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麼活動開始了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8019 字
夜空還是很美麗的,只不過除此以外也沒有別的用途了。
三個人圍着火堆坐下,目不轉睛地盯着燃燒的火焰。在篝火中,一支串起來的幹切肉一直被烘烤着。
「…………我說,」奧芬說話了,「……怎麼辦?」
這是一位二十歲所有的青年——眼角上吊,目光很是不善,但較之更明顯的是一種憔悴感。黑髮黑瞳,和其他兩人比起來,相貌更加庶民化一點。全身黑色服裝,胸口掛着一隻纏繞在劍上的一腳龍紋章——也就是大陸黑魔術的最高峯〈牙之塔〉的紋章。
回話的是坐在他右手邊,抱着膝蓋的少年。
「再怎麼問……事實就擺在眼前不是嗎。」
一頭細細的金髮,加上綠色的雙眸——年齡大約十四、五歲。他也是一身黑裝束,不過沒有紋章。他身上穿的黑襯衫和斗篷,和他本人實在一點都不相配。
最後說話的是再一個右邊——也就是圍着火堆最初坐在奧芬左邊的少女。她十七歲左右,一頭長長的金髮,穿着破舊的牛仔褲,腿上趴着一隻黑色小狗。她和那兩人一樣,也在盯着火堆出神。
「問題就在於,這一片肉到底該給誰……好在雷奇平常就不喫什麼東西,它難道會光合作用嗎?」說着她摸了摸小狗的頭。
小狗閉上了鮮亮的綠色眼睛,用頭在少女手心裏蹭來蹭去。
「平均三等分……不行嗎?」金髮少年說。
奧芬面朝他抬起頭,發出低沉的聲音:「馬吉克……」
這是少年的名字,然後他對馬吉克繼續說:「你是想三個人分別喫一口,然後全員餓死呢——還是想一個人喫掉增加點體力,去最近的村子求救呢?」
「最近的村子是……?」
「在距這裏二十公里處。」奧芬語氣很虛,他把視線往遠處看了看。
現在他們圍着的火堆,處在偏離街道的一處草地上。覆蓋了大陸20%的廣大原始森林——芬裏厄森林也已經看不見了。從這裏繼續往北方前進的話,其地形漸漸從溼潤的森林地帶轉變爲荒野。他們現在的地方剛好就是其中間地帶。
街道前方二十公里——正確來說是二十三公里處——有一片民居。
奧芬望着那個方向,輕描淡寫地來了一句:
「話說回來,我應該是最有體力的那一個。」
「不不不。」馬吉克連忙從肉的方向轉過臉來說,「師傅就請好好休息吧,應該把希望寄託在年輕的在下身上。」
「啊……這,區區是一片幹切肉啊……」
「憑什麼!?」她唰地站起來嚷道。
馬吉克似乎已經突破了忍耐極限,一點點地抽泣起來。在萬籟俱靜的夜晚——這樣的哭聲傳播力很廣,甚至可以傳到剛剛發出慘叫的人的耳朵裏。慘叫的當事人到底會如何判斷這哭泣聲,大約只有神才知道——不過這片大陸上根本沒有神。
「搞、搞什麼!?你明明就輸了,再這樣就太難看了——」
在距離三米遠處,她已經把嘴裏叼的肉拿下來,用手拿着。雷奇趴在她腳邊,她一臉悠哉地看着奧芬,露出嘲弄的表情,輕輕嗤笑了一下,聳聳肩,接着——慢慢地啃起肉來。
「還問我去哪,這不明擺着嗎!?」馬吉克表情緊張,「沒聽到嗎?剛纔的慘叫!」
奧芬說着慢慢拾起插在地上的刀子,用刀背抹抹臉,看着自己的徒弟。
奧芬思考了一陣——接着他做出理解了的表情說:
克麗奧無動於衷地看着他,雲淡風輕似的說道:
奧芬站住腳步,仰望夜空——當然,這並不是表示慘叫的人從空中飛了過來。他只是等了一會,才慢慢說道:
就在奧芬準備將有點烤焦的幹切肉往嘴裏放時,她瞅準一個機會,上去搶住他的一隻胳膊,同時開始發飆:
「看我把那女人大卸八塊!快放手啊啊啊!」
的確,那確實是一聲慘叫。從音量的大小,以及回聲的快慢來看,應該離這裏不遠。聽起來是一聲非常急迫的嘶喊。
「原來如此……」奧芬冷靜地說,「把所有食材都整成了一鍋沒辦法喫的東西,這叫做不可抗力嗎,克麗奧?」
只見奧芬還保持在扔出小刀的姿勢上,非常平靜地說:
「我了個擦!短短三個月就撞到這麼多事,你一句『又怎麼樣了呢』就完了,我絕對要和這種生活說拜拜纔行!」
「勝利後,別有一番空虛啊……」
「聽到了啊。」
最後,他舉起空着的一隻手,指了指地平線附近的一羣星光。
突然響起震徹夜空般淒厲的慘叫。
「『沒辦法喫的東西』這種評判根本就是錯的!」這位叫克麗奧的少女逼近他,豎起指頭說,「奧芬不是喫了兩口嗎!那全部喫完也不是不可能——」
「你們兩位,還這麼有精神嘛。」馬吉克來了一句,「那就讓我——」
「剩下的只有你和我,看誰能活到最後……」
「有本事就來啊!」克麗奧喊。
「搞錯了啦啦啦啦啦啦!」馬吉克跺着腳大叫,「我的意思是!遇到這種情況,不要去救人嗎!?」
奧芬的鞋底在地面上擦動,面對擺好手刀防禦態勢的克麗奧,腰部重心下移,擺正拳頭。
「…………」
勝負在一瞬間就結束了。被慘叫奪取注意力的克麗奧,被奧芬漂亮地放倒在地。他看了一眼臉部着地滾倒的克麗奧,自豪地舉起插着幹切肉的串子。
慘叫又一次響起。
奧芬嘶喊着,拖着馬吉克往前蹭,就在這時——
「太好了馬吉克!你終於變成大人了!」克麗奧歡聲鼓舞地祝賀。
聽了奧芬這段話,馬吉克莫名其妙,問了句:「……那,又怎麼樣了呢?」
他面朝克麗奧看去。克麗奧也把手上的石頭丟在地上。
「師傅!克麗奧!」
「爲了我將來子孫的存活……絕對不能在這裏死掉。」
「馬吉克……」奧芬又嘆了一口氣。
「師傅!你冷靜一點!」
「女孩子……是最應該受保護的吧。」
——之後,慘叫消失在無垠的夜空中。
正當馬吉克要伸手去取幹切肉時,一把刀子擦過他的指尖飛來,刺在地面上。馬吉克面色蒼白地抬起頭。
少女握緊雙拳,申辯道:「惹禍是人爲過失的意思啊!這次的應該算作不可抗力纔對!」
克麗奧也表情驚詫地看了看周圍,警惕可疑的人影,即使這樣也沒忘記啃肉。
馬吉克完全被嚇破了膽,慌忙後退。
「怎麼能這麼說!」她抱着腦袋左右搖晃。由於她突然站起來的關係,小狗雷奇落到了地上,趴在篝火邊發呆。
「哦……」
「師傅……」聽到這些對話的馬吉克,在他們身後說,「區區一片幹切肉,有必要搞成這樣嗎。」
「耍耍我……」馬吉克看上去很疲憊,他又說,「總之,這是緊急情況。雖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必須去援救——」
少女的聲音很小,語氣卻不容質疑。奧芬聽到她這句,耳根子動了一下。他和馬吉克對看了一眼,互相點了點頭。
奧芬嚎叫着向她撲去,但有人從背後拉住了他的皮帶,不用說是馬吉克。
「意外的,很近啊……」
串子已經從中間被折斷,無影無蹤了。
「你已經做好死的覺悟了嗎?」
奧芬斜着眼看她,說:「簡單來說,這全都是你惹的禍。」
嚓!
「那種灑在地裏能讓草全都枯掉的菜,我都半天沒喫東西了,會想喫一點那種東西也算正常吧,小混蛋!」
奧芬點點頭說:「我們離開多多坎達市,已經過了三個月了……」
「剛纔的!不算!」
「死掉一個的話,就可以少一張喫飯的嘴了……」
「你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
「這個時刻終於來臨了……」奧芬做好覺悟,低聲自言自語。他看着前方的克麗奧,將之與心中的幻影重合。
…………
奧芬把手上的肉舉高,防止克麗奧夠着。他問馬吉克:「……你要去哪兒啊?馬吉克。」
「休想。」兩個人異口同聲。
就在這平平常常的夜晚——
「奧芬——!?」
「對啊。」馬吉克抓着奧芬的皮帶,愣了一下。
奧芬無視這些,大叫道:「好,來決一勝負吧,克麗奧!」
他一口氣說完,終於平靜下來喘了喘氣——然後看了看那塊幹切肉。
「因爲馬車壞掉了從塔夫雷姆市開始一直步行——因爲投宿了一間可疑的旅店盤纏全被洗劫,因爲沒錢付賬導致打白工打得快吐血,用剩下的食材我好不容易做好一鍋菜結果誰都不喫,發生這麼多事情,差不多出個死人也不奇怪了吧……」
「小心我把你埋進土裏只露出頭,讓公雞啄你的眼珠!放手!」
馬吉克雙手抖動着說:「聽到了還愣着做什麼!?剛纔的可是慘叫啊!」
「怎麼可能放手!總之你先冷靜!克麗奧是不會真的獨吞的!」
他簡單迴避着不斷蹦跳的克莉奧,用自然不造作的目光眺望遠處的星空。
奧芬的雙腳漸漸老實下來(當然是因爲馬吉克一直拉着他),他盡力控制住要爆發的心情,朝克麗奧看了看。
看着這樣的馬吉克,奧芬單手捋了捋頭髮——另一隻手還在高舉着幹切肉,防止跳個不停的克麗奧夠到。他嘆了一口氣說道:「……這種事,我懂,剛纔只是耍耍你。」
「……這樣的話」他思考起來。他腦子裏左思右想,最後整理出了一個答案。
「已經這麼久了啊。」
「嗯。發生了很多事啊……」他數着指頭說,「先是在阿倫塔姆被會笑的人偶痛揍了一頓。又在金克霍爾村被亡靈蜥蜴之類的東西襲擊,至於〈芬裏厄森林〉,又遇到基姆拉克教會的殺手和深淵之龍的強襲。好不容易結束了,又被一個傻瓜燒光了保護森林,被抓到了局子裏。好不容易想在塔夫雷姆市休息休息,剛到就住院了,之後隔三差五就要和暗殺者幹架。出了這麼多事情,連一分錢都沒撈到,笨狸子的欠款也沒有追回。」
克麗奧啪地坐起來。因爲她是臉部蹭地,鼻頭有點磨破。
「咿啊啊啊啊啊啊!」
但就在這一瞬間——「咿呀呀呀呀呀呀呀!」
「就因爲聽了那個,害我被揍了。」克麗奧也表現平淡。
她也看着奧芬,做好準備。
聽到喊話,奧芬朝旁邊看去。只見馬吉克做出奔跑的姿勢,僵在原地。
「都說了你冷靜一點啦!」
「太誇張啦,這種事有必要這樣又哭又鬧嗎!?」
「這麼說……」奧芬修正姿勢,對克麗奧說,「由於馬吉克的英勇犧牲,戰局即將迎來高潮……」
「要看場合的。」
奧芬握緊幹切肉串嚎啕:「爲什麼這些好萊塢大片會變成日常便飯啊!我一向追求平靜!今後我不會再自動往火坑裏跳了!」

「……嗯嗯。」馬吉克保持平靜地回話,他正用小碎步不停地踏着步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片星星的方向,是多多坎達市。」
馬吉克趴在地上往後退卻,發出類似哭叫的喊聲。他有可能真的哭出來了也說不定。少年不管不顧地叫道:「我懂了!我全都明白了!——我就算了,請師傅和克麗奧兩位享用吧!」
馬吉克說完轉身給了他們一個後背,他背靠火光,盤坐在地上,小聲發着牢騷。奧芬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將小刀收回縫在外套內側的刀鞘裏。
「果然!也就是說你這小子,已經變成聽到慘叫就極度亢奮坐立難安的變態體質了嗎!看來你生活裏壓力很大啊,原來如此!」
奧芬也站了起來,和克麗奧對峙。兩人伸出的指頭差不多能碰在一起。夜風發出悲涼的聲音吹過大地。
「混賬啊啊啊啊啊!」
轉頭一看,克麗奧手上拿着折斷的串子擺出勝利姿勢。串子上的肉已經沒了——在她嘴裏叼着。
唯獨馬吉克臭着一張臉。
這是克麗奧的聲音——她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馬吉克的對面,兩手抱起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站好,以一種做好一切打算的目光看着馬吉克。
奧芬把手放在下巴上,表情認真。
「好!就去瞧瞧吧!」奧芬對另兩個人說。
另外兩個人均表示出了詫異。
「爲什麼現在了纔想去?」
「剛纔明明還那麼牴觸。」
面對克麗奧的疑問,奧芬抬起手笑了笑。他晃了晃手指說:
「好好動動腦子想想。很簡單——慘叫,意味着很不好的事情。我猜是被某個東西襲擊了。雖然搞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不至於出現太血腥的畫面。可能是野狗啥的吧。到現在也差不多已經結束了。在這個時候,我們趕到了——」
「去給那個落敗的倒黴鬼最後的一擊?」
「…………」
看克麗奧如此認真地來了一句,奧芬不由停頓了一下。
「那是要鬧哪樣。錯,我們要做出雖然來救援了但是沒趕上的愧疚表情,這樣的話,對方多少還是會對我們心存感激的吧。」
「……無論如何也太卑鄙了吧這麼做的話?」
馬吉克冷着臉說的這句話傳到了奧芬耳朵裏。奧芬一時不說話了——與之前的氣氛不同,只見一道冷汗從他臉上流過。
奧芬裝作沒聽見一樣,把手放下來按在馬吉克的肩膀上,另一隻手直直地指向漫天的星空。
天上的羣星好像也在觀察着這一切。
「馬吉克,看看這片大自然吧。」
「哦……」馬吉克一臉不解。
奧芬慢慢地說:「等你理解大自然的偉大之處時,就能聽懂我的話……」
「把你那種卑微的思想和大自然的規模做比較也是沒用的吧。」馬吉克冷着眼說出出人意表的話。
奧芬感覺臉上抽筋了。
他想要掩飾似的轉過臉,然後像沒事人一樣往下說:「馬吉克。認真觀察一下天空的廣袤程度。這個世界上的廣袤,有時有着掩蓋真相的力量——」
在建築物的屋頂,有一棟並不算高的尖塔——這座月光照耀下的尖塔顯得比較明亮。這座塔並沒有肩負什麼特殊作用,是在設計之初便存在的形狀。
少年也一臉不解地回答:「沒什麼。看師父這麼平靜的樣子,我就感覺沒必要慌張了。」
奧芬眯起眼睛,出現在前方的建築,從輪廓來看,有神殿一般的規模。如此巨大的建築物是不可能漏失纔對的——這附近也不在魔術士比較棘手的教會總部的影響範圍內。
「對對對!所言極是!」奧芬撇下馬吉克,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呀啊!」克麗奧一聲驚叫。
順帶一提,她的行李只有一隻黑色人工革的小揹包,美觀度和裝飾性都差強人意。這是在塔夫雷姆市受過照顧的蕾緹鑫以前在野外訓練時使用的東西,沒辦法要求太高。
「問題不在這裏吧?」克麗奧半睜着眼吐槽。
從剛聽到慘叫聲時,就能感覺出叫聲並沒有傳得很遠——頂多也就兩、三百米左右。周圍全是樹林的原因,使得視野並不是很好,但大體的方向還是能判斷出來。從這點來看,叫聲的通透力還是可以的,慘叫聲基本都會有這種特點。
行李中最顯眼的是從最上層的包裏突出來一把劍。兩週之前,因爲某些原因劍丟失了,後又被蕾緹鑫想辦法回收了過來。當時奧芬明確表示這東西太礙事了,不過克麗奧卻非常欣喜,高興得緊緊擁抱住蕾緹鑫。其他的就是從化做殘骸的馬車裏挑出來的日用品之類。
要說理由的話,街道的整備工作已經十分成熟,準確度很高的大陸地圖賣得也比較便宜,再加上森林護衛隊和市區警察的合作也日趨完善,和以前相比,城市外部的治安也能得到保證。
他搖搖晃晃地從樹叢裏衝出來,走到半道上,就當場栽倒,斷氣了。他再也爬不起來了。
旅遊者的數量開始激增,也是近幾年纔開始的——
「啥!?」奧芬驚愕地喊了一聲,站住了。
「你們倆怎麼還這麼冷靜啊!」克麗奧雙手搖擺着叫道。她自己明明把一隻嚴重不屬於狗的動物放在頭上,這時候卻精神混亂似的晃着膀子大叫,「這根本就不能是狗吧!這到底是啥啊!?」
「……在這種地方有這麼大的建築,地圖上有畫嗎?」奧芬說着加快了步伐。
「……結果還是被捲進麻煩裏了。」馬吉克說道。
「奧芬……」身後的克麗奧說,「好像,在……打羣鬥?」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面朝樹叢看去,這時從裏面衝出一個人影。
簡單來形容的話,就是渾身是血。此人遍體鱗傷,身上的皮鎧破爛不堪,手上的劍也折斷了。
大陸流通的地圖基本上都是魔術士同盟發行的——這和魔術士的測量技術之優秀云云沒有絲毫關係,在大陸範圍內擁有較大組織力的單位,除了他們也沒有別人了。硬要說的話還有貴族聯盟旗下的派遣警察,不過他們是不可能爲了旅行者發行地圖的。
「還帶這樣的,真是看不下去了!」克麗奧發着牢騷,慢慢地跟上去。
「喂,別扯這些了。」克麗奧說。
他拿着自己的粗布包,胡亂地往裏塞着便攜毛巾,還一邊大喊:「這種完全是速度定勝負!狠狠地要一堆謝禮,過上幸福人生吧!喂喂喂,篝火要認真處理,不然森林護衛兵又要來找麻煩了!」
「啊啊。」他也注意到了。在建築物的附近,通過夜視能看出有一大羣人正在羣鬥,具體的人數則不明。
這話涵蓋的內容太多,奧芬閉口不談了。
……無聲地,動着身子。
「不快點走就趕不上啦。」
奧芬完全無視馬吉克的後悔聲,已經在計算着連影子還沒見着的謝禮了。
「……早知道我真該留在〈塔〉裏比較好……」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再說,出手相救索要謝禮的計劃,還沒有作廢呢。我們等敵人數量減少一點再過去,腳步慢一點。」
奧芬也不想解釋,他無奈地嘆口氣,開始向建築物的方向前進。建築物的屋頂豎着一座尖塔,看上去像是朝月亮舉起的拳頭。
循着慘叫的方向,他們奔走在遠離道路的一片林地裏,漸漸地樹木變得稀鬆起來。在青白的月光照耀下,四周一片昏暗,這時出現了一棟巨大建築物的黑影。
和負傷的男子比起來,速度快得驚人,帶着一股威壓感衝過來。個頭不大,約有一米高。奧芬瞄準黑影的中心部位,大聲一喊:
塔的上方開着一扇窗戶。月光的銀輝射入窗中,即使裏面有什麼動靜,也是很難察覺的——
「你問我我問誰……」奧芬抓抓臉,把視線從那隻(類似是)狗的屍體上移開,看向建築物的方向,也就是正在發生羣體亂斗的方向。
只見她把雷奇放在頭上,開始收拾手邊不多的行李。
三個人之中,馬吉克的行李是最多的——一眼看去,就像是騰空移動的行李中嵌進了一個人一樣。不用說,一大半的行李都是克麗奧的東西。那裏面是不是塞滿了各種衣服呢,其實也並非如此。
道路變寬了。
抓住窗框的手指的以外部分,全都隱藏在房間中,沒有被月光照到。但黑暗中,對方難掩興奮地蠢動着。
「你這句話……不覺得十分悲哀嗎?」馬吉克揹着笨重的行李說。
其中,道路的整備作爲最大的一個理由,沿街的投宿設施增多也是重要的原因。在以前,都是一些簡陋的旅店,並且會被大敲竹槓——甚至旅店本身成了盜賊的老巢——不過最近這樣的例子不是很多。只要經濟上沒有太大困難的話,是沒必要選擇露宿的。
並非是感到恐懼——不,或許確實是感到了一點恐懼。在吵鬧聲中,這東西甦醒了。
「若是要不到謝禮的話,那我們豈不是白跑那麼多冤枉路了?」跟在他們後面的馬吉克聽了奧芬的話後,說了一句。
奧芬慢慢地抱起胳膊說:「真正的恐怖和混亂,並不是稀奇古怪的東西突然衝出來就會發生的。」
「問問那些人,或許就知道了?」
超越了五感的第六感瞬間支配了奧芬,他馬上擺好姿勢,放低腰身,左肩前傾。放在腰部的右手握成拳,腦子裏開始準備魔術的構成式。
奧芬一臉沉痛地看着他說:「……就我們這樣的幾個人,還想過上平穩的生活,大概已經不可能了。」
塔很古舊,並有點傾斜。立柱和牆壁都反射着月光的清輝。
反過來說,連住宿費都付不起的人,也不會有盜賊特意來襲擊。
他伸直的右手爆發出劇烈的白光。熱衝擊波裹挾着電氣一直線地朝黑影射去,轟鳴後火光沖天。奧芬後退了一步,盯着栽倒在地的黑影。
被炸得焦黑的是一隻狗一樣形狀的物體。不過可以很容易地辨認出,這不屬於野狗。
也是由於編纂者是魔術士同盟的關係,大部分的大陸地圖對北方和南方的描繪都極端地粗糙。這些都是同盟組織的力量延伸不到的地方,或是沒什麼興趣的區域。
——會這樣說,看來奧芬已經對麻煩事有所習慣了,這真是悲哀的現實啊。
在他們不停地快跑中——
慘叫聲第三次響起。這一次並不是從發生羣斗的建築方向傳來——而是從剛剛經過的樹叢裏聽到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克麗奧抗議。
這時——
奧芬回頭說:「沒有現金的話,物質的也可以,特別是喫的東西。」
這時,一隻青白的手指,抓住了破舊的窗框。
聽了馬吉克的牢騷,奧芬朗朗地笑了:「哈、哈——真傻啊,馬吉克。不管過去如何,都和現在的生活沒有任何關係。」
「再說……會在野外露宿的傢伙,估計不會拿出什麼像樣的謝禮。」
聽了這話,克麗奧的肩膀向下一鬆,轉頭問馬吉克:「……道理是沒錯……可他幹嘛能這麼冷靜?」
「……是啊。背後還長着蝙蝠的翅膀。」
「一個放高利貸的竟然這麼直接。」馬吉克吐槽。
「師父……」馬吉克欠缺緊張感地說,「真是隻奇怪的狗啊。」
奧芬歪歪頭說:「……你小子,這次嘴不饒人啊。」
◆ ◇ ◆ ◇ ◆
「當然不饒人了!」馬吉克喊道,「在塔夫雷姆市遇見〈牙之塔〉的上級魔術士,把師父左右誇獎了一通,搞得我還以爲師父原來是多麼牛叉的人物呢。」
接着……
「仔細想想……」奧芬一邊小跑一邊自問,「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到底是什麼人被襲擊了?」
「而是看似很正常,實際卻異常任性,你指東她非要指西的調皮鬼搗蛋造成的。」
「…………?」
大約就在同時,樹叢中突然衝出一團黑影!
「就像我們這樣的。」克麗奧來了一句,奧芬沒理她。
接着,依照遠古的囑託,行動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