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還剩四天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9876 字
水不燙,但仍然刺痛着傷口,她知道在荒野中的旅館,得到一盆——廉價的——水本身已是幸運,也不能再奢求什麼了。
儘管如此,洛特莎還是皺着眉頭,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燃燒,水盆裏的毛巾滲出了一層薄薄的膜狀物,是血。
她受傷了,這個想法或許顯得有些愚蠢,低頭看着手臂,全是淤青,渾身上下都受傷了。
或許是看到她這個樣子,旅店老闆才問要不要點熱水。
在旅館房間裏,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擦拭着自己的身體,但身上不只有淤青,還有裂開的傷口,得注意水是否乾淨。
至少,應該避開那些傷口。
她抬起左臂,往下看去,立馬就看到了腰部有一個傷口,這裏應該沒受傷,但自己好像回憶不起來今天做了什麼。
「真是可憐…………」
她曾經以爲自己不是那種自言自語的人,但此刻不自覺地發出了抱怨,失神地望着傷口,然後——感到疲勞的胳膊垂下,手臂不自覺地環繞着胸口和肩膀。
那裏的傷口已經消失了,但似乎身體上被刻下了看不見的線條,疼痛感深深地印在了身體上。
她的手指滑過自己的皮膚,咬緊牙關。
但是誰會相信她呢?如果她去抱怨,但她的身體卻已無大礙,誰會相信她呢?
她之前被劍捅了個對穿,肩膀與身體差點分離。
多次摔倒在地,衣服沾滿了泥土,掛在了附近的椅子上。
太累了,不想洗澡,但又不能一直拖下去。
她閉上眼睛,頭向後仰。
一種疲憊的感覺在她心中盤旋。
在這種感覺中,她喃喃自語。
(也就是說,這就是——)
溫熱的水。
馬吉克仍然保持着自己的姿勢——這與奧芬很相似——接着說道。
「無論如何,這都太過分了,師父大人。」
「魔術士們都會用同樣的戰鬥方式嗎?」
當他移動時,奧芬突然察覺到前方有障礙物——他的視線一閃,轉向那邊,在他左腳滑行的前方有一隻鞋子。
「魔術士學習的戰鬥方式都一個樣嗎?」
這一招效果明顯。馬吉克沒有發出悲鳴,只是從喉嚨裏擠出了一種扭曲的聲音,然後癱倒在地。
髒兮兮的衣服。
天氣不好也不壞,這讓他想起了納舒沃特的藍天。
「正面攻擊的話,沒什麼效果……從側面攻擊的話,抓不住時機,很快會被你察覺。所以,我一直在想該怎麼辦。」
血液,疲勞,皮膚。
◆◇◆◇◆
全身閃避的好處是能移動到敵人的死角——當然,這需要有足夠的勇氣。
馬吉克問道,奧芬再次點了點頭。
毫無防備,他輕鬆地成功了。如果只是這樣,那就沒有什麼不同了。這個場景已經重複了幾百次,甚至上千次。
實際上,他並不能看到視野之外的東西,也不可能感知到他人的氣息。
受傷的身體。
(…………仔細想想,這真是件奇怪的事情啊)
「如果魔術才能足夠的話,魔術士本來可以用它完美地防禦。」
也許馬吉克已經習慣了繞路,阻礙繞路的策略成功了,奧芬不得不停下腳步。
馬吉克卻開口道。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最大的原因是,在魔術士獵殺時代,魔術士只能通過提高自己的戰鬥能力來保護自己。」
「?啥意思?」
奧芬問了一句。
不知何時,少年——馬吉克靠近了,低着頭,他說道:
現在她太疲倦了,沒有餘力來維持憤怒。
奧芬經過完整的能力訓練,在與弟子對戰時,不需要太多警惕。
所有的這些,這一切加在一起——有一種想要殺人的衝動,是這個意思吧。
他慢悠悠地用右手梳理着自己的黑髮,從指尖的感覺來看,頭髮中混了些沙子,衣服也被汗水溼透了。平時穿的皮夾克已經脫了,丟在了地上。
馬吉克的表情稍稍好了一點,一臉可憐地看着奧芬,眼裏含着淚水,哀嚎道:
由於距離已經拉開,奧芬不需要躲避。
微妙的變化發生了。
不想起來,也沒有將臉轉向那邊的力量,但奧芬還是憑感覺尋找他的弟子。
「……嗯……」
不明白,奧芬又問了一遍。而馬吉克換了種說法。
頭髮被汗水打溼,風正在將其吹乾。
「嗯。」
奧芬緩慢地呼吸着,意識似乎也隨風而去。
過了一會,馬吉克好不容易抬起頭,眼神充滿了悲傷。
「但是,爲了編織魔術構成,以及使其生效,即使做出任何努力,也必然需要幾秒的時間。用魔術來防禦魔術沒有問題——通常,對手會在展開構成之後讀取它,並有時間編織防禦魔術。換句話說,只要魔術士之間用魔術進行戰鬥,對勝負就不會有什麼決定性作用。那麼,魔術士們該怎麼辦呢?」
然後——馬吉克開始動了,奧芬輕輕地向後跳了一步。這並不完全是跳躍,更像是快速後退。
奧芬俯視着他——
一瞬間已經發生了很多事,馬吉克一邊大喊,一邊揮起手臂,發瘋一樣朝奧芬出拳。
奧芬將目光從弟子認真的臉上移開,搖了搖頭。
少年溫柔的眼裏閃過一絲堅定。
「因爲有魔術,不用自己的身體,就可以進行完美的防禦。不過……」
「呃……」
馬吉克之前都沒有對奧芬的解釋做出任何回應,只是點點頭。
奧芬拍打着馬吉克的背,嘆了口氣。
緊緊環着自己身體的手臂,疲憊,閉上眼後所感受到的世界。
離他大概兩米遠,馬吉克估計在做同樣的事情。
已無大礙的身體。
突然,奧芬意識到自己正在聆聽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苦笑了一下。
「這就是現實。如果你暴露了要害,你就會被攻擊——嗯,雖然人類的身體到處都是要害。不管是哪個關節、哪個肌肉,還是內臟,哪個部位被切開都會流血。能做的是用不那麼致命的要害來防禦對手的攻擊。」
他苦笑着,用拳頭比劃着。
經過了一個月左右的訓練,奧芬已經能夠理解這個少年的速度、力量、目光的含義和戰術等等大多數事情。即使是未知的事情——未知的要素總是存在的——他也能預測到。未知的事情也能預測到?也許是基於經驗的預測。
「這就是魔術士大多接受戰鬥訓練的原因嗎?」
躺在地上,脖子有些痛。
說明好像就到這裏爲止了。
「……」
帶着欣喜的表情,試圖轉身面向奧芬——但奧芬默不作聲,一腳踢中了他的胯下。
他的另一隻拳頭從從下方攻過來,奧芬停下腳步,身體一側,躲過了那個拳頭。
廉價旅館。
「那個。」
「……那個。」
她的思緒很快轉移到了這種簡單的義務感上。
「人數不多,也沒有什麼社會地位,還受到普通人的憎恨和恐懼,對於這些壓迫,這些魔術士們要想提高自己的價值,就只能向社會展示他們的力量有多強大。尤其是在早期,沒有像現在這樣系統性的魔術構成理論,也沒有完善的戰鬥方法,那些古老的魔術士們會利用任何能利用的東西。徒手戰鬥方法是最先掌握的方法。」
「……」
在這個運動的世界中,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殘留物,彷彿只剩下了他的意識。
「爲什麼?」
準確地說,是腳。馬吉克張開雙腿,試圖阻擋奧芬前進的道路。

「想了什麼?」
「你怎麼能這樣呢?師父大人,這太過分了。」
「呃……」
被呼喚後,奧芬睜開右眼,狹窄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倒掛着的金髮少年。
「最初的衝突方式是鬥毆。或者,更文明一點,帶把武器。如果有一些比較聰明並對文明進步有興趣的傢伙,他們不會用魔術,而是會使用文明的武器,如用錢僱用第三方或搞敵人的黑料來解決問題。無論哪種方式,用魔術來防禦是比較困難的……所以什麼是最好的方式顯而易見。」
「這是什麼意思?」
洗完後,在身體變冷之前,我應該更換衣服。
但是,奧芬有一種感覺,知道敵人將從哪裏攻擊。
他無意在這裏睡覺,也許是身體在努力着不聽從大腦的命令。
「我有一個想法,或許是一種取勝方式。」
「嗯?」
在這種情況下,這並不是什麼問題,奧芬並沒有抬起腳來,而是滑行,沿着馬吉克的右側滑過,而馬吉克還在往前衝。
奧芬躺在混雜着小草的沙地上,發出毫無意義的呻吟聲,不想長時間這樣,很快就停了下來。
奧芬沒有回答,他用沉默來回應,扭動着沉重的身體站了起來——抬起頭來,看到馬吉克已經雙拳緊握,做好了準備。
馬吉克趁機跟進。
「我想了想。」
藏在潮溼的黑色襯衫裏的是一個項鍊,一條龍纏繞着一把劍,這個銀質項鍊,證明了他曾在大陸黑魔術的最高峯《牙之塔》學習過。
馬吉克問道,奧芬點頭。
熟悉的沉默後,稍稍向後移動重心,等待馬吉克的動作。
風掀起地面的沙土,吹過矮矮的草叢。
當奧芬移動身體時,有時候有這種意識存在——就像上帝視角一樣。
「不知所謂,居然在對手面前暴露你的要害?」
瞬間,他的臉綠了。
他們下山後,天氣多雲,天空一片灰色,沒有下雨的跡象。
「咕……」
奧芬聳聳肩,幫助馬吉克站起來,繼續說道。
「嗚嗚嗚……」
這個他知道,很簡單的事情,那就是經驗。
「嗯,你有自己的想法……也許該教你一些東西了吧。」
他僅僅是站起來,沒有改變姿勢,用視線示意着。
「可以這麼說,也可以說不是……」
奧芬仰頭看着天空,喃喃自語道。
「事實上,還有許多魔術士根本沒有接受過戰鬥訓練。尤其是在現代,致力於殺戮的訓練已經失去了意義。《牙之塔》規定戰鬥訓練作爲必修課,也只是一種傳統而已。在《塔》裏,估計也有不少人跟你水平差不多吧?」
「是這樣嗎?」
馬吉克的表情有點出乎意料,他似乎沒想到會聽到這個一樣,觀察反應,奧芬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嗯,各種各樣的人都有。像我這樣厲害的人不多,不過還是有人比我厲害,名字都數不過來。回到話題,關於《塔》,戰鬥方法的理論和技術都取決於教授者。當然,基礎部分確實有很多共通之處。」
說完這番話後,他微微歪了歪頭,到這裏爲止,解釋都是教科書上的內容。
但是從這裏開始就有些不同了。奧芬花了數秒鐘的時間,謹慎地選擇着他的措辭。對着那個凝視着他的藍眼少年說:
「聲明一下,我不太明白這有什麼意義……但我的戰鬥方式非常古老。」
「啊?」
「很可能……是天人直接傳授給人類的。」
馬吉克愣住了,這也不足爲奇——奧芬自己都很難相信他所說的話。幾乎所有的內容都只是推測,而且也沒什麼根據。
「戰鬥方式這個概念非常寬泛。身體動作是其中的一部分,但這只是一方面。還有理論,有時還需要放棄這些理論的決斷、覺悟等等因素。只有這些因素結合在一起,纔是一個完整的戰鬥方式……不過這個先放在一邊。」
短暫沉默後,他繼續說道:
「教授我戰鬥方式的人有兩個。一個是沃爾·卡倫教授。他是現代最出色的暗殺者之一,一開始教我的就是他,他所教授的都是《塔》最新的理論……而教我那古老的戰鬥方式的則是查爾德曼教授,他是我的導師。」
「我聽說過那個人。」
明亮的聲音傳來,然而,當奧芬看着他時,很快閉上了嘴。
奧芬認爲自己的表情不是那麼嚴肅認真,不過看馬吉克的反應,似乎不是這樣。
他小聲地接着說道:
「……那個,洛特莎小姐說過……好像是這麼說的?我不太確定……總之,我聽說過。」
奧芬知道她明顯是在硬撐,但——還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老闆邊笑邊抓着被蟲子咬過的脖子,意識到這行爲,他聳了聳肩膀。
唯一的例外是數月前——不,應該是五年前——但這個故事無需細說。
「我沒有什麼可以教你的。」
「那個……」
「那麼房間在哪裏?要我自己去找?」
奧芬邊回答,邊考慮着其他的事情。
(如果有人問我是不是在進行武者的修行,那我要揍他一頓。)
她有些猶豫,話到了一半就停了,沒有再說出口,只是握緊木劍,站在那裏。
奧芬嘆了口氣——不是因爲他,而是自己。
天氣涼爽,但溫度還沒降下來,爲了方便運動,也是爲了對自己年齡的看重,她選擇T恤和牛仔褲來進行這次遠行。
維諾娜並沒有忘記她要做的事情,這是最好的防禦方式。不過,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所以她也沒忘記保養武器——信任的DD今天又恢復了完美狀態——此外她也在糾正自己的心態。
「……我不明白。」
她走近了,停了下來。
當她出現在旅館門口時,旅店老闆,一個看起來非常矮小的男人湊了過來。
忽略那些學生的目光和傻笑,沒有忘記自己的習慣,維諾娜走路的同時也在觀察着他們,判斷他們是學生,因爲只有學生纔有時間在這種地方打發時間。
她毫不猶豫地說道。
「嗯,還好啦。」
「別擔心,牀上沒有蟲子。如果你不放心,我們會提供殺蟲劑。」
「因爲你說要進行實戰,所以我才這麼做的。如果是競技比試,我會被你吊打。」
印有圖案的T恤有點破舊,可能更合適,如果別人覺得她是一名窮遊的學生,那再好不過了。
她的語調開始變了。
「……?」
「剛纔的比試,我連你一招都接不下來——」
「那就請你教教我吧。明明我一直都在請求,卻總是敷衍了事——爲什麼呢?」
她輕輕地舉起空着的左手,催促繼續。
掃了一眼,用冷漠的眼神回應他們,然後面向旅館老闆。
這是一個平凡無奇的旅館,但旅行者似乎總是會出現,環顧四周,餐廳裏有幾個客人,四個男人看了過來,也許是旅行中的學生。
「謝謝。以防萬一,我帶了殺蟲劑。」
奧芬舉起雙手,天空陰沉,他看了一會,然後繼續說道:
「有點太古老了。」
「歡迎光臨,一位?」
奧芬默默地說道。
「那個……」
洛特莎握緊木劍,向前邁出了一步。只憑這股氣勢,就讓馬吉克退後了一步,本人卻毫不察覺。
這麼一想,她看到的人似乎都符合要求。
馬吉克難以置信,以責備的語氣問道。
那雙淺淺的眼睛中,正閃耀着冷酷的光芒,嘴脣似乎也扭曲了。
「師父?」
哪怕今天失敗了,也只是這一次,人生路漫漫,後面的事多着呢。
「……」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能做的就是給你提示,其他的就得靠你自己了。如果你對剛纔的那場戰鬥沒有什麼領悟,那麼無論我如何解釋,你也不會真正明白的,就這樣吧。」
似乎想要回嘴,但奧芬搖了搖頭,制止了她。
「那麼——」
真的這麼淺嗎?——他想到了這個。
像是忘記了什麼東西一樣從旅館出來,徑直向他們走來,手中拿着木劍。
到樓梯口了,她也看不出來其他東西,他們說話的聲音太小了,只能聽到在笑。
馬吉克低聲說道,感覺很困惑。
維諾娜沒有理由去吹捧,再怎麼樣這個旅館的環境都算不上多好。天花板上的污漬,髒盤子,破了幾個洞的牆,地板上到處都是沙子…………這並不是很稀奇,她知道,也做了準備,
「所以——」
「我向他學習了戰鬥方式。我只懂得這一點,我能夠教給你的戰鬥方式也只有這些了。但也許,這種戰鬥方式已經有點太古老了——」
在之前他非常狠心地對待了她,對方的自尊心可能受到了傷害,他以爲她有一段時間不會回來——至少是幾天——但距離她回到旅館還不到一個鐘。
「如果你說查爾德曼的話,那我差不多就知道你想些什麼了。他是大陸最強的黑魔術士,也是塔實際上的控制者。雖然他從來沒有無視過最高部門的命令。」
她的表情冰冷——不流露任何情感,通過這幾天的觀察得出,馬吉克很難應對洛特莎。
看不到馬吉克的表情,但能感覺得到,馬吉克的臉色明顯變了。
「有空房嗎?」
「沒錯。」
「我只是在練習,沒有勉強自己。」
他壓低了聲音,一種平靜又恐懼的聲音,向洛特莎提出了建議。
(洛特莎……啊。她的眼睛……)
「啊,一直都有的。」
「是的。」
「不是已經說過多次了嗎!要教我真正的戰鬥技巧!不是單純的競技!」
仔細想想,從來沒有跟他說過這些事,確實有點蠢——他苦笑了一下。
他們穿着破舊的衣服,留着鬍子,故意露出肌肉發達的手臂來炫耀着鍛鍊的成果,其中一個戴着眼鏡。
「啊,這邊請。」
不只是魔術,還有其他技巧……看到從旅館出來的黑髮少女,奧芬喃喃自語道。
無法判斷洛特莎是否接受了他的話,看不出她是否在生氣,也許在努力控制情緒,過了一會,她開始緩慢地揮動木劍。
再次開口時,聲音很平靜。
是在咬牙切齒,準備說些辛辣的話?
「今天就到這吧。」
「我再說一遍。像你這樣技巧完備的人,我沒有什麼可教的。」
並不是她的音量變了,是她轉向了奧芬。奧芬回頭望去——如想象中一樣,洛特莎與他對視。
◆◇◆◇◆
「……洛特莎?」
馬吉克驚訝地眨眨眼,好像在尋找她的身影。
「那個,洛特莎小姐……你這太拼命了,這樣下去不好吧?在納舒沃特的道場上,也沒有這種練法的吧?」
奧芬點了點頭,等待着她靠近。
沒有攻擊性,聲音讓人感覺很體貼,這是她的感受。
突然看到了什麼,他停了下來,兩人一直在離旅館不遠的空地上活動,這說法有點不合理,因爲現在是在荒野上,到處都是空地,只是選了個離旅館不遠的一個相對寬敞的沙地,這裏地勢較低,不引人注意,在這裏訓練了幾天。
「這個啊,我根本教不了你啊。劍術上你可比我厲害多了。」
儘管如此,奧芬並沒有給予什麼幫助,只是裝作沒看到,轉過頭揉了揉肩膀。
她本想立刻回答,但在馬吉克說了幾句後便沉默了下來,沉默持續了很久,只能聽到她深深地吸了口氣。
她再次環顧四周,除非有什麼特殊的情況,否則沒有人想在這樣的旅館住兩個晚上。那些到了第二天下午還待在這裏的人,可能有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或者只是條懶狗。
「爲了什麼?」
「是啊。」
「所以,我輸了。」
「我想在實戰中變得更強!」
洛特莎的聲音突然變大了。
然後,洛特莎轉向了少年。
無言地向他道歉,點了點頭。
「你們不也是這麼做的嗎?」
「我想稍微運動一下。嗯,雖然我剛病癒,但還是很有幹勁的。」
她的回應卻是十分理性的。
當她轉身背對他後,奧芬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對馬吉克說:
說完,他合上了手掌,示意結束。
她像是在口中排列着準備好的臺詞一樣。雙手抱着木劍,甚至看起來好像是倚靠在上面……
「……她之前說要休息一下,就走了啊……」
出乎意料,他開口第一句話便讓人感到十分非常友善。
維諾娜,身材魁梧,扛着一個重達三十斤、像山一樣的袋子,這樣幹什麼都很惹眼——儘管很讓人煩躁,但她還是忍了下來,面對不願意承認的事實,纔是克服它們的唯一方法。
「厲害?」
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儘管這目光明顯帶有驚訝,但她已經習慣了。
「折磨自己的身體又有什麼意義呢……」
突然,「咔」一聲門打開了,兩個滿頭大汗的年輕人走向了餐廳。維諾娜也開始觀察他們。
其中一人身上掛着一個項鍊——在東部不是常見,這是大陸黑魔術的最高峯「牙之塔」的象徵。
他剛纔一定是在劇烈運動,所以滿頭大汗,頭髮上還有不少沙子,看上去疲憊不堪,但眼神依然銳利。
很年輕,大概二十歲左右,一身黑衣,走路時步伐吊兒郎當,值得注意的是他從未摔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個人,一個金髮男孩,要累趴下了。
「師父大人啊。」
金髮少年嗚咽道,看起來很痛苦,走路也很困難。
「我們不管她嗎?」
「怎麼管她啊?」
黑髮男子有點煩躁地回答道。
「…………說什麼都沒用,就像剛纔一樣。另外不知道爲什麼,我直覺上不想跟那傢伙扯上關係。」
「啊?」
少年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維諾娜無言地從他們身邊走過,上了樓梯,來到了自己的房間。等老闆離開,等能聽到他下樓的腳步聲,她才稍稍喘了口氣。
(那麼…………)
走進房間,從屁股口袋裏拿出一張幾乎變形的肖像畫,看着上面的一臉兇相的黑髮男子,隨後點了點頭,輕聲自語:
「發現目標。」
撕碎了手中的肖像畫,把碎片倒進桌子上的菸灰缸裏。
◆◇◆◇◆
依靠奧芬是不可能的——在確認一些她已經知道的事情,這就是洛特莎的結論。
說到底,他是個男人。
太陽落下,她現在夜空之下。天上雖然不能稱之爲滿天繁星,但仍有不少的星星閃耀着光芒。
「對不起。那個……你知道的。因爲中暑、疲勞等原因,我暈倒了。在這種地方停留了好幾天,洛蒂你一定很生氣吧。」
「嗯,已經好多了。奧芬還專門幫我定了私人房間,我好好休息了一下。」
天真無邪的笑容總能表達出清晰直接的感受。
克麗奧說着,環視周圍,然後面露笑容——找到了一個好地方,隨意地攤開手絹,然後坐下,把籃子和壺放在身旁。
(……?)
「……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即使那個黑魔術士不說。她也本該知道,但自己還是像傻瓜一樣嘗試依靠他,這這很痛苦。
聲音在她空蕩蕩的胸膛中迴響。
洛特莎繼續說道:
「只有靠自己才能成功……」
「我帶來了晚飯。……哇,你一直在訓練嗎?」
她開心地說着,把茶倒進杯子裏。聞着茶香,洛特莎默默看着她的雙手,又看着她的側臉。
「……沒什麼好擔心的。」
不知道該說什麼,但話剛出口,自己就苦笑了一下,這是一個相當愚蠢的回答——她應該有更多該說的話。比如道謝、表示高興等等。
「反思?」
「哦……」
她感覺到了什麼,不確定自己是否聽到了腳步聲,或者眼角的餘光看到了什麼,停止了動作,被遺忘的疲憊突然沉重地壓在了肩膀上,設法忍住了,轉身看去。
「……怎麼了?」
洛特莎從記憶中挖掘出了那個名字。
是的,明顯的不同只有一個,就像這個蒸汽一樣模糊無形,溫暖卻毫無意義。
仔細看,她還帶着一個水壺。不過,這似乎太多了,一個人根本喫不完。
克麗奧反問道,洛特莎點了點頭。
然後——
洛特莎坐在克麗奧的旁邊,穿着耐髒的運動服,所以靜靜地坐了下來。
克麗奧並沒有說更多,很快就把注意力轉向了籃子裏的東西,她似乎並不覺得洛特莎這樣盯着她看有什麼奇怪。
「克麗奧。」
不,這不對。
液體正在錫制容器中旋轉。
她注意到了這目光,像是做出了什麼配合一樣,朝洛特莎微笑着。
克麗奧握緊拳頭大聲喊道,洛特莎則像是從遠處注視着她一樣——覺得有些滑稽。
(她到底在說什麼呢……)
有那麼幾秒鐘,洛特莎無法確定自己的感受,然後她意識到了,剛纔克麗奧的話讓她不知不覺地笑了,看到這一幕,克麗奧也笑了。
纔想起自己正在跟人談話,趕忙朝對方微笑。
對着不安的克麗奧說道,同時自己閉上眼睛。
或許人們會說這沒什麼區別。然而這並不同。
「……如果一直追下去,總有一天能追上的。」
小狗還是趴在她頭上,一動不動。
突然,她轉身面對着洛特莎,遞過一杯茶。洛特莎稍微有些遲疑,避開了她的視線,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
當再次睜開眼睛時,克麗奧的表情和她想象中的一樣。
少女滿臉歉意地垂下頭。
即使在漆黑的夜晚,洛特莎也能透過她長長的睫毛看到那雙藍色的眼睛,好像她眼中裏有火炬一樣……
並不是故意撒謊,所以這是很自然的事。
洛特莎已經不再計數了,但木劍仍然以不變的速度斬破空氣,已經忘記了自己重複了多少次。直到肩膀無法動彈,才停了下來,稍事休息後,又開始了練習。
這就是女孩的全部問題了。洛特莎身子坐正,面對着克麗奧。
艾德——我要親手殺了他。
突然——從旁邊傳來了聲音。
克麗奧掀起蓋子,籃子裏面有幾個三明治,夾着蔬菜、雞蛋和五顏六色的醬料。
克麗奧聽起來很感動。
一陣風吹來,這沒什麼,但洛特莎不禁有種像是在約會的感覺,抬頭看了看天空。
溫暖的蒸汽擁抱着洛特莎的臉,她心裏感到愉悅,意識如冰一樣銳利。
(……真是個奇怪的孩子)
洛特莎走近問道。
洛特莎感覺很奇怪,聽不懂,就像在清澈的水面上發現了令人費解的污點一樣,無法理解。
報復?她並沒有考慮過那種事情。
在閉上眼睛後的黑暗中,話語如流水般自然。
「我不這樣做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
「我想和你一起喫飯。」
後半部分顯然帶着驚訝的語氣。她睜大眼睛,視線落在木劍上。
提着籃子的人問道。
「停下來好好想了想,我明白現在我想做什麼了——我真正想做的到底是什麼。」
「那些人呢?」
克麗奧回答的時候非常高興,但表情很快就陰沉了下來——就像山上的天氣一樣多變。
她呼出一口氣,蒸汽拂過臉頰。
「而且,這給了我自己一個好好反思的機會。」
「啊,奧芬他們在旅店喫飯呢。」
起初,洛特莎並不知道那個人影是誰——自己太累了,無法思考。
女孩有着金色的長髮,頭上坐着一隻奇怪的黑色小狗。狗蜷縮着,鼻子貼在肚子上,像是在睡覺,但閉着的眼睛中似乎透出一種綠光,讓人感覺到一種奇妙的錯覺,也許是動物的淺眠。
「……嗯。」
「是啊……那種傢伙,絕對要抓到他,讓他喫點苦頭纔行!」
「沒錯。」
「……不好意思,我打擾到你了?」
克麗奧穿着一條在旅行期間幾乎沒怎麼穿過的裙子——是當初她們在納舒沃特初次見面時的那條——還有一件看起來很柔軟的襯衫。
發現她注意到這件事後,克麗奧微微一笑,
不是爲了掩飾,洛特莎問了一句。
低頭看着杯子裏的液體,洛特莎心想。
安心了——克麗奧好像真信了。
但是話還是從她的嘴脣裏溢出來,像是理所當然。
「哪些人?」
「只要不停地追,總有一天會抓到他的,他逃不了多久的。」
「叫奧芬吧。奇怪的名字,應該很容易能記住吧。」
看到這一幕,洛特莎終於覺得自己的感覺迴歸了,喘了口氣。
她喃喃自語,彷彿在對自己說話,彷彿又是對克麗奧說。
「哦,那個……嗯,爲什麼我不記得他們的名字呢。」
「是的。不過我也有在休息。」
「……」
「請喝。」
「嗯。」
洛特莎不知道怎麼回答——不知所措,像旁觀者一樣在看自己,身體不自覺地做出了反應。
她肯定自己不記得女孩的名字了。
然後——她說出的話卻是另外一回事。
雙手接過杯子,努力回答了一句。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謝謝。」
克麗奧一臉茫然地問道,洛特莎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