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還剩二十四小時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9867 字
佈滿灰塵的牆壁。
「嗯!」
向右看去,是一排排廉價公寓樓。
「哇!」
向左看去,是美麗的公園,綠樹成蔭,道路乾淨整潔,井然有序。
如果在這兩者之間造一些障礙物,比如鐵絲網,再來幾個拿着鞭子的保安或衛兵,那麼分隔起兩邊就簡單了。
但那裏只有一堵牆,倒是有個東西分隔效果很明顯,那就是氛圍。
多進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兩個長期流浪於人類地盤的地人,對這情況也不陌生了,人類總是在自己生活的地方中製造與他人的差異。
阿邦拉瑪並不特別。
「嗯。」
從剛纔開始,博爾坎一直向四處張望,自言自語。
多進很在意,盯着他看,兩人長得差不多,誰看了都會認爲他們是同伴。
身上的毛皮披風只是家鄉的傳統服飾,不足爲奇。
博爾坎帶了一把劍,劍沒有什麼用處,也許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製造些不必要的麻煩。
「怎麼了?兄弟。」
多進從後面問道。
兩個人此時正站在建築物屋頂上,上面有一個略微傾斜的奇怪的標誌——一個雙臂彎曲的十字架——分別指着天空和地面。
這裏是城市的郊區,非常安靜。
他們是用後院放着的梯子上爬了上來,不用想,這肯定是博爾坎出的主意。
「啊呀,請幫幫我吧。」
「背這點行李抱怨什麼啊。」
嗯,好像不用管他。
多進感受到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但他說不清楚。
「什麼啊!這麼大的東西,你竟然要我背!?」
「異端——」
「嗯……」
但是……
青年是他的熟人,總是穿着綠色緊身衣,看起來像個小丑。
兩人走得很隨意,看上去不奇怪。
「是啊!」
「喂,克麗奧。馬吉克叫你幫他背下行李。」
不過馬吉克這情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兩人邊走路邊交談着,聽不清在說什麼。
這行爲很奇怪,但還不錯。
「總之,這路途還算舒服吧。」
站在高處可以俯瞰城市,也許景色不是那麼壯麗,但給人的印象十分深刻。
「異端。」
「如果是我主動提出來,豈不是傷害了你的自尊心?」
世上有很多小型宗教,哪怕是基姆拉克,除了總部以外,其他地方的教堂完全可以看作是不同的宗教。
萊恩之前向他們介紹過那個男人,說是他叔叔。
心中有疑惑,多進歪了歪頭。
兩人的爭論還在繼續。
「克、克麗奧的行李也在裏面啊……」
「你讓我帶着所有的東西,也說過很快就會接班。但已經走了兩個鍾了!」
自稱爲萊恩,有着暗淡的金髮,走路搖搖晃晃,雖然沒有充足的理由判斷是個小丑,但也不太可能是其他角色了。
轉身向下看,正好看到一黑衣壯漢和一綠衣年輕人從建築物裏走出來。
他注意到建築的門——所有者稱之爲教堂——剛剛打開。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兄長似乎並不在意,繼續觀看城市的遠景,並開始嘀咕起來。
旁邊是那個黑衣壯漢。
但是,基姆拉克禁止符號崇拜。
「看起來很重啊,馬吉克。」
奧芬這麼說着——突然有令人不快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也許緊張到失去了說話能力,他不停地上下晃動下巴,彷彿要從空氣中尋求什麼,馬吉克仰起頭,看向了那個女人的臉——「仰起頭」就是字面意思,馬吉克和她相比,至少差了一個頭,她的身高肯定超過了一米八。
「就這些嗎?」
(算了,沒辦法……這也是沒轍。)
多進在他們的上方,看不到他們的表情,偶爾能聽到的,也只是一些斷斷續續的單詞。
「——很可能。你呢?」
當時他是笑着解釋道。
奧芬只是轉過頭去,裝作無辜。
馬吉克的聲音微弱無力。
克麗奧高聲喊叫着——在前方,她和洛特莎並排走着,接着神色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哦,舒服…………」
他握緊了圓滾滾的拳頭。
奧芬搖了搖頭,加快了腳步——遠離馬吉克伸出的手。
「那、那個,確實是我說的,但這樣我肯定會是下一個倒下的人啊,這——只要師父能接替我一下就行了吧!」
那個詞語總感覺有點奇怪,日常交流不會用這個詞語的。
轉過頭的最後一刻,他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了洛特莎。
穿着黑色羊毛外套,把居所稱作教堂,把衣服稱作聖服。如果這真是教士的制服,那麼他可能是基姆拉克教會的人,
嗯。收了他點學費,可以免費地旅行,拿人手短,喫人嘴軟,所以也沒必要對他的個性指指點點。
「他的話。」
感到身上的重量突然減輕,馬吉克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拿起他行李的是位女性。
◆◇◆◇◆
博爾坎看起來對自己的判斷非常自信。
「啊?!」
然後結束了對話,萊恩走進了教堂,傑克則向市區進發。
「就背一下下好嗎……」
「爬上去就爲看個遠方的屋頂,太無聊了吧。」
起初他的表情很困惑,隨後用堅定的口氣說道。
他們的臉靠得很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也像是在爭論。
克麗奧的頭上有一隻看上去像是黑色小狗的生物,實際是深淵龍族的幼崽——雷奇。
「……」
她舉起她的小拳頭。
「……我是這麼想,不過。」
(果然,她討厭我吧。)
由於姐姐們也很高,奧芬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但他還是有點膽怯,剛纔沒有察覺到她什麼時候出現的——毫無疑問,一定是在剛纔自己轉過頭去的空檔內追了上來。
「我才發現,多進,這很了不起。」
「你不是說了你來嗎,讓我放心地休息,你說話真不算數啊!」
像是在達成了某種共識,或者是確認了什麼。
多進不明白,再問了一遍。
每當馬吉克邁步時,他背上的行李都會左右搖晃。揹包很大,裏面裝了毛毯、克麗奧的劍等等,劍沒法完全放不進去,劍身露出一大半,奧芬不確定它到底有多重,但對於馬吉克的體格來說,確實是強人所難。
她笑了笑,然後說了開了個玩笑。
(這是什麼感覺?)
「確定嗎?——」
(不管怎樣——)
不知道幹嘛——奧芬意識到自己在抱怨着無關緊要的事情,苦笑了一下。
他完全聽不懂在說什麼,只能確定一個事實:兩人交談了五分鐘左右,最後點了點頭。
「——異端——」
多進嘆了口氣,彎了下腰——(……嗯?)
「不確定——」
在陡峭的屋頂上,博爾坎回過頭來。
「……真不像話啊。」
「啊?」
「舒服?是誰給你提供了這樣的條件啊?」
重複着這個想法,他嘆了口氣。
風很涼爽,這可能是方圓十公里內最舒適的地方——前提是這梯子得十分穩固。
話題指向這邊,奧芬轉過身去。
是啊,這情況確實無法做什麼,但沒必要這麼悲觀吧。
「不用在意吧,是嗎——」
一般來說,黑色的服裝總是與邪惡聯繫在一起的,但這個「黑衣人」卻不同。
天氣很好,沒什麼太陽,趕路不成問題,風很乾燥,喉嚨有些口渴,整體感覺還算可以。
(看起來沒有什麼信徒會來,這地方不受歡迎啊……)
奧芬並沒有停下腳步,抬起頭,拍了一下手,
他試圖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嘴巴剛張開,突然有隻手從馬吉克的旁邊——輕鬆地一下——就拿起了他的行李。

他回頭一看,是馬吉克,正揹着巨大的揹包,滿臉疲憊,時不時發出呻吟聲。
在納舒沃特——這名字實在是毫無意義——他師從博爾坎,學習劍術。
洛特莎故意不看着他。
馬吉克精疲力盡,但他仍試圖辯解。
「嗯。」
「傑克·弗里斯比……是我的叔叔。嘿,如果你有什麼困難,他會盡力幫你的,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們知道有一個穿着隨便、揹着沉重揹包的女人跟他們走同一條道,但比起他們來,她出發的時間明顯要晚很多。
「那個……」
馬吉克終於成功地說話,但又在不停地張嘴閉嘴,彷彿對實際的聲音還有點不適應。
「那個,對不起,那個……」
「我叫維諾納。不要問我怎麼拼,手頭忙,不好解釋。」
馬吉克也許不是在問她的名字,但她迅速打斷,報上了名字。
她還是自然地拿着行李,問道:
「你叫什麼?」
「嗯,我叫馬吉克。」
馬吉克報出自己的名字時,表情有些茫然。他震驚的原因是,那個自稱維諾納的女人扛着一個看起來有幾十斤重的揹包。
她衣着簡單,身穿褪色的深綠色T恤和牛仔褲。
雖然克麗奧也穿着類似的衣服,但看上去和這個女人的形象完全不同。
她像是一位運動員,走路輕盈敏捷,即使揹着沉重的行李,也不怎麼喫力。
很明顯,她的體形比起馬吉克壯多了。
頭髮被許多布條纏住,也許是以防麻煩,具體年齡看不出來,應該是二十多歲。
「哇!」
克麗奧加快了腳步,走到她的身邊,大聲喊道。
她是想確認維諾納是否真的拿起了行李。
「真厲害啊!」
克麗奧發出讚歎的聲音。
「……」
不能獨自一個人笑,那是惡魔的行爲。
聲音帶着甜蜜、嘲笑和些許憐憫,時而大聲,時而輕柔,像波浪一樣起伏不定。
「我,那個,跟着師父學習……」
「我第一次見到呢。嘿,你能召喚出奇怪的東西來嗎?」
「你好,我是克麗奧。這個孩子是雷奇。」
此前一直躲避對話的洛特莎,躊躇着嘀咕着,終於還是低聲說道。
「那你們呢?」
空氣中瀰漫的煙塵比平常要稀薄——因爲現在是午休時間。
「……我認爲這種事情不可能會持續下去。」
「很少見?」
他環顧四周,用目光掃視,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我——」
雖然他發出了聲音,但沒人理會他,維諾納開口了。
「今晚估計就能到。」
但是想想看,關於姐姐的事情,當時在基姆拉克的情況是在太亂了,奧芬從來沒有好好地向他們解釋過。
聽到克麗奧露的小聲喃喃,他的肩膀不禁耷拉了一下。
「抱歉,我不是故意逗你玩的。」
在克麗奧露模棱兩可的解釋下,維諾納做出了一個相當合適的回答。
因爲在走路,所以她簡單地行了一禮,然後繼續說道。
奧芬將雙手放在頭後面,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那麼,你是?」
「她是劍術道場的繼承人。」
「……你這麼想嗎?」
阿邦拉瑪。
這次是克麗奧問的,這激發了她的興趣,身體前傾,眼睛放光。
或許是的,就像看着沙子從握緊的手指間流失一樣,他用手按住黑色帽子的邊緣,盯着前方。
維諾納眨了眨眼睛,看向那邊——克麗奧開始補充。
「尋仇?」
「父親認爲……我不需要去上學……他可以教我任何我需要知道的東西……所以……」
他們回答着,然後——維諾納微妙地看了洛特莎一眼。
「不是一家人,也不像是旅行同好,還這麼年輕,也不像是犯了事逃亡的樣子,你們不上學嗎?」
對於東部的人來說,這可能不是個很熟悉的詞彙——維諾納小聲咕噥着。
不,她在看着什麼。
奧芬仍然瞪着她,她拍手理解地笑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
維諾納笑了笑——她逐一看了這邊的成員,然後說道。
「不。」
有時他十分享受,有時他無法忍受。
他知道這聲音是幻覺,那聲音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他也知道。不是記得,而是知道——
她最後轉向了奧芬。
洛特莎沉默地說。
「嘿,你啊……我早就知道你有祕密了。」
「有個可惡的傢伙,我們要讓他喫點苦頭,他可能已經去了阿邦拉瑪。」
「是來找人的嗎?」
「喂!」
「你們要去阿邦拉瑪嗎?」
「……哦。」
這聲音像鐘聲一樣不停地迴響着,他已經習以爲常了,無需停下來等待它過去。
「!……看到了嗎。」
在大家的注視下——洛特莎的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凝視前方。沒有人在她的瞳孔裏看出什麼,
她接着說道。
「這個東西,意味着我有資格收徒,是《牙之塔》的高級魔術士。」
阿邦拉瑪自治市。
「我可不這麼認爲。」
「好像在旅館裏一起呆過呢——像你們這樣的人很少見,所以我留意了一下。」
「……」
但是,
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克麗奧,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安靜下來。
一片廢墟,這樣的形容並不準確,應該是充滿了生氣。
「那個黑色吊眼的是奧芬。雖然看上去不太行,但並不是什麼壞人,不用擔心。」
她微笑着。
他的信仰很幼稚,每個人都這麼說,即使不說也知道每個人都在暗中嘲笑着。
「我明白了,我們找不到人,也沒法報仇,對吧。」
突然發現,奧芬喃喃自語。
她可能沒有想到會因爲這種事而被反駁,有些困惑。
「嗯,嗯,或許是吧——」
「我呢,就是所謂的窮遊愛好者。想要在不花錢的情況下四處旅遊,步行是最好的方式。」
「嗯。」
「魔術士啊……」
維諾納聽到這個不太明確的解釋後,好奇地問道。
(……雖然也不知道誰會看)
「對。畢竟有一些絕對不能原諒的事情嘛。」
暫時先把聖服的領口拉起來,把嘴巴遮住,不讓任何人看到。
克麗奧幫忙解釋道,維諾納點頭表示理解。
「在找人。」
「很抱歉,我做不到。而且,我也召喚不出旗幟,眼睛也不會發光,也不能飛行。這只是聲明一下,防止誤會。」
「沒錯!」
不過說不說也無所謂吧。
(這可不是我的意思啊)
「我請了假,反正快畢業了。」
應該不可能聽到神的聲音吧——應該不可能聽到……
◆◇◆◇◆
最後指着這邊說道——
惡魔纔可以肆無忌憚地大笑……但是,無論怎樣告誡自己,這個壞習慣似乎無法改掉。
回答的是克麗奧。維諾納似乎認定了她是話事人。她向着金髮女孩走去,繼續說道。
「不過,冤冤相報何時了。我認爲,停止傷害纔是勝利。」
「明白了嗎?你不僅被人欺騙,還欺騙了自己。這就是所謂的神的聲音,不是嗎?」
「那個女孩是洛特莎。」
她笑了笑。這是一種沒有掩飾,坦然無畏的笑容。
即使頭暈眼花,他還是能在街道上準確地行走。
「你啊……」
雖然已經被塔除名,但這不算謊言,他確實曾經當過。
克麗奧興高采烈地回答道,雷奇也在她頭上,當她張開雙臂時,它的尾巴也隨之豎起,似乎表示同意。
「那你呢?」
洛特莎的聲音堅定而清晰——她的木劍也在馬吉克的包裏,雙臂交叉着,彷彿抱着什麼東西,略帶迷茫地繼續說道:
他重複着這個城市的名字,微微笑了笑。
她苦笑了一下。
他有些困惑該如何解釋,所以選擇最直接的方式,拿起胸前的吊墜給她看。
「你總是這樣,覺得什麼事情都不會泄露出去。所以纔會聽到神的聲音……」
儘管很模糊,但已經開始看到城市的輪廓了。
克麗奧驚訝地問道。
維諾納——還拿着行李——聳了聳肩。
傑克踩着被煤煙和油污弄髒的石磚,靜靜地走着,無聲無息。
在他的兩側,狹窄的公寓樓聳立着,樓房的窗戶似乎太多了,不少窗戶裏有晾曬的衣服。
在窗外晾曬的衣物是不可能的。
在外面放一個小時後,它們會比洗之前更髒。
這可能並不重要,襯衫的主人明天還是會穿着它去工作。
被捏成一團的報紙,在風中滾動着。路人們匆匆忙忙地走着,沒有人停下來休息,有些人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滑到,因爲幾天前的雨,路面有些溼滑。
牆上貼着海報,但大多數海報都有一半、四分之一,或只剩下四個角。
這些都被流浪者當作柴火點燃了。現在只有焦黑的油桶點綴着路上,夜晚來臨時,這裏會人山人海。
這是我的城市,阿邦拉瑪。傑克重複了一遍,但這次沒有笑。
這座城市曾經是大陸第一個自治市,曾經人們稱之爲夢想之地。
欺騙人的城市,欺騙人的人。
留在街上的,就是那些不能再繼續追逐夢想的人。如果能再次做夢,他們就能夠到達樂園……可惜他們已經不記得了。
樂園……在城市北部。
傑克停下了腳步,沒有無緣無故停下來的原因——他抬頭看着身邊高聳的建築,把眼睛藏在帽檐下。
公寓樓綿延不斷,它們之間幾乎沒有區別。
這建築曾經是辦公樓,現在已經連房產證都沒了,有人卻堅稱是自己的財產。然後將其出租給他人,收取房租,但並不知道能否收的到。
嗯,就是這裏。
他注視着三樓的某個窗戶,窗簾拉得很緊,也許是玻璃碎了。
他沒有從破碎的窗戶中收集到任何信息,在原地停留片刻後,快步走開。
不——他裝作離開,走了一個街區,繞道從另一條路回來。這次從不同的角度仰望着那個窗戶,確認沒有變化之後,他吐了口氣。從現在開始,他必須在這裏等待一段時間。沒有比等待更勞累的事情了。
「北邊的資本家們和這裏的所說的貴不是一個量級,如果你有閒錢的話,用來幫助北面的資本家更加富裕也不是什麼壞事。」
金髮少年坐在自己的牀上,剛纔一直在看旅遊指南,看起來想要去旅遊。
年輕人的話被打斷了。
傑克把他丟到了地上,回到了原來的房間門口。
克麗奧衝進了他們的房間,大喊大叫。
「北邊可能更好?」
維諾納好像明白了他們在想什麼。她苦笑着說:
「……沒有……應該沒有吧。」
看着那緊閉的門……然後一拳轟爆了門。
「應該能聽到些聲音吧。最近,隔壁有人嗎?」
這棟建築物構造很簡單,很快就找到了一直被他監視的房間。
「我可沒有那麼多閒錢。」
頭戴着雷奇,交叉着雙臂,克麗奧高聲說道。當雷奇從她的頭上滑落到臉前時,她重新調整了它的位置,然後斷然地說道:
抬頭看去,這個小巧的旅店看起來非常溫馨。
二十四小時過去了,他完全沒有動,甚至沒有眨眼。
但是。
他慢慢地確認——然後開始走路,毫不掩飾,大步走向那棟他監視了二十四小時的建築物。
維諾納並沒有太在意,只是聳了聳肩——
然後她轉過頭來,面向奧芬。
可以確定的是有兩點。
走了很長一段時間,她看起來有點累——考慮到曾經一度倒下過,這表現已經很好了。
「就決定住這裏了嗎?」
不過也還行吧。
奧芬先是和馬吉克對視了一眼——他們剛剛回到房間,正想慢慢地休息一下。
克麗奧茫然地問道。
一聲悶響,廉價的門被砸飛了。
「什麼!?」
「……隔壁有人嗎?」
「喂,你打算幹什麼啊?搶劫嗎?呵,這裏什麼也沒有——。」
他咂了咂嘴,轉身離開這棟大樓。
太蠢了。
她的苦笑的原因顯而易見——這是很簡單的事情。
◆◇◆◇◆
(並不是完全荒無人煙……)
克麗奧發出了一聲生氣、困惑、微妙的呻吟聲。
「這附近是無家可歸者的聚集地,他們基本上不會找你麻煩,但危險的黑幫或逃犯偶爾也會來這。旅館裏面很安全。這家旅館的老闆已經和黑幫達成了協議,上供了保護費,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地板、牆壁、牀、打不開的窗戶和低矮的天花板,總的來說,這些元素的組合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間牢房。
「我推薦來這裏。」
維諾納在阿邦拉瑪呆了一段時間,當問及有沒有推薦的旅館時,她帶着大家來到了這裏,
奧芬看着她有點蒼白的臉,點了點頭。
「……怎麼了?」
「我說,出事了啊——」
「沒錯。這裏挺好的。」
旅館的附近都是破敗的建築物,離這裏不遠處有一家超市,似乎沒有關門,但是看不到店員,也看不到客人。
沒有房間號,門緊緊關着。
「我說過了吧。在這個城市,安全可是有代價的。」
突然間,她好像想起了什麼,左右張望着。
「在這個城市裏,安全是有代價的……尤其有求於人的話。」
如果給房間挑刺的話,那麼唯一的問題就是窗戶打不開。
選擇無視,傑克從他旁邊走過。
空無一物。
站在她旁邊的是馬吉克,他的背上再次揹着巨大的揹包。
房間裏沒有鐘錶,奧芬用感覺回答了她。
與此同時,傳來了一聲驚叫。
奧芬承認了這一點,由於在路上浪費了很多時間,到達這裏時,錢包已經快空了。
「看起來並不那麼危險……」
克麗奧抓住了奧芬的肩膀,看來十分匆忙,是否忘記了抱着雷奇?小龍抓着她的腿不放。
「幹、幹什麼了!」
他以近乎奔跑的速度走着,廉價結構的建築物裏迴響着腳步聲。
紅色的屋頂和煙囪、加厚的白色窗框,感覺有點超現實,不過他們已經在乾燥的荒野上走了很久,能看到這個景象很舒服。
「不會出事的。」
「嗚…………」
「出事了啊!」
維諾納眨了眨眼睛,雖然動作很笨拙。
低矮的天花板下,空氣彷彿在整個房間裏停滯着,十分壓抑。
「怎麼了?」
他握住門把手,擰了擰,反鎖了。
她沒有喫晚飯,說是沒有胃口——一直在房間裏睡覺,髮型也有點凌亂。
最後說話的是洛特莎,有點落後於其他人,跟在他們身後,一路上可能很辛苦,但她從未抱怨過。
剛一開門,就能聞房間的一股怪味,包括食物殘渣、人類身上的臭味和死蟲子等惡臭。
「……保護費?」
「剛纔在餐廳喫飯的時候已經過了8點了,現在快9點了吧。」
年輕人的話含糊不清,眼睛也閉上了,彷彿在虛無的世界中恐懼着。
說話的是一位身材高大,扛着大包的女性——維諾納。
首先,敵人已經察覺到了他——然後,他給了敵人二十四小時的時間。
她環顧四周,補充道。
◆◇◆◇◆
「這裏可以了。」
「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帶你去。」
傑克抓住了他的衣領,讓他閉嘴,然後平靜地問道:
馬吉克打開了指南。
進了大廳,很快找到了樓梯。
馬吉克從旁邊接話說道:
掃了一眼旁邊房間的門,擰下門把手,門開了。
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裏,想一切都完美也不現實。
也就是說,這個旅館並沒有像外表那樣看起來那麼舒適。
這些建築物的前門都沒鎖,有的甚至沒有門。
「……現在幾點了?」
奧芬也被她們的話帶動了,環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但是這附近治安不太好吧,師父大人。」
旁邊房間的門口,那個年輕人站在驚恐地向外張望。
看起來沒有什麼危險,可能是周圍也沒人——在這種時候,人們也許會變得鎮靜,也許會感到不安。
克麗奧充滿期待的聲音在這個荒涼街角迴響着。
「呵呵,最好不要在晚上出門。」
「大概9點?」
這些廢棄的建築沒有門,彷彿在歡迎着某人進去潛藏。
他踏過破碎的門的碎片,環視了整個房間。
除了牀之外,房間裏沒有其他傢俱,行李都擠在一個角落裏。
從不平整的牀上起身,問道:
房間不算大,一進去就可以看到所有東西,一個髒兮兮的尖下巴年輕男子正尖叫着,但傑克毫不在意地走進了房間。
「嗯。應該沒問題吧?」
奧芬皺起眉頭。
雖然克麗奧說的「問題」很少真正成爲問題,但表情裏卻有着平時看不到的嚴肅。
她低聲抱怨着,嚴肅的神情一直未消散——
「我的劍不見了。」
「?」
他感到有些不知所謂。
「你的劍不是在行李裏面嗎?」
「是啊。」
行李還是馬吉克搬的,他把克麗奧的那一份分開了,放在她的房間裏,劍也在其中。
奧芬坐起來,在牀底下找自己的鞋子。
「是不是被偷了?但你一直在房間裏吧?」
「……嗯。但我睡着了。」
她點點頭,表情很沉重。
奧芬覺得奇怪,繼續問道。
「沒鎖門?哎呀,你真是馬虎——」
「門是鎖着的!但是——」
克麗奧急躁地跺了跺腳,雷奇從腿上掉了下來。
「但是,我認爲劍不是被人偷了。」
她低着頭,把臉藏在劉海後面,結結巴巴地說着。
奧芬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這個想法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嚥了咽口水,感到不快,奧芬說道:
雖然這實際上可能只是錯覺……但他確實表現出了極度的緊張。
「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
「那個叫艾德的男人……瞬殺了洛特莎。是的,他差點殺了她,在那樣可怕的情況下,她能夠活下來真是奇蹟。她打算報仇。但是…………」
馬吉克的聲音非常謹慎。
「洛特莎失蹤了…………我的劍也不見了。」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剛剛換好衣服的克麗奧。她匆忙間還整理了頭髮。
「那你是怎麼認爲的啊。」
咬緊了嘴脣,說出了那個單詞後,頭髮似乎都豎起來了。
「不可能贏的。我看到了她被擊中的那一刻。師父,她沒法贏,不是實戰經驗的問題,師父!」
「你說得對。她贏不了。絕對不可能,無論幸運幫助她多少次,她都會輸,絕對贏不了。」
「…………我知道了。」
「……但我很瞭解那傢伙。洛特莎確實無法打敗他。」
「沒。」
「她的行李也不見了。奧芬…………」
「絕對……」
「洛特莎小姐的樣子嗎?除非是白癡,否則誰都會注意到吧?」
「……………………!」
聲音顫抖着,或許預感到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奧芬感受到了,他自己也模模糊糊地預料到了這種事情。
她穿着常穿的天藍色牛仔褲和白色襯衫,雷奇則在平常的位置上——頭上。
克麗奧沒有回答,搖了搖頭。
那是馬吉克的聲音。
「我們去找她。帶走了武器,事情可不小啊。」
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也許知道些什麼,但是現在無關緊要。
馬吉克小聲嘀咕道,他把旅遊手冊放在一旁,用一種認真的眼神看着奧芬。
之後,只有些喋喋不休的話語,還有張嘴的動作。
立刻否認了這個問題。
看着她,奧芬嘟囔道,把短劍插回鞘中,放進懷裏。
「師父…………」
「我在聽。」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開始在房間的角落裏尋找行李箱——由於它被放在最深處,拿出它需要花費一些時間。它被衣服和毛巾纏繞着,很難拉出來。
所以奧芬並沒有對她所說的話感到驚訝。
「師父和克麗奧都注意到了吧?那個人的意圖,她跟着我們,是想殺了艾德。她認爲艾德肯定在這個城市中。」
奧芬靜靜地回答道。
不知道是害怕所要說的事情,還是害怕事情本身的意義,她眉頭微皺,縮起肩膀,表情顯得非常柔弱。
克麗奧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迅速轉身離開了房間——可以聽到她在走廊奔跑的聲音以及門開關的聲音。
他咬緊了嘴脣,彷彿在表達一種不想被否認的感覺。
「除非他想,不然洛特莎永遠也沒辦法贏。」
他靜靜地等着。
……奧芬默默地等待着馬吉克繼續說下去。他像是機械一樣數着他的話語,試圖將它們記住。
應該是回到自己的房間換衣服了。
他睜大了眼睛。
奧芬站了起來,終於從包裏拿出了銀之刃。
最後,馬吉克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恐懼。
奧芬站起身來,看着站在那裏的克麗奧,告訴她。
「師父,你應該沒見過艾德·克魯布斯塔吧?」
「師父…………」
「啊?」
(…………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