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擾人的來訪者

「啊，真的沒牙唉。」

這時借了短袖上衣和喇叭裙的克麗奧，翻開那本相冊說出的第一句話。

這是房子裏的備用客廳，最先看到的從沒使用過的暖爐（因爲沒有煙囪），接着是做成人的形狀的奇怪衣服架子，手形的裝飾品，以及一大堆買來後就沒再使用的傢俱。一張仿製虎皮鋪在餐桌上，上面放着相冊，克麗奧輕輕坐在沙發上，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吵來吵去。奧芬坐在旁邊，時不時說上一兩句話。馬吉克坐在桌對面的位置，也在饒有興趣地看着同一本相冊。烈基在克麗奧腳邊，正和獲得解放的黑貓玩耍。雖然身材比烈基小了一圈，但羅拉已經成年了，它就像躲麻煩一樣在房間裏跑來跑去。

奧芬斜眼看着克麗奧，真想跟她說這身衣服完全和你不搭，他控制住情緒說：

「從日期上看，這是我七歲的時候。」

「哇……那你開始換牙就是這時候的事嘍？」

照片中的自己，被一個穿黑衣的中年男人拉着手，做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鏡頭。照片是以自己爲焦點拍攝的，黑衣男子嘴邊向上的部位全都沒有照到。奧芬望着那張照片，回憶着說：

「誰知道呢，不過那顆牙是在戰鬥訓練的時候被打掉的。」

「戰……！？」

克麗奧驚訝不語。驚訝地看他，說：

「這麼小就開始做那麼沒品的事了嗎？」

「是否沒品就不知道了……不過作爲戰鬥訓練，還處在基礎中的基礎階段。兩隻手朝後綁起來，然後被裹了布的棒子一個勁兒毆打。就算打中臉也不能閉眼。」

「這，這就叫基礎嗎？」

她懷疑地問道。

「……不過，就像剛纔那個叫帕特的孩子一樣，黑魔術士都是從那麼小開始就接受訓練了嗎？」

馬吉克問道，表情有些認真。他想到的是自己只在兩個月前纔剛成爲學生這件事。奧芬聳聳肩答道：

「〈牙之塔〉是個比較特殊的地方。那裏的教師確實喜歡在孩童時期就開始加以訓練。況且在〈塔〉裏出生的小孩也不在少數……」

「？這是爲什麼？」

克麗奧問。

「也就是說，生小孩是一項工作——基本上都是僱傭女性。付給她們相應的報酬，讓她們和〈塔〉裏的魔術士生小孩。雙親中只要有一個是魔術士，那麼通過遺傳生下擁有魔術士潛質的小孩的概率並不是那麼低。」

「嗚…………」

但是奧芬偷笑了一下說：

談話停止了——

「我也這樣想。不過，你先看看我。」

「爲什麼？因爲我就在這裏——在這條街上。我是這裏的暗殺者，除了這裏，我哪也不去。」

奧芬咬住嘴脣，不得不承認。

「我是基利朗謝洛。你……說你自己叫奧芬是吧。可能是因爲你離開了這裏的關係，你已經不再是我了。」

『……如果這樣你還能保持從容，那麼心境就會自然而切實地穩定下來。如果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無法保持從容，那就到此爲止。至少不要去考慮下一步了。』

名叫基利朗謝洛的少年，就是一位少年而已。外表上看，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他身在〈牙之塔〉，擁有成爲天才魔術士的天份。他從大陸最強魔術士，同時也是暗殺者的查爾德曼身上，繼承了所有的戰鬥技術和暗殺術，是唯一的學生。他是查爾德曼的最得意門生基利朗謝洛。關於他的評論一直傳到大陸的彼端，王都梅陪連斯。以最年輕的身份被〈十三使徒〉看中。引得周圍一片沸騰與喧囂——而話題的中心人物，卻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少年——基利朗謝洛毫不猶豫地回答。奧芬指着自己的胸口說：

「……就是說，是在同一間教室裏的關係？」

還是把相冊拿過來關上比較好吧——他想了一下，放棄了。他沒有顯示出絲毫動搖——或者說，心裏一點也沒有動搖的跡象，奧芬習慣性地，慢慢地重複道：

「不管怎麼說，先找蒂西談話吧……她好像掌握着一些關於那個暗殺者的情報。」

不是「孤兒（奧芬）」。有家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有兩個最親愛的姐姐。

「真正的我在這裏！你到底是什麼人！？」

（搞什麼……想說的話，竟全是以前的事情……）

（阿莎莉的事，查爾德曼的事，還有哈帝亞的事。這些都要和他說纔行。關於〈塔〉也有一些想問的事情。也想知道她學生的事——她現在是老師了？以前單單爲了訓練貓上廁所就讓她煞費苦心，以至於瘦了兩公斤。）

「不，我加入查爾德曼教室時是十歲。而我被這個大叔——他是我的第一任老師——帶到〈塔〉裏時只有——」

「……但是，這是需要條件的。」

我變了……已經沒有以前那樣強了——

「對……真不可思議，怎麼切也切不斷的緣分。」

「這麼說來，老師們好像也都沒有親人……」

克麗奧抬高音調。奧芬哈哈笑了兩聲說：

（其中的一個，已經不在了……）

「首先，你要回歸〈牙之塔〉——身手必須和以前一樣。長老他們也不是傻子，他們若是知道你已經沒有從前那樣強悍的話，根本就會不要你。即使你還擁有以前的能力——」

照片中以一排樹木做背景，能看見三個人——其中，站在中間的就是奧芬。看樣子是第一次穿上黑長袍時的紀念照片吧。他表情緊張地看着鏡頭——因爲受到注視，眼神很安靜率真。另一個人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上，稍稍偏向左站着，她是蕾緹鑫。她也穿着黑色長袍，不過比照片裏的奧芬穿得更習慣自然。頭髮從那時就很長了，很年輕——大概剛剛二十歲的樣子，腳邊躺着一隻小貓。

「我是基利朗謝洛啊。你還當我是誰？」

荒謬的理論——應該說，這根本就不是理論。不過——

他指着一張照片。克麗奧和馬吉克把頭湊了過去。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突然有人回答自己的自言自語，奧芬不禁回過頭。對方的語氣並不像是調侃，而是像回答諮詢一樣認真地說：

「…三人？」

——老師是這樣說的。

五年前的自己——被稱爲基利朗謝洛，少年也這樣稱呼自己。他是一個和曾經的自己一模一樣的暗殺者。

奧芬靜靜地問道。他眯起眼，腰下沉——左肩稍稍向前，右半身稍微向後，如做出防備。腳也跟着動作。一看就知道，這是戰鬥預備姿勢。

現在的話——

雖然房子很大，不過佈局卻非常簡單——奧芬對這一點發着感慨走在走廊裏。他在扔下克麗奧和馬吉克在客廳，謊稱自己有點事走出房間。其實沒必要說謊的，但還是那樣做了。

『赤光帝四十二年春第三十七日。三人。我、阿莎莉，還有基利朗謝洛』

「六歲。不過我們三人在孤兒院裏的時候就是同一組了。」

「————！？」

奧芬心裏發出默唸。

「就算你的能力沒有退步，五年前你離開〈塔〉的事依然是事實。那會成爲你的污點。不過……你若想討好長老，以拿到這裏的市民權，要花上幾年的時間。」

奧芬終於在附近找到了聲音的發出者——從他所在的走廊對面，靜靜地……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他的裝扮很平常，若是在街上擦身而過，只會把他當做一般的學生。一頂繡着一年一度舉辦的全明星賽徽章的紅色帽子，帽檐壓得很低。他若是想以此來擋住臉的話——雖然奧芬不這樣認爲——根本毫無意義。

（如果在這裏問誰是基利朗謝洛的話，那毫無疑問就是他……）

「嗯。還在我不記事的時候，我就被寄託給保育員，雙親在旅行途中發生事故雙雙死亡。在記錄裏有寫着我的父母都是魔術士。」

克麗奧鬆了一口氣似的。

打破安靜，克麗奧翻着相冊用愉悅的聲調說：

奧芬嘴角笑着，回憶以前的事情。他抬頭看天花板——只看到壁紙和掛在牆上的瓦斯燈。走廊角落能看見花盆裏伸出青綠的葉子。花盆的邊緣呈金色，整體是一個白色的陶器。走近一看，不知是不是每天都用抹布擦拭葉子，乾淨得一塵不染。

「……蒂西她…」

「哦……」

「不過，奧芬——我有點在意，爲什麼蒂西的相冊裏會有奧芬的照片呢？」

基利朗謝洛優雅地自我示意。被五年前的自己這樣冷冷地盯着看，奧芬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少年沒管他，繼續說：

她表情糟糕地像是要說些什麼，奧芬揮揮手示意她停下。

（現在看來，我的從容還保留着……是我贏了，查爾德曼。）

「就是這個。」

（想說的話要多少有多少……我的事，蒂西的事……）

「你想說……你是我過去的亡靈嗎？」

也就是，爲了消除動搖，硬是把注意力轉移到最直觀的嚴苛狀況上來。

「——然後，就想出了一個更有效率的方法。」

（……和以前一樣。她的潔癖。明明自己不怎麼打掃，卻連行爲舉止都必須做到十分規範，否則就會不高興。連我也一樣——以前若是我沒有遵守門禁時間，直到第二天在門禁之前乖乖回來爲止，都不會和我說話……）

「嗯？啊—……因爲她相當於家人一樣的存在。」

面對克麗奧的提問，奧芬只是無言地翻動相冊。書中的時間不斷快進，照片裏的人不停地成長——最後，奧芬翻到自己十四、五歲的照片的時候停下了手。

他指着照片上沒露臉的男人，接着說：

蕾緹鑫——他的姐姐一直渴望得到的，她自己的家——

他自責自己不該想這件事。不要去想了——再也不要了。那已經結束了，就在兩個月之前。

奧芬按自己的步伐，繼續順走廊前進。

他低下頭，從自己精神上最強韌的部分借取力量，奧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是老師查爾德曼教給他的，與戰鬥技術不相上下的，被徹底訓練過精神控制法。

克麗奧帶着笑說道，那隻黑貓被烈基追着，跳上了沙發，正好被克麗奧捉住了。

「這就是你吧。」

走廊一直通到中庭。走出大屋後，能看到一條筆直的路通向另一棟小樓。中庭也盡收眼底，有人工水池和白色長椅——看到這些景色，奧芬心中吹起口哨。作爲〈牙之塔〉精英中的精英，這已經算很正常了……

「什麼呀。」

奧芬終於發怒了，他對着少年怒吼——少年的眼神，和剛纔看到的相冊裏一樣——

對於這位少年的臉，奧芬很熟悉。

『精神指的是物理上不存在的事物的總稱。你又不是白魔術士卻要去控制那種東西，這已經不是理論可以說明的範圍了。』

「不是你腦子裏擔心的那樣，不過要問起倫理方面，還是有些難以啓齒罷了。對於那些收容孤兒的設施——無論是公營，還是民營的孤兒院，通過關係，將查明出身的孩子打印成名單。主要是爲了看雙親中是否有一方或是雙方都有魔術的潛質——因爲魔術潛質只是簡單的遺傳作用而已。然後將符合條件的孩子選拔出來。這項工作通過大陸魔術士同盟在整個大陸範圍內進行，所以每年都有相當數量的孩子被送到〈塔〉裏。我也是其中的一個。」

無論怎麼看，少年的樣子都和基利朗謝洛分毫不差——這一點不會錯。奧芬不可思議地想，這個形象和現在的自己已經不像了，爲何呢？是眼神變了嗎，還是說體格改變了呢——

「哪——哪有這樣的？」

「沒錯。」

（我……如果想要的話也能得到——不過是這種程度的東西。）

已經有五年沒有見面了，把這段時間的事情做一個報告，這更像是一種義務。

奧芬苦笑。

奧芬一時間忘記了戰鬥態勢，身子斜了一下。他把背靠在走廊的扶手上，並緊緊抓住。

「這怎麼可能！你想和我在這裏扯皮嗎——」

他思考的同時，動搖並未完全消失。他像是要做確認一樣，不禁開口說道：

「蕾緹鑫和，阿莎莉——真不可思議，這緣分怎麼也切不斷。在孤兒院時，照顧年幼的我的，就是這兩個人。兩人似乎是遠房親戚之類的，所以都具有魔術潛質。我和她們並無血緣。然後三個人都被帶到了〈塔〉裏，都進了同一間教室——」

他不由得閉上眼睛，黑暗中浮現出剛纔那張照片。只過了五年。直到五年前，我還是基利朗謝洛——

「會哭嗎？不，可能會很發怒。更何況——」

奧芬望着照片的裏的她，簡單地說明：

「答對了。」

最後一個人，站得稍微遠一點——沒有超出鏡頭，所以遠不了多少——，一個人站在那裏。也是一位着黑袍的黑髮女性。棕色的瞳孔，放射出興致盎然且具挑戰性的光彩，她抱起的手臂放在肚子附近。有一定身高，和蕾緹鑫差不多。也和現在的奧芬差不多，只是在照片裏不太明顯。

但同時也表示，事情只過去兩個月而已……

「你的意思是說，你是〈牙之塔〉的基利朗謝洛嗎！」

他突然回過神來。發現克麗奧和馬吉克像是沒在聽他說話一樣，都看着照片上的另外一點。在照片下面——小貓下面——一張標籤上寫着日期，下方還有說明。

少年很隨意地把帽子取下來，無所謂似地直接把兩手伸展開。

實際上是想和蕾緹鑫說說話，兩人單獨。

少年笑了。

「不過，近十幾年來都沒在這樣做了。只要是由於受到組織內外關於倫理方面的指責，再加上，這樣做也不是很有效率。」

他把手放在高高的盆栽頭部位置，自言自語。

奧芬沉在沙發裏，抓抓頭說：

「哦？」少年好像受到啓發一樣，抬起臉說：

「是啊。算比較接近。不過這不怎麼符合現實啊……」

「你說現實？」

奧芬說完，不由得嗤笑了。

「你說現實！？這句話是從哪冒出來的？五年前的自己突然出現在眼前，還要殺掉我——不止如此，你已經殺掉毫無關係的人了。那個衛兵，有殺掉他的必要嗎……」

「他察覺到我的到來了。本來只是想做個單純的警告而已，但是臉被看到了的話就不好了。」

基利朗謝洛若無其事地說：

「你當時睡得很香啊——即使我站到你的枕邊，從脖子上取走項鍊。當然，我已經把我的氣息消除了。但是，那個老爺子卻注意到我了。他在椅子上打着盹，卻突然張開眼，看到了我——所以不得不殺他。嗯……蘸着血來寫警告這一點不過是我的惡趣味罷了。」

說到這，他的眼神變得哀愁起來——

「你懂嗎？你什麼都沒注意到。這就表示，在這件事上，你已經退化到比那個老衛兵還不如的地步了。」

「…………！」

奧芬的喉嚨裏就像塞了東西，身子僵直。他弱弱地開口說：

「……你不是基利朗謝洛。五年前的我，根本做不到殺人這種事。」

「你不要說得好像現在就能做到一樣。誤會了就不好了。」

「……現在是我在問你。」

奧芬咬牙切齒地說。基利朗謝洛嘆氣，他說：

「你還不懂嗎？算了。接着剛纔的話說，你一直在強調的是，我不是五年前的你，除此以外沒有別的。但我想說的是——我是基利朗謝洛。」

「我在五年前爲止，就是叫基利朗謝洛——」

「你的那個，是個誰都不歡迎基利朗謝洛，不是嗎？」

聽到這句話，奧芬的心臟就像受到撞擊一樣，身子僵硬了。包括哭號在內，他能想出幾百種反駁的話——但是在身子僵硬的情況下，無論想什麼都沒用。只能一動不動看着少年的臉。

「我會和蒂西那裏說一下，讓她消氣。這樣你們就自由了，作爲回報，你們必須開始幹活，聽到了嗎？」

「終於出現啦，高利貸魔術士……我們早晚要做一個了斷。」

「平常……睡在路邊的話，在晚上找掉在地上的錢也挺麻煩的，很快就睡着了。」

從開着的窗戶裏，罵聲不絕於耳。

小樓是三個房間並排組成的，從奧芬的位置能看到的只有玄關和走廊，還有最前面的房間。房間的門都開着，便於往裏看，只不過有一半的房間都處在死角位置。從能看到的東西來推斷，這間屋子像是孩子的房間或是學習的房間。從書架上排列的書脊處的標題來研判，恐怕這是那個叫涕費斯的少年的房間吧。房間裏有他本人，還有名叫帕特的少女——接着就是脖子以下全都被塞在大罐子裏的博魯坎和多進。

「對啊。」

「混蛋！你身爲弟弟，難道就忘了家喻戶曉，歷史留名的哥哥我的威名了嗎！？」

「你們平常，晚上是怎麼過的？」

「而我，是受她歡迎的存在。是爲了她而存在的……」

門並沒有上鎖——即使這樣涕費斯還是特意把門打開，讓奧芬進到裏面來。

白光描繪的軌跡，有些眼熟。

「難道說是在連郭金先生家的後山巖壁上，雕刻出一個高五米的自己的臉那件事嗎……？」

「你說的商量，是指跟我們嗎？」

「我有事要和你們商量。」

（原來是使用了這個……難道今天早上，在受到烈基的魔術攻擊時絲毫沒受傷，也是用了別的魔術文字嗎？畢竟以人類而言，是無法抵禦深淵之龍的暗黑魔術的……）

奧芬肩膀無力地吐出一口氣。

「可以讓我進來嗎？」

「這和之前的對手相比，規格稍微有些不同啊……」

「…………」

「我說啊，先不管你們是什麼居心，你們這樣爲所欲爲，我的立場就被搞得很糟糕，別跟我說你們不知道！」

帕特嘴裏含着糖，好奇地看着他。對面的罐子裏伸出的兩顆毛茸茸的腦袋，不厭其煩地說：

「即使用這樣的方法封住我的肉體，也封不住我的鬥志！自從被稱爲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的那一天開始，我博魯坎大人就從來沒嘗過一次敗北的滋味——」

◆ ◇ ◆ ◇ ◆

「她就是她啊。沒有別人，你應該懂吧？」

奧芬沒有注意到——因爲走廊有屋頂，所以這裏就成了死角，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也覺得，是時候該做個最後的了斷了，這也是爲哥哥好……」

博魯坎呆呆地疑惑了。奧芬稍微想了一下說：

他說着，表情稍顯緊張，並很快轉開視線。奧芬又轉向兩個地人，雙手叉腰繼續說：

「晚上的時候，能拜託你們找人嗎？」

涕費斯叫喊着，抱住頭。

「把失敗推給別人，這樣是成不了像我這樣在歷史中留名無數的大人物的。」

「只用了一個晚上，到底是怎麼在巖壁上把自己的臉刻上去的，這一點讓村人十分納悶，結果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等一下！」

◆ ◇ ◆ ◇ ◆

「……很好，就這樣。」

「咦？你是——」

「空間移動！？」

奧芬詫異地反問。基利朗謝洛的笑容就像突然凍住了一樣，不清不楚地說：

「不是……聲音魔術……」

奧芬半睜眼地看了看博魯坎和多進，吐出一聲嘆息。

「完全沒這回事！啊啊怎麼辦，老師生氣起來很恐怖的。一會兒肯定會受到懲罰……」

奧芬咂舌。不過——基利朗謝洛消失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咒文。

奧芬緊鎖眉頭，盯着少年身體消失的地方。空間中有一縷如同發光的蝴蝶一樣的，泛着白光的軌跡殘留下來。形狀很小——只有手指尖那麼大。軌跡如同描繪着什麼一樣閃爍不定，嗞嗞……發出燈芯搖曳的聲音，然後消失。

奧芬看了看旁邊的涕費斯，說：

「哎呀呀呀呀！」

「拜拜……再在這裏呆下去，會被蒂西發現——」

「啊……嗯，請進。」

他抬起臉，自言自語。

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然後慢慢地把窗戶關上。

「哥哥說的對。」

涕費斯發着牢騷，忽然看向門口這邊。

「…………」

小樓是一棟單獨建築，是蕾緹鑫在買下房子後才修建的，白色的牆壁非常乾淨。奧芬走上小樓的玄關，朝最近的窗戶往裏窺視。

這是大陸的龍種族之一，曠野之龍=諾爾尼使用的魔術文字。當諾爾尼，也就是天人滅亡之時，這種魔術應該也隨之消失了，但是龍種族的遺蹟還是大大小小地分佈在大陸上。想要得到這些遺產也不是很困難。

「不管怎麼說——」

一般來說，對於諾爾尼遺蹟，只要對刻在上面的魔術文字進行解讀的話，人類也可以使用。只不過比起直接由諾爾尼來使用，效果會下降幾個等級。

看對方注意到了自己，奧芬舉手示意了一下。

剛纔喊叫的人是涕費斯。少年一邊用手整理長長的黑髮，一邊生氣地叫着：

「沒，沒有……」

「啊？」

心裏想到一半，停下來。雖說一直聽着兩人的對話，但沒往腦子裏記，全都忘得差不多了。

（但是……）

「雖然沒想要賣人情，但你是希望藉此機會和我們交個朋友對吧？」

「不，對方是個很顯眼的人。也就是說——」

聽了多進的回答，奧芬又說：

涕費斯連忙跑到玄關這裏來。

「那也是其中之一！是一個偉大的功績。」

奧芬一下衝上前去——但伸出的右手快要碰觸到對方時，基利朗謝洛的身體呼地消失了——

並非沒有興趣。甚至說自己都想站在上面加入談話。之所以沒這樣做，是因爲奧芬如果質問「你幹嘛會在那種地方？」，不想回答『因爲想和奧芬說話就跟來了』而已。

少年似乎對他剛纔說的話很滿意，笑着說：

「我說你們，把老子關在這種地方，看我讓悠閒的老媽發呆發死你！」

「啊啊。」

表情一變，他轉了個方向，無奈地搔搔頭——奧芬從站了好一會兒的走廊上，朝小樓走去。

「吵死人了！」

「希望你們找出暗殺者，把他的所處的位置告訴我。」

「那是什麼歷史啊，哥哥……」

「你們根本就沒在反省嘛！你們說自己無處可去，我就想着可以讓你們借住才帶你們來的！我也沒想借此賣人情啦——」

「沒問題吧？」

——喊的人並不是奧芬。

奧芬出了一口長氣。

她輕輕拍了拍坐在頭上的烈基的脊背。咕嚕咕嚕，還是嬰兒的深淵之龍嗓子裏發出響聲。奧芬說過，深淵之龍絕對不會發出聲音，更不要提吠叫了。不過烈基在和她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會時不時讓喉嚨響一響。

實在有些意外，多進問道：

或者說，從窗戶探出身子時，自己的金髮隨風搖擺，心情很舒服，就發了一會兒呆——理由可能就這樣，自己也不太清楚。

涕費斯的背後，帕特舔着一大塊糖糕說。罐子裏的博魯坎動彈不得，但他毫不知恥地說：

「…………」

她像是在思考什麼，輕輕把手指含在嘴脣上——

「很—好，你想打的話我奉——哎？」

從獨棟的小樓裏傳來罵聲。

「找人……是嗎？晚上找起來很困難啊。就算是大白天，查探都市也需要專業的知識才行。」

「她……？」

多進說。博魯坎扭過頭對他嚷道：

（魔術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