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士奧芬繞道而行① 邪惡森林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2.2萬 字
有一天。
放在簡易柴竈上的鍋被一支箭射中了。
沒有任何前兆,突然地就飛過來一支箭。恐怕——是一支射偏的箭。
但不管怎麼說。
這一支箭,引發了後面一連串的故事。
舒爽的清風——
如此舒爽的風吹拂在臉頰上。奧芬毫無目的地眺望遠方,感到無比的幸福。
黑髮黑目。連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一團黑。胸口掛着一塊銀色的吊墜——是一枚纏繞在劍上的一腳龍紋章,這是在大陸黑魔術最高峯〈牙之塔〉求學過的證明。
在他旁邊,有個和他一樣裝束——或者應該說比他小一號,類似於廉價版的少年。少年的表情也和他一樣,顯出無上的幸福感。他用一副充滿夢想的雙眼,享受着這奇蹟般的幸福。
森林中充滿了綠色的芳香。兩個人一起眺望着遠方,同時緩緩地呼吸。
「還是會有,這種時候啊,馬吉克……」
「是啊,師父……」
他們同時發出感慨。
遠方傳來的喧鬧——慘叫之類,如今聽起來也並不刺耳。奧芬感覺自己要流出眼淚,連忙把手擋在眼睛上,試圖掩飾。
「這一定是——老天還在保佑我啊。我還沒有被神遺棄呢……」
「活在這個世上,果然還是不能自暴自棄呢……」少年則是根本不掩飾自己臉上流下的淚水。這個少年是奧芬的學生,名叫馬吉克。他自發地把頭點了點說,「爲了紀念今天的幸運,我覺得應該在這裏立一塊石碑。」
「不錯的主意。」奧芬馬上表示贊同。
在他們腳下——是一口翻倒的鐵鍋。
鍋裏的液體全部灑在了地上。是一種帶刺鼻氣味的詭異黃綠色肉湯。鍋上插着一把箭,倒在一邊。
用來煮鍋的簡易柴竈,裏面的火還在燃燒,火苗寂寞地扭動着,甚至有一點可愛。
「奧芬!?」克麗奧唰地轉過腦袋——藍色的眼睛中浮現出淚水,喊道,「奧芬你也快管管這些傢伙!太過分了!把飯都浪費了!」
奧芬面無表情地看着不停地放射熱情能量波的馬柯威克。他看了一會兒,腦袋往下一沉。
奧芬坐在地上看着他。馬吉克和克麗奧也都坐在他的旁邊。
「沒有喫!剛纔不是整個鍋都打翻了嗎!」
「你說什麼!?」鬍子男語調激昂起來,「你小子!從哪兒冒出來的,態度這麼——」
這實在算不上是爭吵——都是這個少女一個人在磨嘴皮罷了。
「哎呀呀。請聽我把話說完……我絕對——絕對不是隻憑亂猜或是毫無根據的想法在尋寶的!」
奧芬的手掌中放射出白色的光輝,將所有的尖叫聲吞沒。白光從球形變成無形。光帶筆直地射出,打在那個拿弓箭的男人的腳下併發生了爆炸。大爆炸震撼着周圍的樹木。時值盛夏,有幾枚綠葉被硬生生地震了下來……
馬柯威克趁熱打鐵般,動作飛快地從背袋裏取出一本舊書。臉上浮現出笑容。
「……差不多,還是阻止一下比較好吧?」馬吉克慢慢地說。
聽到這句話,奧芬慢慢地轉過頭。接下來從同樣的方向傳來爆炸聲和悲鳴。
奧芬儘量不與他對視,只是隨便揮揮手說:「那個……我就算了吧。你的人生還是你自己做主吧。」
奧芬估計自己也是同樣的表情,對他說:「幫什麼忙?」
但是馬柯威克繞到前面,張開雙手擋住他們的去路,說道:「不,寶藏確實是存在的!只是至今爲止還沒有任何人發現而已。」
走過去一看,發現離得並不遠,只是越過一片樹叢而已。他分開幾根軟弱無力的枝條,看到少女正在和幾個身負武裝男人爭吵。
「對啊!手軟的話就是兩年,不手軟的話就變成三十秒了哦!」
她對離她最近的一個鬍子男人發出質問。這個男人的情況比其他的同伴要稍微好一點。他不知所措地咦?了一下,反問道:「手,手軟?」
「哎呀,感覺真興奮啊。我還是第一次把這件事告訴別人。」馬柯威克雀躍着來到奧芬對面,把那本書鄭重地放在自己面前,「從我懂事起,父母就教導我絕對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外人。小孩子嘛,一般來說心裏是藏不住祕密的……但是看到父母那無比鄭重的表情,即使我還是小孩,也完全恪守了這個約定。不過,一旦要把這件事說出來,還真是說不上來的感覺,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表達清楚——」
「想——想打架!?」有一個人男人拉開弓箭。
「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看着那些粗野的男人一個不剩全被打趴在地,對他的魔術表現出一種近乎無奈的神情說:「真是急性子。」
「……喫完就溜?」
「你們要怎麼賠我啊啊啊啊!」尖利的嗓音響徹整座森林,同時還能聽到一羣男人的慘叫,「用箭把人家好不容易煮了一個小時的鍋給射翻了!你們是來搶飯的嗎!?」
「你認爲這種理由說得通嗎!?」鬍子男怒不可遏。馬吉克則是在撿掉在地上的那些零錢。
「寶藏這種顯眼有分量的東西,怎麼可能藏得這麼好剛巧沒被任何人發現!」
不要說躲了,連把話停下來的時間都沒有,奧芬就一拳把那個鬍子男連同他的劍一起打翻在地。其他的男人發出一陣驚叫。

「……幫忙?」奧芬一邊說一邊看了看馬吉克和克麗奧。他們兩個一臉毫無興趣的樣子看着那個男人。
「……那你爲什麼想告訴我們呢?」奧芬向他問道。
「話說回來,這裏似乎是私有地。」馬吉克說。
在靠邊的位置有一個想要逃跑的人,但是這逃不過少女的眼睛,她發現之後,馬上對頭上的黑色小狗一樣的生物發出命令:「雷奇!不能放他跑了!」
「這……這指的是?」鬍子男完全摸不着頭腦。只見在少女的腳下已經躺着兩個昏倒的男人。雖然全身被燒得黑乎乎的,但並不是致命的燒傷。奧芬推斷,只是被衝擊嚇暈過去而已。
瞬間——
奧芬根本不看那個揮舞着劍的鬍子男,反倒是把目光對準馬吉克,聳聳肩膀說:「說不通——又能怎麼樣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請等一下!」馬柯威克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上來。
這個又髒又破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是煤灰和沙土,臉完全被炸黑了。他仰着臉叫道:「求你了——請聽我說句話!」
「是魔術士!?」那羣男人中的某個人發出尖叫。
「應該我們來問你!」所有人——包括那些昏死過去的人也抬起臉叫了起來。
看看旁邊,克麗奧和馬吉克已經是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捂住耳朵。
「……爲什麼笑得這麼開心?」克麗奧一臉懷疑地問道。
奧芬在喧囂的聲音中轉過身——開始朝噪音的方向走去。
「財寶!?」克麗奧愣愣地說。這位名叫馬柯威克的男人把臉轉向她,眼中充滿了燃燒的火焰。他肩膀顫抖,滿臉堆笑,嘴沒有咧開,是一種熱情的笑容。
男人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上。
等到爆炸平息,地面上出現了一塊圓坑形狀的焦土,還有幾個表情抽筋,沒有了知覺的男人。他們在爆炸的衝擊中連動都動不了。
確實從外表上看很像是被這些粗暴的警衛隊員追得到處跑的的人。
馬柯威克噶叭一聲握緊拳頭。
…………
「冒險家……?」奧芬反問道。
奧芬從樹叢裏走出來,馬吉克也跟在他的身後。他把兩手張開說:「克麗奧,你冷靜一點。」
馬吉克也用同樣的笑容說:「是呀。我很久都沒有這麼生氣了。」
年齡大概三十歲左右——身穿粗苯的全套工作服。從衣服的髒亂程度來看,大概一直都穿着這一件。身體很瘦,臉部特別細長。也因爲這樣顴骨並不突出,使得臉部輪廓很有特點。
在少女的金髮頭頂上坐着一隻黑色小狗一樣的生物。綠色眼珠的小狗配合少女的動作,儘可能用前爪來進行模仿。比如她用手指頭指着那些男人的話,它就會把前爪向前伸。如果她指着天,它也會照做。
至少在奧芬看來,對方要麼是全身焦黑,要麼是被壓在大樹下,都不是能說話的狀態。但是這對少女來說根本無關痛癢。
那個鬍子男走過來,把馬吉克給他的零錢全砸在地上,說:「我們是在這片村子的公共森林裏巡邏的人——受管理官沙普大人的命令!準備來抓捕那個非法入侵這座土地的男人……等一下,你們不會也是非法入侵者吧!?」
奧芬歪過臉。他從剛纔就注意到了這個男人,只有他和其他的人毛色不一樣。如果那個昏倒的鬍子男說的話可信的話,這個人就是踏入了村子的公共森林,受到追捕的男人。
「在我來之前就把好幾個人烤糊的人還有臉來說我?」
在離他們稍遠一點的地方,從剛纔開始就噪聲不斷。森林很茂密,視線很不好。就算是再大的騷動,在被樹叢遮擋的情況下,還是很難看清。不過聲音倒是聽得很清楚。
「…………」比起話的內容,馬柯威克眼裏的那份神色令奧芬不禁沉默。彼此就這麼默默地看着對方——
當然,這並不是她,而是她頭上的深淵之龍乾的,不過雷奇也只是接受了她的指使而已。
少女嚷嚷得越來越大聲。
他從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爬過來說:「我的名字叫馬柯威克。該怎麼說呢,是一個冒險家……」
「正是如此!」他大叫道,「我的人生就是爲了聚集一大筆財富,成就一部宏偉的立志傳!」
「……抱着尋找財寶這種一擲千金的想法本身就已經夠亂猜的了,我覺得這就是毫無根據的想法。不過我也不會多說什麼,看你也怪可憐的。」奧芬推着馬吉克的後背加快步伐。
又是悲鳴,以及少女尖銳的怒罵。
馬柯威克馬上做出回答。
「說的也是。再這樣下去,恐怕整座森林都保不住了……」
「等一下!!!」在這個突然的節骨眼上——
「……態度怎麼了?」奧芬問道,拳頭伸得直直的。
「做了壞事就想逃跑,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肩膀上下抖動,長及腰部的金髮也在左右搖晃。簡樸的T恤衫配牛仔長褲正是這個少女的代表性穿着。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着那羣男人,尖聲叫道,「這樣的話,我完全不會手軟了!你知道手軟指的是什麼嗎!?」
奧芬馬上回答:「生氣生過了頭,反而就笑了。」
然後——在旁邊。
「啊啊。是啊。」奧芬一臉燦爛的笑容,「哎呀,把我這麼期待的午飯給糟踏了,真是讓我氣不打一處來啊。」
「你們如果真的是來搶飯的,那我可不會手軟!一句話不說的話,就當你們默認嘍!?」
「按現在的情況來看——」奧芬說着望了望四周,無論朝哪裏看,都是同樣茂盛的樹林,「怎麼看都是走錯路了……只能往回走了。只要回到街道上去的話……」
馬吉克吹滅簡易柴竈裏的火苗,跟了上去。
面對這個問題,少女——克麗奧回答:「就是壽命。」
「不是的!」馬柯威克唾沫橫飛,自信滿滿,再次握緊拳頭,「……這份寶藏的存在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所以才至今沒被任何人發現。」
聽到聲音,奧芬回過頭一看,被衝擊波轟得東倒西歪的人堆裏站起了一個人。
奧芬不再看她,而是看了看那些男人——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
「是爲了代替前年去世的管理員,被派遣到這裏來的新任管理員。沙普·客挪魯利亞。他是個很差勁的傢伙,把做爲村子公共財產的這座森林據爲私有。雖然村子裏的年輕人都做了強硬的抵抗……」他一邊說明一邊咬住嘴脣,「結果,抗議只起到了反效果……那個男人僱了一幫惡徒。自此以後,連公開的抗議都做不到了——村裏的人全都一籌莫展……」
馬柯威克抬起頭,笑着說:「如果不是這個村子的人的話……就不會懼怕沙普,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喂!?」鬍子男本能地發出悲鳴。在離他們稍遠一點的對面,還有一個屁股貼地倒在地上的男人,這個人並不是那羣人的同伴——不過對現在發生的事也是完全無法理解,這也難怪。
奧芬看着他說:「是啊……我們到處拔了一堆的蘑菇、山菜,趁還沒被發現該快開溜比較好。」
原來如此——奧芬在心裏苦笑。這個懦弱的眉毛形狀。飄忽不定的視線。還有顫顫巍巍地朝自己伸過來的手。
說完他就準備走了。
瞬間。
「……我總感覺……有點不大對勁……」克麗奧嘟囔着。
他點點頭,接着啪地一拍手,做磕頭狀:「求求您……!我肯定會報答您的,能不能請您幫我一個忙呢!」
「對對。啊,這些請收下。」馬吉克靠近鬍子男,給了他一點零錢。
「好像挺有意思的,就聽他說說如何?」克麗奧說。奧芬點了點頭。
奧芬苦笑着敲了敲把前腳埋進克麗奧頭髮裏的雷奇的腦袋。雷奇驚奇地抬起腦袋,克麗奧也是一副驚訝的表情。
他轉過身,把手靠在克麗奧和馬吉克的肩膀上,嘴裏說:「那你加油吧。」
「絕對不會讓你們喫虧的!」男人雙眼放光,神采激昂地說,「是財寶——我在尋找財寶!」
奧芬對那個男人張開手指,吸了一口氣。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沒怎麼在腦子裏停留。魔力編築的「構成式」被釋放在了空氣中。
像是要驗證這句話一般,又是一場爆炸。森林中迸發白色的強光,一根根參天大樹噼裏啪啦地倒了下來。
克麗奧的頭頂上,那個黑色的小狗在打哈欠。雖然從外表上看是個綠色眼睛的小狗一樣的生物,但如果把它想象成人畜無害的動物就大錯特錯了——它是會操縱強大魔術的深淵之龍的幼崽。不知爲何對克麗奧非常親近,對這隻龍族幼崽來說,剛纔的魔術可能根本算不了什麼。
「沙浦?」克麗奧問。她歪過腦袋,坐在她頭上的龍族幼崽差點掉下來。
黑色小狗把臉對準那個正欲逃竄的男人,大爆炸立刻將他完全淹沒。白色的大火只出現了一下子,還沒開始大範圍燃燒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烤焦的男人。
他們離開原來的地方——至少要保證那些被魔術打昏的男人醒來後也辦法立刻追上來,在稍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是啊……真可惜啊。」克麗奧神情低落地說。在她看不見的死角位置——奧芬默默地朝馬吉克伸出一個大拇指。馬吉克也同樣面無表情地豎起拇指,點點頭。
「看我施放——」他叫道,「——光之白刃!」
奧芬與克麗奧、馬吉克對看了一眼,向馬柯威克問道:「你不是要說寶藏的事情嗎?」
「啊啊,是的。下面的話就是機密了——」他突然降低音量,低下頭趴過身子,把手擋在自己的嘴邊。彷彿是在阻止別人的讀脣術,煞有介事地說,「實際上,我們家從以前開始,就有一個絕不外傳的傳說。」
「哦。」奧芬抱起胳膊回應。實際上他對這件事興趣不大,不過往旁邊一看,見克麗奧雙眼放光,津津有味地聽着。
他熱忱洋溢地點點頭,轉向這些人裏最熱心的聽衆——克麗奧。
「傳說是這樣的。」他閉上眼睛,不像是閉得很緊,但是從眼角還是能看到幾絲皺紋,「『看準了客念利家的年輕夫婦吵架時,從那個家的庭院裏的柿子樹向南走四十步,或者說向南前進四十米,挖掘地面的話,就會發現任何人都難以想象的寶藏』……」
「…………」奧芬——
不得不沉默下來。他把聽到的話在腦子裏整理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怎麼感覺……」他一邊說一邊考慮,「這個傳說未免也太具體了。」
「肯定是個考慮得非常周到的祖先。」克麗奧一邊點頭一點說,「不過首先需要解開謎團!一開始的那句夫婦吵架的時候,到底是指的是什麼?」
面對她的提問,馬柯威克一臉認真地回答:「傳說裏寫道,從前在這裏住着一對性格暴躁的夫婦,一旦隨便走進他們的院子就會被罵個狗血淋頭。」
「這傳說的格調實在是一塌糊塗。」馬吉克發言,不過那兩個人根本充耳不聞。
奧芬睜着死魚眼說:「那……既然知道了的話,只管挖不就行了?」
但是馬柯威克一臉認真地搖搖頭。
「當然挖過了!我的祖父在五十年之前就挖了,然後從土中發現了寶箱,裏面有一本古文書。」他用手拍了拍剛剛拿出來的那本書,「就是這個……」
「哇,好厲害啊。」克麗奧探出身子仔細看着那本書。
「哦哦。」奧芬說着看了看他拿出來的那本書。
克麗奧搶先把它拿在手裏翻開,奧芬從旁邊看着。這本書很厚,每一頁上都畫着幾乎相同的圖畫,是一個正在走路的人。雖然每一張畫看起來都差不多,但是每一頁在動作上都存在細微的區別——
「這……」一邊啪啦啪啦地翻動書頁,克麗奧的話使奧芬覺得胸悶氣短,「這不就是翻書小動畫麼……」
「正是如此!我爲了解開這個謎團,花了三年的時間!」
「三年……?感覺……好牛逼啊……」馬吉克說。
「……看來說什麼都是沒用了。」克麗奧說。
「呃唔……!」馬柯威克的聲音低了下來,但依然在據理力爭,「但、但是……爲了寫出一部優秀的自傳,必須要第一時間將自己的滿腔熱情,以靈魂的文采——」
馬吉克不滿地抗議:「師父的意思是讓我徹夜在這兒看着是嗎?」
「那麼!現在開始!我們即將潛入夜晚深邃黑暗的森林,用我們的手!腳!眼睛!來慢慢探索!這場豐功偉績必將在未來的人們之間口耳相傳,誰也不會懷疑。嗚嗚……太棒了。簡直是太太太棒了。」充滿了歡喜的嗚咽聲在森林中迴盪——
吞下嘴裏的肉,奧芬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丟掉插幹切肉的串子。
馬柯威克所言確實不假,先不談地形,這張地圖上已經明確地寫了地名。在黑色的森林中央,有一個顯眼的×符號,旁邊還畫了一個小插畫,似乎是用來辨認寶藏外觀的圖畫——
「這恐怕是在警告尋找寶藏會發生的危險……」
「中心嗎……」奧芬一臉厭煩地看着拼命拉着自己前進的馬柯威克。
「這一點還不太清楚。我每天早上睡醒後的頭髮一點都不亂,由此可知,我的祖父並沒有把寶藏拿到手……」
呵,馬柯威克的臉上浮現出自信的笑容說:「這張地圖,是我的先祖留下的東西……理所當然它的所有權就是屬於我的!但是呢!對於你們,我肯定會給予謝禮!從我的菜園裏摘兩根黃瓜……不用驚訝!每人都有兩根!」
在奧芬的旁邊,馬吉克用同樣的表情,烤着同樣的幹切肉。再往旁邊,克麗奧藉着火光正在專心致志地研讀那張寶藏地圖——雷奇露着肚皮睡在她的膝蓋上。
「是啊。除此以外也想不出有別的可能。」克麗奧把書合上。
站在遠處看着這一切的奧芬,用一副死魚眼向馬吉克問道:「……那,你的鞋子找回來了嗎?」
看他們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行李,馬柯威克甚感意外地說:「怎,怎麼了!?你們難道有哪裏不滿意!?」
「早上的話,克麗奧肯定會吵着要去尋寶吧。」
奧芬從包裏掏出整理到一半的旅行用披風。夏天的時候不怎麼穿,只在要睡覺時把它裹在身上。
「這一點都不蠢!」馬柯威克沒有露出半點懷疑的神色,「再說了這張藏寶圖是我家的機密!他不可能會知道。那傢伙肯定是出於某種邪惡的打算,才把村子的公共森林私有化的!他肯定是想在那片土地上種罌粟花,或者建造地下工廠來印假鈔,絕對沒錯!」
「呃……你這麼強的信念,我都不知道要怎麼潑冷水纔行了……」奧芬煩惱地說。克麗奧一臉雀躍地看着地圖,馬吉克此時也只能配合她。奧芬不想和從正面投來真摯目光的馬柯威克對視,只能繼續看了看克麗奧和馬吉克,然後嘆了一口氣,抬起臉說,「那你剛纔說的那個叫沙普的傢伙,也在爲了這麼蠢的東西爭奪廝殺?」
「當然去過了!」馬柯威克就像是專門等着這個問題似的,豎起一根手指,「但是!什麼都沒發現就回來了!實在是隱藏得非常巧妙!我都躍躍欲試了。」
「不,乾脆就去尋寶算了。反正明天就能到目的地。到時候再回去也行,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什麼啊?」聽到克麗奧氣定神閒的話,奧芬發出反問。
「怎麼可能。中途碰到了賣冰淇淋的移動自行車,克麗奧就被釣跑了。」馬吉克雲淡風輕地回答,看樣子他已經習慣了。
馬柯威克則是一臉笑眯眯地往森林的方向前進。
完。
「煩不煩啊!」奧芬實在受不了,一邊嚷一邊撿起路邊的石頭朝馬柯威克的腦後扔去。
「我的祖先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緊握地圖,馬柯威克斷言道,「我家的家訓就是『躺着來賺錢』!什麼努力,什麼團結,這些東西都活見鬼去吧!」
可是克麗奧卻一臉無所謂地說:「那如果真的發現了財寶,不就很厲害了嗎,一夜暴富啦。」
「哦哦!」馬柯威克雙眼放光地面向克麗奧,「年紀輕輕,卻是個非常明事理的小姐呢!你說尋寶很久沒遇到了,難道說以前有過類似的經驗嗎!?」
「不是挺好的嗎,好像很有趣。」克麗奧快活地說,奧芬瞪了她一眼——可她根本就不在意,笑嘻嘻地繼續說,「尋寶什麼的,已經很久沒遇到過了。我感覺很興奮呢。」
「我想問個問題。既然地點已經知道了,爲什麼至今爲止——你的父母之類的——都沒有去過呢?」
「……哦哦……」
「我要睡了……不過聽說四周有野獸出沒,還是留個人站崗比較好。」他躺下用斗篷捲住身子說。
「簡直太棒了!」馬柯威克感慨萬千,聲調拔得更高。原稿紙從他手上脫離,紛紛掉在他的腳上。
「這麼說……根本就沒有寶藏……」
「正是如此!」馬柯威克嚓嚓嚓地從地上爬過來說,「如果發現了財寶,我就能一夜暴富!你在目睹了我歡喜的樣子之後,也能額外獲得心靈的滿足!」
「但是……風險越大,也就證明了回報越大!而且古文書裏記載的內容還不止這些。」他抬起臉靜靜地說,「在最後一頁上,留下了有關財寶的記述。」
「正是如此。現在最迫切的問題,就在這裏!」馬柯威克大聲叫喊着,指向地圖的一點——就是那個×記號,還有那個蘿蔔,「只要得到這個寶藏,我就能獲得和沙普平起平坐的力量!不用說,要不了多久全村人都會對我尊敬有加。在獲得了財力和人望之後,我必將成爲史上第一個本地出身的管理官!這項豐功偉績將會在全大陸代代傳承下去,我就在此刻出版自傳!不用說,當然會大賣特賣。幾年後,我就會和環球洲際小姐結婚!我的立志傳將會永遠流傳在人世間——咦咦?」
「自傳的高潮部分還要構思!?」奧芬大罵一聲之後——喘了一口氣重新坐好,大咬了一口泛出焦香的幹切肉,說,「……我已經受夠了。」
「…………是麼…………」
「怎麼說呢……」他回過頭,對着一步步跟上來的馬吉克和克麗奧說,「不實際去那地方走一遭,挖幾鏟子,這傢伙是不會罷休的……」
他點點頭,繼續說:「那就是『得此寶物者,將通過英明偉大的力量,執亂世之霸權,享治世之悠久,子孫早上的頭髮亂糟糟』……」
森林非常深邃。頭頂上方被一層又一層的枝蔓蓋得嚴嚴實實,連星空都看不見。在這天然的穹頂下,紅色的火光顯得異常巨大。
聽着馬柯威克的演說,克麗奧樂呵呵地拍手鼓掌。
火焰劈啪作響,馬柯威克的嚎叫從來未中斷過:「今晚,我將要!爲了獲得先祖遺留的寶藏,一步一步地向前進發!不!這也可說是一種迴歸!讀者們啊!我們互相約定吧!不要放棄夢想!懷揣期待努力吧!那即是——」
同樣咀嚼着幹切肉的馬吉克像是非常理解似的默默點頭。
「嗯。」
「……尋找的是克麗奧扔給野狗,結果被狗叼跑的我的鞋子。」馬吉克說了一句。
奧芬一行人已經站起來往回走出十米遠,馬柯威克連忙停下自己的演說追上去,繞到他們的面前。
「呃啊……你這種情緒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種事鬼知道啊……」
「啊!這樣吧。我懂了!」馬柯威克拍了一下手,自顧自地說,「我會在自傳裏把各位的名字也寫進去的——」
根本不在乎奧芬投來的視線,他激動萬分地繼續說:「這張藏寶圖從地形來看,毫無疑問就是村子的公共森林——也就是這裏!這張地圖所指示的寶藏位置,也就是!公共森林的中心地帶!」

「然後!」似乎沒有聽到奧芬的話,馬柯威克擺出一個誇張的姿勢——在奧芬看來根本是毫無意義。「不能被任何人聽見」這個設定已經被他忘在了腦後。馬柯威克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啪地一聲扔在地上,「這就是寶藏的地圖!它作爲別冊贈品和古文書一起封在透明小袋子裏!」
他看了一眼前方。只能看到又黑又冷的樹木和枝蔓恒生的黑影,視線很差。說是森林的深處,但是他一點實感都沒有。
她看着地圖說:「奧芬你平時,不是一直都對這種話題興致盎然躍躍欲試的嗎?」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重複『一步一步地進發』『啊啊太棒了』,這哪裏叫靈魂的文采!?」
克麗奧大大地點點頭,從第一頁開始翻動書頁。奧芬在旁邊看着。書裏的人一開始走得好好的,突然一個花盆從天而降正中他的腦袋,然後栽倒在地。
「那就安安靜靜地去寫!管理官的手下還在這片森林裏巡邏不是嗎!?你這麼大聲,方圓十里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啊!」
「真、真是失禮!我當然有好好地構思過高潮部分!」
「不不……我總覺得不對頭。」
「難不成……你根本就沒考慮過我的那一份嗎……」雖然奧芬壓根不信真的會有什麼財寶——不過總歸是有點在意地問了一下。
「……是啊。」不知何時一旁的馬吉克也開始做同樣的事情。
唉——奧芬嘆了一口氣,不再繼續收拾,閉上眼考慮了一會兒。
「是嗎……」馬吉克遺憾地說。
「啊啊啊啊!請等一等!」馬柯威克又嚓嚓嚓地滑過來叫道,配合躺下的奧芬,他也睡在地上,豎起一根指頭,「確實,根據地圖來看寶藏的埋藏地點就在這座森林的中央——可是森林非常廣大。僅憑這點情報無法推斷出具體的場所!必須要想辦法從傳說裏找出來纔行!」
「呃呃……」奧芬正猶豫着不知道說什麼纔好,馬柯威克一個人站起來,神色莊嚴,身體顫抖,汗流不止。
「到底是誰在什麼時候產生了那種反應啊!?」
「哈哈……」奧芬發出乾澀的笑聲,胳膊被他拉着往前走。
奧芬明確地搖頭,但是這對馬柯威克來說根本不管用,他緊握雙拳,用力大喊:「不!我們這一族代代都不曾說過任何謊話,這是我們的驕傲!寶藏是絕對存在的!外表上無論怎麼看都是一根蘿蔔,執亂世之霸權,享治世之悠久!我的子孫也必將會早上的頭髮亂糟糟,絕對不會有錯!」
「怎麼了?」馬吉克問道。他自己已經完全收拾完畢了。
「總之請先看到最後。」馬柯威克依然熱情澎湃。
「怎、怎麼了!?怎麼一語不發就往回走!今天的天氣這麼好,尋寶活動必會迎來最後的高潮,昨天晚上,已經去世的媽媽在枕邊就是這麼對我說的。」
「不不不……在分析這個之前,你一點疑問都沒有的嗎……」
「你在說什麼啊!?」馬柯威克用不可置信的語氣喊道,「……你難道不是爲我尋找財寶的遠大理想而感動,產生了共鳴嗎?」
「…………」奧芬確認自己沒有聽錯,「早上的頭髮亂糟糟?」
「你,你這思想未免太跳躍了吧……?」
奧芬搖搖頭說:「想點現實的問題吧……夜晚走動是很危險的。想回去的話等到早上再說比較好。」
「哎呀哎呀,不要急嘛奧芬,你到底怎麼了?」
「快走吧!寶藏,就在這座森林的中心部位!」
「就算你這麼說。」奧芬坐起身朝克麗奧揮揮手——然後從邁着小碎步跑過來的她手中接過地圖展開,地圖上照舊是畫在森林中心的一個×符號,然後旁邊又畫了一根蘿蔔,「……只有這點線索,到底能確定出什麼呢?」
馬吉克嘟囔了一句:「……不過,這個寶藏圖案……看起來像一根蘿蔔啊……」
「不!從中央派來的惡霸管理官!肯定會做這種事情!不可能不做!對吧!?」
「?怎麼了,奧芬。」克麗奧從地圖裏抬起頭。
「如果是靠譜的賺錢門路我當然會躍躍欲試了!」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馬柯威克飛快地移動到克麗奧的旁邊,感激涕零地說:「所謂寶藏,有時不僅僅指的就是金銀財寶。哪怕是拼命地尋找被母親突然扔掉的蟬殼,也算是人生中的一頁篇章。這彌足珍貴的每一頁組成了一本人生之書。失去了重要的東西,就把它找回來……這纔是尋寶的真諦啊!」
無視馬吉克的話,馬柯威克大聲地笑着說:「那麼,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現在已經是豁然開朗了吧!?那我們就出發吧!」
「呃……你也不用說得這麼露骨……」
「嗯嗯……我就猜到會是這樣。」奧芬冷靜地說,「這樣的話,結論就出來了。」說完他拉過自己的包,開始收拾。
「不需要!」奧芬憤怒地說,「說到底,這種事怎麼可能會那麼輕鬆。像這種尋寶環節,肯定都是費勁千辛萬苦,等終於找到寶藏之後才發現只是一張寫了『來得正好。你們的努力和團結纔是真正的寶藏』的字條而已,這不都是約定俗成的套路嗎?」
「我也這麼想。要真是那樣的話,我就一鼓作氣地給它來那麼一下子——」
奧芬假裝無視,開始找適合睡覺的地方。他找到一塊還算平整的地面,用腳踩勻。
奧芬對他的大嗓門已經認栽了,老老實實地等他把話說完。不讓這個人把該說的說完,他說什麼也是白搭。
「算啦算啦,奧芬……」克麗奧又發出勸解的聲音。奧芬懷疑這丫頭根本就沒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日頭還很高。不過無論選擇什麼時間帶出發,不在森林裏住一晚是絕對到不了目的地的,想到這裏,奧芬已經是半放棄的狀態。
「哦哦。」奧芬應了一聲。
「好痛!」石頭筆直地砸中了他,馬柯威克跌倒在地,奮筆疾書中的原稿也全都撒在了地上。他慌忙地到處回收散落的原稿,站起來回過頭,用一副譴責的神情說道,「你、你這是做什麼!?我可是在撰寫本人的自傳啊!」
他懂了就行。奧芬閉上眼睛。
「這是個迷!未知的浪漫正在煽動着我的好奇心!」
「是說給克麗奧來一下子?」
他抱着腦袋說:「仔細想想,我爲什麼要來這裏做這種事不可!?簡直沒有天理!」
在流經森林的小河旁支起了一個簡易柴竈,裏面正燃燒着火焰。奧芬儘可能地不去看發出聲音的那個方向,默默地烤着一塊幹切肉。
「確實有點困難……」馬柯威克也坐起來抱住胳膊,他面露難色,繼續說,「是呢……森林的中心。啊啊,這麼說,有一個有趣的事情。」
「哦哦?」
「沒錯,也不知這到底能不能成爲一條線索……不過所謂的謎團,有時候就是會在不經意之間獲得線索,這算是我的一個提醒。」
馬柯威克賣了個大關子——雖然他本人沒有自覺——不過奧芬已經很不耐煩了。他只想快點聽他說完好繼續睡覺,在這種野外露宿很難睡得安穩。
馬柯威克擺出一副研究者的派頭,把豎起的手指貼在自己的眉間。
「其實在森林的中心附近,有一個很大的岩石——該怎麼說呢,形狀是圓的,在頂部長有一棵樹。根據整體的形象——」他奮力喊叫起來,「村裏的人從很久以前,就把那塊岩石稱作蘿蔔巖!」
「…………」謎團解開了,奧芬繼續躺下睡覺。
確實是一塊長得很像蘿蔔的岩石。
就像是埋在田裏只露出半截身子的蘿蔔。正好現在是夏天,岩石頂上那棵樹的枝葉鬱鬱蔥蔥,活像是蘿蔔的葉子。先不管這些——
「怎麼了,師父?咦?」
「沒……什麼。」面對馬吉克的詢問,奧芬撇過腦袋。
在蘿蔔巖的附近——有一棟建築物。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座建築的外表的話——
就是一座工廠。
森林中有一塊樹木被砍光的空地,在那塊空地上建有一座棱角分明的巨大建築物。
有一些男人在建築物附近轉來轉去,像是在放哨。他們的臉都很熟悉——就是昨天襲擊馬柯威克的那些人。
奧芬躲在稍遠的樹叢裏觀察——並歪起腦袋。在這樣的森林裏建造工廠實在是莫名其妙。森林沒有運輸道路,東西做出來也運不出去。沒有一點好處。
前提是沒有生產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奧芬在心裏想。
「我說……馬柯威克。」
「什麼?」馬柯威克回應。
奧芬指着建築物說:「你好像有說過這裏的領主把公共土地私有化,在做某些事情之類的是吧?」
「不過還是希望不要再增加危險因素了。」
奧芬根本不想聽他們把話說完,伸出雙手叫道:「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他又轉頭向馬柯威克說:「這次是以智取勝,這樣就行了吧?」
「這一方面的區分,似乎不夠明晰呢。」
「哎呀呀。怎麼會這樣。我選錯人了……這簡直是禽獸啊……智力與智力的對決!這纔是最好看的啊……」馬柯威克流着眼淚,很不甘心地說。
「在寶藏的所在處,出現了一座迷之要塞!這真是令人熱血沸騰的展開啊!我的自傳在此添上了華麗的一筆。於是我想出了一個包抄敵人後路的偉大計劃,大膽且慎重地潛入!但是卻碰到了一場大危機!在這時,靠我一瞬間的靈感轉危爲安,打倒了即將復活的邪教之神!這樣一來自傳就能賣個盆滿鉢盈!我的老年生活就安泰啦!完美……這劇本太完美了……」
奧芬想了一會兒,雖然有些部分還有些迷茫,不過還是做出了決定。他說:「總之不用想得太糟。目的地剛好就在眼前,也算是省下了工夫。只要摸清楚那個建築是做什麼用的,說不定就知道爲什麼會剛好和地圖上的寶藏位置重合。」
魔術炸裂的地方形成了一個隕石坑。被埋在焦土裏的三個人,身體一陣陣地痙攣,似乎已失去知覺。
「危險是危險。不過也只有入侵這一種辦法——」
從天花板上毫無徵兆地跳下一名黑西裝大漢。他身上的西裝看上去很廉價,不過被全身的肌肉繃得很緊,足以看出他的體格之強健。在他的手裏拿着一支帶了刀刃的西洋劍——這已經遠遠超過了競技用品的範疇……
打開後門。缺少潤滑油的合頁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從建築物的外觀推測裏面的佈局。屋頂不是很高,所以內部的隔間可能非常多。從窗戶的大小和位置來看,如果以一個房間配一個窗戶來考慮——房間數量起碼會超過二十。
「當然不行,這還用說嗎!」
從面罩下茂密的鬍鬚來推斷,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昨天見到的那個鬍子男。
她說:「那個人,爲什麼不衝過來呢?既然揮舞着劍,這裏又這麼狹窄,應該向這裏進攻纔對吧。」
「呼哈!呼啊、呼啊、呼啊、呼啊……」似乎是體力用盡了,喬治停了下來。他調整好呼吸之後再一次舉起西洋劍,繼續像剛纔那樣揮舞起來……
「奧芬?」
奧芬就這麼站起來,大搖大擺地走出森林,筆直朝那棟建築前進……
馬吉克和克麗奧跑了過來。奧芬哼哼笑了兩聲。
奧芬抓抓腦袋問道:「難不成你,因爲那個面罩的關係看不見前面?」
「你仔細看,門上已經很清楚地寫了『首領房間』幾個字啊,克麗奧。」
「到底是誰決定的不用說!?」
「不能這樣啊!」馬柯威克發出抗議,「像這麼簡單的手段是讀者最討厭的!難道不能表現得更機智一點嗎!對了!閃光彈怎麼樣!?扔在放哨人的腳下,然後放出劇烈的閃光。」
「嗚~嗚……」搞不清狀況,只剩下哼哼唧唧的聲音。
他們在走道里觀望了一會兒……
光漩渦發出尖利的聲響。他們瞬間被捲進一股濁流之中——爆炸和火焰都是純白色的。把三個放哨的人連同地上的土塊一起吹走,大爆炸震撼大地。
奧芬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迅速向後一跳。他抓住一起跟過來的馬吉克和克麗奧,一正後退。
這個男人說自己叫喬治將軍。
「竟然能突破——呃呃——我們的基地的防禦網。」啪,他彈了一下西洋劍的刀尖,「但是!在我喬治將軍的面前是行不通的!到底是你們的正義,還是我的信念——就讓我們來爲這場因緣做一個了斷吧!」
「你幹得還真是徹底啊,奧芬……」
「哪裏有什麼艱難險阻。」馬吉克吐槽,但馬柯威克似乎沒有聽到。
「…………」盯着看了一會兒,奧芬說道,「看來是猜中了。」
說着他開始來回地揮舞手中的西洋劍。
「嗯,總感覺。」他微微有點自傲地說,「想來想去,這纔是最安全的做法。」
下一個瞬間,在他剛剛站的地方揮下一把劍,是一條細細的銀色閃光——
馬吉克這時突然說:「不覺得有點太誇張了嗎?」
「不不,等等——」另一個人有所察覺,「這傢伙是,昨天的魔術士……!」
「你還真是一點仁慈都沒有呢,奧芬。」
「正是如此!」馬柯威克說道——聲音還是太大。但是奧芬已經不在乎了。
只有——
「這倒是。」少年明亮的眼睛微微黯淡下來,不舒服地扭扭身子。
「那豈不是要挖到猴年馬月!?」奧芬怒斥着拉開那個後門。已經這樣了,祕密行動啥的就泡湯了。馬柯威克可能會有怨言,管他的呢。
「這個……你犯難是你的自由,不過只要我從這裏給他一記魔術不就行了嗎?」
奧芬把頭伸向門後,最壞的情況是有一個連隊的兵力埋伏在裏面。他連防禦的魔術構成式都已經準備好了,但是走進裏面之後卻和期待的相反——這樣形容不知對不對——沒有任何事情發生。當然現在還不能掉以輕心。
「既然看不出來,那表示根本沒有放水……」
奧芬有點搞不懂地問道:「因緣……我們有什麼因緣?」
「劇、劇本里就是這麼寫的!?」喬治像找藉口似的大叫——「原因就是這樣,讓我們一決勝負吧!」
他們擠作一團嚷嚷個不停。
「怎、怎麼回事!?你是誰!?」
奧芬心裏說着,舉起右手腕。
叫喊道——「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馬柯威克用充滿熱情的視線看着那棟奇妙的建築,說道:「沒錯。歷經艱難險阻終於到達寶藏的所在處——」
「慎重的作戰……」奧芬說,「即是說危險度最小的作戰?」
「嗚哇……」
「這種惡趣味,看來不會錯了。」
熱波的洪流——
看着那張地圖,馬柯威克也不可思議地說:「不過,從這張地圖來看,寶藏的所在地,剛好就是那棟建築物的位置……」
「啊!你小子,就是昨天的——」好像在說什麼。
將那些男人全部吞沒並爆炸。當然威力是經過控制的,即使如此在這麼近的距離爆炸的話,也會瞬間奪走人的平衡感。光熱波的衝擊四處迸射,連同拐角處的牆壁一起打倒。他們跨過那幾個烤糊的男人,繼續前進。
「鬼知道。」
啪嗒!
使奧芬大大皺起眉頭的是,這個黑西裝男人戴了一副鐵製白色面罩。整張臉的上半部就被罩在這個面罩裏。
這時——
現場一陣沉默——
不管他。奧芬靠近大門,開始尋找門把手。想先推一下試試。
雖然做了各種設想,但終究都只是想像而已。出入口並不是很多。就可見的範圍內,只有一扇類似後門一樣的小門。從窗戶進去也不失爲一種手段,但是意義似乎不大。
路走到了盡頭,在那裏有一扇門,是一扇很誇張的大鐵門。
兩個人的語氣都很淡薄。
不管怎麼說——
「喂喂,奧芬。」克麗奧拽了拽他的胳膊。
「就是那個嗎?」克麗奧跟着說。她把地圖和建築物做比對,產生疑問。
(這樣正好。)
「必須慎重作戰!」說是這麼說但馬柯威克的嗓門還是大得很。好在那幾個放哨的並沒有察覺。
一邊走一邊打倒途中突然出現的手下,在剛好打到第十個人的時候——
「該怎麼辦?放哨的……有三個人?要解決掉也不是不可能。」克麗奧問道。馬吉克不怎麼積極,但她卻非常躍躍欲試,把雷奇放在頭上,舉着劍眼神放光。

「師父!?」
「怎麼啦?我正在教育這個任性的委託人,正忙着呢。」奧芬正掐住馬柯威克的脖子把他拎起來,此時只得把他放在地上,回過頭問道。
「……明顯感覺是大BOSS的最終基地啊。」
爆炸聲幾乎聽不清楚。空氣的震盪差點使聽覺麻痹。熱波向後推進——擊中建築物,使牆面凹陷。所有的窗戶都極不安定地搖晃起來,窗玻璃全部粉碎。
門上有一個張開嘴巴的獅子頭。門把手就在那個裏面。
「不……該怎麼說呢……」
背後傳來驚歎的聲音,可奧芬只是擺擺肩膀算是回應。放哨的人終於發現了這邊,驚訝地發出盤問,與其說驚訝,不如說是驚呆。
「我已經放水了。只是看不出來而已。」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陣,奧芬把手伸向門把正要打開,突然皺着臉停了下來。
「太好了!」馬柯威克完全復活過來,流下歡喜的淚水,「在敵軍的腹地遭遇強大的對手!面對無法突破的招數——陷入危機的我們將何去何從!?嗯嗯……要不要在這裏寫一個『待續』呢,真犯難啊……」
「這麼說也是。」
咔——!
到這裏爲止還算普通。
他全力放射出魔術構成式。
「這麼說也有道理……」
突然,喬治一個轉身,撞在背後的門上,門被推開,他躲了進去。在他進門之後,門被關上,又傳來上鎖的聲音。
「嗚哇!好危險!」他一邊叫着一邊後退,遠離劍的範圍。喬治揮劍的速度開始上升——風的劈裂聲也在增大,幾乎像颱風一樣吹蕩在四周。他使盡全力維持這個狀態。
男人用鼻子哼了一下,裝模作樣地開始說話。
「嗚~嗯。」奧芬抱起胳膊,「這麼做的話和重火力攻擊也差不了多少。」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非常誇張。」
這時聽到了啪噠啪噠的腳步聲。走道的盡頭是一個向右直拐的道路,從那裏出現了三個男人,穿着打扮和剛剛外面的人一樣。
「這種的不叫以智取勝……」馬柯威克還在哭泣。
「邪教之神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奧芬仔細觀察喬治。那個西裝男的動作開始變得僵硬,臉上似乎流下冷汗。好像被識破了什麼祕密。
無視兩邊牆上的門的話,這條走道幾乎就是一條直路。他們得以很順暢地往前走。
「那、那就挖地道吧!」
獅子的嘴巴是可動式的。
奧芬轉頭面向後面的兩人,說:「看這樣子,它會咬人……吧?」
「似乎是。」克麗奧說,「那怎麼辦?乾脆轟隆一下把門炸飛吧。」
「做是可以做……不過這門似乎挺結實。在這麼窄的通道里,如果魔術的威力不足以打穿這扇門的話,大火就會反衝回來,無處可躲。」
「那要咋辦?讓馬吉克來開一下試試?」
「我可不要!」馬吉克慌忙護住自己的胳膊。奧芬嘆了一口氣。
「遇到這種情況。」他避開大門,把手對準旁邊的牆壁,「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白色的光刺穿牆壁,瞬間爆炸。強勁的暴風使得人不禁後退幾步才勉強站穩。等煙塵消退之後,牆壁上出現了可供一人通過的大洞。
奧芬向兩人示意,指着牆上的大洞說:「——也就是說,打穿牆壁纔是正確的選擇。」
「難道想不起敲門嗎!?你們這些混蛋!」從洞裏傳出一聲怒斥。
「誰會想到這種非正常的手段啊!」克麗奧帶着詭異的自信大聲嚷嚷。
克麗奧說着正想衝進去,被奧芬慌忙抓住衣領阻止了,然後硬生生被拽了回來。
「你呀,不要突然進去!」
克麗奧不解地眨眨眼睛,說:「爲什麼?既然有路了,不走不就浪費了嗎?」
「萬一有陷阱怎麼辦!」
「會老老實實地在大門上寫『首領房間』的人,不可能會想出什麼巧妙的陷阱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有道理,但現在的重點並不在這裏。
奧芬按住太陽穴,對她說:「啊啊……算了。總之讓我走在前面。」
「只有奧芬那麼呈威風,好不公平啊。」
不去管嘮叨個不停的克麗奧,奧芬開始朝洞裏張望——和剛纔進入走道時一樣,做出隨時都能發射魔術的準備後,進入洞裏。
四周已經變得難以置信的平坦,什麼都沒剩下。只有一個焦糊的黑色隕石坑。什麼祕密基地,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吵死人了!聽說你在公共森林裏私自建造這種玩意兒,肯定是在進行什麼見不得人的買賣!既然賺了那麼多錢,付點賠償金又怕什麼!」
「真是惡趣味啊。」克麗奧從後面鑽了進來。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沙普很明顯地表示出不耐煩的樣子盯着他。
「你還有臉說別人!!」奧芬對着他怒吼。
「你們都聽我說話!!!!!」
奧芬看着他說:「那你要怎麼解釋呢?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地圖上畫下這樣的符號是純屬偶然嗎?這麼大的一片森林,專門挑了這樣的地方,可能嗎?硬要說這是偶然的話,就太假了,反而不可能。」
老人笑了一下,突然大聲開口道:「失敗者必須給我死!」說完按下桌子上的按鈕——
馬吉克突然回過神來似的,叫道:「啊!等一下克麗奧!?師父的意思大概是,在不連累自己人的範圍內不用客氣的意思啊,你聽懂了嗎?——」
「預言……?」馬柯威克和沙普同時發出反問。
奧芬微笑着唸了幾句,只在自己周圍建好防禦結界。下一瞬間——
「這肯定是碰巧了,還用說嗎!」
「我不管你們如何……」奧芬突然開口說。
哐噹一聲,地板上開了一個洞,西裝男——嗖地一聲掉了下去。
「…………」奧芬一時說不話來,只顧着環顧房間內的樣式——漆黑的牆壁,還有畫在整面牆上的一隻巨大眼睛。骷髏蠟燭臺緊密地排列在四周。面前一張笨重的桌子,一位長着標準反派臉的老人坐在裏面。那個老人懷抱一隻黑貓。旁邊站的是剛纔那個黑西裝男人。
「……!」
奧芬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兜裏的一大片金幣,然後又看了看沙普背後的喬治。喬治只是嘆了一口氣,並聳聳肩膀。
最後進來的是馬柯威克。只見他非常憤怒,雙拳不住地顫抖。
「賺錢!?你竟然連這座設施是幹什麼的都不知道,就隨便進來瞎鬧嗎!?」沙普抑制不住憤怒——把手一下拍在桌上的按鈕上,「我要讓你嚐嚐厲害!」
「……正是如此。」喬治非常冷靜地說。
「那還用說嗎!」沙普姑且擺出一副戰鬥架勢,說道——「這裏是我的祕密基地!」
「唉?」突然聽到這句話,使她睜大眼睛歡快地說,「不用客氣?可以嗎?」
「啊啊啊啊啊啊……」
「對!說到領主,首先想到的就是邪惡!其實當個受民衆歡迎的明君也行,但是邪惡纔是男人的浪漫!說到邪惡就是祕密組織!說到祕密組織就是祕密基地!因此我投入一大半的資金,創造出成爲世界邪惡基石的這座要塞……咦?」
沙普有點受到驚嚇——大氣不敢出地站在那裏。奧芬不管他,面向克麗奧的方向。
伸縮自如的風時而纏卷,時而鬆弛。吹過焦黑的大地,捲起塵土帶向遠方的天際。
「要叫我沙普閣下。」
「我說!馬吉克!克麗奧!給我拼死命地往多里撿!」
「又——又搞破壞!?我和你有什麼仇恨!?你這混蛋!」
「那就是說?」馬柯威克問道。
「嗯。我確實也覺得,在首領的房間裏安裝泰山壓頂天花板沒什麼實際意義。那,試做中的祕密通道完成了沒有?」
近得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奧芬儘可能沒有感情地問道:「到頭來,這棟建築……到底什麼?」
「我纔不要。我現在給你幾個選擇。針對剛纔那個男人昨天襲擊我的事付我賠償金;針對昨天襲擊馬柯威克的事付我賠償金;總之就是要付我賠償金。三個選項全選也沒問題。」
「喂喂,還在不停地下哦,奧芬!」
自然,沒有一個人願意聽他的話——
「那個還在開發時,承包商就捲款跑路了……」
「…………」奧芬拉過剛剛沙普坐過的椅子,把身體整個塌坐在裏面,抱着腦袋問道,「那麼,具體而言,你都在做什麼……?」
「煩不煩啊!」就在奧芬正要發出怒吼時——
馬柯威克掉了下去。
「就算你這麼說,但是地圖上就是這樣寫的!」
「哎呀哎呀,冷靜冷靜。」
「什、什麼!?這麼說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那,天花板泰山壓頂的開關在哪裏?」
「爲什麼你的祖先會知道我存在祕密基地裏的財產!少在這兒胡攪蠻纏!」
克麗奧正抱着雷奇,用手摩擦它的臉頰(大概是因爲看到剛剛沙普的貓而感到羨慕)。奧芬笑着對她說:「克麗奧。去吧。下手不用客氣。」
「正是!從中央派遣而來的充滿迷人魅力的美貌灰髮管理官!基本上都會這麼做!沒有人不會這麼做!我說的對不對!?」
「當然了。」奧芬點頭,「別管那麼多,打吧。」
「不過……」馬吉克用手在臉上抹來抹去——似乎是想要把臉擦乾淨一點,「到頭來,寶藏到底是什麼呢……」
「啊啊啊……列祖列宗啊,我絕不會浪費你們留下的這些財寶的……」
「什麼!?」他不由得大叫起來,下一瞬間又有一枚,接着又是一枚——陸陸續續有十幾枚金幣從天而降!
「啊啊啊啊啊啊!?」
地板開了一個洞——
地板下傳來喬治的聲音(看來他還活着):「沙普閣下。入口的陷阱開關,是桌子下面的按鈕。」
就在這時。
奧芬把視線從馬柯威克移到房間深處的老人身上,姑且問道:「你就是,那個叫沙普的管理官?」
「可惡!竟然在村子的公共森林裏建造這麼惡趣味的東西……果然就是你!」他喊叫着伸出手指,更加大聲地說,「沙普!」
「哦哦!?」沙普被嚇到了。就在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時,奧芬已經走到了離他很近的位置。
看來他已經無所謂了。即便如此,奧芬還是決定說幾句。
「雷奇!盡情發飆吧!」少女的聲音就像是沙灘排球的啦啦隊一樣。
那隻貓喵嗚地叫了一聲。
少年的叫喊就在這時戛然而止。
所有的一切都被吞噬殆盡,四周一帶全部被轟成了渣。
喊叫過後,光帶像大劍一樣打穿房間的牆壁——按了窗戶的那一面牆就這樣消失了。不要說窗戶,連牆都沒有了,外面的風灌了進來。
彷彿是計算好的一樣,叮鈴一聲,地面上傳來一聲脆響,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剛好落在奧芬的腳邊,他眨眨眼把它撿起來一看——是一枚金幣。
「……這……」沙普茫然了,看着活蹦亂跳的馬柯威克,他的身邊也有金幣不斷落下,「喂!?這不是我爲了維護祕密基地而存起來的祕密活動資金嗎!?」
「…………!」
奧芬一時呆住了,然後——「搞什麼?這種散發強烈惡趣味的房間。」
「那你還打個什麼勁兒啊啊啊!」一邊喊着一邊從焦土下像春筍一樣冒出來的沙普和喬治。他們的臉上又是煤灰又是泥巴,並且還紅彤彤的,指着他繼續叫嚷,「把人家費盡辛苦建造的祕密要塞毀得一乾二淨!在不爲人知的地方修建祕密要塞,偷偷地享受作爲邪惡首領的快感,我的這份野心全被你破壞了!」
磅嘰。
接着克麗奧也和雷奇一起從土裏露出臉來,評論道:「就是會有人能在無聊的事情上找到樂趣呢。」
「是嗎。邪惡……嗎?」
「啊啊啊啊啊啊!?」沙普大喊着站起身,受驚的貓跳着逃竄了,穿過那個洞逃到了外面。
他們吵得沒完沒了,雖然奧芬覺得完全可以不用管——
裏面是一間房間。
嘭嘰,又是一聲非常現實的笨重聲音,同時還有慘叫。沙普一時沒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停了一會兒,轉頭看向自己身邊剛纔喬治落下去的那個洞,問道:「嗯!?難道搞錯了?」
馬吉克也悠閒地走了進來,說道:「確實是惡趣味啊。這簡直可以參加惡趣味大賽了。」
「……真搞不清你這野心到底是算罪大惡極,還是普普通通。」馬吉克也從塵土下鑽了出來。
「哪裏是惡趣味了!」老人叫道。
「剛纔這句臺詞……需要潤色一下才行……太沒有英雄感了。」馬柯威克還在說個不停,不過沒人管他。
不過他還是朝那兩個人走了過去。
「什麼叫無聊!?哪裏無聊了!好不容易只剩部下的人體改造計劃這個最終課題了!」
「預計會從那個翻轉牆壁登場的怪人波茄羅毆呢!?」
奧芬踢翻椅子站起來。
奧芬點點頭說:「我聽說在白魔術士之中,有人擁有這樣的能力……整個大陸也就寥寥幾人。假如你的祖先是白魔術士的話——就可以預言到在數十年後,村子的管理官會在這片土地上建造這樣的東西……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
哐當。
乾燥的風吹過。
「說得沒錯!確實是無聊透頂!」馬柯威克大叫着從土裏出現了,他動作誇張地指着沙普說,「老大不小了還像個小孩一樣!」
「所以說,這的的確確就是我的祖先在地圖上留下的寶藏!」
「祕密……基地?」
「沒有。前些天,地道被水淹了——」
「哦哦哦哦!」馬柯威克欣喜異常,手舞足蹈地收集着不斷掉落地面的金幣,「簡直是奇蹟!財寶——像下雨一樣!?」
「呃呃……在這種狀況下使用泰山壓頂的話,連您也會一塊兒遭殃的……」
「是啊。真像個小孩。」
「我來說說自己的看法吧……」他望了望周圍,金幣已經全部落完了,只剩回收而已。他又看了看像趕潮撿貝殼一樣在焦土裏扒來扒去找金幣的馬吉克和克麗奧,繼續說,「我在想……那張寶藏地圖,很可能是一種預言。」
奧芬撿了一大筆金幣後,回頭發現沙普和馬柯威克正在爭執。
「嗚哇!太厲害了!這麼多金幣!」
「嗯嗯!」沙普充滿霸氣地做出回應,似乎還有點開心——仔細想想,應該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總之他開始說,「因爲我很邪惡,所以部下失敗時我就要賜死。爲了儘可能受到村人的討厭,也經常找他們的麻煩。我還想過把自己的房間時時籠罩在煙霧中,不過萬一引發森林火災就不好了,所以我就忍忍放棄了。部下也儘量僱傭一些品行不端缺乏教養之徒。可能的話,還想僱一個外強中乾類型的保鏢——但是!唯獨不能缺少的!是一個對首領心懷鬼胎的幹部!這個絕對不能少!現在這個角色由喬治代爲擔當,總有一天,要招一個女幹部來挑下這個角色……」
慘叫聲過後,傳來一陣非常現實的撞擊聲。
「好!」她回答得很乾脆。
「這……怎麼可能。」沙普表示無法置信。
「哦……?」奧芬的臉部噼啪作響——同時舉起右手:「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你這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沙普的臉色已經由紅變紫,扯着嗓子喊道,「我先說好,這些金幣你們要是敢拿走一枚,那你們所有人都是小偷!小偷知道嗎,是比壞蛋還要壞!你們撿可以,但是都要上交給我!」
奧芬一個人站在隕石坑的正中央,自言自語:「……真空虛……」
哐當。
奧芬把臉正對着他說道:「從某種意義上說……所謂的寶藏,確實存在……」
啪嚓。
聽到聲響,他們回頭一看,是沙普跪在了地上。這位老人深深地垂下腦袋,左右搖頭。
「啊啊……怎麼會這樣……」他的聲音很微弱,幾乎消逝在風中,「不過……確實如此。你的祖先可能看穿了我所做的事情……爲了讓子孫打倒我的野心,才留下了那張地圖——」
「沙普閣下……」喬治伸出手想把他扶起來,卻被沙普搖搖頭拒絕了。
「若是這樣……這些金幣確實不應該屬於我……我作爲邪惡輸掉了……」
「沙普……」這次喊他的是馬柯威克。
就在這時。
「咦?」克麗奧發出疑惑的聲音。只見她和馬吉克一起從土裏挖出了一個大箱子。
箱子裝飾得很豪華,一看就是個寶箱。因爲魔術將地面挖了個大坑,所以才被發現了……
「這是什麼呀?」馬吉克搗鼓起箱子上的鎖,不過似乎根本就沒有鎖,寶箱的蓋子就這麼打開了——
「搞什麼,這不是空的嘛。」
「裏面好像有一張紙。」說着少年從寶箱裏取出一張紙片,眯起眼睛開始朗讀,「我來看看,呃呃……『呵、呵、呵……我的子孫啊。你終於來了。不過,你通過努力找到了這裏,這件事本身才是傳說中的寶——』」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奧芬編築魔術構成式,以很小的威力放出光熱波打中馬吉克的腳下,少年栽倒在地,朗讀也中斷了——
長時間的沉默……
「給我等一下!我聽到了!也就是說這只是單純的偶然,這些根本就不是你們的財——」
沙普剛一復活,奧芬就抬起腳跟把他敲暈了。可憐的老人倒在地上後,他面向藍天舉起拳頭說:「是啊,傳說真是奇妙。跨越歷史的使命,這真是一場壯闊的史詩啊。」
「呃呃……關於這一連串的事件,我想寫在自傳裏好流傳後世……」
「嗯嗯。這樣做很好。」

風吹過。
附近的遠處,沙普養的貓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一九九七年十月——
秋田禎信
哦哦,寫得很好嘛。很像是一則普通的後記啊。我也終於有所成長啦。砰(自己拍打自己的肩膀)。
初次見面——不過這裏面究竟有沒有真正初次見面的人,本人保持懷疑(笑),總之這次是第一次的迷你文庫!我就是秋田。謝謝賞光。
先不說這些。
後記(這次挑戰普通的後記——)
失去神智的沙普,以及看着他嘆氣的喬治。同樣倒地不起的馬吉克,還有拍打着他的臉的克麗奧。埋在附近土中的那些沙普的手下——再加上仰望天空的奧芬和馬柯威克。
嗯……
總之是作爲富士見幻想文庫刊行的「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的外傳故事來寫的。畢竟本編的情節非常嚴肅灰暗,就當是喘口氣來輕鬆一下吧。關於這個「繞道」篇應該如何定位連作者也搞不太清楚,只要各位希望的話,我也想繼續往下寫。
明明是夏天,乾燥而冷冽的風卻在周圍不停地滾動。
那麼!讓我們在下一次的卷末再見吧!
全篇都是首次發表的原創故事……不過故事內容也不值得這樣大吹特吹,不過這個嘛,就,呃,就是說……那個,嗯嗯——
那麼!第一次的迷你文庫!在企劃階段的標題是「純愛篇·阿莎莉的劉海」,也不知道秋田是想寫些什麼鬼畫符,提出企劃書的第二天,方針就被徹底改變了。導致作者產生誤會寫了多出一倍頁數的原稿,不得已刪掉一半,刪掉的部分裏有地人兄弟登場。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總算成功出版了,真是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這到底還能不能算是成功,就當我多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