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疾風的殺戮

第一個打破門衝進來的，是一個之前見過的麥克唐勾的跟班——一個肌肉結實的男人，手上提着劈刀。他震開玄關的門，叫嚷起來：

「混蛋魔術士！」

其他的跟班也跟在男人身後湧進來。走廊很直——奧芬對準領頭的男人伸出右手。

他深吸一口氣，叫道：

「看我吹出，天使呼吸！」

魔術的疾風將爭先恐後擠進來的男人一口氣向後推走，他們嘴裏一陣臭罵。奧芬斜眼看他們全被吹翻在一起後，迅速朝房子深處跑去，碰到走不通的牆壁，他毫不在意地喊道：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指尖放出的光熱波擊碎牆壁，木牆碎裂的聲音如爆竹般炸響。奧芬衝進牆裏，朝房子深處跑去。在滾滾煙塵裏，奧芬一口氣跑到了外面。幸好外面正對着的是一條細細的小路。

「逃到外面去了！」

被打翻的跟班們叫道。奧分聽到後砸咂舌，回頭朝房子看去。

「麥克唐勾——」

腦中回想起那個被粗製濫造的子彈打中，整個頭被炸掉三分之二的男人屍體，奧芬說道：

「埋葬你屬於額外服務。」

說完，他舉起雙手在頭頂交叉，毫不猶豫地以最大威力施放出魔術。

「看我粉碎，原始靜寂！」

一瞬間——以房子爲中心，空間中激盪起波紋，接着一陣巨響，產生了大爆炸。奧芬躲過飛散的房屋碎片，飛速奔跑。房屋的爆炸會阻礙追兵前進，也有可能——當他們見識到威力後——會放棄追擊。雖然有些對不住那些被壓在房子下的跟班，但他們總不至於死吧。可能會因受驚過度而影響聽覺，至於這些就不管了。

在房屋墜落髮出的噪聲中，還混有周圍村民的尖叫聲。

想要令戰局對自己有利，有許多種方法——其中的一種，就是引起混亂，然後保持自我鎮定。

奧芬邊跑邊把右手隨意朝旁邊一伸，看也不看就放出魔術。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你的意思是無論選哪一個都是死嗎？」

「啊？」

馬吉克喊叫着爬上屋頂。端正的容貌已經被恐懼所歪曲，看來他是被追趕的村人硬生生逼上屋頂的。風吹來，撫弄奧芬的髮梢——

奧分說完，馬吉克安心地出了一口氣。

「喔啊啊啊啊！？」

奧芬握緊拳頭，面向這裏。果然轉移魔術還是風險太大——不過至於最後採取什麼手段，也不是沒想過。

「如果失敗，全身的細胞就會沸騰，徹底消失。轉移過程中如果有牆壁之類的障礙物的話，衝撞死亡的可能性也很高。不說這個，和大氣產生的摩擦會產生極高熱量，身體如果無法承受，一瞬間就會衰弱致死。」

「找不到的話就和克麗奧會合，儘快逃走，我應該是這麼說的纔對啊。」

「因、因爲——」

馬吉克說着也做出類似的表情。

馬吉克哭喪着臉，奧芬搖搖頭說：

奧芬反射性地叫道：

「……唉？」

總之，菲愛娜的事已經託付給薩魯了，他根本不指望馬吉克能把菲愛娜帶出來。

奧芬大叫一聲，一拳把跳起的男人自屋頂上打飛。

「可以是可以——只要出現萬分之一的奇蹟，我們就還可以活命。」

就算再怎麼申明教祖不是自己殺的，也沒有人會耐心來聽了。這樣的話……

「是這樣的嗎……」

「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人燒成黑炭嗎！看我用黎明的軍歌展開奇襲殺了你！」

「你一個卑劣的殺人犯，當然是要給予制裁纔行！」

奧芬立刻大喊一聲，魔術襲來。

「師父！」

「你聽好，馬吉克。這個由我來收拾。」

奧芬半睜着眼說：

馬吉克發出悲鳴。奧芬不管他，只用視線看看周圍——包圍過來的村民全都手持武器，殺氣騰騰。有幾個人已經在嘗試往上攀登。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村裏響起的鬨笑聲，刺耳難聽，使清晨的空氣都變得難聞。

發出聲音的地方很近，奧芬朝四周觀望起來。不過，他們隱藏在小路里使得周圍的情況十分不明。

「看我呼喚，破裂姐妹！」

「幹嘛不快點逃出去啊！我一個人的話還好說，要是再帶上一個你，那還逃得掉嗎！？」

奧芬邊跑邊說。就算用計騙過一半的敵人，被剩下一半的人追趕，其結果都是一樣。

「呃——好、好痛啊，師父。」

「……唉？」

「煩死人了！你纔是，不分青紅皁白就把人出賣了！」

「殺得掉嗎啊啊！」

「快啊村民們！將邪惡的殺人魔術士就地剷除！這絕不是因爲被當作了飛鏢靶這樣的私人恩怨，而是爲了大義名分！」

「看我建造，太陽尖塔！」

「嗚、嗚哇啊！」

剎那間，沒有任何預兆，博魯坎被火柱包圍。

幾發衝擊波炸裂，把村人全都撂倒。

「我在說無論選哪一個都有活命的可能。可惡……如果菲愛娜在的話，就能把她當人質來用了。」

「在那兒！」

「原來——可以做到這種事啊。」

「轉移魔術，即使是高手來嘗試，成功率都是非常低的——至多隻能跳十米遠。距離再加一倍的話，只有百分之幾而已。若是要移動到聲音傳達的極限，則是小數點以下。」

「搞什麼飛機啊？在這種地方！」

「師父，要怎麼辦？」

只不過——走了還沒幾米，前方就看見了一個個人影。

「……知道。你不說我也知道。」

他又把視線投向數量成百的村民，繼續說：

聽完徒弟可憐的求助，奧芬嘆氣說：

「怎、怎麼這樣！」

就在他看來看去的時候，奧芬靠近那個男人，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鬨笑繼續。

奧芬一下就生氣了。

博魯坎身邊的孩子們全都尖叫着四散逃跑。多進已經多少習慣了，只是不慌不忙地在遠處避難。博魯坎上躥下跳，似乎跳起了快樂的舞蹈，好一會兒，火才消失。燒得外焦裏嫩的地人依然元氣十足地大叫：

「真麻煩……數量太多了。」

馬吉克聽完困惑地歪起頭說：

男人操起一塊板磚就要砸上來，奧芬瞄準男人的下腹，用膝蓋毫不留情地給了一腳。身子一對摺，男人發出「嗚」的呻吟，奧芬繼續用手肘朝他的後腦部猛打了一下，徹底將他解決。男人發出一聲苦悶的喊叫，栽倒在地上。

「不，你錯了。」

「這羣私刑團伙那裏算得上什麼制裁啊，笨狸子！說到底我根本沒有殺人！」

雖然沒說過這種話，但這個徒弟每次都能把理由說得很完美。

「我照師父所說的，去找她了，不過菲愛娜——不在塔的房間裏。我在村子裏找，就碰上這場騷動——」

馬吉克慢慢地從路邊走出來解釋說：

同樣，還有多進的疑問聲。

奧芬打好主意後深吸一口氣，稍微蹲下一點，一揮胳膊，靠反作用力向上一跳，爬上了近旁的小房子。村裏火舌肆虐，登上屋頂就能一覽無餘。

奧芬朝喊聲的方向回過頭，只見馬吉克在路邊，只露出臉，在向這裏招手。

「喫屎去吧。」

背後傳來驚叫。

奧芬用力抓住馬吉克的肩膀。

奧芬邊這樣想，邊朝光熱波放射的相反方向跑去。

膨脹的光之奔流裹挾着空氣，形成漩渦。爆炸的光波吞沒了數棟小屋。滯留的熱能發生爆炸，熊熊燃燒。

「這樣的話……」

奧芬自言自語。馬吉克小心地跑過來，說：

「全照師父說的話來行動總是會出差錯。」

「受不了——你每次都圖你自己的方便來把我說的話選擇性遺忘——」

奧芬大聲罵道，這句話變成咒文把博魯坎打飛。博魯坎淹沒在光熱波的洪流中，終於收口了——正確來說，是昏厥了。

「你也抓緊我，鬆開了可是會死的。」

「…………哈啊？」

（能順利地混淆試聽就行……）

奧芬生氣地抓住馬吉克的衣領，把他拉進剛纔的路邊小道。

「你這混蛋！」

不用說這就是博魯坎的聲音。不知不覺村民已經開始受到煽動了。

「我用魔術把我們轉移到村外去。至少是聲音能傳到的地方。」

「或者，和這些人戰鬥到力氣用盡爲止。你選哪一個？」

奧芬立刻看看周圍。所有村民全都集合在這裏，把他和馬吉克所處的小房屋包圍起來。其實早知道會變成這樣……

幾人倒下後，只剩了一個年輕男人站着，他不禁發出呆呆的疑惑聲。來回地看倒地的同胞——

「就算你這樣說……」

多進說。奧芬不管他，叫道：

「這句話我不太懂唉……」

「你、你這個——教祖大人的仇人——」

就在近處——實際上說是在正下方的路上，博魯坎和多進領了十數個村民（基本都是小孩）慢慢地朝前走。

「嗚哇—哈、哈、哈！」

「被逼到盡頭了啊。」

「我管你啊你這個該死的大炮男！村民們吶！他是殺人犯啊！看我誦讀寂寞的詩謠殺掉——」

「不過師父你說，不快把菲愛娜帶出村的話，她就會被麥克唐勾殺掉……」

（而且——怎麼說呢？我有很不好的預感……）

「我可不會讓你做那種事的。」

馬吉克反駁道。奧芬沒理他。繼續沒意義的爭吵已經於事無補。已經有一個手持鐵鍬的男人爬上屋頂了。

奧芬訓斥完，擦擦額頭的汗。雖說還是早上，但氣溫已經開始上升。突然——

馬吉克叫喚說：

他朝這裏一指，罵道：

「雖然至今爲止什麼狀況都見過……但這次鬧得也太大了。」

◆ ◇ ◆ ◇ ◆

「……喲。看來有乖乖地在等着啊。」

聽到薩魯的聲音，身披淡茶色斗篷的菲愛娜抬起頭。這半年來長長的頭髮在腦後梳成一個馬尾，斗篷下也不是巫女服，而是普通的襯衫。

這裏是村中一個遠離喧囂的角落。遠遠能聽到喧鬧和魔術爆炸的聲音。不過那些都與這裏沒有任何關係……

她先是看看他，接着便垂下眼瞼。

「不帶那個人走嗎？」

「？誰啊？」

薩魯裝作不解地問道。少女猶豫了一下，縮縮肩膀。

「就是……麥克唐勾的傭人。我知道的。你和那個人，是戀人。」

「我和那個女的？」

根本不是那種關係。至少不是那種明知和兄長鬧翻還會把她帶回家鄉的關係——不過，面對菲愛娜，薩魯沒有自信能把這些說得很明白。

（千萬別把我想成那種可以單手抱着美人，榮光凱旋的英雄。我只是個卑微而可憐的暗殺者。）

薩魯綁緊劍帶，回答說：

「她，因爲這場混亂……已經不知跑到哪裏去了。說到底她原本就是這個村裏的人，對她來說，還是留在這裏比較好。」

正確來說，是因爲沒有自信能帶着她擺脫這場騷動，才故意加快步伐和她分開的……而後半句更接近本意。

「走吧——趁那個魔術士把大家的目光都引開的這時候。請吧。」

薩魯又擺擺手，做了一個簡單的承諾。

「你如果還在擔心那個叫馬吉克的小鬼，放心他不會死——啊啊，他不可能會死。」

他目光閃爍，面露喜悅地說：

「根本不可能在這種地方死的……特別是那傢伙。」

菲愛娜還是放不下心的樣子——不安地眺望村子的中心。她小聲問道：

沒有讓他接受任何戰鬥訓練，依然用魔術擊退了幾次攻擊。但——

（他也算是幹得不錯了。）

沉默——接着——

「罪孽深重的魔術士——我們要代替我們的心臟，我們偉大的麥克唐勾大人報仇。」

男人不解地問，奧芬笑着繼續說：

奧芬無視了馬吉克驚愕的喊叫。

馬吉克想起剛纔的那番說明，不禁驚叫起來。實際上，按照剛纔所說，若是進行長距離的轉移，其成功率級低——幾乎爲零。不過奧芬跳躍的只是夾了一個過道的旁邊小屋屋頂而已。唰的一下，睜開雙眼後，腳已經踩在傾斜的屋頂上了，奧芬繼續叫道：

就像是肯定她的話那樣——深淵之龍睜大了雙眼。

奧芬絕望地看着深淵之龍。人羣中響起悲切的騷動——剛纔的那一擊，不止是村子，有相當數量的村民也被捲進了攻擊中。

憑本能轉移視線——很自然就和龍族對視了。深淵之龍的翠綠色瞳孔散發光輝。

咻——！

「基姆拉克。總之，你就成爲我的養女，正確來說，是我哥的。雖然……不是什麼好事。」

（再補最後一刀。）

◆ ◇ ◆ ◇ ◆

「是麥克唐勾親衛隊的殘黨嗎？」

他稍微——真的只是稍微——瞥瞥身後的方向。能夠遠遠聽到奧芬喊叫魔術的聲音。

「什、什、什……」

「暗黑魔術——嗎？」

「什麼！？」

「喂，注意點——不要在這兒發呆，你後面的人正看準機會要搶功呢。」

奧芬心中叫道。他轉身將馬吉克的雙手反剪——接着使出渾身的力氣，叫道：

——一種輕飄飄的感覺傳來——

克麗奧發出哭喊般的悲鳴。

在這名爲偉大心臟的村落，繼續響起深淵之龍的話語。

奧芬喃喃自語。馬吉克突然無力地將後背靠在他的膝蓋上，用哭出來似的腔調說：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說出這句話的。」

「因爲——」

少女快要哭出來似的喊道，示意了一下懷裏抱着的小龍族。

過於疾速的殺戮將要開始了。

奧芬本想罵一罵，但放棄了。他感覺有什麼東西硬擠進腦子裏。

奧芬抓住馬吉克顫抖的肩膀，把他拉起來。接着喊道：

（就是現在。）

馬吉克歡呼雀躍，但事態結果並沒有多少好轉——只是被包圍的房子換了一下而已。果然，村民立刻全都聚集到這邊的小屋下面來了。

唰的一下，奧芬的後背感到一陣戰慄之感，他望望周圍。不知從何時起……村子的外圍，龍族站得滿滿的，它們將這裏包圍了。

到第十五個人時，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了——加上多少受了一點傷。在屋頂上，奧芬和馬吉克背靠背，深吸一口氣，說：

「成功啦——」

薩魯微微嘆氣，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只是一瞥——就讓村子消失了！？）

「我想見見，你的哥哥。」

「受不了——」

「這樣的話——」

「不可能會死……肯定會來的。來我這裏。到那之前……嗯。」

又有五個男人爬到了屋頂上——全都很年輕，二十歲後半的樣子。手上拿着手槍。

「天之樓閣！」

「我……會被帶到哪裏去呢？」

奧芬接着說：

「到那之前，只能無聊一陣子了。」

說着用力搖搖劍鞘，懷裏抱的小龍族也合着她的動作搖脖子。

「這隻龍族——怎麼說呢——非常非常地生氣！」

等級根本不在一個次元啊……

男人一回頭。後面的人立刻反射性地舉起槍——

奧分自言自語。在空無一物的環形山中央……噝的一聲，空中出現了漆黑的巨型物體。深淵之龍=芬裏厄。

奧芬擦擦汗，叫道：

「……你，還能撐多久？」

「要瞄準一點啊，如果不能一次解決的話，我的性命就會被其他人搶走。」

「克麗奧！你爲什麼會站在龍族的背上啊！」

奧芬睜開雙眼。周圍沒什麼變化。不……

耳中響起碳酸水噴湧的聲音。同時，刺眼的光能將視野破壞，奧芬發出尖叫。鼓起的熱風將汗水打溼的頭髮瞬間吹乾。當一切都結束時——

「隨便你。我累了。」

剛纔說話的男人繼續說：

奧芬說着諷刺性地笑了笑。五個人身後還有其他男人手忙腳亂地往上爬，手上也全配有槍械。

轉移魔術，除此之外沒有他法——

「不好了——大事不妙了！」

「到此爲止了。」

羣衆之間，無法理解的沉默降臨了——但，隨着對龍族話語理解的加深與滲透，漸漸的……混亂的波紋，沖淡了沉默。

噢噢……村民們發出感嘆聲。

「它說，要把這個村子裏的人全部殺光！」

「你現在若是被失去麥克唐勾的村民抓住的話，就不要再想會有逃跑的機會了，會被完全監禁起來。你將不再是巫女，而是教祖的身份。活命纔是最要緊的——不懂得退卻，只會勉強應付。這不過是自我滿足而已。雖然這沒什麼錯。」

「我……就這樣逃走，這樣好嗎？」

「伊呀呀呀呀！」

「這孩子的家人，說打算毀滅村子，請我們退下——我拼命想阻止它，結果就一起被帶到這裏來——」

「……搶走？」

「怎麼？不知道嗎，像這樣的小村子，能夠成功爲教祖報仇的人，就是下一任教祖——充其量也就是如此吧？」

「剛纔的是……」

這次的光芒消失後——村子的一半已經沒有了。

「奧芬！」

薩魯的視線在她身上來回移動。他乾脆地說：

「師——師父！？」

「就陪你們玩到底吧！」

「看我舞動——」

「伊呀呀呀！？」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突然，一聲清脆的聲音打破靜寂。仔細一看，出現在村子中心的深淵之龍，它的背上站着克麗奧。不知爲何在她懷裏還抱着一隻小龍族，在她背後，還有三個士兵裝束的男人身體僵直，臉色發青地顫抖着。

他輕輕自言自語。菲愛娜一臉詫異地看着他。

「……啊？」

過於平穩的感覺，使人察覺不出其中蘊藏的爆炸壓力。

這感覺包裹全身，非常安靜……輕柔。

接着，薩魯帶上菲愛娜，去往〈森林〉深處。

光熱波的漩渦刺穿剛剛奧芬他們站立的小屋牆壁。木製的牆壁頓時被穿透，聚集在屋子裏的熱能衝擊波連同屋頂一起將小屋捲入大火中。男人們一個個尖叫着往下墜落。

驚訝過後，男人們互相看了看——雖然彼此都不說，但實際上應該是有這樣的規則的。就算沒有，剛纔的這番話也暗示出有那種可能性。

奧芬和村民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克麗奧不管這些，繼續說：

他抖抖霍霍地轉頭看去。在馬吉克跌坐在地的前方——村子的中心，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環形山。那裏原本應該存在的教團的塔樓……以及工廠，都在一瞬間蒸發了。

奧芬隨口回應：

馬吉克沒有回答，奧芬只感覺他搖了搖頭。

〈你們，正在侵犯禁忌〉

對於這個聲音——不是靠空氣振動發出的——奧分有印象。一開始潛入村子時的那個夜晚，龍族對他發動的精神攻擊，感覺上都是一樣的。

「嗚…………」

一瞬間，純白的火焰像要把一切燃燒殆盡那樣蔓延開來——光能過於巨大，連規模有多大都無從得知。還能聽到物體的蒸發聲——啾、啾的響聲，想必是金屬沸騰的聲音吧。在刺目光芒中——奧芬把雙臂擋在臉上。席捲的熱風彷彿要把皮膚燙掉，帶來劇烈的疼痛。

擺出架勢。編織魔術構成——將力量灌注全身的時候——

〈所以要予以處決。〉

（禁忌……？）

奧芬懷着不解，跳下房頂。龍族的視線一閃，熱量第三次噴薄而出——

光芒中，奧芬清楚地看到，十幾個人影消失無蹤。雪白的火柱直衝雲霄，擴散在大氣中。

「哦————」

奧芬落在地上，抓緊胸前的吊墜。一股無望的衝動——震顫肺腑。

「哦啊——啊啊啊啊啊！」

奧芬扯掉吊墜的鏈子，像把它當作武器一樣朝龍族高高舉起。深淵之龍無視他，準備繼續投射綠色的視線，奧芬大叫道：

「看我舞動，天之樓閣！」

這是轉移魔術——不過轉移的不是自己，而是手中冰涼的銀色吊墜。銀質的龍形紋章一瞬間自他的手中消失，伴隨一聲銳利的聲響出現在龍族對面的空間中——也就是說，穿過龍族的身體，出現在它的另一面。

雖然說是空間轉移，但並不是如文字所說的進行了空間跳躍——只是用魔術忽略質量後，再施加強大的加速度。也就是說，即使肉眼看不見，遇到牆壁鐵定會撞上，在這樣的加速狀態下受到衝擊的話，其撞擊力度是非常之大的。而且，因爲不存在質量的關係，被轉移的物體自身不會受到任何破壞，只有能量會破裂。

爆炸在龍族的喉嚨部位發生了。或許該稱爲爆衝的衝擊波使深淵之龍的身體橫着歪倒——乘在背上的克麗奧和士兵一行人，高聲喊叫着向下墜落。

嗶咿咿咿咿——嚶——一瞬過後，跳至空中的吊墜發出尖銳的響聲。之後，黑色的龍族慢慢地……抬起頭。

（連這招也不行嗎……）

奧芬驚愕之下，身子不穩地晃了晃。

剛纔使用的算是一種殺手鐧。一般是不會使用的——如果對手是人類，不使其做任何抵抗或防禦，絕對會一招就置對方於死地。

說回來，深淵之龍對爆炸都用魔術進行了壓制。

挺起身的漆黑色野獸和奧芬緊緊對視——不過這並不表示深淵之龍的魔術威脅停止了。包圍村莊的數十頭龍族都開始慢慢採取行動。間或有時，光芒攪動空氣，地面劇烈震動……整個村子已經陷入混亂，沒有人再來理會奧芬了。村民全都四散逃離，接着便消失在爆炸的光芒中。

奧芬身子一動不動地，緊緊地盯着龍族的雙目。大陸最強的戰士……守護〈森林〉的龍種族。

（只要被看上一眼——我就會自世上消失。）

奧芬害怕得幾乎要失禁。不可能會贏——

長時間的沉默後，她這樣說：

〈我對你表示讚賞，但是，你還沒能明白。〉

呼……一陣風裹挾着沙粒吹來——奧芬和深淵之龍展開對峙。小屋不見了，剩下的只有和他衝入小屋前別無二致的景色。目不斜視的深淵之龍——村子周圍都被龍族包圍，無路可逃的村民。在離村民不遠的地方，全身僵直的克麗奧和馬吉克——克麗奧依然把小龍族抱在胸前。還有不知何時跑來的那三個士兵。

〈……不要動怒。這樣是無法戰勝我的。〉

奧芬乾脆地說，他知道反正自己的心聲會被讀取。

夾雜恐懼的悲鳴在村民中間沸騰。

「——什麼？」

當事人（？）的小龍族似乎並不理解現在的事態，即使脖子被抓住，心情好像還不錯。

「奧芬——」

奧芬顯示出驚訝，龍族繼續說——聲音中毫無感情。

不知龍族怎麼了，開始說一些沒有問到的問題。

〈這當然是——〉

這時如果背後遭到攻擊就完了，他已經做好了覺悟——結果並沒有任何攻擊。沒時間去想這種事了，奧芬衝入了着火的小屋。他們剛纔在這裏的屋頂上遭到村民堵截，然後他使出魔術連同幾個人一起引發爆炸的那個小屋。

奧芬一語不發地撿起它。打開槍筒，確認了子彈還裝填在裏面，沒有受熱引爆。彈倉爲四連發，但是，連續射擊的話會使槍筒過熱而變形，發生爆炸。這樣的東西，王都應該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淘汰不用了。

奧芬說，他想起了那些在光芒中消失的人影。他把手從小龍族的脖子上放開，然後向前伸，衝着巨大的深淵之龍擺好姿勢。

「這就是人質。」

回應這句話的不是奧芬。

克麗奧和馬吉克還相信着他能有所行動，奧芬看看他們，接着——又用強悍的眼神和龍族對視。

「我們是如此崇拜你們啊——」

（這些龍族——不，它們的主人——）

「我是認真的，你懂吧，深淵之龍——」

〈這個我知道。我有派使魔潛入這裏。〉

奧芬無法置信。龍族則平淡地說：

是指運用強力的精神支配，與其共享五感的生物——通常情況下，施術者會使用在智能上比自己低下的生物——

〈我們主人需要名叫麥克唐勾的男人的情報——爲了讓那個男人收留，就把她送入了這個村子。〉

奧芬把牙咬得吱吱響。

（……還沒完……！）

奧芬反射性地叫道：

「殺人的人，說出這種話是不被允許的。」

他感覺龍族的眼睛亮了一亮。

「看我編織，光環之鎧！」

彷彿是高舉的手臂織出的，無數光環形成的大網，將他的身體包圍。接着，視線中的一切都被光覆蓋了——

龍族靜靜地說完，用更安靜的聲音說：

握住槍把的手很痛——他發現自己用了很大的力道將手緊緊握在這個鐵塊上。

「使魔……？」

看來是龍族用魔術將其擊落的。

衝進去後，四處觀望了一陣——在混亂的壞傢俱之中，找到了想找的東西。是房屋破壞時，屋頂上的村民掉落的，一把粗糙的鐵質手槍。

和基利朗謝洛的時候不同……若是在這裏選擇放棄，意義就太過重大了。

也希望得到和我一樣的情報，奧芬意識到了這點。麥克唐勾，作爲原教師的麥克唐勾，在基姆拉克看到了什麼——

莫名奇妙的，奧芬只覺得想笑。真想什麼都不管，拉倒算了——另一方面，他又十分冷靜地下了決心……

「……現在要怎麼辦啊？」

下一瞬間，龍族閉上了雙眼。

奧芬的視線沒有半分移動，他說：

「魔術不管用——這樣的武器也不管用——也不是能徒手戰鬥的對手。」

但是深淵之龍剛纔的一瞥並沒有發動任何攻擊。奧芬立刻轉過身，開始奔跑——

她乾脆地說了一句，接着又困惑地詢問：

「我來做你的對手。到我死之前，不准你對其他人動手。」

〈準備好了嗎？〉

奧芬將本來就很斜的眼角又歪了歪。

〈斯雷普尼爾支配虛無——即初始，諾爾尼掌管創造與配置。我們芬裏厄則是有效地排除敵人。我們的種族並不是無意義地存在的——和你們不一樣，你們只把自己變得無意義，無價值。〉

「那，那要……怎麼辦？」

他無視克麗奧的發言，雖然並不討厭她這一點。

深淵之龍將語言理解——正確來說是讀取心聲。眼前的這隻深淵之龍，眼中出現了一抹猶豫的神色，這使得奧芬心中鬆了一口氣。爲了保護克麗奧和馬吉克，就算是個孩子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擰斷這隻龍族的脖子，但如果真的這樣做的話，恐怕會被克麗奧給大切八塊。

呼——奧芬吐出一口氣。

「奧——奧芬！」

〈不要小看了我們的魔術……我們能讓任何生命起死回生。我們是戰士。能給予傷痛，也能治療傷痛——〉

〈是的。是那個巫女——〉

那隻龍族——應該是女性？好像是這羣深淵之龍的首領——她的動作一停止，其他龍族的攻擊也都停下了。場面突然陷入了沉靜，空氣中充滿令人窒息的緊張感覺。

同時，左腕向上舉起。

「殲滅毫無抵抗力的人類，這就叫戰鬥嗎，你們！」

說着，奧芬的手朝小龍族柔弱的頭部靠近過去。

「如果就這樣離開的話，我就放過這個小孩。快點下決定吧……我是受過暗殺訓練的魔術士，絕對說一不二。」

和深淵之龍對視之後依然能活下來的人，目前還沒有。深淵之龍能夠切實執行殺戮，凡是進入其施術範圍，再怎麼防禦都無濟於事。因爲對方可是被當作神一樣崇拜的種族。

龍族只說了這一句，沒有顯示出絲毫動搖——按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不問你們突然來襲的理由——總之快從這個村裏消失。」

「沒有必要了——！？」

奧芬無言地雙手舉起手槍，按下扳機。磅，不小的反作用力通過手臂擊打在他的肩膀上。子彈瞄準的是龍族的左眼——接着——在槍口到目標的中間位置上，子彈啪的一下彈開，消失在虛空中。

「…………！？」

「我來幫忙啦！」

「奧芬！」

喧囂聲——

〈哦？〉

綠色的眼睛睜開了。

他問了其他的事情。

光環之網也隨即消失。

咯吱——牙齒被咬響。

奧芬毫不在意地開口說：

突然被喊到，他的身子晃了一下。也不知從哪裏跑過來的，只見克麗奧自背後靠近過來。她依然抱着那隻小龍族，馬吉克也和她在一起。奧分沒有回頭，克麗奧跑到他旁邊。

〈隨你的便吧。〉

也不是人類善用的小聰明小手段能對付的，奧芬心裏這樣說——因爲深淵之龍能夠讀取人心。

〈再見了。〉

〈我們得到的命令，這個村子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還沒來得及逃跑的村民發出喧鬧聲。奧芬奔跑着衝進數量漸少的人羣中，一個勁地朝目標奔去。

「……情報……」

「和如此數量的龍種族交手，是沒有勝算的。無論什麼樣的奇襲妙策，或是虛張聲勢，都不會管用——它們能讀取我們的心。」

「不要在我眼前殺人——我會生氣。」

浮現在奧芬腦中的，是菲愛娜的臉龐。

——聲音突然在腦中響起。

克麗奧問道。奧芬嘆了一口氣。他突然用力，將少女手腕中一臉無知的小龍族的脖子一把抓住。

他並不是在逃跑。

奧芬雖然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價值——但這和盲目樂天的淺薄又是兩回事。

「我現在，將會使出全部力量和你交手——全部的武器、全部的能力、全部的經驗——一切所有的東西。」

幾乎能讓眼球沸騰的熱量衝擊着他的身體。不過，這大概只是錯覺——皮膚沒有任何燒傷，手槍也沒有爆炸。只不過，當光消失時，他所在的小屋已經蒸發得一滴灰塵都不剩了。

沒有回答……眼前的龍族，眯起雙眼。

克麗奧一聲尖叫。馬吉克也一臉驚訝地把臉轉向這裏。雖然沒想到會把對方的孩子當作盾牌來使用，但依現在的狀況來看也管不了那種事了。

〈雖然菲愛娜花了不少時間，但我覺得，那個男人已經失去了這些情報。他已經變得不正常了。最後，他只是受恐懼所驅使逃到了這裏而已。〉

奧分覺得這個判斷是錯的，但他沒有提出反駁。現在麥克唐勾已經死了，再說已無意義。

「竟然說……無價值？」

〈勿憎恨我們……我們是戰士種族。奉我主之命而戰鬥。〉

咔恰，手中的槍械一抖，奧芬將槍筒塞進位置裏。不用經常使用的左手，而是用右手緊緊握住槍柄。

「爲什麼……你要告訴我這些事情？」

〈爲了把你做成新的使魔。〉

「————！」

奧芬立刻朝後方跳去——他避開魔術攻擊時有種習慣，總是邊向後跳邊放出防禦魔術。不過這回，他意識到是沒用的。深淵之龍的暗黑魔術，是無法憑人類的力量來防禦的。

向後跳開後，應該是離龍族越來越遠纔對——但龍族的綠色雙目突然變得大如磐石。這是精神支配的影響。

總之，他還是大叫道：

「看我編織，光環之鎧！」

這樣的東西無法抵禦深淵之龍的魔術——

但，就在光織成的網橫隔在他和龍族之間的一瞬，龍族所帶來的威壓感一下就消散了。

（————！？）

奧芬一時間無法相信，他繼續放出魔術。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光網正在消失的同時，純白的光熱波穿過殘像直擊龍族的面部。但在到達龍族眼前之前就被吹散了。

剎那間，奧芬腦子裏閃過一個想法。

（原來如此——這些傢伙——）

〈終於察覺到了嗎。〉

龍族的聲音非常沉着。面對這種異常平靜的語調，奧芬已經不再急躁了。

他在心中叫道：

（都搞錯了——這些傢伙根本不是什麼神明——只是魔術士而已！）

『魔術』不是萬能的。擁有萬能力量的，只有衆神持有的『魔法』纔可以。

即使如此，也不代表深淵之龍和自己之間的能力差距有任何縮減，但奧芬已經覺得在無盡的迷宮中找到了出口。

〈只憑這樣，是無法凌駕於我之上的——〉

「…………」

（爲什麼我的力量，對你們一點用都不管——）

奧芬整個人趴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龍種族——在他的眼前，有一個嬌小的少女正背對他站着。

奧芬說。

「由於我和你共享五感，你的魔術我也可以使用——你在深淵之龍的族羣中，也是少數力量強大的存在。你知道吧？我雖然無法把你們全部逐出這裏，但還是可以做到令你們全員的魔術失效。」

實際上，攪亂視線並不是爲了阻礙對手的魔術攻擊。

馬吉克發出慌張的聲音。這些話會讓克麗奧聽到，但現在已無暇去管這些事了。

在近距離內被手槍爆炸直接擊中，理應不是輕傷，但龍族的語調卻絲毫不亂。

奧芬做出推斷。但不是的，這個身子顯得更小些。菲愛娜——是那個巫女。她沒有穿巫女服裝，而是很普通的農村少女裝扮。

〈我們並不是在討論危險性的問題——而是在說罪行與懲罰。〉

她叫道。看樣子，是在對小龍族下達命令。

奧芬像被人打了一拳那樣動搖起來。龍種族是不可能知道單個人類的名字，就算有聽說過，也不會特意去記住。

「什…………」

「遮斷視線，也是爲了隱瞞小動作——朝你的頭部投擲手槍，那裏有利用魔術產生的火焰。發射了三發子彈，槍筒已經過熱。只要再加一點熱，剩下的子彈就會爆炸。這充其量不過是粗製濫造的模仿品，爆炸的話，就會粉身碎骨。至於碎片能不能順利擊中你，老實說，只是一個危險的賭注。」

和用途相比，這句咒文未免顯得太煞有介事了，不過已經沒時間去想這種事了。在他周圍的光景，就如同金屬板被彎曲摺疊那樣，嚴重扭曲了。這算是馬吉克成功率最高的魔術——也就是說，是使用頻率最高的魔術——

「是的——薩魯已經由我轉移到〈森林〉的外部去了。他也帶着一些你想知道的情報，他是我的朋友，我不會把他交給你。還有這裏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馬吉克突然被叫到，嚇了一跳——他不好意思似的看了克麗奧一眼，然後開始詠唱咒文。

〈選擇了你，看來是一個失誤——〉

「那到底是什麼意義——意義大到要把幾百人在一瞬間全部殺光嗎！」

「正是如此——」

龍族說話的瞬間，菲愛娜的身體突然像觸電了一樣彈起來——恐怕是是做爲使魔所受到的精神支配被解除的緣故。由於此次衝擊，使得少女朝後倒去，奧芬快速上前扶住了。她顫抖着繼續說——

（拜託給我順利一點啊——）

一下說了這麼多話，她開始斷斷續續地抽噎——因爲支配解除，持續的緊張也斷線了。奧芬感到她陷入了混亂狀態，隨即對馬吉克使了個眼色。如果不是比較親近的人的話，是無法令過於興奮的人平靜下來的。

淌下一滴粘汗，奧芬說：

纏繞着火焰的碎片，混合着地鳴聲，深淵之龍=芬裏厄倒在了地上。在它眼睛上方，能見到一片血污。村民——以及包圍村子的龍族都受到了很大的震動。

「啊——要用那個嗎？」

留下這個疑問，龍族慢慢起身。即使受傷，它的動作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奧芬緊盯着龍族這樣說。

剎那間，小龍族的小眼睛放射出巨大的光芒。光芒在一瞬間刺向巨型龍族羣的腳邊，接着，又乘以數千倍地膨脹開來。連空間都能擠壓變形的，深淵之龍的暗黑魔術，將視線內的一切掃空。

〈但是，這座村子必須要遭受毀滅。企圖進入〈森林〉最高聖域的人，必須剷除。〉

奧芬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在魔術的對象範圍之內。所以他感覺不到絕望的威壓，但是心中產生的絕望感卻是無法比擬的巨大。他不禁閉上雙眼。

這是事實。龍族的餘力還綽綽有餘。就算不是這樣，還有包圍村子的數十頭深淵之龍在這裏。

〈正因爲不知道侵犯聖域代表了什麼意義，你纔會這樣說……〉

「是的——的確是個失誤。要是找一個更強的人就好了——若是強悍的人，就不會對你言聽計從。麥克唐勾就會被說服，繼而放棄這種忤逆龍族的愚蠢計劃。我只會害怕，什麼都做不了……」

（看我殺了你——等我睜開眼，所有人都死掉的話，我會把你們全部殺光——！）

〈我認識你的同伴——因爲有約定，所以我不能殺你。你若是爲了保護身邊的人，執意要賭下性命的話，我們在此退去也無妨。〉

（嗯……？）

〈正是，如此——〉

「用那個！」

奧芬叫道，他又用手槍連射了兩發。動態視力十分優秀的龍族，連子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進而破壞。只靠這樣是沒有什麼效果的，這點他心知肚明。

〈我們依然，能將你消滅。〉

看着馬吉克開始編織魔術構成，奧芬稍顯訝異。順着馬吉克的視角看去——克麗奧在慢慢移動。

與神一樣的種族訂約。

奧芬緊緊握拳。

「馬吉克！」

〈遮擋住精神支配的話，這個手段也不至於被讀取，是嗎——〉

（大陸最強的黑魔術士——擁有人類所能想象到的，最強能力的男人——查爾德曼老師……是你嗎！？）

接着，小小的一羣人，圍成一團和它們對峙着，說是對峙，看上去卻像被生氣地老師攆到走廊上去罰站的學生一樣。

他做好失敗的覺悟，準備放出下一招魔術，就在這時——

這時，馬吉克稍顯高亢的聲音響起。

〈但是，依然是無法殺掉我。〉

「啊哇哇哇。」

奧芬看着深淵之龍，腦中已經接近混亂狀態。和我的同伴——人類會和龍族——定下約定？

〈你這傢伙，把視線給——〉

奧芬分出一點心思進行祈禱。和往常一樣，祈禱的對象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或者是被龍族盜走了魔法祕密的那些糊塗的衆神也說不定。等到得出結果——雖然是不怎麼樣的結果——只需要一瞬間。

「麥克唐勾已經死了。已經沒有人再會想去侵犯你們的聖域了。況且，你們已經展示了這麼強大的力量……」

在這時，奧芬也在編織魔術構成。他將右手——空空的右手上舉，高聲叫道：

說完，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所有的龍族都快速行動起來。包圍村子的龍族都開始從巨大身軀的頂端放射視線——

「因爲我知道……逃不掉的。你們，對於想要侵犯〈森林〉聖域的這些村人是不會放過的，這些我都知道。」

咻——壓縮的物體膨脹開來，發出摩擦的聲音——

「看我建造，太陽尖塔！」

「…………」

村子沒有了。完全自地上消失。在烏黑的焦土上，大陸最正統的支配者們——龍種族整齊地排成一列。頭上流血的龍族排在中央。

「讓光產生了折射。這招本來只是爲了查看死角而使用的！」

她朝馬吉克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再把視線對準龍族，伸開雙臂繼續說：

痙攣的內臟產生的悸動，使喊聲震顫。

（克麗奧……？）

用壓倒性的熱量將村子毀滅，這一招還無從應對，但至少精神支配這方面，只要阻擋視線的話就可以進行防禦。

就像自己的聲音魔術，在聲音傳達不到的地方就沒有魔術效果那樣——

但接下來聽到的話語，卻完全出乎奧芬的意料。

抬起因焦熱而乾燥的臉——眼前的一切都結束了。

（不行嗎——？）

是克麗奧。奧芬慌忙轉身。她像是要發動奇襲那樣，從村人躲藏的陰影裏跳將出來。她甩甩金髮，將抱在胸口的深淵之龍高高舉起——

在緊閉的眼瞼深處，能感覺到膨脹的光點。

龍族的聲音莊嚴地迴響在焦土上。奧芬感覺少女回答的聲音十分緊張與僵硬——但要傳達的意思卻清楚得令人驚訝。

激烈的感情，消磨了體力。他一下跪倒在地上。無力地將拳砸在地面上，他叫嚷起來。

（它們的暗黑魔術，在視線所不及的地方也同樣沒有任何效果！）

「我知道！」

能夠做到這種事的——

依然沒有勝算。見奧芬沉默不語，芬裏厄繼續說：

〈沒錯……我已經告訴你了。所以也給了你逃跑的機會。和你在一起的，那個殺手，已經逃走了吧？〉

〈基利朗謝洛——我知道你的名字。〉

「已經破壞了這麼多，足夠了吧？」

（準備幹什麼，那傢伙——？）

克麗奧，馬吉克，以及村民們——誰都沒有死。也包括奧芬自己。

馬吉克跑過來，抱起哭泣的菲愛娜。奧芬立刻站起身——

他在心中叫道，但龍族沒有回答。

「看我擾亂，光列之籠！」

「……什麼……！？」

「是手槍爆炸了。」

「我可是基利朗謝洛——沒有我殺不死的東西！查爾德曼是這樣和我約定的——不停下來的話，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再次張開眼時——誰都不會存在了——全部會死！）

遮斷的視線被染成不規則的深紅色。如果沒出差錯，深淵之龍應該已經被火焰包圍了。

龍族依然用冷靜的語調說。但由於視線被遮擋的關係，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太過直白的回答，令奧芬說不出話來，這時，背後傳來說話聲。

「開玩笑吧！再說，這些傢伙連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不顧——」

磅！一聲微小的破裂音之後，響起了龍族的悲鳴。

〈爲什麼會回來？菲愛娜……〉

奧芬只能想到一個人。

「放手去幹吧！」

地鳴聲轟然作響——漸漸遠去，下一個瞬間，所有的深淵之龍都消失了。只憑那一擊不可能殺死它們。恐怕用轉移逃走了。呼——虛空中刮過一陣風，只留下冷靜的聲音……

〈正是這樣，人類的魔術士……就像那個女孩那樣，我們一旦受到支配，唯有服從……〉

「…………！？」

奧芬反射性地，朝克麗奧懷裏的小龍族看去。只見小龍族不知何時已經像在對父母撒嬌那樣，把頭埋在克麗奧的脖頸裏蹭來蹭去。

〈我等戰士的力量，就是在付出如此代價之後纔得到的。就算是王和王后也是一樣……人類的魔術士啊。你們在失去價值的同時，亦得到了自由……〉

「…………」

誰都沒有再說話。

〈這份自由，得不到管理……那將是危險的。我們就會去消滅你們。我等種族，必須保護這片大陸……〉

「所以說……爲什麼，要和我說這種話？」

奧芬傻站在原地喃喃地說。龍族給予了回答——語氣稍有些得勝。

〈我說過了吧。是爲了把你做棋子使用——不管你受不受精神控制，這一下你就不得不聽從我們的命令。你——〉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奧芬突然大叫，虛無的高空中光熱波猛烈燃燒——轟鳴中，龍族的最後一句話沒有聽到，也根本不想聽。

於是聲音消失。奧芬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微風吹拂過焦土，〈森林〉的枝葉沙沙作響。

誰都沒有說出任何具有實意的話。菲愛娜還在哭泣——她已經不是抽泣，而是轉成強烈的嗚咽。馬吉克在輕拍她的後背安慰她，獲救後得到安心感的村民也泣聲連連。最後是將撒嬌的龍族抱在胸前，一動不動望着這裏的克麗奧。可以想象，在她那通透的藍色雙目中，肯定映照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奧芬沒有表情地環視一切，然後把視線轉移向上。早晨的天空，十分明顯的色差變化正在一波波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