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所有的一切都錯綜複雜了

「——我突然有點在意。」一個聲音說。

「……什麼？」另一個聲音說。

「這裏是什麼地方？」

「說的也是。」

「不知不覺就只剩我們了，那些新弟兄們都哪兒去了？」

「突然遭到襲擊，逃跑的時候走散了吧。」

「嗯。這我想起來了。你不能這麼膽小啊。」

「我嚇得腿軟了走不動。好像是誰拉着我的衣襟把我拽跑了。到底是誰我也不好說。」

「是啊。我也不記得有這麼一個人……話說回來，這裏，是個劇院吧。」

「算是吧。」

「說到劇院，那不就是舉辦把裝在箱子裏的人一切兩半博取歡呼，或是把小蘿莉罩上布變成鴿子，以此來騙取感動的，暴虐又頹廢的戲碼的地方不是嗎。」

「……好像這裏面有一堆誤解，算了，沒什麼。」

「但是，演戲另當別論，竟然在行走的路上挖個陷阱算計我們，這就過分了。」

「我也覺得這不算什麼好的風俗。」

「嗯。好在我們用鋼鐵的意志力戰勝了跌落的恐懼，又發揮我們與生俱來的鬥志，沒受一點傷。」

「……嗯，差不多吧。」

「但是，如果換做普通人的話就要受重傷了。」

「畢竟下落了十米啊。或者說，挖這種坑的目的說不定就在此。」

「不論這個坑是以什麼樣的幼稚計謀設下的，按理說我都不可能會中招，但是眼看你先落了下去，不可能不去救你，所以我就在你之後落了下來。」

「……剛纔掉下來的時候，是哥哥做的墊底，這代表什麼意思你懂吧。」

「以傳統思路來說，大概就是，落在陷阱底部走投無路的那些人吧。」

「嗯。我比較重，所以中途超過你了吧。嗯，關於你的種種不像樣的地方，我就過往不究了。」

「看你拽成啥樣了！」克麗奧抱起雷奇，指着那個名叫梅晨的女人，「奧芬，別管那個女人了！就算一不小心，讓那女人贏了，最後決定性的一擊就交給我吧！」

奧芬一笑：「怎麼，你又想偷什麼東西麼？」

「…………」博魯坎不動了。

緊接着它掉轉身，以驚人的速度原路返回，朝剛剛被撞開的大門跑去——

舞臺離地有三米之高。在離舞臺很近的地方沒有座位，最前排的座位，是從比最低的地板高了兩三米的地方開始的。這樣一來，在舞臺和座位之間的空間就可以塞下一支交響樂團。

「呀啊啊啊啊！」叫喊着將利劍搗在人偶後背上的，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女人。人偶被被劍刺中後朝前倒在地板上，女人跨過它之後拔出劍，連忙跑到栽倒在地的那個男人跟前。

咚——！

不，那不是人。

博魯坎持不同意見：「如果是普通陷阱的話，那個地方怎麼會有個出口呢？」

「舞臺兩邊可以通向後臺。」克麗奧眼尖地發現了暗處的小門，並且那扇小門現在處於半開狀態。

「比如說呢？」

奧芬說：「大概這也是魔術文字的效果吧。所以沒有任何風化跡象，說到底，到底有沒有兩百年時間，也不清楚。」

「發生什麼了！」奧芬朝那個男子跑去，這時——

「錯！我們是要把魔術士獨佔的利益給——」

「……唉？」奧芬被她突然的一句話愣住了。

◆ ◇ ◆ ◇ ◆

「這劇院真大啊。」奧芬望着觀衆席自言自語。

「所以我想，應該是隱瞞下來之後，卻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就這樣放着沒管而已。」

「一般來說遺蹟裏，都會有什麼東西呢？」他的學生小聲問道。

就在這時——

上到舞臺上，他們左右看了看。

「還有，入侵者嗎？」它說着從門口朝前走了一步，以不自然的動作舉起手臂。

女人堂堂地回答道：「我們不是小偷！是來盜墓的！」

「拜託了！師——傅——！」馬吉克抗議，雙手亂抖。

這句得意的臺詞被緊接其後的一句臭罵徹底蓋了過去。

奧芬聳聳肩說：「記錄上記載是已經拆除了，但實際上依然留存。這種事很明顯，是魔術士同盟對貴族聯盟進行了隱瞞，這是最典型的做法。也就是說，記錄上寫的是破除了，但實際上原封不動。王都的監視網對西部沒有那麼完善，所以纔會有這樣的事情。魔術士可能會定期來這裏查探一番……不過，真正有價值的遺蹟，我不可能不知道——」

（她就是……老大？）

他們以這種方式說話並沒有什麼開玩笑的意思，只是不想承認事實罷了。

一聲短促的爆炸聲。那扇門突然從對面被炸開了，準確來說，是被受到爆炸衝擊的物體撞開了。

「只看一眼就知道了嗎？」馬吉克杵在原地問道。

「慢着！」一聲阻止的喊叫讓奧芬停了下來，喊話的是梅晨，「這樣會打到費雷汀的！」

「好像是舞臺的對面！」克麗奧手指舞臺，快速說道。

「……呃，如果水深在兩米以下的話。」

從側臉看去，像是一個非常一板一眼的女子。她身上穿了全套的皮鎧，舉起輕型利劍，一副毫不放鬆的樣子，頭上綁着一條顏色清爽的藍天色布帶。

他還活着，但是放任不管的話還是難逃一死。

「……謝謝。」

但在同時，它被身後的人打倒了。

「那個那個……」博魯坎開始出汗，如機械發音般的語調說，「爲保險起見我問一下，所謂的入侵者指的是……」

「還有意識就行了，不要說話。」她說完重新舉起劍，面朝人偶。

「怎麼了！？」奧芬四顧周圍。聲音很近。

與此同時，人偶聽完後抬起臉。它細細的眼神如錐子般射來，觀察了一下說：「看來是魔術士……」

爲此她露出了破綻。

人偶突然向前衝去，粗暴地推開梅晨的身體，將她整個人推倒在地，並極快速地向受傷倒地的名叫費雷汀的男人身邊逼近。

「最初不是衝着謝禮來的嗎？」馬吉克在後面悄悄地議論，但連奧芬也沒理他。

話沒說完，她停了下來。因爲人偶已經站起來了。

（我的技術沒那麼爛，不會打到的啦。）

「哈、哈、哈。真是愚蠢啊，多進。」博魯坎聽完爽朗地大笑，「沒有哪個奇葩的入侵者會因爲一點水澆在身上就翹辮子的。」

「絕對沒錯。就在地面以下，聽到有嘩嘩嘩的聲音。」

此前有見過類似的東西。

「那怎麼行。」奧芬瞥了她一眼，向前一步，「看上去不是爲戰鬥目的製造的人偶……還是有辦法的。」

說着他指指很高的一處地方，那裏開了一個用格子窗擋住的洞。除此以外，在這附近沒有其他的洞，也沒有其他的線索，有的只有牆、牆、牆，是一個非常狹窄的四四方方的空間。光是塞了兩個小身板的地人，就已經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了。

「老……大……」

「糟了！」梅晨叫喊。

走下樓梯，進入觀衆席，可以看到成排的硬質座椅，他們此時就走在這當中。朝上看去，能看到左右各有一處貴賓席，外部房間內側的門就通向那裏。

還沒等他做出什麼反應，在壞掉的門的方向出現一個人影。

響起一陣爆炸聲。

奧芬詫異地盯着她。既然有人這樣稱呼她，應該錯不了。只見她以一副嚴肅的表情，緊緊注視着慢慢起身的人偶……

她忽然把臉轉過來對着奧芬他們：「你們幾個！」

咚——！

「什麼意思？」克麗奧問。

奧芬在心裏發完牢騷，再重新構築咒語，這就耽誤了幾秒鐘時間。這期間，人偶已經把弗雷汀扛了起來。

「人偶……！」奧芬愕然地說道，全身僵住了。那是過去天人制作的人類的仿製品。

「閒置了兩百年，卻意外的乾淨。」克麗奧說了一句。

然後洞穴中響起了一陣機械聲響——

奧芬笑笑，擺擺手說：「若是據點還好說，一座普通的劇院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嚇人的東西吧。不過只要是天人制造的魔術相關物品，對她們來說或許只是日常用品，但對人類來說可能是非常危險的存在……」

「什——！」聽了這話發怒的是克麗奧，「你這算什麼態度！雖然詳細情況不清楚，但是你們是來這兒偷東西的，順帶還把我們捲進去了不是嗎！」

「去看看。」就在奧芬剛說完的時候——

「…………」磐石般的沉默籠罩在頭頂。

她以再平常不過的語調說：「看看那傢伙，再看看我，很容易就能分辨出誰是敵人吧！不要傻站在那兒，快來支援！」

比站在外面推測的還要大。越是後面的座席位置越是變高，座位的方向也經過微妙的調整，全部都面向舞臺，構成一種圓弧形狀。所有的座位的目標，當然就是前方的舞臺。

奧芬搖搖頭：「當然不知道。不過，如果是殺人人偶的話，是不會被普通的盜墓者一招就放倒的。」

從身體構造上來，地人在水裏是浮不起來的。

撞破門滾在舞臺一側的是一個人。他全身燒傷，衣服也黑乎乎的。似乎是個大塊頭男人，遠遠地看不清。

身體的材質無法用肉眼判斷，透出像是一種粘性玻璃纔有的光澤感。身上的皮膚沒有起伏，只在關節部位稍稍隆起，手腳都非常纖細。身上沒有穿衣服，也沒有體毛。胸部有一種奇特的凹凸感，似乎是在模仿肋骨的形狀。頭很圓——圓得根本就不像是人類。沒有頭髮，頭頂處是凹下去的。

「總之我們之所以會在這裏，就是這麼回事……」博魯坎單手持劍盤坐地上，環視四周。周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繼續說，「這裏到底是什麼房間？」

「這裏要是也有喫的就好了。」克麗奧餓了，用手摸摸肚子。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沒有死嗎？」人偶淡淡地說。

「費雷汀！」女人發出尖銳地叫聲，呼喊着那個男人的名字。

正確來說，是他的老師，以及專門研究天人魔術的姐姐不可能不知道，不過這些事不說也罷。

「我以前，曾經被叫去幫忙處理天人的度假所，廚房裏的那臺壞掉的自動料理機太恐怖了，把我們當成了食材，無論逃到哪裏都能追過來。」

「都半斤八兩！」

人偶慢慢地轉過方向。

「是……後臺？」邊說着，三個人跑過去。

「你是魔術士！？」

「那就是有水在流嘛。」馬吉克應付了一句。克麗奧聽了有點不高興，但他沒去注意。

聽聞此言，梅晨也慌忙看向他，似是注意到了他戴在胸前的紋章。

「真是重口……」

女人重新舉起劍，發出得意的笑聲：「哼。你以爲就憑那樣就能幹掉我梅晨大人嗎？」

他們從坡狀的觀衆席通道奔向舞臺方向。在座席的兩側有登上舞臺的樓梯，三人的目標就是那裏。

「你聽錯了吧？」馬吉克神色不安地四下裏望了望。

三秒鐘之後，嘩嘩作響的水從格子窗中傾瀉而出。

望着哥哥手指的那個洞，多進冷靜地開始分析：「……我想，從那個洞裏會有水流出來，然後就是『哈哈哈哈哈，死無葬身的愚蠢入侵者！』，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重度燒傷的男子微微側過腦袋，看着面前的女人。

突然——

「……剛剛是不是有水流的聲音？」克麗奧邊走邊說。

奧芬擺好姿勢喊出咒文：「看我施放，光之白——」

「依我看，這裏就是陷阱的底部而已。」多進嘆氣，摸了摸疼痛的屁股。

奧芬放出的魔術擦着人偶的背影，撞擊在門口一側，頓時被剜掉了一大塊。爆炸聲中，已經不見了人偶的蹤影。

「費雷汀！」梅晨叫着站起身來。她拾起腳邊的劍，欲追尋人偶而去。

「不要擅自去追！」

她像是沒聽到奧芬的勸阻，或者說根本沒有理會他。奧芬見她已經消失在舞臺後方，不免咂咂嘴。

「那傢伙之所以會將受傷者擄走的理由……肯定是在引誘我們。」

「引誘我們？」克麗奧問。

奧芬急促地喘了一口氣說：「也就是設了圈套。天人的人偶爲的是殺光入侵者。剛剛的那些屍體肯定是那傢伙的傑作。也就是說，天人創造出它們後，命令它們守護這裏。這裏肯定有某些東西——某些有必要藏起來的東西。」

「那，那樣的話——要快點去追剛剛的那個人纔行啊，很危險啊！」馬吉克已經擺出了追趕的姿勢。

「我當然清楚。」奧芬朝門口跑去。

「對對對。不親眼看一看那女人最後的下場，我就不安心。」克麗奧嘀咕了一句。

雖然奧芬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彆扭，不過這丫頭沒有鬧彆扭堅持要留在原地就已經很好了，他沒再管她。

人偶製造出的爆炸已經使門消失無蹤，與之相比，奧芬剛剛放出的魔術只是單單把旁邊的牆壁烤黑了而已。這就已經可以看出在純粹的破壞力上，兩者的差別是何等的明顯。

（畢竟人偶使用的是沉默魔術……必須嚴加防範啊。）

奧芬戒備着進入後臺部分。

後臺非常的寬敞，幾乎什麼都沒有。照理說，爲了讓舞臺裝置可以從後臺出現在舞臺上，是需要專用通道的，但是根本沒有見到——不過既然這是天人做出來的設施，說不定只需簡單的空間瞬移就夠了。

扛着男人的人偶在寬敞後臺的遠處漸漸消失，梅晨緊追其後。

即使奧芬想從後方進行狙擊，但因爲梅晨時不時擋在前面，無法貿然行動。

除了一味地追趕什麼也做不了，他不得不喊：「停下來！」

但是她根本不加理會，依然提着劍拼命追趕。人偶不愧是人偶，扛着一個人依然健步如飛。

後臺的深處是沒有出口的，照這樣下去，要追上它只是時間問題。

「————！？」

或許是這個原因，人偶突然站住了，它疾速轉過身，右手一揮，做出一個手刀的姿勢。它就這樣扛着費雷汀，面朝着靠近而來的梅晨露出挑釁的笑容。

奧芬看了看義憤填膺的克麗奧——又轉頭去看梅晨。

〈這是……臨別贈禮〉

「從外側能看見一座塔，那裏我們還沒有去。」

「不要礙事！」

「你也太會來事了吧！老是不按常理出牌，你這就叫任性妄爲知道不！？」

「這麼說，你們已經把整棟建築都轉了一遍吧……」

「你這傢伙——」他豎起手指，剛準備回擊，被另一個人打斷了。

她的上半身跌坐在了下方，使得人偶的手刀再次落空。但這對人偶來說毫無損失，只要在下一招解決她就行了。它收回右手，看準了她坐的位置，朝對方的眉宇打去。

所有人抬起頭，見天花板上浮現出一個魔術文字。不見人偶的蹤影——只從文字的方向傳出人偶的聲音。

「啊，但是——」馬吉克數着手指說，「我記得，你的部下，或者說手下，應該還有兩個人吧？」

「……我勸告你一句，不要以爲這樣就是在讚美人類……」

奧芬眉毛往上一挑：「事情？」

奧芬心裏已經下了結論，加快了速度。已經趕不上了，只能希望人偶不要打中要害，那樣的話或許還有救。

「這也叫同類相斥……」

不知是誰在自言自語。接着，人偶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通往地下的路——」

說着她指指地上的洞。但奧芬卻並不這樣認爲：「就算不知道也無所謂，快離開這裏吧。」

「沒有那回事！」她幾乎已經情緒失控，「我要殺了它——」

鏘地一聲！砍進人偶身體的劍被反彈回來。反作用力使得她整個人朝相反的方向轉了一個圈，從人偶的旁邊擦身而過。人偶的手擦過她的額頭打偏。

「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問話啊！」

人偶的魔術文字已經完成了。這是它們的造物主曠野之龍，諾爾尼爾——天人所使用的古代魔術，名爲沉默魔術的魔術文字。力量之強大，是人類使用的魔術所無法比較的。

這附近的地面其實是一扇暗門——剛纔大概是門鎖被打開的聲音。洞口的規模不小，是一個直徑四五米的圓形。門的部分已經和屍體一起落了下去。

「殺不掉的，只能把人偶破壞。」奧芬冷靜地說着，轉過頭看它——人偶看着他們，臉上露出笑意。

「嗚啊！？」

地板下傳來咔噠一聲，像是什麼脫落了。接着，魔術文字一陣晃動，出現了一具屍體。

以坐在地上的狀態——即是說不依靠下半身的力量一劍砍傷人偶的身體，這等臂力何其了得。

「都說好幾遍了……不是爲謝禮來的嗎……」馬吉克以聽不見的聲音吐槽。

「……要不然呢？」梅晨冷笑了一下。

他向前走了一步，和人偶展開對持：「但你們就簡單得多了，你們只是被他人操縱着而已。」

馬吉克、克麗奧，加上雷奇，都被氣氛感染而一動不動。這時，所有人的頭頂上響起聲音……

「那也就是說，沒有逃脫路徑……了？」梅晨臉色鐵青——這是緊張所致，並不是絕望。

「我們已經去過了，那裏什麼都沒有。」梅晨握住劍柄，疲勞地說，「這裏簡直太奇怪了——數不清的地方都設置了機關陷阱。這還是劇院嗎！？」

「用劍是打不贏的！還不懂嗎！？」

本以爲她會反擊，但是她卻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她眼中浮現出複雜的思考，最後說話了。

「被瞬間移動的那幾個就在大廳位置，屍體已經燒掉了。」奧芬像辟邪似的擺擺手，「根據推測，那些野狗並不是屯住在這個劇場中，而是從某處被轉移過來的。在你們走後，它們就一窩蜂地闖進了大廳。你的兩個同伴被傳送到那個大廳後，作了那些狗的餌食。然後野狗們就全從正面大門跑到了外面——」

梅晨搖搖頭說：「帶進來的一共有五個人。但是在剛纔的舞臺被人偶襲擊——兩個人被消滅不見了，用的就是那種文字。另外的兩個人也和我走散了，費雷汀就……」

最後一句有些自嘲的味道，奧芬看着她說：「我想兩百年前是沒有那些東西的，應該都是後來那個人偶添加的玩意兒。這裏肯定有不能讓人類靠近的理由。」

屍體直直地落下，一下子砸在地板上。這時，地板突然開了一個口子，屍體直接落進了洞裏。

「我懂了，說實話吧。報仇也是理由之一，因爲一些事情，我不能空手而歸。」

「混蛋！」梅晨喊了一聲。她沒有放慢速度，揮舞起手上的劍，深呼一口氣，她的劍和人偶的手刀互相交錯了。

〈我在這，等你們……〉

奧芬被她如此快速的反應驚呆了。但是按照常理判斷，這樣的作法是非常不利的，因爲無法迅速切換到下一個動作。但真正讓他驚訝的事還在後面。

接着同時發現了對方。但是因爲距離太近，梅晨無法用力揮劍。

奧芬拼命按住掙扎的她，怒喝道：「給我冷靜！」

後半句是說給梅晨聽的。但是她根本不爲所動，怒視着他說：「那算了，不用你們來瞎摻和了！」

說着把手伸進她的腋下，一把拉了過來，接着一腳踢中小腿肚把她放倒。她依然掙扎着要爬起來，奧芬把她的雙腳一撥，她又摔倒在地。

最後奧芬輕輕用鼻子嘆了一口氣，聳聳肩膀，說：「我懂了，願意奉陪。」

克麗奧捂着咕咕作響的肚子面色憂傷地蹲在地上。雷奇也在她旁邊拿前爪戳了戳肚皮。奧芬更多的是在觀察那位盜賊——梅晨。她疲累地坐在洞穴旁邊。

人偶被費雷汀傷口噴出的鮮血染紅，但它絲毫不在意這些，一臉滿足地說：「正常來說是用來轉移傷者的傷口到自己身上的救治魔術——不過也可以反過來用呢。」

「奧芬！？」將馬吉克丟到一邊，克麗奧回頭望着他。

（早不聽話——這下要被幹掉了……！？）

說着，它的手指閃爍出光芒，以一種與它之前的生硬動作相比無比流暢的動作開始在身上游走。五根手指自如地滑動着，在傷口上勾勒。手指移動後的軌跡放射出銀色的光輝。

「…………」

文字完成後，人偶的姿態漸漸消失了。這是空間轉移。

兩個人急忙重新尋找對方的身影——

奧芬靜靜地回答：「是啊。我們想着或許在這座劇院裏會有什麼改變現狀的途徑，後來就和你相遇了。」

梅晨目不轉睛的看着它，站起身來。她重新舉起劍，靜靜地說：「太天真了。我早就習慣跟你們這樣的東西戰鬥了。」

「是魔術文字！」奧芬叫道，但已經晚了。

幾分鐘之後——

「逃走了……嗎。」奧芬肩頭感到一陣脫力。

「但是，奧芬……」一直沒插嘴討論的克麗奧站在遠處說，「那些狗，要怎麼辦？」

「無論有什麼疑問——」梅晨站起身來乾脆地說，「只要進到這裏面去就能知道了，不是嗎？」

人偶說完，再次開始在自己的身上勾畫文字。這次的文字比較複雜，花的時間也更長，奧芬只是靜靜地看着，等待人偶將文字完成。他對這個文字形狀有印象……

「混帳——」梅晨無法自制地吶喊——

跟這丫頭怎麼解釋也是白搭，奧芬沒管她，自顧自說：「畢竟沒辦法扔下你不管。但是一旦感覺到危險必須回頭，可以嗎？」

「你真的準備下去嗎！？」奧芬難以置信地說，「毫無疑問，那個費雷汀已經死了。你還想着把他的屍首揀回來嗎！？爲此不惜跳進天人的人偶特意準備的陷阱裏！」

趴在人偶肩上的費雷汀痛苦地痙攣起來。他的臉因受到燒傷看不分明，他的身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長長的刀傷——這和幾秒鐘之前人偶身上的傷勢同一個位置。

「奧芬奧芬不帶這樣的這是在偏袒不公平不公平真的不帶這樣玩的不帶這樣玩的！」克麗奧靠近過來，牢騷個沒完。

面帶笑容的人偶說：「不承認我的人格嗎？也就是說你不承認我是人類嘍？」

「可以爬到屋頂上一頭一頭地狙擊，不管怎麼說，總比和人偶過招要好多了！」

「費雷汀！」梅晨高呼起來，很可惜對方已經不會再回應她了……

剎那間，梅晨的劍自下而上地撕開了人偶的胸膛。

但是——

文字放射出強烈的光芒。待光芒消失，人偶身上的傷口已經不見了。與此同時——

奧芬立即答道：「你覺得只靠你一個人，能成功解決掉殺掉你這麼多同伴的人嗎？」

處在運動狀態時，如果被瞄準胸口，想要避開的話要麼是前屈，要麼是後仰，除此以外別無他法。現在前屈已經來不及了；因攻擊時產生的慣性，想要後仰也是不可能的。這些都是奧芬的推斷。但是她就在這樣的狀態下，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隱藏通道！？」奧芬驚訝地說着，觀察着地板上的洞。

他們站在原地略作休息，一時間，面對眼前洞開的坑洞，誰都沒有說話。

梅晨的劍朝着人偶的身體橫劈而去——

梅晨聽到這句話表情變了一下，但奧芬絲毫不爲所動地說：「有的人類能控制得住自己，有的則不能——這當然沒錯，人分很多種。」

奧芬不管她，一直在觀察梅晨。她面無表情，看不出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梅晨冷靜地燃燒着心中的怒火，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從剛纔克麗奧大喊大叫開始就一直這樣，她沒有理會克麗奧。

後面的話他沒有細說。梅晨奇怪地問：「野狗？」

奧芬本能地衝上前去，拉住欲再次拼殺的梅晨。

「不承認。你們只懂得接受主子的命令不是嗎。」

「你這種說法是想怎麼樣！」克麗奧大喊着站起來，把雷奇滾到了地上，「我們可是一片好心想要幫你啊！」

她最先開口了：「在觀衆席那裏有我們帶來的繩子，用那個就可以下去了。」

站起的梅晨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片虛空。

「不能說是想怎樣！」克麗奧說着一步步朝她逼近。馬吉克想擋在中間，但被她摁着臉一把推開了。

「哦。不過——」人偶露出苦悶的表情，把手按在傷口上，「這樣的你有見過嗎？」

「這個我不能說。」

「人類中也存在那樣的人。」人偶立刻回應了一句，但是毫無感情，語氣冰冷。

奧芬思考了一會兒，問她：「你是想爲同伴報仇嗎？」

〈還有一件事〉

梅晨的劍確實給人偶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人偶後退了兩三步，沒發出任何喊叫。

「什……！」奧芬不自禁地站下了。

這樣一來，人偶的手刀便直刺她的胸口。

「像狗一樣的怪物。它們把在屋外待命的你的部下全滅之後，已經包圍了這座劇院。我們就是受到它們追趕才逃進這裏面的。」

就這樣他和僵持不下的梅晨對看了好一會兒——

因爲他突然站下的原因，馬吉克和克麗奧接二連三地撞在他背上，三個人就這樣呆在原地。奧芬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毛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打岔說了不該說的話的馬吉克被克麗奧緊緊掐住了脖子。這些先暫且不管，奧芬爲難地捋了捋頭髮。

人偶的手刀直指梅晨的面門而來。

「我以前也受〈塔〉的命令做過盜墓之類的事情，不會對你做的事作是非判斷的。」

「…………」

「奧芬你怎麼好像總是胳膊肘朝外拐！？一天到晚說我這個那個明明說得不停說得不停！」

「我可不想爲這種事情丟掉小命，但如果害得別人送命也是一種滑稽。或許我們本來就不該來趟這片渾水。」

「說到底這都是奧芬你一個人在任性啊幹嗎非要趕這種爛攤子這種輕巧的紈絝主義精神說穿了就是在任性。」

「所以說，也就是說，我要說的是——」

「我纔不要呢爲了這種女人幹嘛要這麼拼命啊萬一受傷了怎麼辦啊還有重要的事在等着我們不是嗎！」

「那個那個……就是說……」

「不是說要去基姆拉克啥的嗎好像還有一堆事情啥的我還沒見過教會的街道是什麼樣呢還很期待的——」

「你吵死人啦！」奧芬邊喊着邊把亂抓亂扯的克麗奧打發走了。接着——

「你們打算去基姆拉克？」梅晨第一次表現出詫異，表情驚訝，「以魔術士的身份？」說着指了指奧芬的胸口。

奧芬也低頭看了看掛在胸口的龍形紋章，表示肯定，又說：「到了基姆拉克就不會還把紋章掛在胸口了。」

「嗯……」梅晨把手託在下巴上，開始考慮。她突然頗有興趣似的微笑起來，「那……我們來一場交換如何？我實在受不了被你那邊的小孩說得好像欠了人情似的。」

「你說誰是小孩難道是——唔唔！？」

從剛纔開始嘴就忙個不停的克麗奧，這時已被奧芬從後面堵住了嘴。他單手控制住掙扎的克麗奧，問道：「你說交換？」

「對。我就是在基姆拉克近郊長大的。我可以給你們領路，要不然幫你們順利通過總部都市的盤查也可以。」

「盤查？」

「你不知道？你想得可真簡單。你以爲教會總部給你隨進隨出嗎？」

「不……有關基姆拉克，確實沒有什麼資料。」

奧芬承認了這點——他也想過應該會有這樣的難關，但是卻沒有具體去思考突破方法。或許算是有點掉以輕心，但是面對一個一次也沒去過的地方，想多了也沒有意義。

但如果是現在這種把整個人都裝進去的模式，就談不上什麼嗜好不嗜好了，成了純粹的拷問道具，或者是一種刑具。

（我又能怎麼辦呢……）

水對他們來說是天生的弱項。

（如果這裏……只是針對人類設的機關的話，說不定——長時間的積水會對設備造成損傷……不一會兒就會排水了？）

「那……有件事想拜託你。」她立即就開口了。

奧芬苦笑了一下。細細想來，凡是像她這個年齡的女性提出的請求，自己還沒有拒絕過的經驗。

有關於地人種族不會游泳這一點，其實很好理解。在極寒之地瑪斯馬圖利亞是不存在水這種東西的——在瑪斯馬圖利亞的自然環境中存在的只有冰而已。在遠古時期，瑪斯馬圖利亞是存在正常的河流與湖泊的（三角洲的形成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但如今已經沒有了。水變成了一種嗜好收藏。

「庫啵咔吧咕啵吧啵咔吧咔吧咕啵咔啵！」

說是停止了思考，但多進還是意識到了什麼。

◆ ◇ ◆ ◇ ◆

（負責往裏注水的是上邊的一個洞。如果是能浮水的人，可以憑藉水位的增高浮出水面，一舉逃脫。但是，這個坑洞頂上是有蓋子的。）

——然後眼前的一切都旋轉了起來。

看着哥哥在水中的舞蹈，他抱起胳膊。

「咕啵咔啵咕啵齁啵啵啵咕啵！」他在水中無意義地噴吐出大量的氣泡。

冷靜到不像樣子的多進，開始了思考。

「啊啊？」

「不錯的條件……真是賺到了。」

在這種水面已經高出頭頂好幾米的坑洞裏，還能保持冷靜的方法，也只有旁邊的人比自己還要慌張數倍這種情況，要麼就是祖先裏偶爾出現的那些長了鰓的族羣而已了。對於第一個情況，多進算是充分認可了。

（這一點太奇怪了……怎麼會沒有出口？連一個洞都沒有，這實在不合理。無論是地板還是牆壁，都是鐵板一塊——那倒進來的水究竟要怎麼排出去呢？）

排水——

「太高了，我會害怕。」

「咕吧咕吧咕吧呸吧啵啵咕啵咔啵咔吧咕啵！」

（頂多也就是能清楚算出自己還有多長時間會嗝屁而已……）

（這對我們來說根本辦不到，只能放棄。即使能夠爬到注水口那裏，也打不開洞口的鐵柵欄。再說，也沒辦法從不斷噴水的洞裏爬進去逆水而行。但是這裏除此以外也沒有其他出口了。）

波魯坎在水中手忙腳亂地躥上躥下，他想說的話多進再清楚不過了。

想到這裏，多進停止了思考。思考會消耗大腦的氧氣，現在即使什麼都不想，腦子也已經到極限了——這裏指的是人類的極限。如果是人類的話，現在這會兒早就沒氣了纔對。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

「咔吥啵咔啵咔啵吥啵啵吧吧啵咔啵咔吥！」

『快想想辦法，多進！』

「啵啵咔吥咕卟啵咔啵咔啵！」

如果說這樣一來有什麼幫助的話——

夾雜在哥哥發出的吵鬧聲裏，似乎有什麼動靜——

「什麼啊。繩子不是放在觀衆席了嗎？那我把它拿過來就是了。」

「那好吧。」奧芬說着放開了克麗奧。克里奧發出憤怒的嗚嗚聲。他故意不看她，說，「我跟你合作。」

（這裏是一個落下的坑洞，獵物掉進來之後，就會開始注水。）

多進感覺從腳下的遠處聽到了咔啷一聲，像是機械的聲音。是一種帶有震動性的、令人不舒服的聲音。

「你去拿也可以……」說着她擔心地看了看黑乎乎的洞穴，「從繩子往下爬時，你要揹着我。」

「咕啵咔啵咔吥咕啵咕啵咖啵咔啵！」

「你懂就行。能跨越過那有名的〈學問之壁〉的魔術士屈指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