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一團漆黑。不，昏暗的石廊盡頭，從那裏的房間入口有光線透出。牆上爬滿泥炭蘚一類的物質，閃爍出溼潤的光澤。

房間裏響起幾個人的說話聲……

「喂，喂……這都是什麼？」

「……看起來好像是……人偶？」

「幾十——不，足有幾百個。好詭異……」

「絲媞芳妮，能讀懂這些字嗎？像是古語……」

「……『他們唯有接下使命，無論——』」

女聲在誦讀的同時，身後的男性開始交談。

「真不得了。這麼大的遺蹟到現在還沒被發現……」

「這裏處在城市的死角嘛。到現在爲止……」

「『無論被多久的未來，亦或多長的光陰所阻隔——』」

「不過，一旦完成有關這些發現的研究報告……」

「沒錯。只要研究被承認，說不定我們就能去中央——至少不用再待在這個市了。可惡，這種地方，滾去喫屎吧！」

「『亦或多長的光陰所阻隔，我所受使命絕不忘卻』」

「我打算去多多坎達……在那裏魔術士的權利有得到承認。要是能在那個〈牙之塔〉當上教官就好了……」

「哈。你是當教官的料嗎。」

「你們給我安靜一點！嗯……『他們唯有接下使命』——這後面就是不斷的重複。簡直像咒語似的。」

「無所謂。不過唬唬人的罷了。」

「我打算去多多坎達！……」

「我說，閒話可以打住了。快，要把這玩意兒從棺材裏搬出來。」

總之，在最後，聲音慢慢地呢喃：

◆ ◇ ◆ ◇ ◆

「不會消失！我要在這裏留下存在過的證明！」

接着是短短的嘆息。

這時——突的一下，聲音又高叫道：

……

暗黑中，出現一道綠色的輪廓。那是柔軟的嫩綠色長袍的下襬。

「開玩笑！我不會消失！」

「爾等唯有接下使命——這些雖然都再清楚不過了。」

笑聲充滿了自嘲。

那聲音孤自一人，就這樣與惡臭爲伍。

「我不會消失！雖然可能無法避免死亡！但不會消失！」

聲音像是睡着了般陷入沉默。沉默令黑暗更加濃稠——那根長袍的輪廓也似要融入漆黑中了。

「所以……爾等唯有接下使命。爾等唯有接下使命……」

——叫喊中混入了臨終的顫抖——

「這種氣味令我欣喜。至少，這陣腐臭證明我們仍然存在。但也要不了多少時間——等到屍肉被老鼠齧食殆盡，就全結束了。連味道都不剩。我們，就自大地上……」

聲音的呼吸變亂，變成了喊叫。喊叫越來越淒厲。接着——

聲音那後悔的語調變得渾濁。

靈堂昏暗又潮溼。被異臭所填滿——在這樣的溼氣中實在不適合存放屍體。

像是聳了一下肩，昏暗微微搖曳。

靈堂裏迴盪的聲音十分冰冷。這和感情上的冷酷無關——應該說，是一種命數將盡的徹骨寒意。混合着絕望，以及對看不見的未來的無限絕望。

「真是荒謬啊，我淹沒在我的同胞屍體所發散出的惡臭裏，竟全然不覺。可能是我本身也開始腐爛並散發着同樣的臭氣吧。也或者是——」

「——明白，我的主人。總有一、天……」

「結果你們也一樣。不，現在來看，你們的情況更糟。你們連基本的生命都得不到——我能給你們的，正如所說——只有稱得上是我力量的結晶的〈維多字符〉而已。」

似乎氣力用盡，突然間聲音變得無力。啪咚，響起物體倒地的聲音。那可能就是聲音本身——

「我無力賜予你們生命——因爲以我們的『魔術』來說是辦不到的。恐怕只有那至高無上的『魔法』纔有可能吧——」

那即是，生命的不附。

「可能性是有的，但是我的祖先，以及我們的〈始祖〉沒有如此的才能。因力不從心而在歷史上留下污點——污點拖啊拖——拖到現在——我們還是得不到必要的力量。」

這聲回答，從與剛纔聲音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但很明顯，兩個聲音都有相同的性質。

「我的能力就僅止於此了。要不了多久我就會死吧。沒人會來相助——我們已經是過去的種族了。已經沒有繼續存活下去的生命力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