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鋼鐵後繼者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8789 字
『你已經成爲一個優秀的大人了。如果我有一個後繼者的話,看來非你莫屬。』
這不是查爾德曼說的話,是她說的——
奧芬在夢中這樣喃喃自語——接着就醒了。
他獨自躺倒在黑暗中。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是個很熟悉的人……
「和我見一面吧,基利朗謝洛。」
不是真正的聲音,是直接回蕩在腦子裏的感覺。
「和我見一面吧——」
他慢慢地……想起了什麼。他晃悠悠地站起身——身子使不上力,在發抖。沒有覺得冷——這是夏夜。但是卻有一種麻痹的寒意。
「仔細想想,答案很簡單。」
奧芬自言自語。
「特地使用『基利朗謝洛』這樣的名字,並擁有殺害長老的動機的人——你是個極右分子。是因爲私仇不是嗎?曾下達抹殺你的命令的,就是〈塔〉裏的長老……」
沒有回答。黑暗靜靜地包圍着他。
奧芬把右手向旁邊一揮,大叫道:
「你答應過不會再在我面前出現的!阿莎莉!」
沒有回答——沒有回答……
但奧芬面對黑暗,語調快速地繼續說道:
「你一直在監視我——克麗奧那個傻瓜把〈森林〉燒掉的時候,我聽到了你的聲音。我當時還以爲是蒂西……原來是你。會使用白魔術的你,只要讓精神體遊離在外,就能很方便地進行監視。」
說到這,他轉了一個方向繼續說:
「『基利朗謝洛』會對我做過的事情這麼瞭解,也是這個原因——你在我們離開多多坎達的時候起,就一直在監視我!」
奧芬破罐破摔地叫道:
「原來如此——你的手肘被砍到,流了那麼多的血卻還是很有精神,我就覺得奇怪,原來是個人偶啊。這麼一說,你的說話方式和阿倫塔姆的那個混蛋人偶如出一轍。不僅變成我的樣子,還會流血,那要害部位也應該和人類一樣。」
「你這笨蛋!憑我人偶的身體,可是連深淵之龍的魔術都防禦住了!」
「其他需要你的人還有很多!看看蒂西!這五年來,她就像丟了魂一樣!老師爲了讓阿莎莉復原,肯定最需要的你的幫助!那些不討人喜的長老,由於你到處惹事而被打亂人生的何止一兩個啊!」
奧芬咂舌,已經遲了——爲了避過光熱波奧芬跳到空中,此時身體正與地板平行。但願基利朗謝洛發出魔術能有一瞬間的遲疑,好讓他把身子擺正。
「……啊啊。」
「這就是第三個將軍手段——」
「————!?」
他的喉嚨裏竟然發出聲音,奧芬一下做好防備。
比起衝擊帶來的痛苦,更難受的是翻江倒海的嘔吐感。在爆炸的漩渦中奧芬不停地掙扎。他像彈簧球一樣被彈起——又像石頭一樣沉底——上下左右全都分辨不清,在混亂中,他大叫道:
奧芬向前衝去。
暗殺者把劍尖對準他背後的克麗奧,動了一下。
「!糟糕了——!」
「…………!」
奧芬沒有回答。
「沒想到……最後的手段纔是正統攻擊……啊……」
查爾德曼曾把這招作爲接近戰的殺手鐧,此技術名爲「寸打」。能實踐成功的人在大陸上非常少。
基利朗謝洛翻着白眼,從他大大張開的上顎流出渾濁的血液。
「看我建造,太陽尖塔!」
「我勸你不要再後退了……我給你十秒鐘,好好看一下背後吧。」
他也不想回答——接着稍稍把腰放低。
基利朗謝洛向前垮了一步。
聽基利朗謝洛一說,奧芬又把頭轉回來。
光球對面,基利朗謝洛站在那裏。
在他腦袋旁橫着飛過的衝擊波,撕裂了他的頭巾——同時身上到處是開裂的傷口,嘴裏也在流血。
查爾德曼家裏的地下室——是個很寬敞的石壁房間。這個長方體的空間內,除了角落裏的一把梯子以外,什麼都沒有。本來應該在天花板上吊着許多瓦斯燈——不過現在沒有一盞燈是亮的。代替燈發揮作用的是中央一個大型白色光球。有雙手環抱那麼大,在光的中央有個像蟲子一樣的東西在閃爍。不過那不是蟲子——
奧芬吐了一口口水說:
在對方想要朝後避開身子時,奧芬的腳下響起火藥炸裂的聲音。他將全身力氣灌注在腳上,再加上軀體的伸展,他按在對方身上的拳頭猛地發力——這使得向後跳起的基利朗謝洛的身子一下子被推到在地。
面對倒地的基利朗謝洛,奧芬毫不猶豫繼續攻擊。他快速向前,用腳狠踩敵人的下巴——咔嘣,下巴的骨頭碎了,折斷的骨頭被腳後跟踩着,刺入喉嚨——
在歪斜的空間中,視覺就不說了,聽覺,觸覺都無法正常運作。就好比喝醉酒的狀態一樣,奧芬扶着自己認爲是地板的地方,站起來。
「怎麼能輸給你這種人,屎貨!」
「你大概不會扔下這孩子不管自己跑掉吧……我說大概。我無意想要殺掉這孩子,不過如果被這把劍砍到的話會怎麼樣……你是知道的吧?無論身體如何變化,這個女孩的內在精神都始終不變。等她睜開眼,看到自己變成了蛇或是青蛙什麼的,會哭嗎?會流淚嗎?」
(是魔術……文字,嗎?)
「看我引導死亡椋鳥!」
對方繼續說:
他慢慢說道:
「…………!?」
基利朗謝洛承認道:
基利朗謝洛停下腳步,一揮胳膊。啪的一下,如火花一般的細長光之文字閃過,空間中突然出現了一把劍。奧芬看着這把劍,感覺很眼熟。
在基利朗謝洛不解地皺眉的那一瞬間——
轟!基利朗謝洛的身體被火焰包圍。基利朗謝洛沒有絲毫躲開的意思,他在火中大笑。
基利朗謝洛想要說話,但他只能徒勞地讓滿是鮮血的喉嚨發出咕嚕嚕的響聲。
這是利用對方的後退,再加上自己的出力,使對手向後跌倒。如果在拳頭碰到的瞬間,對方反向逼壓過來的話,可以就勢進行正確的正面出拳,用反擊來使對手的肋骨骨折。
在光球的正中部位,有一個文字。那是在過去,曠野之龍種族使用的魔術文字。
「她一直在監視你。當然也包括阿倫塔姆市。然後她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殺戮人偶啓動的場景——雖然擁有查爾德曼教授的知識,但她啓動不了那些人偶。她實際看過後,馬上就理解了啓動方法。她就把人偶啓動了——」
奧芬低聲肯定。
他周圍所有的空間都開始歪斜,跳動——!
在這時,奧芬幾乎能碰到基利朗謝洛的臉。對手的眼中有一瞬間閃過躊躇的神色——如此接近的狀態下,無法使用武器——就這樣放任不管嗎?正因爲有了武器纔會有這份躊躇。即使是擅長戰鬥的人也不例外。
(只有賭一把了——!)
「根據人偶的指引,她去了一些還未被發現的遺蹟。從中,發現了這樣的東西。」
眼睛漸漸習慣之後,周圍的光景變得清晰。
「這個房間你還記得吧……?」
他只感覺到內心一陣冷颼颼的感覺。
「你這個人偶變成的,五年前的我——我有一大堆話想教訓教訓你!你這個狂妄自大的小鬼不要給我裝!你說你是爲了她而存在!?就爲了這種虛情假意,你能做到放棄一切嗎!」
「聽你說這種話只讓我火大!要來就來吧!」
不過並沒有死。慢慢地能看到有在呼吸。
他的語調很輕佻。奧芬聲音很小地說:
「將你軍的方法,還有一個……」
對方又向前一步——奧芬緊跟着後退一步。人偶的步伐稍稍加快。
「看我粉碎,原始靜寂!」
奧芬突然茅塞頓開——關於面前的這個『基利朗謝洛』到底爲何,他懂了——
奧芬反射性地回頭。
「我如果說,在那些遺物之中還有一臺天人制造的對人兵器的最高傑作——殺戮人偶留存下來的話,你會驚訝嗎?」
「只爲了她而存在!?說謊吧——因爲你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只有她才能依靠而已!」
「只會躲在人背後對着腹部搞突然襲擊的小鬼!你還了不起了!就算被〈十三使徒〉看中,那也是因爲你是老師的學生纔會這樣的吧!」
他手握巴魯託安德魯斯之劍,繼續說:
最終——魔術的效力消失了,跳動的空間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樣復原了。
這驗證了人偶自己說的話——防禦和攻擊無法同時進行。在發出魔術的瞬間,他被空間爆裂的衝擊波正面擊中了。
他握緊拳——朝對手的中段打去。看到基利朗謝洛想用劍擋開自己的手,奧芬迅速收回拳頭。巴魯託安德魯斯之劍一個空掄,離遠了——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接着就支配了它。和只懂得破壞的你不同。然後她從人偶的口中知道了龍種族拼命想要保守的祕密……以及它們的聖域所在,在這座奇耶薩爾西瑪大陸上所處的狀況……所有她都知道了。然後——」
「爲了救那個瘋丫頭,我已經做好覺悟,實在不行就殺人……對手如果是個人偶的話,就不用想那麼多了。」
「當然了……最後,我將會獲勝。一切都是爲了她——」
奧芬盯着他,稍稍後退。基利朗謝洛碎了一半的臉上勉強浮出笑容。
白色的光芒就像爆炸一樣膨脹,只不過沒有爆炸的氣壓和熱風——只是一陣強光。光線太過明亮,奧芬一瞬間什麼都看不到了。
「對她而言,你是個危險的存在,十分危險。就算你不覺得……你照樣是真正的『鋼之後繼』……」
奧芬把左拳伸到對方的側腹部。沒有用力擊打——只是碰到一點。
「正是如此!我爲了她而存在,我是她理想中的暗殺者!」
只見克麗奧仰躺在地板上。肚子上趴着烈基。兩者都閉着眼睛,一動不動——
再仔細看,在胸口的位置有一根針插在那裏。這應該能構成致命傷。不過細細一看,那並不是針——是微小的發光文字縱向排列構成的,也就是魔術文字——有麻痹的效果。
「你是認真的嗎?」
但很快的。火焰中響起咒文的聲音。
安靜的地下室裏,只剩了奧芬一個人。他全身破破爛爛,單膝跪在地上——
突然,一陣光閃來。
「沒錯。她就用這把劍,將殺戮人偶——也就是我,變成了她理想中的暗殺者……也正因於此,你的所有技術我都能使用,其熟練程度完全是幾年前那個水平的你。也就是她所知道的,那個時代的你。」
看着腳下的他那張如同屍體的臉,奧芬喘着氣說。
「…………?」
現在無法避開放射出的破壞振動波。想要防禦,只有一個手段——
在喊叫的過程中,空間的扭曲造成的爆炸接連不斷,身體各處都被強烈地擊打——但他的叫喊從未停止。
「爲了她,爲了她,真是爲了她嗎!」
「我想……她從查爾德曼教師那裏繼承的東西是什麼,你不會不知道吧?」
基利朗謝洛高聲詠唱。一道筆直的光熱波穿透空間,奧芬往旁邊一閃,叫道:
在翻騰的過程中,手碰到了地板(可能是,不確定),他便用力抓住,嘴裏還不忘說:
奧芬靴子上鮮血淋漓,他後退一步說:
「古代的魔術士們——曠野之龍的沉默魔術的知識……以及查爾德曼從遺蹟中發掘的,不知藏在何處的天人遺物的地點和使用方法……」
基利朗謝洛迅速想要朝後跳開。然後——
「十秒已經過了。」
奧芬戲弄似地不斷重複。基利朗謝洛站起來——
基利朗謝洛……他碎掉的下巴開始正常運作。他苦澀地說完,上半身坐了起來,又說:
就因爲這件事,阿莎莉殺害了查爾德曼。
基利朗謝洛——不,那個人偶已經粉碎了。如果單看一個碎片,很難和人體的一部分對上號,完全粉碎了,全都在血紅的海洋裏沉浮着。
這把劍確實和在阿倫塔姆丟失的巴魯託安德魯斯之劍一模一樣。就是因爲這把天人之劍,才使得阿莎莉和奧芬相繼離開〈塔〉……
能量波毫無例外會被更強的波所抵消。空間爆炸導致衝擊波無差別地橫衝直撞,這應該能抵擋住敵人向自己發動的振動波。但問題是處在爆炸中心的自己能夠安然無恙嗎——
「不過……這樣一來……充其量只是……能和我對等地戰鬥而已……」
「月之紋章的……劍!還有一把嗎——」
奧芬遠遠望着已經支離破碎的人偶,小聲說:
「真是可憐的……我。」
不知何時,眼裏出現了少量的淚水,奧芬拿手背擦一擦,背過身去。倒在房間角落的克麗奧和烈基的身體上,發光文字構成的針正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中。
唦……
他突然聽到腳踩在沙子上的聲音——
唦……
腳步聲焦急地迴響在地下室裏。奧芬的內臟產生痙攣一樣的錯覺,他努力控制不去管這些,抱起克麗奧。趴在少女肚子上的烈基滾落在地板上,她這時醒了。
「嗚嗚嗯……」
克麗奧嘟噥着,睜開藍色的雙眼。她一副剛睡醒的樣子,看着奧芬——
然後她又朝後看了看那些人偶的殘骸,然後立刻又暈倒了。
深淵之龍有些擔心,開始變得吵鬧,奧芬在它旁邊把克麗奧放下,單膝蹲在地上,沒有回頭地說:
「不要過來……阿莎莉。」
「基利朗謝洛——」
這聲呼喚震動奧芬的鼓膜——
(阿莎莉……)
奧芬雙手微微顫抖,下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視線在變暗,有一種除了她的聲音什麼都聽不到了的感覺……
(快自制!)
奧芬心中喊道。在幾年前從查爾德曼那裏學到的精神控制……現在必須依靠這個來自我施加。他這時喊道:
「不要這樣!」
他轉過身,繼續叫着:
她無視奧芬的反問,靠近人偶的殘骸。她從血泊中撿起巴魯託安德魯斯之劍,把劍首插進殘骸之中。
奧芬聲音顫抖。他已經搞不清自己的心情了,幾乎要哭出來。
「查爾德曼是把你做爲對抗白魔術士的殺手鐧來培養的——這是爲了牽制教室裏唯一有可能凌駕他的我!基利朗謝洛——」
奧芬叫道,衝擊波依然令他的意識有些朦朧。阿莎莉不動聲色地說:
刷的一下,人偶的殘骸,以及大量的鮮血,全都溶進細碎的沙土之中了。
奧芬心裏咀嚼着這句話——接着笑出了聲。
奧芬說到一半,沉默了。當然,不可能會說YES。
她抱着巴魯託安德魯斯之劍,微笑着說道。
他有些自嘲的感覺。
「姐姐!」
即使一直保持微笑,但她的語調卻透着一點哀傷。
「他們……不是清楚地和你說明了你對〈塔〉是何等的重要嗎……?」
「老師他,怎麼可能會去做這種事!退一萬步說,假設這是真的,那又怎麼樣呢——我根本不是暗殺者。我喜歡你。一直都很尊敬你。我是被你拉着手長大的!我——我是……」
奧芬心中喊道——不,是懇求。
「那就殺了我吧——至今爲止你都把礙事者殺了不是嗎……」
他低語。阿莎莉一下就笑了。
站在那裏的,是兩個月前他最後看到的那個阿莎莉。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奧芬的目光躲了躲。
「基利朗謝洛,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還記得去王都的時候嗎?」
「你……害怕我?」
阿莎莉一臉認真地說:
他的心臟抽了一下。比起骨折的肋骨,其他的痛楚讓他全身更難受。
「就像你說的那樣,私怨。」
說話中,她一直用手輕撫自己的胸口。
對此她並不在意。
「如果要和女性做約定的話……」
他不禁呆呆地反問。他注意到小龍族在克麗奧腳邊,面對着阿莎莉,毛髮倒豎。
「太……可怕?」
稍稍打卷的黑髮,一雙棕色的雙眼。她戲弄似地歪着頭,準備和他說話。
她的聲音很溫柔。
「是〈十三使徒〉……嗎?」

戰鬥訓練時,總是一刻不停盯着自己的她——
「我不想讓你變成殺人犯。」
「…………」
「首先要具有能讓女性聽從你的力量纔行,基利朗謝洛……」
「計劃?」
她抬起左腕,好像要撐起照亮地下室的光球那樣,問道:
「不要說了!阿莎莉——」
「下次見面之前,能準備好答案嗎……?」
在〈牙之塔〉,總是一副戲弄的表情的她——
「這種事情無所謂!你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奧芬聲音顫抖,表情僵硬。
「阿莎莉——」
「查爾德曼老師——我想知道,那個人生前都在考慮什麼問題……」
從以前就很熟悉的她——
「你想讓殺了幾名長老這種行爲正當化嗎!五年前的事,不是你自己釀成的後果嗎!」
面對這句反射性衝口而出的話,最喫驚的是阿莎莉。她不自然地笑笑。
在他的正前方,是她。
「說到我,有足夠害怕你的理由……」
一樣的,也不可能說NO……
「我不是叫你不要說了嗎!」
「我希望,阿莎莉,你可以在某一個地方過上平靜的生活……」
他咽一口口水,陷入沉默。在他不說話的時間裏,她輕鬆地聳聳肩。
查爾德曼教室中,擁有最大魔力的天魔魔女——她會害怕我?
視野中有紅色的東西在遊走。
他有些警戒地說。她點點頭。
「你覺得我是突然出現的嗎?在你背對着的時候我就從梯子那裏下來了……」
「不要裝得好像自己人。你明明想要讓這個人偶來殺掉我……」
「爲什麼……」
「觸發事件的是我……下達抹殺命令的是他們。」
「……不會吧,你不會當真吧?阿莎莉……就算是查爾德曼,也不會去考慮那種事……」
「蒂西也在等着阿莎莉回來啊,房間都給你安排好了。你不是一個人。我求求你……」
「…………」
她甩甩頭髮,繼續說:
「基利朗謝洛……」
奧芬近乎叫嚷地喊。
「私怨……?」
「那個是——」
「在〈塔〉的魔術士訓練過程中,精神控制確實是被列入主課。但是沒有任何人接受過像你這種程度的訓練。爲什麼?因爲你有一項特殊的使命。精神控制。也就是爲了對抗白魔術的訓練——」
「……不可能的——」
口氣很隨意。
「不要想着支配我!」
「我不能殺你。只有你,纔是那個人的後繼者……」
她的笑容不減,只不過眼光變的有些冷峻。
奧芬說着伸開手護住倒在地上的克麗奧。肋骨可能斷了,身子沒辦法彎曲。他偷偷地進行魔術編成——雖然知道憑魔術沒辦法打贏她——
她開口了,聲音從喉嚨深處湧出。
她繼續說,語氣平淡。
「你叫我姐姐,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和我……一起走吧,基利朗謝洛。你既然是唯一能夠殺掉我的暗殺者——我就是唯一一個能夠理解你,並且能全面協助你的夥伴。你明白嗎?」
「果然不起作用啊。算了,白魔術的精神支配,其魔術構成很不成熟……」
她好像說了一句類似咒文的話……具體是什麼沒聽清。
「嗯。那些長老派去的使者,全都差點被你殺掉。所以我就在想這件事……」
「嘿——」
「沒辦法。我有我的計劃。」
「我記得有說過,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阿莎莉搖搖頭,繼續說:
她沒有穿〈塔〉的長袍,穿的是重量很輕的戰鬥服。也沒有戴紋章吊墜,不過那個東西早在五年前就在〈塔〉里弄丟了……
他突然變得無力。奧芬一聲嘆息,看着地板說:
沉默似乎已經回答了她的問題。過了一會兒,阿莎莉的表情變得很輕鬆,她笑了,和微笑不同,是發自內心的笑。
「那些傢伙爲了留下我,說了一大堆無聊的話。」
奧芬感覺大腦一陣震盪,他用左手輕輕按住。
接着她悲傷地笑了——
「……你太可怕了。」
「你做的訓練都是爲了能殺掉我,你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名能殺掉我的暗殺者。」
「老師他對你進行了徹底的精神控制訓練——對,就在這個地下室,只有你是特別的。」
「這種事……!?」
「那麼——我要先告退了。蒂西和你的學生差不多要進到這個房子裏來了。雖然想和蒂西見見面……不過我還是被當做死了比較好——就如哈帝亞的報告書上說的那樣。」
「你到底在想什麼,阿莎莉……」
「我……」
「…………」
「比起這種事,還有一些事情必須要去做——」
但奧芬覺得自己不會得到答案——在他這樣想時——
她眨了眨長長睫毛的眼睛,回答道:
「我會加害長老,實際上不是因爲私怨——是想得到他們隱藏的情報。你知道嗎?在查爾德曼還是個自由性暗殺者時,曾經想要暗殺基姆拉克教會的教師長。」
「…………!?」
「真是不可思議……所有的一切,都和基姆拉克有這樣那樣的關係。我就是要去那裏——」
「等一——」
不等奧芬說完,阿莎莉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黑色箱子——她唸了一句什麼,箱子的表面便浮現出魔術文字——
就像白天基利朗謝洛的轉移和消失那樣,阿莎莉一下就消失不見了,只有空氣中的一小段魔術文字散發着光芒。同時——因爲施術者,也就是人偶已經被破壞,力量完全消失的關係,照亮地下室的光球終於在此時消失了。
黑暗再次光臨,站在原地的奧芬不知不覺失去意識,昏倒在地上。
只能聽到烈基發出的慌亂足音,奧芬在夢中笑了。空氣不再緊張,使奧芬悲傷地笑了。
◆ ◇ ◆ ◇ ◆
對於查爾德曼·帕達菲爾德這個名字,馬吉克不認識。
這位大陸最強的黑魔術士,同時擁有史上最傑出的知識和行動力的偉大的〈塔〉的教師,馬吉克一點兒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是個培育了自己師父的人,而且是最近才知道的。甚至可以說是剛剛纔知道的。
走在蕾緹鑫製造的鬼火所照亮的屋子裏,馬吉克跟在蕾緹鑫的後面,他邊走邊想——
(到底該怎麼樣才能變成像師父那樣的人呢……)
素行不良且性格惡劣。無生活能力,即使做地痞流氓一樣的勾當,到頭來還是身無分文。但是,卻是個高強的黑魔術士。
他很強大,擅長保護自己。無需依賴別人。這些都讓馬吉克羨慕不已。
(我一直都在接受師父的保護。竟然到現在一直都沒察覺……)
查爾德曼的家雖說很大,但構造很簡單。走廊只有一條。只要走在長長的走廊上依次打開房門進行確認就行了。
找到的會是奧芬嗎,還是『基利朗謝洛』呢——
聲音突然響起——是蕾緹鑫在喊他。
先不管這些,他撿起那張紙。看來這張紙片原來是作爲記事本使用的,然後又偶然用做了書籤。
他不自覺地摸摸自己的胸口——當然,那裏沒有龍形的吊墜……
蕾緹鑫在走廊裏前進,打開一扇扇門觀察裏面,看着這些,馬吉克嘆氣。
馬吉克已經不再考慮這個問題了。屋子裏已經好長時間沒有類似戰鬥的聲響了。
馬吉克看着這張紙,自言自語。
進去一看,這裏就是個空房間。什麼都沒放置,什麼都沒有。所以蕾緹鑫才簡單瞟一眼就走了……
(假設我擁有和師父一樣高強的魔術力量……那眼前的這個人會來依靠我嗎?不會的……還有別的什麼——)
紙上只記了一行內容。
馬吉克大聲回答着,跑出房間。他手裏拿着書,那張意義不明的紙片則留在原地。
馬吉克發現在房間的角落,有一本書掉在那裏。黑色的皮革封面,沒有任何標題。他撿起來,一頁一頁地翻看。裏面記載的都是難懂的風土記一樣的內容。不止有許多不會的單詞,更是有見都沒見過的文字和記號參雜其中。馬吉克只能只能看懂幾部分而已。
戰鬥已經結束了,除了去確認結果,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從打開的書裏掉出一張紙。可能是做爲書籤在使用,但已經不知道是從哪一頁掉出來的了。
「馬吉克!你在哪!?」
『後繼者是誰?』
(和師父相比,我缺少什麼呢……魔術的手腕?不,不是這個……我覺得不是。)
「偉大心臟……龍族——虛假的。唯一的真實是……咦?」
這句無人回答的問題,不斷在這間空蕩的屋子裏重複。
「這裏有地下室的入口!我要下去,快來幫我忙——」
『後繼者是誰?』
「啊——是!」
「…………」
馬吉克站住了。蕾緹鑫沒注意到他,依然不停地向前走。她可能太着急奧芬的事了,根本沒有察覺到馬吉克在煩惱自己的價值問題。想到這一點,就更加泄氣。
他抬頭一看,她似乎在前方有了什麼發現。
「師父,還有那位蕾緹鑫小姐,都是在〈塔〉裏成長起來的。」
他隨意地走進最近的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