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還剩兩小時十分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1.1萬 字
「萊恩,你要去世界之外」
那個聲音很美,像是寒風中響起的鈴鐺。
(是誰……爲什麼我會想起這個……?)
每次醒來後,曾經夢到的事情終將變得模糊不清。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我已經忘了,我只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夢,這聲音是夢中那個人說的。
想不起來,也記不下來。
(我在做什麼……?)
綠寶石鎧甲是天人種族製造的最強武器之一。
由絕世的魔術士,修女伊斯特西瓦親手打造的究極武器,把理想化爲現實,在完全保護使用者的同時,還有無盡的攻擊力量。
如果能實現這兩個功能,它本應能成爲無可挑剔的最強武器。
很可惜,當時伊斯特西瓦即將死去,沒有力量來實現最後一步。
所以到最後,這「究極」的武器還是有一些缺陷。
儘管如此,聖域還是將其投入了使用。
「被嚇到了嗎,沒錯,我說的就是那個「外面」。我們的力量無法觸及到那裏……所以,這個給你」
外面。
少年——不,當年還是孩子的我,聽到這個詞的時候,感到一種模糊的恐懼。
第二世界圖塔的管理者們經常會作出預言,他們喋喋不休地說着世界將要毀滅,我都已經聽慣了,爲什麼會害怕呢?
因爲「外面」這個詞義太過深邃了,每次聽到我都有些新想法。
外面。
這裏的外面。
「什麼!? 」
「……?」
(雖然我是特意進來的——但看樣子沒有勝算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
「你在幹什麼!? 」
攜帶的武器這時候也起不了作用。
「你到底在攪什麼啊」
他推開倒在他身上的同伴站了起來,高聲喊道:
他低頭一看,腳已經陷下去了,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苔蘚。
也就這樣了,摧毀了一些樹木,但新的樹木很快從地上長了起來,藤蔓也在不斷的繁殖,擠開被壓碎的房屋殘骸和路牌,瀝青路已經被撕裂的不成原樣。
數十釐米粗的樹木,沒有任何前兆地從地面上冒出來,而那個撲街終於也閉嘴了。
地人們驚呼着,他們也脫困了。
「我將發射…光之白刃」
科爾貢閉上了眼睛。
準確說應該是像「苔蘚般的東西」,如果那真的只是苔蘚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纔對。
◆◇◆◇◆
「沒有什麼東西是天人的魔術不能創造的,但……所有的造物都是不完美的」
她是這樣稱呼它的,這東西看上去非常古怪,是一條几乎可以覆蓋全身的綠色緊身衣。綠色,顯然它是由天人制造的。
聽着地人的呼喊聲——
比樹木出現的速度還要快,周圍一大片的樹木都被摧毀了。
構成一瞬間就完成了。
科爾貢嘟噥着,看向地人。
就在他無法動彈的時候,藤蔓已經順着他的肩膀、脖子、手臂、以及整個身體,連同黑色披風整個纏繞了上來。
魔術的效果迅速地擴散,很快便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科爾貢放了下劍,氣氛好像緩和了一些,而地人有些疑惑。
整個森林的重量、密度都不正常。
地人急忙衝過來。
「是天人遺產啊」
幾秒前——能看到的地方都已經崩塌,都被森林所吞噬,而在這之後,樹木的密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增加,樹與樹之間的距離逐漸縮小,樹枝不斷地噴射而出,藤蔓交織纏繞,製造出奇怪的聲音,形成了比原始森林還要詭異的、如同黴菌團塊一般的異樣森林。
天人不喜歡陽光,但不知爲何,天人對地上世界的綠色確實十分憧憬,似乎認爲這個顏色最是美麗。
「喂!你他X是誰,憑什麼敢動我馬斯馬圖利亞的鬥犬的私人財產啊!噢?我懂了,你這種窮鬼就是貪財,要錢的話站一邊去,我賞你幾分錢」
他解開了編織的線,大喊。
但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比想象中還要快,那個地人跳了起來。
科爾貢毫不在意,迅速抽出劍來。
「……」
「有沒有搞錯啊,你突然冒出來,自顧自的,現在又突然放棄,你想死我可不想死啊!你這樣對得起我嗎?救一下啊!」
如同刺繡般,無數的線在他的意識中交織,構成了一幅畫面。
沒有必要慌張。
閃避的同時,地人身旁的箱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非常好的武器。
「啊啊啊啊啊啊啊!」
萬全的鎧甲。
「這件鎧甲呢……咦,感覺奇怪嗎,衣服也能叫做鎧甲?不過它確實是鎧甲,是世界上最堅固的防具,同時也是武器。它會根據你的情感和意志做出強大的反應,它將永遠發揮地作用,不讓你受傷,不讓你死去」
「我並沒有放棄」
不,這可能是任何人都能注意到的事情。
嘆了口氣,看着地人兄弟在他周圍繞來繞去,時不時發出尖叫。
「……生長的更快了?」
我第一次體驗死亡,也是在這裏。
樹海正以無法想象的速度增長,即將摧毀整個城市。
地人大聲叫嚷着。
對着合適的方向——他憑直覺找到的薄弱點。
炸斷了一片樹木。
地人刷的一下,連忙往後退。
(萊恩肯定就在這個樹海里……但我沒有辦法找到他)
尤伊斯·埃蘭斯·伊多·愛格姆·艾德·科爾貢——
「我將歌唱…毀滅聖歌」
「……他是不是就在附近啊」
「阻撓馬斯馬圖利亞的鬥犬,阻止今天凌晨奪得富豪的寶座、完美的英雄博爾坎的通行罪,這可不是輕罪,我要用盡全力高喊!你肯定會被判極刑而死,所以好好聽着!」
母親的回答十分溫柔。
那個四眼仔六神無主,另外一個拿劍的撲街拖着長箱子跑來跑去。
確實摧毀掉了方圓十幾米的樹木,但很快又出現了新的。
「嘿!」
無視這番不知所謂的話,科爾貢低頭看向那個箱子,裏面裝滿了武器,大多都是劍,還有一些算不上武器的破爛,它們的共同點是——每個都刻着天人文字。
兩個撲街排不上用場,礙事倒是一流。
但他的腳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他舉起劍:
「……」
自我崩壞的魔術連鎖開來,纏繞着他的藤蔓一瞬間便土崩瓦解了。
他靜靜地問自己。
但——
十年前,我第一次外出,去的地方這裏,阿邦拉瑪。
去外面。
「喂!多進,趕緊給我想一想!你是不是之前無意中得罪了這植物,然後它來找我們麻煩的?如果你有別的說法,那就趕緊說,趕緊解決!」
沒有說話,科爾貢快步走過去,一腳踢開蓋子,一聲咔嚓聲,許多細長的東西露了出來。
就在此刻——
「哇!? 」
(那麼……該怎麼辦呢?)
他自言自語道:
「嗯,那就好」
當我真正去外面的時候,並沒有什麼風險。
一個撲街被絆倒了,倒下時還不忘抱着那個箱子,隨後另外一個也倒下了。
砰的一聲。
一根樹枝從後方襲來——科爾貢還沒回頭——就停了下來,不,是被停了下來。
科爾貢回頭看去,原來那個地人揮舞着拳頭又大喊了起來了。
那個一直在叫個不停的地人身後,是他弟弟嗎,靠在一個箱子上,而箱子的蓋子開了,閃耀出亮光。
既然如此,除了撤退別無他法了。
我問道:
純白色的光熱波水平地刺入密集的樹牆,迸發出巨大的火焰。
他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然後短嘆一聲,躲避着從地面裂縫中不斷伸出來的樹木和藤蔓。
「哇!」
「如果這件鎧甲是萬能的,爲什麼不早點用呢,我一出生就可以穿上它啊」
「我不知道啊!」
科爾貢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掃視了一下週圍。
得自己打開一條生路,那麼……只有這一招了。
他用劍砍掉了伸過來的藤蔓,向後跳躍。
又一波地震傳來,科爾貢試圖保持平衡,伸出了腳。
現在,周圍所有東西都被吞噬在樹海之中,樹木密到幾乎水泄不通,他無處可逃了。
巨大的樹木從地面上不斷地噴發出來,周圍的建築一個接一個地倒塌,然後被吞噬得無影無蹤。
(也許,這就像搬家前的打包)
艾德一個閃身,避開從肩旁掠過的樹枝,眯着眼睛思考。
「只是,我無計可施」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從哪裏弄來的?」
「嗯,呃。那個,今早,我從你的犯罪現場的地板下挖了出來,我現場發明了一條法律,所以這東西是我的財產,很合理吧?」
「無所謂,希望有東西能排上用場」
「喂喂喂,你在做什麼!? 」
科爾貢把劍丟在腳下,逐個拿起箱子裏面的武器,同時看了看周圍——沒多少時間了——所以他拿起來看一眼就丟了。
「啊啊!你怎麼丟的到處都是,我再提醒你一次,這可是民族英雄博爾坎的重要財源,沒這個我怎麼過上好日子!喂!你在聽嗎?」
他並沒有在聽。
劍、木頭棍子、時鐘、劍、首飾、盒子、劍、書籍……
科爾貢看了下每個物品的魔術文字,然後就丟到一旁。
爲了使用這些道具,一般情況下都要弄清楚魔術文字的意義和功能,但破譯天人文字絕非易事——哪怕是專家也要花好幾個月時間。
不僅如此,如何正確激活文字也很麻煩,一個不小心就有危險。
說到底,就像拆炸彈。
如果知道密碼,那非常簡單,不知道的話,使用天人遺產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但有一些武器,哪怕不知道魔術文字的意義,還是可以根據使用者的意願而產生效果。
而天人遺產大部分都是爲了給普通人對抗魔術士而製造的,當使用者處於危險境地時,通常會自動激活保護功能。
賭一賭也不算太糟糕。
(不對……不對……什麼都沒有發生……)
「哇啊啊啊啊啊!」
就好像是馬戲團表演,科爾貢丟一個,地人急急忙忙跑過去接一個,跑來跑去,時不時喊幾聲。
還是沒有理他,科爾貢繼續嘗試着。
「……?」
幾秒鐘後,他睜開了眼睛。
「但你死了之後呢?」
他開口了。
科爾貢輕輕地搖了搖頭,手裏握着黑石——站起了身。
「現在問可能沒有意義,但是你爲什麼要對克麗奧和馬吉克下毒手?」
「是他們兩個從教堂裏帶出來的,就這樣」
「從你待過的那個教堂……好像是這兩個人」
別無他法,他不知道這個石頭有什麼功能,但它激活了,能做就是相信這個石頭。
奧芬沒有回應,只是緊盯着對手,而且他確實不知道怎麼做。
雖然現在還沒動手,但是他想盡可能地保持距離。
在高速墜落中,奧芬喫力地編織出了魔術構成,伸出右手對着目標大喊。
「啊啊啊啊啊——」
他連忙睜開眼睛,看清方位,保證自己能安全落地。
「那個真的是雷奇……?深淵龍族一晚上就能變成這樣?」
像是被掐住了喉嚨一樣,聲音很是低沉。
「有點遲了」
「……」
「……你好像有些誤會」
「希望你能理解」
又是那個地人說的,他被藤蔓纏繞着動彈不得,手裏拿滿了天人遺產。
赫爾帕特發出了「咔嚓」的聲音——是要動手嗎?
「他們到底是誰!? 」
「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回收深淵龍族,聖域需要它的力量,明白嗎」
他的敵人……並沒有趁機偷襲。
「但眼下也不得不拿來用一下了」
一個拳頭大小,雞蛋狀的黑色石頭。
然而,在爆炸前的一瞬間,赫爾帕特的身體偏移了一段距離,他的左臂像繩索一樣伸長,鉤住了地面,躲開了。
(賭贏了嗎?)
(……近距離的光之白刃他都能躲開,我拿不出什麼辦法)
不過就算沒命中,光熱波的爆炸也幫了奧芬一把——減緩了他落地的速度,他沒有摔得太慘,勉強能站住。
附近沒看到居民,應該是被緊急疏散了。
(我的字典裏可沒有輸這個字……)
他模糊地指了指附近。
刺客只是簡單地指了指那邊,沒有特別回頭看。
奧芬本能地閃開。
奧芬在空中飛了起來,盡力維繫着自己的平衡。
無事發生。
「……誰在說話?」
此時,他抓住了箱子裏面最後一個東西。
科爾貢抬起頭來,樹牆已經近在咫尺了。
眼前是一個牆壁,好像在一個古老建築物的內部,天花板有點低,自己應該是站在桌子上吧,高度跟椅子差不多。
但——
一是看到了地面——非常幸運,至少不是後腦勺落地,不然只能等死了,同時他也能做點事情。
低頭看去,都是熟悉的面孔——嚴格來說是熟悉的服裝——科爾貢並不認識他們,只是打過幾次照面,那些人看着他,瞪大了眼。
也許他該再釋放一次魔術來爭取點時間。
他閉上了眼睛,避免強光的照射。
「看我發射,光之白刃!」
奧芬苦笑着,做好了防備,緊盯着敵人。
◆◇◆◇◆
「……我對這種東西沒興趣」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從周圍的所有樹木中傳來。
儘管他現在看不到雷奇——但紅龍的後方不遠處有一個公園,雷奇就在那裏。
在看不見對方的情況下說話,確實有點困難,而他漠然的看向上方。
環顧四周,他確認了兩條信息。
科爾貢抬起了頭,他一直沉浸在搜索中,沒有注意到森林已經停止了移動,好像在看着他們。
「?」
奧芬沒有回答,稍稍後退了點。
「不是我乾的啊,是他乾的!」
他立即回頭看過去,落地的位置是診所旁邊的馬路中間,診所看上去被炸垮了,但細看只是屋頂部分沒了。
(這樣也好,沒有人礙事,洛特莎先不提了,那個維諾娜應該沒那麼蠢,她應該已經跑路了,希望能把克麗奧也捎上吧)
奧芬吐了口唾沫。
那個地人指着他昏迷不醒的弟弟說道,但這個細節並不重要。
重心非常不穩定,沒什麼硬質支撐,從腳感上來看,「桌子」非常柔軟。
(……還真是回到了「手裏」)
「沒人」
「嗯?」

「——啊!? 」
「我想先殺了你,理由嘛……雖然殺你的同伴易如反掌,但根據我的經驗,那種狀態下的你可不容易對付」
周圍越發的黑暗,樹海即將徹底遮住天空。
已經試過了很多東西,但還是沒有進展。
他們身穿大陸魔術士同盟黑紅相間的制服,好像是在開會,從白板上貼的資料來看,好像在一直在討論阿邦拉瑪發生的異變,但這不過是形式主義罷了……
而下一刻,這東西就回到了它主人的手裏。
「是誰也無所謂——那是我們花了十年時間收集的東西,還給我們——」
回答的同時,科爾貢慢慢舉起了手中的石頭。
「恐怕你會失望」
汗水順着太陽穴往下流。
這聲音簡直就跟兇器一樣,他的感覺也許是對的。
感到頭上在出汗,他嚥了口唾沫。
聲音有些奇怪,科爾貢感覺有些不對勁,皺起了眉頭。
二是看到了赫爾帕特,也許是一個僞裝。
非常安靜,無論是蠕動的蔓藤相互碰撞的聲音,還是樹木撕裂大地的轟鳴聲,都沒了。
奧芬握緊雙拳。
回頭看去,原來他踩着的「桌子」是蕾蒂夏的大腿,而她正雙腿交叉坐着。
「爲了達成目標,萊恩將要和深淵龍族進行決戰。對付深淵龍族可不是易事,我們只有一件武器能對抗它,可能會波及到這個城市……」
「你們……是從哪裏拿的……?」
赫爾帕特收回了右臂,用綠色的眼睛看向奧芬,他沒有躲藏在陰影中,只是漫不經心地站在馬路中間,就跟奧芬一樣。
「……」
白光撕裂空氣,直擊獨臂的紅龍。
聽不太清楚,像是萊恩在說話。
而科爾貢還是高舉着那個漆黑的石頭,站在那裏。
石頭變得像玻璃一樣透明,在它的內部,無數的魔術文字開始閃耀。
就在剛纔,一根像尖銳的鞭子一樣的物體刺了過來,若是奧芬沒有躲開,恐怕要被捅個對穿。
奧芬鬆了一口氣。
「那是……我們收集而來……交給傑克保管……你們拿這些東西幹什麼?」
「好……克麗奧應該沒事」
樹木的聲音——毫無疑問是萊恩——聲音有些發顫。
森林再次開始擴張——但是魔術文字比它更快,光芒越來越耀眼。
(如我所料)
奧芬緊盯着紅龍,但他沒有任何動作,原來是因爲失去了右邊半個身子的緣故,沒能維持住平衡。
「深淵龍族-芬里爾嗎,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懂,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
「就算同爲龍族,我也瞭解的不多,深淵龍族大概是從所有的生物要素中解放出來的種族,個體既是集體,集體亦是個體,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呼吸,也不會繁殖,但它們的數量不會減少。直到那一天,和帶來毀滅的衆神們遭遇之後,它們便成爲了龍族……留給它們的就只有壓倒性的力量,唔,也只有它們配得上這股力量,要是命運龍族,恐怕幾天內就會滅亡吧」
「如果是你們呢?」
「一樣的」
赫爾帕特爽快地承認。
「你們對力量一無所知……只把魔術的力量視爲四肢的延伸,區區危險的幼兒,根本不懂這力量背後的代價……」
到現在爲止,奧芬從未看到赫爾帕特的臉上過有明顯的表情,但這個瞬間他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不,不是沒有見過。
(……是那時候的眼睛)
那是納舒沃特的公園,赫爾帕特當時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滿臉絕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空。
對了,便是這個了。
而現在,不是對着天空,而是對着奧芬,不是當時僞裝的棕色眼睛,而是閃耀的綠眼。
「萊恩深刻地理解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是我們的同志」
「我是不是該同情你一下?」
奧芬立即行動,向側邊移動,同時伸出右手大喊。
「看我發射,光之白刃!」
話音未落——
赫爾帕特的半個身體扭曲變形,閃到一邊。
奧芬撤銷了即將完成的魔術構成,現在要的不是熱能衝擊波,而是其他魔術。
(這可不好笑——)
第四根手指——從背後襲來,瞄準了奧芬的脊柱。
製造的爆炸規模不大,他的魔力在剛纔的全力攻擊中幾乎用盡了。
當然,面前的並不是他。
奧芬被火焰吞沒,倒了在地上。
(附近沒有人,我不需要顧忌什麼,也不用正面戰鬥了)
奧芬看得見,但他卻避不開,他意識到自己的速度並沒有變快。
避開了!
這跟不上奧芬的速度,只是刮破了他的皮。
「那麼便站起來吧」
「現在還有什麼意義?」
這怎麼可能,哪怕是魔術,治療這麼嚴重的傷——不,準確來說,是致命傷——並且幾乎沒有任何後遺症,魔術士怎可能做到,至少人類的魔術士做不到。
儘管如此,火焰還是膨脹了起來,右手連同敵人的身體燃燒——隨後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手抹了抹臉上的血。
本應看不到的後方,奧芬居然能看得到了。
赫爾帕特出手了,僅剩的左手五個指頭張開,就像爆炸一般,急速地刺了過來。
第二根手指,切開了奧芬的右腹部。
突然——聽覺恢復了,也許是爲了聽到自己的吶喊。
他勉強挺直了身體,做好了戰鬥準備。
老者對奧芬的疑問並不在意。
一分鐘過去。
「……嗯,我們的網絡確實有一些缺陷」
不加以控制地釋放魔力可是魔術士的禁忌,但奧芬不在乎,他谷盡一切,釋放出了自己的全部魔力。
聽從老者的話,奧芬起來了,低頭看了看腳下,發現猩紅龍族的屍體已經燒成了渣。
「看我發射,光之白刃!!!」
似乎有一些液體堵塞在他的耳朵裏,很可能是血。
(難道我已經死了……?)
第一根手指,刺穿了奧芬的左大腿。
奧芬驚訝地檢查自己的身體,沒有傷口,沒有魔術反噬的燒傷,就連頭髮絲都沒有燒焦。
不,這不是風,那感覺來自一個聲音。
「和我不一樣,老師是正式地教導我戰鬥方法,而他是偷學的。最終,我學到了老師的技能,而他……科爾貢……」
強烈的衝擊來襲,奧芬的意識都要模糊了。
而赫爾帕特?
前面幾條街都已經被魔術徹底融化了,只剩一個巨大的坑,剩些火焰還在燃燒。
「老師的強大嗎?科爾貢奪走了你的右手,但我拼盡全力,也不見得能把你怎樣,是這個意思嗎!? 」
而赫爾帕特正在那裏等着,剛纔是他的手指。
「……什麼!? 」
赫爾帕特死了?
「……你是不是因爲疼痛而精神錯亂了?還有餘力嗎?」
「看我發射,光之白刃!」
無所謂——刺穿了他的左手掌心,就像是在縫補衣服,貫穿了手肘,再從肩膀穿出。
和他想到的那種解放感一樣,身體也迅速行動。
好在,這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衝擊——若是的話,反作用力會讓他一瞬間就死亡——這是他爲了編織力量所造成的的意志洪流。
奧芬單膝跪地,咬緊牙關,強忍因燒傷帶來的疼痛,等待着——儘管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麼。
從遠距離全力攻擊,可以說是對付萬能的暗殺者——猩紅龍族的唯一方法,這樣的話,他的暗殺也起不了作用。
(現在不是和殺手對打到同歸於盡的時候,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現在,只剩我自己的力量。我想守護的東西,只能靠我自己的力量去守護!」
「我叫達米安·盧。時間有限,自我介紹就這樣吧」
「會贏嗎……?」
(必須儘可能地……爭取距離)
落在附近民居的房頂上,奧芬想着。
「我不太理解你在說什麼——」
一位老者——有一種年紀所帶來的威嚴感。
奧芬的耳朵聽不見,但是他有一種感覺。
奧芬用手捂住裂開的臉頰,赫爾帕特搖了搖頭。
製造的熱量融化掉了一切,衝擊波把能撞垮的都撞垮了。
「……」
用呼吸次數粗略地估算時間,身體因劇痛而顫抖——而業火燃燒的廢墟上,他看不到任何能動的東西。
奧芬咒罵着,掙扎着起身。
白光消失後,他終於察覺到自己正在慘叫,還有刺鼻的異味,奧芬連忙脫掉燒焦的皮夾克,丟在地下,猛剁幾腳,滅掉了火。
「那個人……是叫做艾德吧……很奇怪,不知道爲什麼,我感覺你和他很像。但看經歷和類型,你們兩個人不像是會有交集的……」
熱感和疼痛從手臂傳遞到肩膀,再然後是他的整個身體——
他不解地看着老者,後者卻淡淡地說道:
而自己——毫髮無傷?
有什麼東西掠過他的臉頰,很快便聞到了血腥味。
「是我治好了你」
這是當然,全身都被火焰籠罩,不死也難啊。
「我會給你個痛快,建議你不要反抗」
「——爲什麼沒停下來——!? 」
兩分鐘過去。
第三根手指——是無名指?
奧芬輕輕掃開它的攻擊,用右手把最後一根手指推開,劃過他的臉頰後方飛出去——儘管他的耳朵可能會被切掉。
但——
而原本站着的地方,不知從哪個死角,赫爾帕特的手指已經刺了過來。
「看我勇闖,天之銀嶺!」
話音剛落——
猩紅龍族——不知恐懼和疼痛爲何物,天生的殺戮者——竟然張大嘴巴尖叫起來。
「當然會有交集了」
「如果真的有交集,網絡應該能查到」
超出人類所能應對的速度。
他的知覺迴歸了,但神經傳來的疼痛幾乎要了他的命,半點力氣也沒有,受到的傷害太嚴重了。
突然——
一瞬間中和了重力,奧芬隨即向後大跳一步。
奧芬咂咂嘴,連忙扭頭。
但他毫不在乎,直衝過去。
「但老師死了,我們這幫學生也分崩離析,這又有什麼用……」
身體炸成了幾塊,像火炬一樣在燃燒,肉燒焦的臭味傳了過來。
面無表情,冷漠的眼神,讓奧芬想到了一個熟悉的人物,大陸上最強的魔術士,也是他的老師。
不管怎樣,他不能停下。
白光籠罩了視野,隆隆的爆炸聲傳來,還夾雜着類似蟲子吱吱叫的聲音。
奧芬伸出右手,塞進赫爾帕特的口裏,緊緊抓住他的舌頭。
奧芬抬起來頭,看到一個人正雙臂交叉着俯視他。
儘管如此,奧芬還是沒有停,他感覺不到疼痛,甚至連停下的念頭也沒有。
啪的一聲,他的皮革手套也爆掉了。
奧芬感覺自己身體變輕了。
「都是同一個老師教的,戰鬥方法、訓練、教育都是一樣的,我和那個傢伙學到了同樣的東西。網絡算得了什麼?能改變事實嗎」
此刻,赫爾帕特近在眼前。
最後是——第五根手指。
「會贏的,如果我今早沒有被類似的奇襲擊中的話……」
正面飛來,直衝眉心,想要刺穿奧芬的腦袋。
但——
奧芬似乎並沒有在聽,反而是在自言自語,也許是在緩解燒傷的疼痛。
「他學到了老師的強大,這是阿莎莉說的」
一陣涼爽的風吹過。
「你是……白魔術士?」
回想起維諾娜所說的名字,奧芬鬆了口氣。
那個老者——達米安正低頭看着猩紅龍族的屍體,簡單地點點頭。
「說實話,你讓我大喫一驚,那個怪物我認爲只有尤伊斯能殺得掉,唔……儘管方法太魯莽了」
「如果你救我一命就是爲了說我一頓,那我就不說謝謝了。你找我做什麼?維諾娜說你是最能掌握大局的人」
即使傷口可以癒合,但是精神上的疲勞是消除不掉的,奧芬的身體搖搖晃晃。
達米安慢慢地走過來——奧芬本能地做好了防備,但對方毫不在意。
他仔細確認了一下屍體。
「嗯,死透了,但我聽說你是一個無法殺人的刺客。是嗎,基利朗謝洛?」
「這一點沒有變化。但我……別無選擇」
「哼,決心可嘉啊……但如果我不來救你的話,你不是也死了?你所做的一切有意義嗎,你有沒有打算將你的力量用於崇高的目標呢?」
「沒有」
奧芬吐了口唾沫。
他感到一團不快的東西像痰塊一樣卡在喉嚨深處,雖然這是錯覺。
奧芬向後退了一步,繼續說道:
「你提到了交易,而剛纔我已經跟維諾娜談好了,她的條件是讓克麗奧復原」
「我不喜歡這種交易」
他停下了腳步,甩了甩手——向着遠方一動不動的深淵龍族望去。
「讓那個少女復原,我們承擔的風險可不小。在我個人看來,就算事成之後你和你姐姐加入我們最近領,要冒的風險也太大了」
「那我走了,再見」
「決定了?」
這個猜測奧芬早就想過,但確實沒想到達米安會贊同。
白魔術士的究極形態,切斷了與物理的接觸,捨棄了肉體的一切,可以說是幽靈。
然而,達米安一邊笑着,一邊搖着頭,
「你是隻會諷刺別人嗎?」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他將是人類中最強大的魔術士。
奧芬試圖回答,但話到嘴邊卻結結巴巴。
但在外人看來,如果能保持自我的話,這樣的白魔術士幾乎是無所不能的。
奧芬也明白,但他不會這麼做。
教主拉莫尼洛克。
奧芬尖叫着,跳了起來。
(不……之前好像也見過?基姆拉克的教主……)
「你好像知道我們沒時間了,好吧」
「我有點蠢,應該多加註意的,不過,她好像最近有些奇怪……就像預知到了一樣」
「說話說一半什麼意思?我火氣很大啊」
「你可能猜對了」
奧芬剛準備轉身走人,但聽到這話又不得不回頭——急躁地瞪着對方。
奧芬惡言相向地說着,把頭巾解了下來,用頭巾把短劍綁在自己胳膊上,確認無誤後抬起了頭。
「她想見你,過去吧,想問清楚就去問本人吧」
然而,對方還是迴避了正題。
那是深淵龍族所在的公園。
「準確的說,是深淵龍族的幼崽預知到的,接觸到其他Doppel X之後,聖域會有所行動也是應當的。不過,深淵龍族是沒有個體這概念的……這算是把它們的想法翻譯成我們能理解的說法吧」
不是爲了掩飾驚訝,奧芬問道,
「……?」
傳聞最優秀的白魔術士不需要吟唱也能使用魔術,但這是他第一次見。
實際上,他們是按照自己的規則,在自己的束縛中行動的。
「萊恩?那傢伙也是」
他這麼說着,然後拿起了什麼東西。
說着,達米安將短劍遞了過來,奧芬皺了皺眉頭。
「克麗奧……」
「你不是不想聽評論家說話嗎?」
是奧芬的東西,燒的不成樣的皮夾克。
「過去……嗎?」
達米安一臉嚴肅。
在生活中,人們都會自然而然地避免這種愚蠢的行爲。
說這句話的同時,銀之刃便回到了劍鞘裏,奧芬在剛纔的戰鬥中把它當飛刀丟了出去,而達米安幾乎不用吟唱就把它找了回來。
不允許做任何的蠢事的聰明,又有什麼意義?
奧芬正準備解下頭巾——聽到這話他感覺不知所謂,停了下來。
也許這便是聰明。
奧芬重複着,看向達米安最後指向的方向。
不用想……
這是多麼愚蠢的問題。但是回答這問題只會更加愚蠢。
(精神士嗎!)
解除了物理的束縛,但同時,物理上的好處他們也享受不到。
「?你到底在說什麼——」
接下短劍並確認了一下,奧芬繼續說道:
「但這是領主的命令」
「克麗奧!? 」
只剩下精神的他們,保持理智是非常困難的,要是一般的魔術士,用不了多久就會消失。
「剛纔我就決定好了,我想守護的東西,我全部都要守護,雖然她……天天大吵大叫,總喜歡做傻事,到處搞破壞,而自己卻一副無辜沒事的樣子。嗯,這樣挺好的,我要讓她復原」
他顫抖着深吸一口氣,接着說道:
教主曾經無言地施展過精神控制,但與達米安現在所展示的相比,顯得有點粗糙、拙劣了。
「是內心纖細吧,就算萊恩曾經幫過她一把,但差點殺害了她,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想要幫他一把」
他想起那個臉上帶着輕浮的微笑,總是穿着捲心菜色衣服的男人。
達米安輕輕地聳了聳肩。
「我決定了」
顯然這是魔術,而奧芬連構成都看不太懂。
「深淵龍族不需要準備,但又做好了準備,它自己是無敵的存在,自己的安危根本不需要擔心,但是這個無敵的存在卻有致命弱點,那就是……」
「你到底什麼意思?」
「你,還有你的徒弟,還有那個洛特莎·……她也是嗎?你們要是受傷或者死了,她的心靈將會受到傷害,咦,這個人的名字很讓我意外」
「這只是立場問題,那個少女很敏感,唔,這說法不太好……應該是很聰明」
雖然看起來相似,不是赫爾帕特的屍體。
「克麗奧確實很聰明,你想說什麼?」
達米安指了一個方向,然後就如火焰被風吞沒一般消失了。
他自稱是人類的始祖魔術士。
「關於風險,我並沒有誇大,只是想問問你的想法,爲了那個少女,你剛纔差點沒命,你願意冒那麼大的風險嗎?她對你來說意味着什麼?」
達米安似乎是在看一份名單,輕唱着什麼——同時把玩着劍鞘。
「……什麼?」
「雖然不是在說我,但你這個像評論家一般的語氣真讓人不爽」
「萊恩?」
奧芬低哼一聲。
「他不是敵人嗎?」
也許看上去沒有問題,但這樣的人的內心遲早會腐爛。
達米安在融化的皮夾克裏面探索着什麼,拿出了放在夾克內襯口袋的短劍的劍鞘,然後把皮夾克丟在一旁。
「隨便你,展開具體說說吧」
奧芬四處張望,然後發現達米安一開始就不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