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沉默不語的老人
《魔術士奧芬的無賴之旅》 · 秋田禎信 · 8800 字
這座建築孤零零地坐落在森林中,並不顯眼。它的牆壁呈泥綠色,與到處生長的苔蘚和黴菌融爲一體。光是看着它,就可以感受到它的年代久遠。
在夜空下,他們只能看到朦朧的輪廓,建築物的大致輪廓。
牆壁被純白的魔術光芒照亮。
鬼火搖曳的的光如水般灑落在牆壁表面。
當仰視這座綠色建築物時,奧芬問道:
「……這裏嗎?」
「嗯……是的。」
那個帶着哭腔的回答的人,自然是研究員——那個叫諾沙普的人。他一如既往地倒吊在樹上。
(……不對。)
奧芬心中默默嘀咕。有些微妙的不同。
諾沙普倒吊着,在林間跳躍。好像他的腳吸附在了樹枝上一樣。
但其實並不準確。他並沒有緊貼着樹枝,每當他移動一次,樹枝就會搖晃。
向上。樹枝因他的重量而彎曲。向上。他通過將體重託在樹枝上來避免摔倒──雖然這有點囉嗦。
換句話說,他不是吊在樹枝上,而是站在樹枝的下面。
(重力反轉了嗎……?)
這是奧芬所能想到的。
奧芬沉思着,不知它有什麼意義,隨後把目光轉向了建築物。
乍一看,它幾乎就像一座頭埋在地下的倒四角金字塔,相當大,因爲是綠色,且周圍有樹木,所以從上方很難發現它。奧芬意識到這就是爲什麼他在懸崖上沒有看到它。這座建築物沒有窗戶,也沒有任何看起來像門的東西。
(……不對)
奧芬重複着。
無數對相對的眼睛,眼睛,眼睛。
奧芬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一些樹上。不,周圍的所有樹上。在那些枝幹和樹葉掩蓋下,藏着許多野獸的臉,正凝視着他,是先前遇到的猴子。
馬吉克被拖着走,大喊道:
沒有人回答他的疑問,代替回答的是多進顫抖的身體,他含糊不清地指着後面。
然後──他將目光移向那個方向,沒有完全轉身。
「你在說什麼呀?事實就是事實!」
馬吉克感覺到某種不愉快的感覺,將目光從雷奇身上移到了克麗奧的肩膀上,看向了她所看的方向——也就是洛茨酒店的入口。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暫時擱置這次攻擊計劃……」
說這話的當然不是雷奇,而是克麗奧。
他似乎是順着樹枝往建築物門口走去。
這樣已經足夠了,但是……
「果然」
他看向那裏,已經看不到諾沙普的身影了,顯然已經進入了那個入口。
「……那你爲什麼穿上它呢?」
無數野獸的無數視線。
馬吉克看着那座建築,感到一種沉重的氛圍。
多進嘟囔道。
目光以一種過於簡單的方式交匯,在交匯的中心,奧芬喊道。
「我自己能過去,但你們呢?」
「嗚嗚嗚……我臉有點腫,我想提前回去。」
魔術的光芒範圍不是很大,但還是能隱約看見附近的情況。
它們的形態基本一樣,類似猴子,有着發達的手指,還有從頭顱中突出的腦袋,腦袋用頭顱頂部的水箱保護着。
克麗奧的回答立即讓馬吉克悲鳴着抱頭。他試圖向後逃跑,但有什麼東西從後面抓住了他的衣領。
那一刻,身體的重量消失了,奧芬跳起來,他拉着多進,跳上了那座森林顏色的建築——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多進和諾沙普立即作出回答。
克麗奧站在洛茨酒店門口正面,緊握拳頭低聲嘟囔,馬吉克無力地點着頭。
「那、那站在天花板上的那個傢伙呢?!」
「啊嗚啊啊啊啊!?」
然而,克麗奧好像沒有聽到。
「……那麼」
「嗯……」
它們是用了魔術「透過」而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裏嗎?
「你會留在這裏嗎?」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某種球類運動的道具。小冊子上有寫。」
「……就是這裏了!」
「我不認爲他們被綁架了!」
「因爲我們要攻打這個地方。」
「你爲什麼要逃啊?」
「…………咦!?」
「看我勇闖,天之銀嶺!」
「爲什麼不是呢!」
「爲了保護自己啊。當然了。」
多進同樣立刻回答,緊緊抓着他的夾克。
在樹枝上——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的——諾沙普發出了悲鳴聲。
他看着兩人的臉,聳了聳肩。
建築本身可能已經很古老了,但是外觀看上去很新,這可能是因爲它經常翻新吧。
◆◇◆◇◆
奧芬指着那個洞口問諾沙普。研究員點了點頭,
上去的方法挺多,奧芬皺了皺眉,環顧四周。
「我在這裏等着。請代我問候兄長。」
奧芬在感到喉嚨、太陽穴和耳朵裏充斥着不愉快的感覺的同時,他注意到了多進顫抖的手指所指的地方。
奧芬不明白,嘟囔着。
多進僵硬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馬吉克邊哭邊說,但克麗奧完全沒有理會他。她仍然緊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的身體轉向了洛茨酒店的方向。
奧芬有點模糊地意識到了──倒四角金字塔頂部有一個大到可以通人的洞口。

她的肩膀、胸口、肚子、大腿、膝蓋上都貼着煎餅一樣的橡膠墊,背上則是某種奇怪的半彎的棍子。
當他害怕地轉過頭去時,發現這個人正是克麗奧。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沒錯。」
「不會」
「難道……?」
「我沒法……爬上去,對吧?」
「是的,我是從那裏出來的。我是從那裏,沿着樹木……」
「來了。」
「這沒可能啊!我才昏迷了幾秒,這麼短的時間內,一個人怎麼帶得了兩個人……」
「我可不想回去那個地方……」
她帶着劍,白色T恤外面還有一件看起來像某種體育防護用品的東西。
就在那一瞬間,奧芬受到了衝擊,驚訝地低下了頭。
奧芬靜靜地吸了一口氣,重新組織了姿勢。
「話說,克麗奧,你穿的是什麼啊?」
似乎整個建築都被反轉了。
「……克麗奧?」
奧芬看過去,慌亂的研究員跳到了更高的樹枝上。
克麗奧一邊走一邊說,毫不理會馬吉克。她斷然說道:
「什麼?」
那座建築位於溫泉街的中心,氣勢十足地矗立着,彷彿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它。
「愛麗絲和席娜不見了!肯定是被綁架了!」
從酒店門口進出的客人注視着他,引起了他的注意。
對於馬吉克來說,這無疑是他最擔心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別問了!」
奧芬甚至沒有顫抖,他只是默默地做出了決定,他問多進。
在月光下對模糊的、朦朧的建築物進行評價可能不太準確。
奧芬沒有感到恐懼,只是靜靜地做出了判斷。
夜晚的溫泉街上有不少人。
「啊啊啊!克麗奧,克麗奧,不管怎樣,我們不應該去打他們,而是在那個旅館裏等到早上,這樣會更安全,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風險!」
「你在說什麼啊!」
克麗奧簡單地回答道。
只有雷奇向他轉過頭來,歪着腦袋看着他。
馬吉克忍不住問道。克麗奧轉過身來,
「啊啊啊啊!這可太棒了啊!」
看着斜眼看他的綠色眼睛,馬吉克低聲呻吟道:
「爲什麼需要保護自己呢?」
她已經換下溼透的衣服,穿上了常穿的T恤和牛仔褲。頭上依然戴着雷奇。
馬吉克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被拖着了。克麗奧停下了腳步。他慢慢站起身來,看着她的背影。
「嗯,我也認爲是這樣。好吧,無所謂。沒有累贅的感覺還不錯,真是久違了。」
三個看起來像家庭主婦的女性從他們身邊走過(稍稍保持距離)。馬吉克能聽到她們在竊笑。
他一邊嘀咕着,一邊構築起魔術構成。他瞄準着倒四角金字塔頂部的入口,準備跳起來——
「……怎麼了?」
「怎麼了,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幹什麼。」
馬吉克稍微後退了一步,然後更加恐懼地問道,
已經快到了。洛茨酒店的招牌-不至於讓人感到不適,但卻相當引人注目。
在寬敞的大堂門口,他們看到一個人影。這個人明顯不是普通的遊客,而是某種精緻、高大、冷靜的人。他穿着一套嶄新的咖啡色制服,頭髮顯然是染過的金色。但由於他寬闊的臉頰和下巴,他並沒有給人留下一個看起來好說話的印象,他似乎看起來很奇怪。
「小姐你好」
那人以一種禮貌的態度對克麗奧說着,克麗奧站在那兒,試圖表現出令人生畏的樣子。
「呃,我們收到了客人的投訴。你的那個東西,似乎不太適合外出攜帶,拿着類似劍的東西四處走動也不太好啊……儘管是玩具,這樣做也不太好。」
「嘿」
哐啷。一瞬間,一個沉悶的聲音響起,接着,那個男人倒在地上,鼻血噴湧而出。
克麗奧揮舞劍,轉過頭來。
「戰鬥開始了,馬吉克。儘量不要太妨礙我,好嗎?」
「……如果這樣的話,你就不該帶我來。」
馬吉克用一種既想哭又想笑的複雜心情嘀咕着。
雖然這樣說,但畢竟不能讓她一個人過去,所以最終還是跟了上來。
她毫不猶豫地朝洛茨酒店裏面走去。穿着與倒在地上的男子相同衣服的幾個男人急忙聚集在一起阻止她。
嘆了口氣,馬吉克想要追趕她。但是──
「喂!」
身體一抖,馬吉克停了下來。聲音似乎從背後傳來。當他轉過頭時,一位長相兇惡的大漢臉紅紅的向她走來。他穿着普通的襯衫和褲子,但戴着一個臂章。雖然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字跡並不難讀──或者說,預料之中。上面寫着「自警團」。
男人大步向前,粗魯地抓住馬吉克的肩膀,搖晃着問道:
「你們到底是誰?出了什麼事?」
「呃……」
幾個選擇在馬吉克的腦海中掠過,但是——
馬吉克繼續說道。
回應他們的聲音是──
沒有什麼費力氣,便發現了克麗奧的身影。
小聲嘀咕着,馬吉克留下暈倒的兩人,順着人流逆流而上,朝酒店裏面走去。
好像她不知道他做了什麼。
那一瞬間,
雖然不知道克麗奧是否意識到了這點。
「疼!」
「沒錯!如果我們在找她們之前就毀掉這裏,那麼她們也會被波及的!我想被綁架的人應該不會被關在客房裏,而是被關在員工房間之類的地方——這裏有看起來像是這樣的房間。那麼我們就一個一個開門來確認吧!」
他轉動把手,大力地推開門──
幸運的是,克麗奧前進的方向比較容易確定,哪裏有破壞聲和尖叫聲就是了。
酒店內部情況很糟糕。被破壞的牆壁和柱子冒着煙,員工們倒在地上。可以聽到沒來得及逃跑的客人發出的哭泣和呼救聲,但沒有太大的損害,因爲克麗奧打算「拆掉」而不是「燒燬」這家酒店──如果變成大規模火災等情況的話,將造成難以估計的損失。
他的身體本能地動了起來。他直覺地認爲——如果是奧芬師父,他會踢斷對手的膝蓋,然後對跪在地上的對手的頭部用肘猛擊。
克麗奧若有所思地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不會真忘了吧?
「嘔!」
「嗯」
「什麼?」
房間非常亂,雜亂的物品堆在雙層牀上,看起不來不算太破舊,看起來像新員工的房間。
「你爲什麼倒吊着?」
「我要把他們全部摧毀。」
「……情況很混亂啊」
「啊,啊啊啊……」
如果它只是被懸掛在天花板上,那就沒有什麼,但繩子卻被固定在了下面的粗糙桌子上。也就是說,它看起來像──氣球。
面對預料之中的回答,馬吉克再次捂住了頭。
馬吉克感覺到意識好像突然倒向一旁,說:
「誰是十分啊!?」
他們倆一邊悲鳴,一邊撞在了一起,下一秒,兩人都暈倒在地。
「當然有啊,那是當然的。」
「如果是師父,您會怎麼做?」
爆炸應該是克麗奧搞出來的,他向酒店內部看去,冒出了黑煙。客人和員工們尖叫着紛紛逃出。
馬吉克一邊感覺太陽穴的疼痛,一邊呻吟着。他環顧四周,確認在這條走廊上,沒有員工或警衛之類的人存在。
博爾坎掉了下來,撞到了天花板上。
不知怎的,腦海中浮現出基姆拉克殺手薩魯亞的臉。
她用手扶着腰,自信地回答。
「哈哈哈!我這個不死魔人,我這位骨頭硬朗排名第二選手,不可能輕易被打敗!而且,爲什麼認爲我會死呢?真是奇怪。」
馬吉克走進房間,先問了一句:
「克麗奧!」
「……你怎麼變成氣球了?」
馬吉克一邊喃喃自語着,一邊感到滿足,因爲他已經成功地拖延了時間,馬吉克走到了最近的門邊。
克麗奧扭頭看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
「啊,那個,剛纔的是小事……嗯,我道歉!然後我會解釋情況,哭笑着糊弄過去!哦,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五分鐘祈禱的時間……」
他倒吊着,腳踩在天花板上,繩子還在他身上。
就在這時,克麗奧走進了房間。她輕鬆地拔出劍,用銀刃從左到右劃了一下,割斷了綁着博爾坎的繩子。
男人繼續朝着前方走了兩三步,前方是……
「而且我可不只是十分,我是每次都能拿到120分的馬斯馬圖裏亞的鬥犬、偉大的英雄博爾坎大人,如果你們不想被我挖出來的洞的尖叫殺死的話,就幫幫我吧」
光是看這一點,博爾坎就像是被綁在繩子上,懸在兩米高的地方,與天花板相連。洛茨酒店的天花板很高,大約有三米。
「嗯……我一直在擔心一個問題,克麗奧,你有決定攻擊目標嗎?」
「不,我意思是別回我……」
「啊!」
但是,他確實像氣球一樣。
克麗奧困惑地看着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博爾坎,嘟囔了一句。
當他想象着之前無數次看到的動作時,他的身體已經在動了。
(考慮這個到底有意義嗎?)
用右腳的後跟,瞄準對手的右膝——
「…………」
嘭!──爆炸聲響徹耳際。
這只是個偶然事件,但看到自己的行動產生的效果,馬吉克不禁有些猶豫,他用手捂着嘴,四處張望。
「啊啊啊啊啊!?」
「而且是第二名。」
即使道歉也沒有用吧。奧芬禁止自己使用魔術。他自認爲有足夠的自尊心,在完美控制魔術之前不使用它。解釋情況……這是多麼愚蠢的事情啊。哭着逃避。笑着逃避。祈求上天,希望天使會從天上降下來用星之箭射穿邪惡的男人。
「……十分……」
「你們不倒吊嗎?我以爲這是世界性的潮流。」
馬吉克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正在用一根球棒例行公事地打倒了像是主廚的男人,聽到馬吉克呼喚她。
懷着放棄的心情,馬吉克嘆了口氣。
情況非常明瞭。一個憤怒的大個子,抓着自己的肩膀,自己沒有勝算。
一旦下定決心,就只有一個選擇。唯一能想到的是,
但對於博爾坎來說,這可能並不是很重要。他身上還有繩子,卻能像一隻蛇一樣翻轉過來,他說:
「哎……即興表演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反應只有這一個,男人用驚訝的表情看着他的腳——馬吉克的右腳還停在他的右膝上。
然後。
「你這小鬼!」
「啊,馬吉克」
博爾坎震驚地看着馬吉克,然後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說到底……)
克麗奧緊握着手中的球棒,用力點頭贊同。在她的頭上,雷奇也捲起前爪,就像握拳一樣。
剛纔被克麗奧打倒的金髮男子正在試圖站起來。
「啊!對了……克麗奧,你有沒有忘記重要的事情啊?嗯……我們來這裏的真正目的不是破壞,而是要找到愛麗絲等人嗎?」
他一邊呼吸着,一邊觀察着男人的動作,驚訝地發現自己還能保持鎮靜。他用目光追蹤着那揮向自己的拳頭。如果放任不管,那拳頭就會打中他。他側身避開,躲過了那拳頭。他只用右腳保持平衡。下一刻,那名男子試圖從他身邊穿過時,被他伸出的腳絆倒,失去了平衡──
「啊啊啊啊啊啊。」
從她的表情來看,她好像只是想試試切斷繩子後會發生什麼,而不是想幫助博爾坎。
「……哦,是這樣嗎?」
「嗯,好吧……」
他站在天花板上,充滿自信。
匆匆走過走廊──
(難辦啊……)
在人羣中掙扎着穿過大堂,馬吉克臉上沒有表情。逆着人流是很難的,但如果沿着牆壁走,也還好。
在他被使命感淹沒之時,他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於是立刻拍了一下手。
「嘿,你不能這樣做!只有六歲以下的孩子才能這樣做!爲什麼是六歲以下呢?因爲七歲以上問『香蕉是零食嗎』會被嘲笑。」
「說的什麼不知所謂的話,但是……」
是一個充滿憤怒的聲音。那是一個在繩索中捲成一個球的身體,一邊扭動身體一邊提高聲音的聲音。
「比這更重要的是,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明明被扔到懸崖下面了。」
克麗奧和馬吉克同時驚訝地說出了同樣的話。
至少在馬吉克看來是這樣的。博爾坎被綁在了房間中央,被繩子系成了一個球,浮在空中。
「啊!對了,你的弟弟說你已經死了!」
「我可不是氣球啊!」
「那麼,我們就開門,找到認識的人就得十分,等等我寫下來。」
「我想……只有你這樣吧。」
他嘀咕道。他抬頭一看,男人的表情似乎更加憤怒了。雖然這理所當然,但也感覺有些不合理。
「是啊!」
馬吉克趁着男人身體僵硬的時候,掙脫了他的手,離開他數步之遠後急忙道歉:
「嗚啊啊啊啊!?」
男人完全沒有聽進去他的話,依舊怒氣衝衝地揮拳衝向他。瞬間,馬吉克感到有些窒息,不對──他還在呼吸。
馬吉克一邊嘟囔着進入房間,克麗奧接着走了進來,她不解地問道。
克麗奧咕噥着說了一句。博爾坎改變了說話的方式。
「呵呵。好吧,如果你們這麼好奇的話,我爲什麼不直接告訴你們這笨蛋們,我到底在做什麼樣的事情呢」
「……我們沒那麼好奇?」
「……我想如果他告訴我們,也許能幫上忙。」
「好的……」
「一切都從綠色的房間開始!」
他想要用手指指一下,但由於被繩子綁着,只能稍稍地抬起一根手指。博爾坎繼續大聲說道。
「我醒了!然後我在走廊裏走着,撿到了一個有奇怪符號的日記,按照上面的指示,我發現自己在這個建築物裏!然後我看到了這個房間裏的蠢貨和他的搭檔,並向他們展示了日記,然後他們把我綁了起來。馬斯馬圖裏亞的鬥犬、偉大的英雄博爾坎大人,接下來會做什麼呢,待續。」
「…………」
「……有什麼看法?」
克麗奧過來問道。馬吉克沉默着搖頭。
博爾坎似乎對他們的反應不太高興。他悶悶不樂地皺起眉頭。
「嗯,果然孩子就是孩子。理解能力似乎很低。剛纔那兩個人也沒從我的解釋中得到任何啓示。」
經過了一番沉思之後,這個地人重新說道:
「也就是說,爲了讓你們這些愚昧無知的小傢伙明白,我來舉個例子。如果把這個詞語重新排列一下的話……」
「……如果這個詞語被重新排列,那我們只會更加不明白吧……」
「啊!」
克麗奧突然尖叫了一聲。
馬吉克雖然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下一刻,他聽到了輕響,似乎是什麼東西從博爾坎的懷裏掉落了──是一本書。
應該說是筆記本吧。它是一本淺灰色的本子。克麗奧迅速撿起來並打開了它。馬吉克也從旁邊窺視了一下。
克麗奧問道。她的憤怒似乎被驅散了,肩膀也垂了下來。
「沒錯!」
克麗奧猛地回頭,像彈簧一樣。馬吉克也效仿着她,房間入口處──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雖然並不大,但在靜謐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響亮。
門一直敞開着。可能是因爲疏忽大意,但本來就沒有想過要隱藏──回想起來,馬吉克甚至爲自己的大意感到驚訝。他們鬧的這麼大,也許沒有必要隱藏,但也不該開着門。
「嗯,在那種地方被那個自以爲是的老大發火也不過是狗屎一般的回憶罷了。」
「嗯?」
「啊,那個……嗯,沒錯。」
「是…是?」
黑色西裝男子沒有表現出太多感慨,但他的手微微顫抖着。
「竟然從一個不認識的孩子那裏聽到這名字……」
在門的陰影中,可以看到一個人影。毫無疑問,菲恩·肖斯基-洛茨這個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老人。
同時,忽略了正在生氣的博爾坎,馬吉克開始認真地觀察起那本筆記本。
突然……
第一頁。然後,第一行……
老人繼續說道。
克麗奧毫不畏懼地走上前去──
「畢竟在這裏找不了警察,如果事情不能得到平息,克麗奧會徹底毀滅這裏的,先生。」
「是我二十年前去世的兒子的東西。」
克麗奧似乎認爲這個日記比博爾坎說的話更能找到線索──馬吉克完全同意她的看法──她大喊起來。
嚴厲的表情似乎已經刻在臉上很多年了,固定在他的臉上,這就是這個老人帶有的氣場。
實體化的人影對先前在場的黑色西裝男子喊話。
「你們。」
老人──只是默默地既不看克麗奧,也不看這邊,更不看坐在一旁發呆的博爾坎,就像在獨自一人的空間裏。
「是啊。」
「照你說的做,真的實現了兄長的要求!」
「……你們就是那些闖進我的地盤並毆打我的孩子們的人嗎?」
「把愛麗絲和席娜還給我們!順便說一句,很明顯是你的打手綁架了她們!」
那個人影從門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重複那個名字──
博爾坎遲來的喊道。
「閉嘴吧!」
「嗯,你們這樣隨意撿起英雄掉落的東西並窺視它,這可是死罪,要被活埋的──」
標題。雖然並不簡潔,但只有一個。
他緩緩地捏碎了手裏握着的煙。
很快就明白了博爾坎稱之爲「日記」的原因——筆記的每一頁上都細緻地記錄着日期。這是一本舊筆記。紙已經變色,墨水也已經模糊了,但並不難讀。每一頁都沒有缺損,似乎保護的很好。
馬吉克感到有點無言以對,只能重複着老人的話。
「看來那本筆記上寫的都是真的啊。這玩意兒有搞頭。」
然後──他看到搭檔脖子上一道銀光閃爍。
「席娜,是嗎……她還在做着那個嗎……?」
「啊!」
「兄長!終於搞定了!然後──」
男子斷言着,自信滿滿地點頭。
「我並沒有要對你們怎麼樣。即使警察來了,我也不介意你們乾的事。但是,把那個筆記本還給我。它原本是我兒子的東西。」
「啊啊啊,大哥。我高興到眼淚都止不住了。」
馬吉克試圖解釋──但在克麗奧的眼神注視下,他收回了話語。相反地,他告訴老人:
「這樣啊。」
「……嘿嘿……」
「……這樣啊。」
◆◇◆◇◆
「……天人處刑場、對不死的同胞的處決方法的猜測。」
突然,地圖上傳來了聲音,光亮也隨之出現。光亮很快就擴大了,然後轉移到了地上並變成了人形。最終,它成了實體。
老人面無表情地說道。
手拿着一支未點燃的雪茄,老人揚起眉毛瞪着這邊說道:
「這樣啊……」
男人似乎沒有其他想到的話,只發出了毫無意義的聲音。
所有水箱中都充滿了淡綠色的液體。望着數十、數百個水箱的排列,要想出有意義的句子是不可能的。液體發出綠色的光芒,染綠了周圍的一切。
然而當面對和自己說話的老人,馬吉克莫名其妙地感到了緊張。
「而且你知道嗎,這裏是處刑場。處刑場就是指……有用於處刑的工具吧。而且那還是殺死不死之身的龍族的工具。即使說是兵器也無妨。不管賣給誰,都足以這輩子無憂,甚至下輩子都不愁了。」
不知爲何感到壓迫的馬吉克回答道。老人並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舉動——甚至沒有抬起眉毛。
「有搞頭嗎,兄長!」
「傻瓜,這是天人遺蹟啊。而且,還是完好無損的──這能發大財。雖然我只在報告書上看到過,可以賣好大一筆錢。」
那是一個寬敞的房間,但大部分都被水箱佔據了。作爲人活動的空間,僅有數平方米的狹窄通道和水箱間的間隙。這少量的空間已經被倒在地上的兩個女人、在她們上方的立體地圖以及一位穿着黑色西裝,正注視着水箱的男人佔滿了。
幾秒鐘後,他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可是兄長,你爲什麼要那麼在意呢?」
馬吉克安靜地讀了出來。標題下面有簽名。
老人似乎沒有明顯的反應。他沉默了幾秒鐘──
「菲恩·肖斯基-洛茨」
「是誰!?」
男人凝視着水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