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沒有報酬的委託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8711 字
「……嗯,是夢嗎。」
博爾坎睜開眼睛,喃喃自語着。
雖然他不記得那是怎樣的夢,但毫無疑問,那是一場可怕的噩夢。彷彿直接被冷水潑了一樣,強烈的疼痛感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緩緩地眨了眨眼睛,感官還是很敏銳,但身體反應很遲緩。視野內十分模糊,但數秒後逐漸清晰了起來。
他面前是綠色石頭材質的天花板。
石頭表面遍佈着刮痕。刮痕縱橫交錯,看上去像是一種文字,但他無法辨認,不管是刮痕還是文字,都無法影響眼前景象的美麗。
他突然想到了故鄉。馬斯馬圖裏亞,那是地人的自治區。
現在他已經沒有什麼鄉愁了。即使他想到,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故鄉,只是應該在它該在的地方。
博爾坎深深地嘆了口氣。一種溫暖的感覺像是纏繞着他,他無法行動自如。
這裏的空氣十分沉悶。當然了,因爲這是在屋內。
現在,關鍵是——。
「……我忘掉了什麼?」
博爾坎皺起了眉頭,自言自語道。他感覺自己好像說了些什麼,但又想不起自己說了什麼。只留下一種不愉快的感覺,他仍躺在地上,緩慢地搖了搖頭。
當他搖頭時,他看到的是和天花板完全一樣的牆,綠色的牆。天花板也是綠色的,但不是鮮豔的綠色。它是一種褪色、暗淡、低劣的綠色──如果讓世界上所有的「綠色」參加一次排名考試的話,這種無聊的綠色肯定會墊底,且會消沉下去。他所看到的天花板、牆壁和地板,所有的一切都是綠色的。
視野變得黑暗,他似乎要閉上眼睛了。突然,博爾坎睜開了眼睛。沒有任何目的,只是本能性地抵抗了瞌睡的侵襲。
儘管如此,他還是很困。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勉強保持着清醒。如果是一名戰士──尤其是像他這樣的地人民族英雄──他覺得自己不能在沒弄清發生了什麼的情況下入睡。
給自己一個理由,保持清醒就沒那麼困難了。十分疲倦的他仍嘗試起身。他環顧四周,包括自己的身體。
他躺着的不是牀。不,至少看起來不像牀──更像一個地臺牀。但是更準確地說,它只是一個比房間中央略高的地板,高度約爲一米。考慮到自己的身高,博爾坎判斷這是相當高的。
在牆的一側,有一個方形的洞,像是一個出口。房間內沒有門,外面有一條長長的通道,一直延伸着,不知道通向哪裏。
由於門扉跟屋面顏色一致,他並沒有注意到屋頂上有這樣一個口子,但不知爲何,奧芬並沒有感到驚訝。空氣有時會吸收仰望者的大部分情緒。
奧芬隨意地說了一聲。雖然他想到了一些事情,但是沒必要說出來,因爲馬吉克知道了也無濟於事。所以他沒說這個,相反,他問道:
這是很有可能的
奧芬再次仰望天空,問道。
最終而言,火災本身並沒有造成嚴重損害。
奧芬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無論在大陸的哪裏,天空都是一樣的——無盡的天空。無論在陸地的哪裏仰望,從哪個的方向望去,結果都不會有太大的差別。也有人說這片天空是無限的。雖然還還未完全探索完這個世界,但奧芬心裏不禁覺得這個說法或許可信。
「你這是什麼表情啊。」
◆◇◆◇◆
「師父?」
「師父,你不知道嗎?」
「真是貪心。」
「昨天說的……叫什麼來着?洛茨?就是那件事嗎?」
他雙臂交叉,歪了歪頭。感到困惑。
奧芬完全轉過身來,面對她。詢問。
馬吉克眨了眨眼,顯得非常驚訝。
在這清澈無污染的藍色天空裏,鳥兒盤旋飛翔。
(……也許這就是命運吧,還是性格?)
這是在玩文字遊戲吧——奧芬想着,但他並沒有說出來。他坐了起來,透過肩膀看着呆滯的愛麗絲,發出一聲嘆息。
這是一個美好的早晨,天氣晴朗,他的心情本來應該是舒暢的,爲何如此煩惱呢?
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人會在空中死去。沒有人會從空中掉下來……
在天花板附近,有一種奇怪的光,不像煤氣燈。它是一個不自然的光球,聚集了光線。似乎是這光球的緣故,房間十分明亮。
看着她的雙眸,奧芬嘆息了一聲。
奧芬曾經向她的母親問過同樣的問題,他想愛麗絲也會反駁——但當他看向她時,他意識到他的猜測是錯誤的。愛麗絲微笑着說:
「去什麼地方?」
這是理想的天空,從無數個色彩中挑選而來,最終匯聚成一個單一的色調。讓人沉醉其中,幻想着那空中究竟有什麼。
「是啊,另外,我們不用幫忙做打掃旅館的工作。所以師父,今天請好好陪我練習吧。」
「……看起來像是要去什麼地方的樣子……」
「遊客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吧。」
「是啊,不過……」
「只是什麼?」
儘管他可能無法出去
「……也許吧。我也差不多。」
但是,什麼都不能做,這也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我並不是說想要偷懶啦,只是……」
馬吉克皺着眉頭,有些困惑。
「我也不是沒家可回。只是有點事情要做。」
「我知道情況已經變得越來越不妙,但我想他們不可能變得如此不擇手段……」
在聆聽她的話時,奧芬注視着洛茨酒店的黑色牆壁……他填補了她話語中的空白。這句話沒有更多的含義。他已經知道答案。
「這是縱火案件,關係到人命。我覺得這件事應該交給警察處理。」
她淡淡地說着。口氣似乎是對此感到無奈了。
比之前更長的沉默之後,奧芬繼續說道:
「洛茨一直都在這裏……從很久很久以前起,就像現在一樣,牢牢地掌控着這座城市。」
他喃喃自語着,環顧四周。雖然他知道那個縱火犯不可能躲在附近。然後──「師父~」
「…………?」
「什麼事,馬吉克?那不是客房嗎?你爲什麼會在那裏?」
「我不擅長閒聊。」
馬吉克仍然帶着不太滿意的表情,奧芬苦笑着低聲嘆了口氣。
奧芬仰頭看着他,心中感到非常驚訝,並回答道。
「是的,沒有例外。洛茨酒店。洛茨是指那個大酒店……總之,它就像是一個組合,將這裏的溫泉旅館彙集在一起。這就是洛茨集團。他們以相當強硬的方式增加下屬旅館,有時會僱傭像黑幫成員一樣的人。最近的鬧事者是羅南。他以前是警察,手段非常粗暴,所以曾經反抗洛茨的人也都害怕了……」
「我們不是今天要離開這裏嗎?」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是可以的啊!你總是這樣找藉口偷懶……請替我着想。我一直遵守着約定,直到掌握對魔術的控制之前不使用魔術。如果你不快點告訴我如何控制它,那就不公平了吧──」
「那裏也是假的溫泉嗎?」
(問題是……是否會再次發生同樣的事情。)
(天空……啊)
「那麼,你想要對我說什麼?」
雖然只是瞥了一眼,她的身影就好像被映射到了藍天中,他能夠清晰地看到她的樣子。她好像笑了——雖然這可能只是奧芬的猜測。
「……爲什麼做了個我死了的夢?」
「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實際上,我有想要拜託你的事。」
「這可能不是你的猜測。」
「這裏可沒有那種表情的人。住在這裏的人永遠不會離開這裏。」
奧芬短暫地觀察了一下她。她還是穿着昨天的圍裙。可能剛纔在打掃房間,不知怎麼注意到了這裏——手裏拿着掃帚。表情依舊木然,但是眼神還是有些緊張。
「怎麼了?」
奧芬苦笑着想到,無論哪個原因都差不多吧。總之,到死亡來臨之前,二者都無法消失。如果它們一直伴隨着他,他除了苦笑之外,還有什麼能做呢?
「愛麗絲小姐說的,你知道嗎,在昨天師父你滅火之後,她就告訴我說可以一直住在客房裏,不用走了。所以我正在搬行李。」
「既然能住在這種好房間裏,多住幾天也無妨吧。」
突然被搭話,奧芬抬起頭——愛麗絲從屋頂上方的方形門中探出上半身,看着他。
「……可我有一種感覺,會比之前更加忙碌。」
「……如果可以的話。」
「嗯……」
「……出於什麼動機呢?」
「他們的表情是要回家的表情。這裏的人不會去其他地方了。」
「那兒是洛茨集團的……該怎麼說呢。總部?總店?總之就是那樣的地方。」
她帶着有些陰沉的聲音說道:
原本看起來心情不錯的馬吉克的臉很快就陰沉下來──他的眉頭皺得深深的,與他總是穿着的黑色斗篷不太相稱。
也就是說,還有可能再次縱火。
奧芬現在後悔沒有抓住縱火犯。他一邊咬着舌頭,一邊撓着頭。
然而──
昨晚他確信自己讓縱火犯喫了點苦頭,讓他再也不會亂來。但縱火犯已經逃脫,就不能排除其再次犯罪的可能性。
愛麗絲停下了話語,身體向屋頂上爬着。當她爬到屋頂時,她四肢着地,緩緩沿着不穩定的木質屋頂行走,走近奧芬後,指着城市中心的某個方向說道:
「你呢?」
奧芬一邊阻擋着馬吉克湧出的臺詞,一邊揮手打斷對方,嘆了口氣接着說道:
「那就這麼定了。而且這房間很不錯哦?不過要和我一起住,因爲這是雙人房。克麗奧好像還是要一直住在愛麗絲小姐的房間裏,她對此不停地抱怨。」
並不是期待她會變得開心,實際上,她聽到這話之後表現出的變化,只有放下手中的掃帚這一點點,還有一點微弱的鬆懈,可能是她的臉稍稍放鬆了。
不過,如果沒有這種光,房間裏就會一片漆黑。因爲房間裏沒有窗戶。
「把事情告訴我吧。嗯……應該能解決吧。」
她眯起了眼睛——並不是微笑。她似乎想要閉上眼睛,但又停了下來——她纖細的肩膀隨着嘆息一同移動,這一點即使從遠處也能看得清楚。
奧芬問道,愛麗絲點了點頭。
最直白、最簡短、最易懂、最坦誠的死亡的世界。沒有人能在空中生存。
博爾坎斷言道。
奧芬在環視了被他的魔術完全修復的森之枝旅館後,靜靜地自言自語着。
在牀上,他呻吟着。
「哦……」
奧芬仰頭看着虛空,發出嘆息。聳了聳肩,
被叫到後,他尋找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從旅館二樓的窗戶裏,一位金髮少年伸出頭來,低頭看着他。
「這裏沒有正規的警察,除非你去山腳下的納舒沃特。這座城市只有自衛隊……而那個自衛隊由洛茨掌控。」
「…………」
被清新的晨風吹拂,奧芬躺在屋頂上仰望着天空。在山上看着天空,比地面上看起來更加廣闊。
「唉,就是說……不需要再露宿街頭,也不會像個下人一樣被強制勞動,我是不是該好好慶祝一下。」
他一邊把手放在腰間,一邊俯視着那座緊湊的白色小旅館——不只是馬吉克正在探出身子的窗戶,而是整個建築。
「當然害怕,這很正常吧?」
愛麗絲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她輕輕地用雙臂抱住自己的身體,繼續說道:
「傳言是這樣說的,羅南這個男人曾經殺過人,因此被警察開除。」
「哦,是嗎?」
奧芬隨口回答。對愛麗絲來說,這似乎是出乎意料的。
她驚訝地問道:
「……你不怕嗎?他可能是個殺人犯?」
「那又如何呢?我不太相信傳言。所以,你到底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洛茨一直在努力讓我們的旅館成爲他的附屬。但我們並沒有那個意願。他以前只是每天來拜訪我們,但最近竟然縱火了……」
她別過頭去,短促地呼出一口氣,輕輕地搖了搖頭。她試圖表達出她的憤怒,但表現得並不太成功——當奧芬看着她沮喪的表情時,他開口說道:
「你是想讓我制止他們嗎?」
雖然他自己也認爲這個問題很愚蠢,但顯然沒有人會不希望制止這種事情。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其他的問法了。
愛麗絲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我只是想他們保證不再這麼做。」
她嘆了口氣。
「我不想再爲他們的到來而感到不安,也不想爲了避免與他們接觸而特意躲到對面的人行道,更不想再聽他們煩人的招攬了!是的,當然,我也不想再看到他們在晚上放火燒我的旅館。在這樣一個無趣的城市裏,我只想減輕一下壓力……」
她急促地說着話,這很罕見。
突然,她停了下來,好像發現了什麼。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說道:
「那個……我認爲你是會使用魔術的人吧?所以我纔來找你。但我並不是想要你冒險。實際上,我很感激你救了我的房子,所以你要不要住我的客房都無所謂。不願意接受也無妨……」
「好吧,我也不想欠你。」
「是什麼?」
「怎麼了?」
「你是叫羅南嗎?雖然只是瞎猜,但氣息看起來確實有些像。我聽說你曾是一名警察。」
「怎麼會無關緊要?你自己問的啊!聽好了,做鍋的工匠和做鍋蓋的工匠各守自己的領地,日夜勞作──」
「奧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我不知道,我可不是專家。那方面的專家應該是警察吧……」
「如果放的火嚇到了她們,她們就可能被迫加入溫泉幫派。」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話,但克麗奧似乎不太滿意。她驚訝地眨了眨眼睛,皺起了眉頭。
「你玩得高興嗎?看你一直待在這裏,好像你們有可以住宿的地方。」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溫泉街的入口——那個廣場,當馬車進來時,溫泉旅館開始招攬客人。現在還很安靜,沒有看到人的身影。
「…………?」
「這犯罪太蠢了吧,根本毫無意義。」
「────!」
男子站在那裏,穿着一件不太精緻的深色西裝。他左眼上方留有一道傷疤,給人留下尖銳的印象。然而,他手中所持的旗幟似乎並不符合他那尖銳的氣質。旗幟上寫着洛茨酒店。
(……我也有同感。)
「你不是已經決定好了嗎?昨天還大聲喊着要走,不再呆在這裏了。」
一陣互相爭吵之後,他們都喘不過氣來。他們肩膀上下聳動着,奧芬終於嘆了口氣。
小克麗奧疑惑地問着。
看着克麗奧的臉轉向一邊,半閉着眼睛的奧芬用一種幾乎刺痛人的目光追蹤着她,從懷裏拿出了一個記事本,翻開一頁,並且把手放在額頭上,擺出一副頭暈目眩的姿勢,繼續說道。
奧芬聳了聳肩。
「我覺得這很奇怪。」
「……總之,可以用改變了主意來概括吧……」
「說到底,雖然我也不太明白,但是昨天的縱火到底是怎麼回事?」
「除了動機,你還差什麼?這可疑極了。」
奧芬說着,輕輕拍了一下克麗奧的頭。
「哦,那你還有什麼可說的!鍋和鍋蓋一直都不是一體的。它們都是獨立的物品,應該有不同的名稱。因爲鍋蓋不是鍋,所以稱之爲鍋蓋;因爲鍋不是鍋蓋,所以稱之爲鍋!難道你想只用鍋蓋來做菜嗎?」
「…………嗯……」
「……沒什麼區別吧。」
奧芬哼了一聲,試圖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解釋。
奧芬笑了起來,他的聲音不是對克麗奧的,而是要讓更遠的地方也能聽到。
奧芬微微苦笑着看了看洛茨酒店——
「爲什麼很了不起啊!」
「說起來,我覺得很可能是那些笨蛋的小嘍囉亂搞搞出這種事情來的。像那些鄉下的黑幫一樣。」
如果時間到了,從納舒沃特來的馬車將到達此地,與此同時,旅館的拉客人員員們就會衝過來。奧芬抬頭看着天空估計着時間,大約還有幾十分鐘就到了那個時間。雖然只是個粗略的估計。
他盯着的地方是──
「話說回來」
喧譁很快結束了,客人和拉客人員迅速離開,前往旅館。留下的只有風和塵土。然後──
「根據愛麗絲的說法,似乎是洛茨集團的溫泉幫派乾的──洛茨集團的溫泉幫派爲了控制這裏的溫泉,想要將愛麗絲家的旅館歸到他們的名下,一直不停地招攬着愛麗絲一行人。愛麗絲他們並沒有這個意思,但是他們做得太過分了,於是就在那家旅館縱火了。」
對於像閒聊一樣胡說八道的克麗奧,奧芬驚叫道。但她還是以同樣的語氣說:
「純屬興趣愛好,沒有其他意思。」
對男子的猜測實際上是正確的,那確實是羅南。他的表情稍稍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消失了。他像沒事一樣微笑着問道:
這位少女似乎有借別人衣服的壞毛病。因爲奧芬自己並沒有受到影響,所以一直以來沒有太在意。
「轉移話題了!我想說的是奧芬的做法很粗魯,鍋蓋和鍋的區別根本無關緊要!」
「……這裏是公園嗎……」
「如果是散步的話,應該去風景好的地方,或者去買紀念品的地方。」
「我大概知道你怎麼看待我了。」
「和小孩子一起的散步當然要去公園。」
克麗奧一邊揮舞着手臂大聲喊着,一邊抓起記事本。
昨天他們到達城鎮時,情況和現在差不多。
「爲什麼啊!?」
男子回答道。
「什麼?」

奧芬保持微笑,對着那個一直盯着他的男子問道:
「旅館被燒燬,員工和遊客全部被燒死。山下的警察大舉出動,他們可能會被指控大規模謀殺罪,一生就這樣結束了,居然冒這種風險。」
克麗奧已經恢復過來,並且像是伸展身體般湊近奧芬。
「……嘿,奧芬。」
「門口都燒焦了,而奧芬就在那裏……」
奧芬半睜着眼睛,發出呻吟聲。他看了一眼正在咬着腳踝的雷奇,然後重新將目光轉向她。
他說着,鐘聲再次響起。天空迴盪着鐘聲,山間迴盪着鐘聲,鐘聲隨着迴響傳到城裏。遠處的山路上揚起了塵土。與昨天完全一樣,這個景象可能從很久以前就沒有改變了,而且以同樣的方式再次展開。
「嗯……」
「你會接受這個委託嗎?」
得到了和解的同意後,他們再次仰望天空。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你的十位數是2!而我只有1!這差距可足足有十件物品啊!」
奧芬也悄悄地自言自語着。
少女並沒有因此感到太不舒服——躺在頭上的雷奇也似乎很舒服,身體蜷縮着。克麗奧面帶微笑問道。
「……夠了。沒意義。」
「瞧瞧,根據記錄,我只破壞了19件物品,而你竟然破壞了20件,這可真是恐怖的數字啊。」
「昨天的縱火事件,你也知道吧。如果不管它就一走了之,感覺會很不好。」
「……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愚蠢的犯罪。」
奧芬終於回頭——雖然不需要太過誇張地轉向。他的談話夥伴就在他的旁邊,是一位金髮少女,身材嬌小,頭髮長到腰際。她的頭頂上像往常一樣戴着雷奇。穿着的那件連衣裙,是從愛麗絲那裏借來的嗎?
或者說,他是在尋找──或者說,他並沒有找到。他緩慢地開口了。
「什麼事?」
奧芬只是盯着她的臉,問道:
「……那個,不是奧芬乾的嗎?」
「這個嘛。」
「確實如此。」
「好久沒和像黑幫成員那樣的人交往了,不和這種人打交道的話,就會陷入懷疑人類的狀態。」
「爲什麼來這裏?」
「……在這裏打發時間嗎?我一直在看着你,但似乎你並沒有招攬顧客。」
「你爲什麼會這麼說呢?」
說完後,少女叉起雙臂,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回答。然後,她稍微聳了聳肩膀,說道:
克麗奧咕噥着。
「而且……本來我打算在這裏逗留一段時間的。」
「啊,是昨天那個人。」
嘆了口氣,
「是嗎?」
「──!」
「嗯。」
「什麼?」
儘管愛麗絲的眼神看起來有些疑惑,但奧芬並沒有回答她,而是把視線從地面上的酒店轉向溫泉街,一直移向遠方的天空。
不過,他說的話並沒有特別的意義。只是隨口說的而已。帶她來這裏也沒有特別的意義。只是在離開旅館的時候碰巧看到她,所以就隨便邀請了她而已。
馬車一個接一個地到達。同時,從各個溫泉旅館裏走出拿着旗幟的拉客人員。拉客人員向從馬車中下來的遊客拼命打招呼。奧芬站在稍遠的地方,靜靜地盯着某個地方。
對着她,奧芬說道。
「──瞭解黑幫的,當然是警察啦。」
克麗奧立刻追問道,奧芬再次轉身。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奧芬一開始有些拘謹,但隨後又改口說:
「啊!我就覺得有些奇怪。奧芬,你太狡猾了。我的記錄裏,鍋和鍋蓋竟然被記錄爲兩個不同的物品!這種事情是成年人才會做的過分的事情,我簡直無法接受。而且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啊啊,我知道了。反正我就是那種不顧後果的失控破壞魔吧。但是要說起本季的『毫無意義地破壞物品記錄』,你可比我還要糟糕得多。」
「呃……!」
奧芬挺直了脊樑,與男子對峙着。
「雖然我不是完全不瞭解你,但現在我住在森之枝旅館裏,得到了愛麗絲的照顧。她告訴我你的事情,所以我想來見見你。」
「你對待上級的方式似乎有些問題,小夥子。」
羅南的語氣很自然,毫不生硬。
他的眼神也變了,之前只是一個帶有某種氣質的男子,而現在……
奧芬對上那雙目光時,感到孤獨與寂寞。
0;那是──1;
他這麼想着。
隨即,羅南的眼神毫無疑問地變成了前警官的眼神,前警官──現在的黑幫成員。
儘管有些驚訝,但奧芬仍平靜地說道:
「昨天和我交手的人好像不是你。你有沒有聽到關於縱火的傳言?」
「聽說了。」
「你的手下從今天早上起就不能動了吧?如果是這樣,就請你告訴他:再來的話我可不會放過你們。」
「嗯?」
羅南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然後說道:
「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你在想什麼,但看起來你好像認爲我們是某個犯罪組織。不過,我記得沒有禁止招攬的法律,而且我自己也沒有因爲招攬其他溫泉旅館與我們合作而被控告過。」
「手段不同而已。不管你們怎麼說,起訴與否是受害者的權利。」
「也許利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利也是一種暴力吧?」
「相比縱火,這算是比較文明的手段了。」
「…………」
奧芬偷偷地扭頭看了一眼。羅南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一直都很安靜的克麗奧突然寫起了什麼,她一定是閒得發慌了。
我經常抬頭看着望不到邊的天空,彷彿會被吸進去一般。
「啊!你幹嘛啊!」
我在黑暗中凝視着天空,不禁發問。
「……雖然有些不同,但大概差不多吧。」
他呻吟了一聲,然後起身──
「你在幹嘛啊!」
兩人再次陷入永無止境的爭吵中──
那些想法早已消失在那裏。
我能夠忍受它,我不習慣等待。
克麗奧抱怨着。
流動的氣泡──
我感覺很遲鈍,在帶有輕微褶皺的溶液中,凝視着外面。
奧芬有些遲疑地回答後,向羅南揮了揮手。接着,雙方沉默了下來,羅南邁着沉重的腳步離開了。
和昨天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方。
時間在這裏流逝,卻毫無意義……一年,兩年……
「怎麼啦!名字不一樣當然要分開寫啊,不是奧芬說的嗎!」
「──!」
奧芬無視她的責備,看了看記事本,又更加大聲叫起來。
在這時,雙方陷入了僵局。
「好吧。看起來我們有些誤會──你是被僱傭到那個旅館的,是這樣的嗎?」
◆◇◆◇◆
奧芬並沒有什麼明確的想法,他並不是想和眼前的這個男人談話,而對方似乎也無話可說。羅南也感覺到了這種氛圍,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氣。然後,他張開雙臂,激昂地說道:
「啊,好累啊。」
綠色的牆壁──
目送着羅南離去──等確認完全沒被對方注意到後,奧芬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放鬆下來,搖了搖頭。
微弱地滲出的光──除此之外什麼也看不見。
這裏是雷吉翁溫泉,這是他們在這的第二天。
奧芬搶過了少女手中的記事本。
「────!」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在亂改什麼啊!那個搗毀的物品清單,那個被折成兩半的挖耳勺,你怎麼能把它們分成兩部分寫啊!這明明就是作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