面開始搖晃,地人兄弟扛着箱子,設法保持平衡。
不管是騎士團——還是在她自稱的派遣警察中,沒有幾個人能像她那樣專注於戰鬥。
奧芬看着她,無奈道:
奧芬慎重地問道:
「我有權知道!」
一隻漆黑的巨獸正屹立在那裏。
「不要碰上」
他喘了口氣,意識到自己已經屏住呼吸一段時間了,苦笑着轉向身後的維諾娜。
「……」
「你打算怎麼辦?」
「你呢?你對龍族瞭解多少?」
「我要見他……再一次」
(如果說的話是真的,她的對手可都是超越人類的存在)
「你們在與龍族——聖域戰鬥嗎?」
然後她指了指胸口。
但——在遠處,應該是數百米外的草地——或者應該說是公園吧?
「Doppel X,雙重背叛,是叛徒的意思吧?」
「這次可沒有雷奇來救你了」
「你知道後想幹什麼?」
奧芬默默地承認着。
維諾娜看起來很茫然。
「你想再被他殺一次?」
(唉,問題也太多了,這到底是誰的問題?總之……)
奧芬思考後認真地審視她,發現沒有什麼可以否定的證據。
她說話的時候非常流利,就像曾多次練習過一樣。
「好吧」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只知道他們離開了聖域,隱祕地在外面搜尋着某些東西」
奧芬說着,維諾娜一臉驚訝地眨了眨眼睛,摸了摸鼻子,這要不了多久,但她花了些時間,也許是在思考什麼。
維諾娜突然插嘴了。
「他們自稱是Doppel X」
「是又怎樣?」
(語氣有些不對勁…)
「說是聖域,實際上就是個避難所,在與命運女神的大戰之後,龍族幾乎全滅。命運龍族……曾經支配我們祖先的天人種族,已經滅族了」
即使被拿着劍的少女怒視着,維諾娜也沒有在意,只是輕鬆地張開雙臂說道:
「你們在說艾德吧?所以我——」
「我可不會說這是簡單的戰鬥,許多同伴都死了……嗯?」
(那個領主是什麼來頭我並不清楚,但她絕對是領主手上最強的士兵……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小兵)
奧芬插嘴了。
「……啊?」
「這個問題你最好問問領主大人,我可沒自信能好好解釋清楚」
沒有料到她會插話,當他們轉過頭去看她時,她只是以平淡的口吻緩慢地繼續說着——像是在說夢話一樣。
哪怕是派遣警察中的專門對抗持械盜賊的武裝部隊——「對武裝盜賊戰鬥科」,也沒有這樣的訓練方法。
「他還是會下殺手的,同樣的事情……也許會再次發生」
「龍族的聖域……是位於大陸的中心吧?至少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奧芬身處於診所的樓頂,視野很寬敞,感覺沒什麼人來,環境很一般,唯一的門鏽跡斑斑,門把手很不好用。
制止了奧芬的追問,維諾娜以靈活的步伐,飛快地移動到門口,一把拉開門把手。
她的回答非常乾脆。
隨後大地翻騰,學校瞬間就崩塌了,伴隨着轟鳴聲,一切都被吞噬了——森林向他們撲來。
「這是我老師說的——不要碰上,和他們戰鬥是徒勞的」
對武裝盜賊戰鬥科,說到底,也只是爲了對抗持械人員的武裝部隊,但是她……
話還未說完,她突然停了下來。
像是在催促,她微微顫抖着。
奧芬在心裏發了發牢騷。
「噓~」
望着天空,奧芬點了點頭。
「戰勝龍族是不可能的」
風變大了,有點刺眼。
洛特莎沒有說話——奧芬沒有看她的臉,但可以想象出她的表情。
答案他已經知道,發出了嘆息。
然後——
奧芬聳了聳肩。
維諾娜的聲音很大,在城市寧靜的清晨中迴響着。
這裏很安靜,從高處俯瞰望去,沒有人影。
「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快……」
(這種徒勞感……)
維諾娜露出了帶有諷刺意味的微笑。
「那就讓我換個說法吧。也許領主大人想和你面對面談,所以我就不方便說了。而且,我也不該對沒有合作意願的人說這些東西」
「聽起來你對那個領主很上心啊」
「是的,不過你……」
「到底在說什麼啊!」
洛特莎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維諾娜原本帶着笑容——是準備說些諷刺的話吧——被打斷後向洛特莎投去了冷淡的目光。
但洛特莎沒有注意到,只是對不知所謂的談話感到些許惱火。
「那個叫Doppel X的東西,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們和他們打了不少交道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奧芬嘆着氣回答,儘管他自己也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的劍被萊恩奪走了,他就是Doppel X,而他的搭檔正是猩紅龍族的刺客」
「就是這樣。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着呢,小姑娘~」
維諾娜想伸手想要拍洛特莎的肩膀,但被她特意躲開了,洛特莎高聲問道:
「那麼,爲什麼龍族想要劍?」
雖然她尖銳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發泄不滿,但這確實是個合理的問題。
奧芬沒有答案,只能用眼神示意維諾娜,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輕聲回答道:
「這我怎麼知道?不過——那個你稱之爲艾德的男人,他回納舒沃特並不是爲了你的劍,真正要那把劍的是是Doppel X中首屈一指的殺手,赫爾帕特。殺手這個詞有些不妥,應該是戰鬥生物吧,畢竟是猩紅龍族……」
「……」
洛特莎陷入沉默,她不停地嚥下口水。
然後——
「我有三個理由不能告訴你」
維諾娜點頭。
「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僅僅就因爲它的現身……這個所謂大陸四大城市之一的阿邦拉瑪就被攪得天翻地覆。只要它想,整個城市就會化爲廢墟。還有從南邊出現的那個森林,現在正朝着那個突然變大的黑狗襲來」
「靠譜嗎?」
這是一種對危機的感應,或者說直覺,奧芬也同樣感覺到了,他從夾克中拿出了銀之刃,握緊了劍柄,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
「……」
「這個「行了吧」是不是太敷衍了,有點假啊」
「那就說說看吧」
「雖然只有幾秒鐘,而且她甚至沒有察覺到我們的存在,但至少確認她還活着。你作爲和她交涉的關鍵,領主大人需要你……唔,說的有點多了」
迄今爲止,深淵龍族的孩子在任何情況下都保護着克麗奧。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聽到了維諾娜的低語。
「你是不是過分地高估他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領主大人是一個現實主義者。他不想與當今最強的暗殺者爲敵,所以這是一個公平的交易,不會讓你喫虧的」
「所以這是萊恩乾的?」
然後——她迅速做好了戰鬥準備,緊盯着門口。
「問題在於,深淵龍族是她的守護者」
她用食指對着下方的城市輕輕劃過,像是在地圖上移動一樣——
「你自己不也差不多嗎?基利朗謝洛?」
「達米安是強大的白魔術士,他所說的話應該不會有錯」
維諾娜簡單地點了點頭。
奧芬說完後,輕輕碰了一下他胸前的吊墜。
奧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維諾娜笑了。
但維諾娜沒有表現什麼反應,少女抱着劍繼續說道:
奧芬終於呼出一口氣,隨後擦了擦汗,感到手掌一片冰涼。
刺中了!
奧芬迅速轉身,看到了一個金髮男子從護欄下方跳了上來,雙眼閃爍着綠光,嘴巴張的很大,露出了獠牙,朝着他們襲來。
「萊恩……?」
「用不着你們吧,阿邦拉瑪有自己的軍隊,魔術士同盟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洛特莎終於也插話了,看起來冷靜了一些,在等維諾娜回頭。
「……算了,先不談他了。我現在知道了,最近領的領主領導着你們與龍族對抗,但這簡直不知所謂,說到底——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隨後看着維諾娜的臉,而對方只是面無表情。
他緩慢地思考着,該怎麼組織語言。
「話別這麼難聽嘛,好不容易有合作的可能性」
「可是……萊恩這半年來一直待在我的道場裏……」
「只要他把這當成工作,他就能順利地完成,這我很不爽,但是我沒法阻止他」
「我們可不會讓龍族在這裏爲所欲爲」
連忙抽出短劍,直指男人的臉。
「猩紅龍族是天生的殺戮者。老師禁止我接觸他們,原因我已經親身體會到了」
「那個睡美人,啊,是叫克麗奧吧,根據達米安的判斷,她的精神或者靈魂,總之有什麼東西離開了她的身體,儘管現在還沒事,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要是情況不妙的話,可能就這樣死去,或者變成另一個人,這就是他的觀點」
她的目光讓奧芬感到不安——後背一陣發涼,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是那種突然出現,讓人感到惡寒的凶兆。
「魔術士同盟……哦對了,你的熟人也來阿邦拉瑪了,就在這裏的魔術士支部,你要是還認得的話,可以去打個招呼」
「首先,到目前爲止,我不想讓你殺了尤伊斯。其次,讓那個眼神兇惡的傢伙更加擔心也不可取。第三,尤伊斯不會原諒我……哦,再加一個吧,就算我想說,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艾德就像沒有繮繩的獵犬一樣自主行事,能理解吧?」
「我跟他很熟,認識很久了……不,他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樣。但我認識的那個他既不是艾德,也不是尤伊斯。唉,他確實是有流浪的癖好,成天到處晃,但是他是怎麼做到的?這麼多年來,他到一個地方就換一個名字?」
「……想問更多的細節,去找當事人應該是最有效率的」
「……」
維諾娜則輕揚了眉毛,或許這是代替聳肩的動作。
「是啊,沒有理由」
「說大道理確實有點假大空」
「因爲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而且,領主大人對於他無法掌控的人會提出公平的交易」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
「是誰?」
「那你找我做什麼?」
注意到了洛特莎的視線,他補充道:
維諾娜露出了微笑——和以前略有不同,看起來更爲輕鬆,但這也可能是錯覺。
奧芬喫了一驚,追問道:
她離開護欄,拍了拍手。
「看來容不得我拒絕了,馬吉克的命也成爲了談判的籌碼」
「……先救克麗奧吧,阿莎莉能照顧好自己」
「白魔術士……?」
「……那是什麼?」
維諾娜動了動,護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那我換一種說法吧,如果人類無法對抗聖域,那麼我們始終也無法擺脫龍族的支配,爲了人類的獨立自主,必須要尋找能相抗衡的方法,行了吧」
「那是因爲有尤伊斯在吧,Doppel X的行動總是沒有章法,但是格外地小心謹慎」
「你之前說過,是雷奇讓克麗奧變成這樣」
不對,這感覺明顯不對勁,奧芬感覺自己就好像在切一個氣球一樣,下一刻男子突然爆炸消失了
奧芬問道,觀察着維諾娜的反應——他預計她會笑,但與預期相反,她只是嚴肅地搖了搖頭。
洛特莎急躁地撅起了嘴,但被維諾娜用手示意制止,她嗅了嗅鼻子,顯然不是因爲聞到了異味。
「那個……」
「不是,只是把她逼到了死亡邊緣而已,因爲我不在場,所以詳細情況並不清楚」
但奧芬緊盯着她,過了幾秒後,她又開口道:
「……」
「好的。聽到這個消息我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突然沉默了下來。
「你能告訴我艾德在哪裏嗎……?」
「先給你喫顆定心丸。你的弟子沒事,達米安救了他,現在很安全呢,很快就會恢復意識,別擔心」
她說完話之後,似乎是因爲肩膀痠痛,想要活動下,徑直走向了護欄並靠在了上面,而護欄被壓得吱吱作響。
維諾娜十分無奈,皺起了眉頭,有些疲倦地說道:
奧芬重新提起話題,維諾娜搖了搖頭。
「那我是不是也要當獵犬?」
洛特莎發出了扭曲的悲鳴,隨後捂住了嘴,眼睛睜得大大的。
她皺起了眉頭。
奧芬嘴巴一抽,然後拍打着旁邊的鐵欄杆。
「這片大陸上,只有領主大人才能能找到你姐姐下落……而大人已經成功接觸到了她」
「沒錯」
「總之,我對這個不感興趣」
穩定下來後,她便遠眺着——至於看什麼,不用想也知道:
「我們可不要她的狗」
「說實話,我們也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救克麗奧也只是順水推舟的提議,領主大人爲你準備的報酬原本不是這個」
她露出一副大膽的笑容,又很快消失了,說道:
聽到這裏,維諾娜苦笑着回答道,感到有些困擾。
維諾娜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奧芬心中的寒意加重了。
「真是很冷漠呢」
「想救克麗奧嗎?」
「簡單說一下來龍去脈吧,克麗奧在回旅館的路上遭到了Doppel X的襲擊,變成了睡美人,那個襲擊者應該叫萊恩吧」
低語聲從——背後傳來,在護欄底下!
「我無法想象會發生那樣的事情。雷奇沒有理由傷害她」
「有什麼奇怪的,聖域的特工又不是隻有龍族,如果要潛伏在人類社會的話,那肯定人類最合適吧」
奧芬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又看到了那巨大的身影——漆黑的王者,深淵龍族。
「煩不煩啊,我已經解釋過了」
「是嗎?在我看來,在魔術士裏,最接近老師的就是他了……」
「他已經殺死了我們很多同伴,萊恩似乎也是他們的一員。而尤伊斯——啊,是艾德——根據領主的命令,前去納舒沃特殺死他們。結果卻失手了,劍也被奪走了。這就是前後經過,那個傢伙估計在戴罪立功吧,已經出發去暗殺他們了」
奧芬回想了起來。
轟隆一聲,什麼東西被吹飛了,這次還是在背後,是在剛纔他們在戒備的那扇門那邊。門已經被炸成碎片了,破門而入的男子跟剛纔的襲擊者一模一樣,而他的手臂,可能是剛纔在破壞門的時候伸長了足足有兩米長。
他輕鬆揮揮手腕,一下就正常了。
看上去普普通通——穿着破舊的西裝、圓臉、頭髮凌亂、滿臉倦容,如果不算他那閃爍着異樣光芒的綠色雙眸,丟到大街上估計沒人能認出來。
那個男人,向前邁出了一步,隨意甩了下右手。
一瞬間,手指伸長,就像鞭子一樣,把躲閃不及的維諾娜甩飛,她摔倒在地上翻滾着。
奧芬重新握緊短劍,同時編織着魔術的構成。
「看我發射,光之白刃!」
純白的光芒吞沒了猩紅龍族的身體,但——
光芒好像撞上了透明的牆壁,改變了軌跡,隨後在空中爆炸了。
「什麼?」
奧芬驚訝道,但是沒有時間思考了。
伴隨洛特莎的尖叫,猩紅龍族·狂戰士——赫爾帕特來了!
赫爾帕特露出了一直藏在身後的左手,手中握着一把出鞘的劍,劍的樣式很奇怪,不像是用於實戰的武器,像是一把裝飾用的長劍,劍身閃爍着白色光芒,一眼就能看出來它的來歷。
「Freak Diamond!」
洛特莎的聲音並沒有讓奧芬分心,他側身飛躍,設法避開了飛來的手指。
(魔術被抵擋住了……)
劍,防禦住了魔術,他明白了。
在過去,有一場「天人與人類魔術士之間的戰爭」——有人是這麼稱呼,但也有人認爲那只是個捉迷藏遊戲罷了——大量的魔術武器被天人賜給了龍族信仰者,用來對抗魔術士。
龍族信仰者用這些刻着天人文字的武器,釋放出強大的力量,殺死的魔術士比天人殺的還要多。
考慮到用途,這些武器幾乎都有防禦魔術的能力。
然而,這一次與之前兩個不同,右邊半個身子都沒了,傷口處已經炭化,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別的感覺。
他感到麻木,顫抖着,全身都在沸騰,腦袋裏有一種摩擦聲,他有一種想全部放棄的感覺。
赫爾帕特一聲怒吼,建築物一瞬間被炸成了碎片。
因爲缺氧導致意識模糊,他掙扎着呼吸空氣,
「啊啊啊!」
神是不存在的,生與死是等價的……
太有誘惑力了。
同時,赫爾帕特不斷用力,奧芬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她說着,重新擺好了架勢,這時赫爾帕特被砍斷的左臂已經再生好了,面無表情地拔出刺在喉嚨裏的匕首,隨意地將其拋到一旁,低聲說道:
最重要的是,他無法發出聲音——這就無法釋放魔術,這讓他感到非常焦急。
他的鼻尖感覺很熱,喉嚨發燙,下巴也彎曲了。
(1+1可是大於2的)
「唔——!」
想到這,即將落地的奧芬立馬把手按在地上。
這種邀請的低語總會在人的耳邊響起。
「奧芬先生!」
突然,吟唱停了下來。
雖然自那個時代以來,人類的魔術有了顯著的進步,但要突破那些防禦卻並不容易。
「……真是把好劍」
即使如此,他還是勉強地轉過頭……
深吸一口氣,他編織着高級的魔術構成,隨後大喊着。
「因爲我的同志……已經賭上了一切,包括他的生死」
也許恍恍惚惚之中結束也挺好的。
「直到那個時候來臨前,我絕不會讓你們插手」
鏜朗一聲,劍掉在了地上。
赫爾帕特在那裏。
「…………?」
奧芬在心中怒吼道,拿起銀之刃,擲向幾米外的赫爾帕特,有沒有命中他已經不管了——他的指甲緊緊地插入了龍族的手臂——盡全力撕扯掉掐住他的手。
前半句話奧芬聽得不太清楚,而赫爾帕特——也許本就不想讓奧芬聽懂——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太有誘惑力了,堅持了這麼久,一瞬間就能放下了,可以永遠地放下了。
是洛特莎的聲音,然後咚的一聲,她好像丟了什麼東西過來,但似乎被赫爾帕特彈了開來。
「什麼……?」
動了!
猩紅龍族沒有痛覺或者什麼要害,劈砍、突刺、鈍擊都不起作用,如果還能抵禦住魔術,真的沒有辦法贏了。
(他的武器連衝擊波都能反彈,這下連近身戰鬥都做不到了)
在微弱的意識中,他聽到了一聲高喝,隨後感到一陣衝擊,勒着他脖子的東西斷了,自己終於也掙脫了。
奧芬移動了下視線,站在門口的赫爾帕特——手持劍、身體健全的——當他看過去時,門口的那個已經開始崩潰了。
話音未落。
「看我歌唱——」
伸長的左手掐住了奧芬,緊緊地纏繞在他脖子上,一旦奧芬鬆懈,他的脖子便會被擰斷。
剩下的赫爾帕特平靜地說道:
完了,奧芬現在的視野幾乎完全變黑了,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感覺到有些鬆動,似乎匕首命中了,不過也看不到,自己滿臉都是淚水。
奧芬用短劍刺向纏在他脖子上的手臂,雖然他知道這沒用。
揮舞着光之劍的可是猩紅龍族的刺客。
「第一個是假的,第二個也是假的,有必要驚訝嗎」
如果想要輕鬆,這也許是最好的選擇,尤其是現在,人們已經證實靈魂和天堂是不存在的。
就在這時,熟悉的人影在他腦海中顯現。
然後——
————(他X的啊!)
視野迅速變黑——身體顫抖着,他的脖子被緊緊地勒住,幾乎動彈不得。
(只能找個機會奪走他的劍了)
奧芬絕望地呻吟着。
而且——
隱隱約約之中看到維諾娜拿着一把劍——應該是洛特莎的——維持着劈砍的動作,剛纔應該是她拿着劍,砍斷了龍族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