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唐突的暗殺者

射入窗戶的光芒，從月光轉變爲朝陽。將這個過程看在眼中的奧芬，不知不覺又陷入睡眠。不過這次只睡了一個小時左右——他啪地睜開眼。

早上起牀一直都很痛苦。但今天卻完全不同，這讓他有些擔心。

（這種時候，總有不好的事會發生……）

奧芬心中念道，掀開蓋在身上的毛毯。該說是理所當然嗎，馬吉克還在牢房角落裏睡的正香。奧芬慢慢起身，看了看周圍。沒有異常，但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身體變得很興奮……難道是產生了什麼預感嗎？）

他自我發問，然後一個人搖搖頭。他對自己說，這樣做沒有意義——他很自然地舔舔嘴脣，感到口渴。雖然睡醒後都會這樣，但今天早上感覺有些不同……

「馬吉克！」

奧芬冷不丁叫起來，一腳踢在還在睡覺的徒弟肩膀上。哇嘎，馬吉克驚叫一聲，立馬跳起來，揮舞着手臂叫道：

「我——我根本沒有偷看啊——」

「吵死啦！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奧芬說話的同時，表情一下變得冷峻。不安在心中漸漸擴大。雖然沒有確切的根據，但他已經確信了一件事——

（在我睡着的那段時間，有什麼事發生了。）

他沒有將這些說出來，而是問馬吉克：

「你一直都在睡覺嗎？」

「啊？——嗯，是的……」

馬吉克有些不知所措，他東看看西望望，說：

「呃……這裏，是牢房嗎？我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去問克麗奧。」

奧芬冷淡地說，他現在心情比較糟糕。馬吉克還在一臉茫然地看着他，他不管這些，把手放在鐵柵欄的出入口上，快速詠唱道：

「看我踏入，禁入之門。」

事件發生的具體經過，以及時期都不盡相同，但原因都一樣，這也導致各自的意義和地位都無法等同。現在大陸上最繁盛的種族是人類，但按種族來計算，綜合『力量』上人類遠遠不及龍種族。

「克麗奧就睡在那個房間裏。你能把她帶到馬車那裏去嗎？」

奧芬發出疑問，站起來。急躁地環視這個房間——他確認了這裏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是在衛兵睡着的時候下手的嗎，還是說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幹掉了？

（他不敢敲門啊。）

奧芬罵道。毫無意義——他在心中反覆默唸，毫無意義。這個老衛兵的死，實在毫無意義。

馬吉克臉色難看地回應了一聲，手放在自己胸口上說：

嘩啦一聲響，大陶罐摔碎的聲音震盪開來。是花瓶砸在牆上了嗎——聲音很刺耳。

（這是暗殺者乾的。而且，是個非常大膽的傢伙。）

馬吉克一臉複雜。少年半信半疑走到休息室門口，奧芬則來到睡着的衛兵那裏。靴子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嘎嘎的噪音。

老人的雙手環抱在腹部傷口上。粗糙的手指上佈滿血跡，按壓在已經動不了的身體上。

「究竟出什麼事了——混賬，連人都被殺了，爲何我卻一點都沒注意到？」

「師父你騙肖咧！」

「用魔術在一開始就把內臟全部破壞了嗎。」

奧芬沒有回應馬吉克，他朝房間裏走去。大步流星，一直走到中央。

奧芬慌忙在口袋裏找來找去。平常睡覺時確實會把吊墜解下來，但昨晚沒有解纔對。不管解沒解，口袋裏沒找到吊墜的影子。

奧芬一下緊張起來，緩緩說道：

也有一些頭腦固執的魔術士不承認這些事實……

「不知道……這下麻煩了。」

此時他的手感覺不到那個熟悉的銀製物件了。什麼都沒有。

「……怎麼了嗎？」

「是，怎麼了。」

馬吉克發誓，如果哪天遇上這種人的話，一定要爭辯個清楚。他現在是全身焦黑的狀態。

之前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衛兵屍體上，所以一直都沒注意到……

紙片上以流水般的字體寫着：要小心〈牙之塔〉。

（先不管動機，兇手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呢？同在一個值班所的我和馬吉克都沒有察覺，能在這種情況下殺掉一個人嗎？）

在遠古時期，龍種族直接從衆神那裏盜走了魔法的密儀，轉變成『魔術』。一直到距今數百年前，龍種族的其中之一曠野之龍和人類之間產下了混血的子孫，這就身負異能的人類被稱爲魔術士——

奧芬反射性地摸摸自己的胸口。若是平常，肯定會在那裏摸到一個金屬質的物體——就是一直戴在身上的龍形紋章，那可說是他唯一的身份證明。證明他是〈牙之塔〉的黑魔術士。但是——

他急躁地吐出一句話。轉身看向牆壁——

上年紀的衛兵睡得很沉，一點都沒注意到奧芬。他雙手放在肚子上，一聲不吭。

雖然語氣顯得很爲難，但實際上奧芬並不十分在意。

「嗚啊……」

馬吉克像是嚇了一跳地回答。奧芬回頭看着他，繼續說：

他放開手，不再搖晃衛兵了。剛纔這麼吵鬧也沒把老人喚醒，只見他安詳地閉着眼，身子一動不動……

「是嗎……」

「呼……」

剛睡醒，她的金髮還亂糟糟的，並隨着跑動在空中飛舞。她追着馬吉克跑出值班所。看兩人的影子消失後，奧芬放心地吹出一口氣。

「咦……？」

「嘖……」

依照出血量來看，只有小刀切到手指那一點程度而已——血滴從老人腹部的傷口往外冒。從表面上看，是創傷——奧芬覺得是小刀刺中後留下的傷口。本來應該流更多的血纔對，現在沒有流那麼多，表示在受傷之前心臟就停止跳動了。是在被殺之前因恐懼導致的休克死亡嗎，還是說——

馬吉克牢騷不停。他在衛兵值班室外面的路正中，窄窄的馬車道一直通向街區。天還很早，周圍灰濛濛的，森林的巨大樹幹將這裏包圍，泛起清幽的暗流。

「…………」

「搞什麼啊怎麼是你！剛剛處罰完連二十四小時都沒有你就站起來，我看你實在太狂妄了！」

奧芬心中翻騰着無法名狀的思緒，他察覺到馬吉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盯着他。在突然的情況下被踢醒，也難怪會如此，不過從他訝異的眼神中，好像還有什麼其他的話要說。

奧芬靜靜地自言自語。若是這樣的話，兇手是事先用魔術殺了衛兵，然後再拿刀刺屍體的。

說着指指那間休息室。

克麗奧繼續說：

奧芬心裏說着，手扶住老衛兵的身子。他一邊搖一邊說：

「沒事的。克麗奧已經不那麼生氣了。你已經捱了她一頓，她已經不計較了。」

「烈基！上吧！」

啪嗒……

趴在地上的馬吉克把眼角向上抬了抬——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個再熟悉不過的運動鞋的鞋尖。

奧芬喊着跟在自己身後的徒弟。

「讓我去嗎？好不容易纔保住的這條小命。這次就真的在劫難逃了。」

奧芬朝椅子下面看去。長年支撐老人體重，已經微微變形的椅子下面，有一攤小小的水窪。此刻，正有一滴水珠從椅子滴落到水窪裏。

「嗚哇啊啊！」

「沒什麼，那個……師父，吊墜怎麼了嗎？」

「…………」

奧芬一邊咂舌一邊騷騷頭髮。

「你給我等一下，我還是覺得不親自打一拳就沒法消氣！」

「到底怎麼回事？」

哭聲連天的喊聲剛說完，就轟鳴作響。馬吉克被捲進爆風飛出了值班所。穿着睡衣的克麗奧又追出來，胸前抱着把爪子團成一團的深淵之龍。

「喂，醒一醒，老先生。」

看着這片血窪，他又呼出一口氣。他推斷，一開始的擔心，其原因就是這個。是血的氣味讓他睜眼的。馬吉克和克麗奧都感覺不到的，極微量的血的味道。

馬吉克的悲鳴。緊接着又是克麗奧咄咄逼人的聲音。

（毫無疑問是他殺……究竟是誰幹的這種事？）

忽然——

「看來我的擔心是對的。」

奧芬有點在意地問道：

「混蛋。」

「你爲什麼要做那種蠢事？」

「天亮了。雖然有點早，快起來吧。」

不等徒弟再說什麼，他眼神嚴肅地繼續向前走。本來執勤室就不大，只走幾步就來到了通往大廳的門口。奧芬抓住門把手，確認門沒有上鎖，接着一下打開房門。

「馬吉克，我想問你個問題。」

奇耶薩爾西瑪大陸的人類魔術士和龍種族之間的差別——用一句話概括，就是意義上的不同。

奧芬嘆氣說：

衛兵坐着的椅子對面有一扇門，那裏是休息室，克麗奧就睡在那裏。這時，突如其來的不祥預感在胸口作痛。

「啊？」

那是一塊小小的，血漬。

馬吉克打開休息室的門。

金髮少女身穿睡衣，胸前抱着一隻小小的黑色野獸，她拿手戳戳它的鼻尖，表情一下嚴肅起來。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求老天開開眼吧——

（這老爺子說過，這間值班室有三個衛兵——除老爺子以外，其他人的家都在這附近，晚上會睡在這裏的只有老爺子一個人。）

「警告，嗎……？」

魔術發揮效力，咔嚓一聲，鐵柵欄的鎖被打開了。奧芬默默地把門打開，快速閃了出去。等馬吉克也出來後，就朝通往執勤室的路走去。

（〈牙之塔〉的紋章，沒有了就沒有了，不過如此而已——）

◆ ◇ ◆ ◇ ◆

「……唉？」

推開的房門撞在牆上。這裏說不上是大廳，不過是連接玄關的小屋罷了，或者可以說是個寬敞的玄關。從房間佈置來看是個搭乘馬車的等待站，也是昨天奧芬接受筆錄的地方。玄關旁邊立着帽架，還有做工粗糙的桌子和地上的酒瓶，上了年紀的衛兵把整個身子沉在椅子裏。

「掉哪了？」

若是這樣——那這已經不是普通殺手能辦到的了。

但從剛纔開始感覺到的不對勁，不是這種程度就了事的。

「馬吉克。」

（毫無疑問，那就是怪物……）

不管怎麼說，奧芬毫無目標地東張西望，想找出這起殺人事件究竟有何意義。這裏和昨天所見的幾乎沒有變化，只是一間雜亂的衛兵值班室。那瓶還沒喝完的酒，已經被喝光了。如果是爲了竊取東西而來的話，那至少會把文件櫃翻亂纔對，但卻沒有這樣的跡象。

老衛兵注視下的牆上，有一把染血的短劍——不會錯，就是兇器——插在那裏。刀刃上，他那條沾血的銀吊墜被特意掛在上面。除此之外，還有一張紙片留在牆上。

「怎、怎麼這樣！」

有意義。至少在一瞬間，他覺得有。

雖然說出來很難以置信，但他有一種下腹被切開的的感覺，不過他沒有表現在臉上。

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難不成掉了嗎？」

這個問題未免難度太大了，馬吉克想，剛纔的祈禱一點用都沒有。

「要問爲什麼的話……」

「爲·什·麼！？」

克麗奧一點也不退讓。

（不如說，從沒見過她讓步的樣子。）

馬吉克抬起身子，想着這些事。克麗奧啪嗒啪嗒地向他走過來。從值班室後面傳來一聲馬的嘶鳴。

「就是說。」

馬吉克本能地做出防禦動作。

「想撈點回報……之類的……」

「回報？」

克麗奧眼珠動了動，盯住他。馬吉克騷騷臉，說：

「也就是……總是被你使喚來使喚去，有點不爽，就……」

「……哦……」

克麗奧不停地用懷疑的眼神看他。馬吉克很是難堪——他感覺克麗奧現在的態度就是攻擊前的預備動作——趕忙朝後退。

「哦。」

克麗奧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把小龍族放在左邊肩膀上，背朝他轉過身去了。小龍族趴壓在她肩膀上，兩對視線剛好平齊。

（奇怪……？）

雙腿略彎準備隨時逃跑的馬吉克疑惑地定在原地。按照往常，克麗奧的正式攻擊早就應該開始了。

克麗奧就像事情已經結束了那樣，理都不理他。只是朝衛兵值班室的方向望來望去。這樣反而更加詭異，馬吉克張嘴說：

「喂，喂……」

「——沒錯。我纔想到，你們只會扯後腿。」

馬吉克慌亂地回答，放開她的胳膊。

「煩不煩啊，說個沒完！我怎麼可能不生氣，先是被偷看，又被說得我好像只會欺負人一樣，再加上奧芬有什麼事瞞着不說，搞得我很不爽，想現在回房換個衣服都不行！」

克麗奧嗓音尖銳地叫喊。馬吉克謹慎地環視四周。一個人都沒有——雖然如此——

她反而像自言自語一樣地喊道：

克麗奧的叫喊吵得耳朵生疼。馬吉克顧不上管這些，使出全力喊道：

「……我說我也不知道啦。」

值班室已經全毀，火焰從屋頂噴湧而出。連距離值班室尚有距離的馬吉克，也好不容易用魔術護住身體——這要是在爆炸中心的話——

「是誰！？」

聲音，也就是需藉助咒文這一媒介來使用魔術，由此得名。在咒文聲音傳達不到的地方就沒有魔術效果，其效力也不會永久持續，畢竟聲音是無法保存的。

「哎？」

這句話幾乎一點都沒聽清。她只有半張臉朝這裏轉了轉，只看到她的嘴在動而已。

「什麼？」

（她該不會是想，等到和師父會和之後再進行新一輪攻擊吧——）

值班所已經失去了它原來的形狀。

不知是不是觸油引起的大火，濃濃黑煙順天飄蕩……

聽了馬吉克的話，克麗奧正準備抗擊，這時——

「啊啊啊啊！又變回老樣子了，這樣我就安心了！」

她的口氣變得很嚴厲。

克麗奧快速做出反應。

「……啦……」

「我說你啊，奧芬也不是萬能大俠吧！」

克麗奧表情恐怖地盯着他，馬吉克繼續說：

克麗奧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師父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具體的說不上來……他好像在隱瞞什麼。」

——意識到這點後，馬吉克用盡全力消除光的障壁。爆風的餘波將他整個小身子壓趴在地。他護着克麗奧和小龍族，倒在地上。

馬吉克一邊觀望一邊回應。說到剛纔那種感覺的方向，只覺得是從背後傳來的，具體方位並不明確。克麗奧的手依然抓在他脖子上，不明就裏地說：

馬吉克還沒說完，就被克麗奧推到一邊去了。少女的金髮在爆風中翻飛，她快速站起身。

說完就朝燒着的小屋跑去——馬吉克慌忙抓住她的手腕。

聲音確實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就在驚訝之時，聲音再度響起。

突然傳來說話聲。

馬吉克的咒文中，也充分包含了他自身的魔力——聲音和魔力的融合非常困難，以馬吉克自身來說成功率也不是很高。但若做不到這點，魔術士是無法施放魔術的。

但看上去不像那樣。他弱弱地開口說：

「不，不是的……」

馬吉克察覺到一股異樣的氛圍。腦部的血液瞬間通過脖子流走了，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身體隨之顫抖，他把視線轉向有感覺的方向。

「他可能在那裏面昏過去了……你都不擔心嗎？」

馬吉克也被眼前的驚人景象嚇呆了。值班室就像裝點在蛋糕上的零食小屋一樣整體垮塌，被熊熊火焰所包圍。

「你怎麼了，突然就呆了。」

「…………」

馬吉克幾乎是緊緊抓住克麗奧，把她抱起來。

她一臉不爽的樣子說道。馬吉克有些退縮，低聲說：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一語不發地站起身來。

「從很早以前就這樣了。你沒注意到嗎？」

「幹嘛生氣啊？」

「所以你這就是在生氣……」

克麗奧還在說個不停。

「你——你要幹嘛！」

克麗奧驚詫地睜大雙眼。

「師父他——」

克麗奧啪地回過頭來，衝他喊道：

「不……總覺得……」

（…………！）

「就是說，這要靠師父自己來想辦法——師父比我們更擅長自我保護不是嗎？如果連師父也沒轍的話，事到如今我們也什麼都做不了——」

瞬間，頭腦中的那份『不確定』有了形狀，在馬吉克的意識中現出了真容。

咔——！

一瞬間，馬吉克察覺到了。

（如果師父還在那個小屋裏的話……就沒救了……）

「奧芬總是把我當個行李來看待！連零花錢也不給我！……你怎麼了？」

馬吉克口中含含糊糊，又看向克麗奧。只見這位貴族容貌的小姑娘，臉上的表情變得和爬到頭上去的深淵之龍小孩子一樣單純天真（？）。她就像是受到驚擾了一樣呆呆看着他，馬吉克迷茫了——他無法作出說明。他還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有感覺罷了……

（嗚——！）

不過這一次，算是成功發動了，馬吉克心中不免喝彩。隨着他的叫喊，無數的光輪形成牆壁覆蓋在周圍。在光的障壁裏，馬吉克拼命祈禱。

「奧芬。你在幹嘛？」

克麗奧沒有半句回應。連個動作都沒有。

「等等！」

是衛兵值班所。值班所突然爆炸了。

一道紅蓮閃光穿過光輪的空隙，向眼前打來。

暴風席捲而來，幾乎要把光的障壁壓扁。火焰爆炸。激烈而又狂亂的光芒在飛舞跳躍——但是，這場爆炸的中心不是他們。

隨着呼喊，他感覺到魔力在自己體內迅速升騰。

「奧芬！」

（神啊，拜託請讓這次預感到的危險能靠我的魔術撐過去……！）

「奧芬——」

奇耶薩爾西瑪大陸的人類魔術士，無一例外都被稱作聲音魔術士——

「你看，你耳垂下面這裏，明顯是生氣的樣子——」

「哎？」

克麗奧發出驚恐的叫喊，馬吉克心裏也是同樣的感受。

「在上面！」

「看我編織，光環之鎧！」

「誰生氣了。」

（這種感覺……好像曾在哪裏遇到過……嗎！？）

「當然擔心了，我是說我們亂行動的話可能只會礙手礙腳，至今爲止這樣的例子多得數不清——」

「我沒有在生——」

「我問你誰生氣了？」

馬吉克一言不發，茫然地看着克麗奧的後腦勺。深淵之龍像貓那樣在用爪子洗臉。馬吉克想了想。

「……怎…………」

——是「危險」。

能感覺到有什麼在。剛纔爲止還什麼都感覺不到，現在周圍卻充斥着那股聲音帶來的存在感，而且——

「……他，只要他一個人就夠了。」

馬吉克下意識地說，他好不容易掙脫開克麗奧卡住自己脖子的雙手。

她抱起烈基，看着值班室的方向，繼續說：

「…………」

「————！？」

老是糾結這個問題，使得克麗奧的眼皮下部跳動了一下——

「果然在生氣。」

「我只是說『好像』。再說了，師父有什麼必要對我們隱瞞呢？」

「要去救他！」

馬吉克問了一句，她一下把眼神轉向他——難道要大吼嗎，但她只是靜靜地說了一句：

突然——

馬吉克和克麗奧同時轉身看去——但是在聲音傳來的背後方向，空無一人——

「你在說什麼蠢話！」

但克麗奧不同意他的話。

就在這瞬間——

「那樣的爆炸，根本救不了——那個，總之…」

「看我編織——」

「你想把奧芬見死不救嗎！？」

她氣呼呼地說。怎麼了怎麼了，馬吉克心裏不耐煩地默唸着。真受不了她的生氣模式，馬吉克又說：

他叫着抬頭看去。看到了聲音的主人。

因爲蒙面，看不清表情。但是……馬吉克感覺，那傢伙在笑。

他在馬吉克頭頂上方十幾米的半空中浮着。簡單抱着胳膊，保持標準的直立狀態。排除從下往上看會產生的誤差，這個人——他應該是男的——的身高並不是很高。中等身材，稍瘦。遠遠看去，身材纖長，體格均勻。全身都是黑色，頭髮也一樣。連蓋住臉的面罩都是黑的。

克麗奧叫道：

「我在問你是誰！你是聾子嗎！？」

「……我的名字過於出名……」

他半笑着回答。

面罩的縫隙後，是一道銳利的目光。馬吉克感覺他很年輕。搞不好和自己差不多。但像這樣消無聲息地讓自身浮於空中的魔術，馬吉克還做不到。

男人——或者應該說少年，小聲說了一句咒文。與此同時，他一下降落地面。

咚，腳下一聲輕響，他站在距離幾步之遙的地面上。馬吉克反射性地叫道：

「看我施放——」

但少年絲毫不爲所動。透過面罩的縫隙，連眼都沒眨，他輕輕地說：

「魔術構成失敗了。這樣是不會奏效的。」

「光之白刃！」

馬吉克不管這些，將右手朝前伸出——但就像少年說的那樣，魔術沒有發動，連一陣微風都沒有。看着自己的右手，馬吉克失語了。稍遲一會，他決定只要多試幾次直到發出來爲止就行了，但就在這時，對方行動了……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黑衣少年的聲音壓得很低，簡直就像在對傳聲範圍進行精密調節一樣——說不定就是如此。剎那間——少年伸出的右手前端亮起微光——

接下來，整個視線都被白光填滿。連防禦和逃跑的時間都沒有，放射的光熱波灼燒自己的皮膚——

（死了！？）

馬吉克做好覺悟準備尖叫。但——

克麗奧回答，她的口氣不似平常，十分生硬。

看來，他是準備連同克麗奧一起彈飛的——但是烈基將魔術阻止了。奧芬呻吟着，在馬吉克後方站起來。

「沒錯……就是這樣的小鬼。」

奧芬緩緩地發問。少年沒有回答，混沌的眼神和麪罩蓋住了他的表情。少年默不作聲地注視着他。

「阿斯拉莉艾爾，難道是那隻深淵之龍嗎？就是放我們逃走的……」

奧芬終於站直了，受火傷的地方恐怕還在讓他感覺痛苦——他用手按住側腹部，呼吸很不均勻。

「排第二的，就是他。」

「爲什麼你會用……空間轉移魔術？」

少年沉默地看着自己。不，不是馬吉克，他的視線穿過馬吉克，一直凝視着其他的東西。馬吉克回頭一看，只見身穿睡衣的克麗奧一臉嚴肅，她抱在胸前的小深淵之龍已經擺好架勢。

「還有，有必要讓你變成一個人纔行，就像我一樣。所以，我會把那兩個拖後腿的給stab。」

「空間移動——怎麼可能！」

「唔——！」

「嗯。這只是我個人的小習慣。我其實是有要事纔來的。」

「應該說，你比我更弱纔對。可不要搞錯順序。」

奧芬幾乎憤怒到了極點，一步跨出——馬吉克對他們的談話內容一無所知，不知道奧芬爲什麼會這麼生氣，不過對於少年接下來所說的內容，就不是光用「不知道」就能打發的了。

馬吉克不懂他說的什麼意思，皺起眉毛。奧芬也做出了一樣的表情。

少年回答得很流暢。奧芬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保持對持狀態。或許兩人間的間隔在慢慢發生變化，但馬吉克是看不出來的。馬吉克受不了兩者製造出的這種緊張氛圍，他悄悄問身後的克麗奧：

「我還以爲會沒命……還以爲會是誰呢，沒想到是這個小鬼使出的魔術。」

「我剛剛覺得，雖然是按照早上的命令，對你發出了警告，但順便還是告訴你另一件重要的事吧。」

「是背後捅刀子……就是暗殺的意思。」

「怎麼回事？」

少年慢慢地說：

少年語氣輕鬆地說。

奧芬喫驚地大喊。少年若無其事地說：

「混蛋……」

「你管我說啥，你是不會明白的。馬吉克，你應該清楚吧。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小鬼的魔術等級要比我……更高几段。」

「但是，雖說如此，我要是殺掉這孩子的話，肯定會招到她的怨恨……深淵之龍使用的復活魔術只在死亡後很短的時間內纔會有效。而且屍體也不能遭受太嚴重的損傷……不過…」

stab——這個單詞馬吉克不懂，但是看奧芬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做出的表情，就知道這個詞表示的意思不是很好。

「那個的魔術構成是極爲特殊的——是我的老師創造的，非常特殊的構成！沒有對一般的魔術士公開過——就連〈十三使徒〉也沒有人會使用！」

他聽到少年在說着什麼，連忙轉頭看去。

「你要驚訝也可以，但是動搖的話就會讓我有機可趁喲。」

（師父他……是認真的要戰鬥……）

「正是如此，少年。」

「我會使用，用得比你更好。不……我說錯了。是你比我弱。」

「現在在我們之中，力量最強大的，就是這團黑毛球。」

馬吉克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烈基自己倒是沒什麼緊張感，把頭趴在克麗奧的手臂上。

空間中響起啪嘰一聲。

「……哦」

奧芬說着摸摸烈基的頭，烈基也作出回應，向上戳動着鼻尖。

「原來如此……有人類將深淵之龍帶出〈森林〉這件事，看來是真的。雖然我也不認爲阿斯拉莉艾爾說的是謊話，不過她也會有不正常的時候……」

面罩後的一雙眼睛眯起來，他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

「奧芬！」

「看我起舞天之樓閣。」

「嗯啊！？」

馬吉克害怕地後退幾步，不小心踩到了克麗奧的腳尖，被她從後面敲了一下。

只要是能夠使用魔術的人，在看到別的魔術士施展魔術時，都能或多或少地看見釋放在空間中的魔力構成——依據構成的精度，就能大致推測對方的能力強弱。

他走過馬吉克身邊，克麗奧跑過來，她盯着奧芬看了看說：

說完，他迅速伸出食指，直指奧芬的額頭。動作快速，準確。

作爲證據，少年身體沒動，靜靜開口說：

「啊呀啊啊啊啊呀啊啊啊！」

「看我飛散玻璃之雹——」

奧芬靜靜地說着，拿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個少年。馬吉克也看着對方，問道：

少年得意地承認，然後接着說：

「這種說法，似乎不太適當吧……」

這句話語發生在一瞬間，其結果也發生在一瞬間。噗……少年的姿態突然變得模糊，下一瞬間，突然就移動到了奧芬的眼前。

奧芬掙扎似的向後一跳。馬吉克看到，面罩後的雙眼光芒消失了。他不是閉上了雙眼——馬吉克感覺，硬要說的話，這是由『觀察』的眼神，轉變爲『狙擊』的眼神。

少年說着聳聳肩。

但事實上，以馬吉克的眼光來看，奧芬的魔術構成和一直看着這裏的蒙面少年的魔術構成，都和自己的程度相差太大，簡直不在一個次元。所以他也沒辦法去比較兩者的高低。

（原來如此……是烈基救了我一命。）

「…………」

「之前我一直在擔心是不是真的死掉了。」

「你說啥啊，奧芬！？」

「不用……只是擦傷。先不管這個，不要讓這個小東西的注意離開那個混賬。」

奧芬以理所當然的口氣回答說：

「喂，『stab』是什麼意思？」

（不過……師父本人都這樣說了，大概不會有錯吧……）

他罵了一句。

「……記得跟烈基說謝謝啊。」

「果然，魔術對龍族無效啊……」

「師父，您沒事啊！」

克麗奧一身冷汗地說道。馬吉克順從地點點頭。

看着師父和少年，馬吉克這樣想。但——

不過，從少年的口中聽到阿斯拉莉艾爾這個單詞時，烈基的腦袋快速動了一下。就像是引起了什麼反應一樣，眼睛眨來眨去。

蒙面少年靜靜地看着自己的手，緩緩說：

「開什麼玩笑，死小鬼。」

「因爲是『她』的命令。她希望把你變成原來那個樣子。不管怎樣，就算是你也沒辦法違抗她說的話，還是遵從爲好。」

「對，沒錯。」

奧芬如斷線般降落地面。高度足有幾米，他照樣輕巧地降落地面。他正好擋在馬吉克和少年之間的位置上，奧芬狠狠嗔視着少年。

克麗奧興奮地喊道。馬吉克朝上一看，奧芬和剛纔的少年差不多的姿態浮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只不過全身上下都是輕微的燒傷和擦傷，行動有些遲緩無力。

雖說烈基還處於嬰兒期，但深淵之龍整個種族所使用的魔術和人類的簡直無法相比。馬吉克想到這，心裏踏實了下來。

說着奧芬伸手朝擺好架勢的少年那裏一指，克麗奧「啊？」了一聲。

剎那間，不止是奧芬，連馬吉克也飛向了高空。

這期間，少年回答了奧芬的問題。

他們各自發出喊叫，身子被吹起數米後砸在地面上。克麗奧不知所措地回頭看着他們。兩人好不容易纔站起身來。

少年頗有趣味地說道。從馬吉克的位置看不到奧芬的表情，奧芬聳動肩膀表現出了些許驚訝。

「警告……那果然是你乾的好事！」

啪嘰，一陣細小的聲音過後，光芒消失。剛纔爲止塞滿整個空間的如此強烈的光熱波已經消失了。自己……沒有死。

「你……有什麼目的？」

聽到馬吉克的詢問，奧芬頭也沒回，只簡單應了一聲。

又從上方傳來了聲音……

馬吉克見此，一下想到了。

「…………？」

少年對馬吉克說道，明明他們之間的歲數也差不了多少。

少年迅速出手了，面罩後的雙眼閃爍出光輝。

奧芬額頭滲出汗水，低聲問道。他把腰沉了沉，這是馬吉克見過很多次的戰鬥姿態。

奧芬有些急躁地喊道：

少年的手指指向這裏。按順序指了馬吉克和……克麗奧。

「沒，沒事吧奧芬？讓烈基給你療傷比較好吧？」

「不要說些叫人聽不懂的話——」

「…………」

「……對。是連宮廷魔術士都不知道的〈牙之塔〉的機密。不過，也是因爲這個術太過危險的緣故，不過…」

從少年的口氣中，感覺不到任何生氣，或是焦慮的感覺。

馬吉克驚訝地屏住了呼吸。

「師父！？」

他發出一聲哀叫。奧芬好像聽到了他們的談話——簡短地叫道：

「不要離開烈基！讓克麗奧抱緊它！」

接着他迅速朝少年跑去——速度十分驚人，奧芬跳着衝向暗殺者（可以這麼稱呼，他自己都這樣說了），使出一個小動作，向對手的軀體正中發出牽制性的一擊——

暗殺者的動作比他的更小。看上去只是稍微動了動肩膀，就避開了奧芬的拳頭，暗殺者移動的肩膀輕輕壓在奧芬的胸口上。

用眼看的話是這樣。

但就在這時，奧芬一個跟頭跌落在地面上。就像遭受了超重力魔術的擊打那樣翻滾在地。奧芬像要吐血那樣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在地上就勢一滾，後退幾步。

暗殺者對奧芬說：

「真驚人。沒想到力量會這麼懸殊，看來要恢復正常真是有點難度。」

「混蛋……！」

距暗殺者幾步遠的地方，奧芬站起來。這時，從馬吉克背後響起克麗奧的聲音。

「烈基！什麼都好，快把那傢伙解決掉！」

這道命令十分含糊，但烈基還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執行了『解決掉』這個命令——

嘭！

瞬間，暗殺者全身被白色的火柱包圍。高度約有五、六米火焰只在半秒就遮蓋了暗殺者的身體。

但是。

和燒掉值班所的火焰相匹敵的沖天大火中，響起清晰的說話聲。

「真蠢啊。不知道我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個嗎，就算是龍種族——」

火焰中，能看到他的一隻手臂——穩穩地瞄準他們。

說實在的，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奧芬——就是奧芬啊。」

她又朝暗殺者消失的方向看去，但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旁邊的克麗奧問了句不着邊際的話。烈基用鼻尖不停戳着奧芬的太陽穴。

馬吉克呼喊着，和克麗奧一起跑到奧芬那裏——他一直呆坐在地上，紋絲不動。甚至會讓人以爲他昏死了。馬吉克繞到他前面，問道：

但這項命令即使是馬吉克也趕不上了，他本來是想到必須要構築防禦魔法，但是太突然以至於什麼都做不了。

「……蒺藜琅邪羅？」

因爲烈基先前的魔術，使得暗殺者的蒙面燒化脫落了。露出黑髮和一張執拗的少年臉龐。眼光冷漠，反倒顯示出一種單純的直率。衣服幾乎完全燒燬，他全身赤裸地站在原地。見此情景，克麗奧發出一聲驚呼。在他身上——無論頭髮，還是體毛——都完好無損。也就是說，他防住了烈基的魔術嗎……

「……我不是爲了追你纔來的，而是來接他的。」

（比起這個，他的魔術怎麼會射偏呢……）

奧芬嘴巴大張，一臉愕然地凝視着虛空。兩手貼在地上，像思緒飛走了一樣，只盯着一點，卻又什麼都沒在看。馬吉克注意到，他的瞳孔——以及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去看看基利朗謝洛吧，這個比較要緊。」

（怎會這樣——）

魔術打偏了。

烈基放出的白色火柱已經消失了。大概是由於專注於防禦的關係烈基自己解除的吧。前方，奧芬擺出和剛纔一樣的姿勢）也就是類似現在的馬吉克那樣，趴在地上。看不到克麗奧的臉，只能聽到她在身後發出斷斷續續的抽噎。

這時她開口說：

暗殺者說着自滴血的傷口上拔出短刀，快速詠唱了一句——創傷瞬間癒合了。

這時——對什麼都沒反應的奧芬，從喉嚨裏發出微小的呻吟：

「還有，對於我的事，你應該清楚得很，從很早以前。」

馬吉克對此暗暗喫驚。他又聽到沒有表情的蕾緹鑫靜靜的話語……

「你也不用一直追到這裏來吧？」

「像這樣飛刀子的會面哪來的『平靜』可言呢。」

這是馬吉克不知道的名詞，不過對這位女性來說似乎是很平常的一句話。她沒做出任何該有的反應，大步向前走來。馬吉克抬頭一看，她已經走的很近，膝蓋幾乎能碰到自己鼻尖——她把一隻手放在馬吉克頭上。這個動作其實並沒什麼實際意義。

仔細一看，暗殺者的右肩上插着一把刀子。之所以會打偏看來原因在這裏。

做出回答的是不知何時來到奧芬背後的蕾緹鑫。聽到她的話，奧芬的身子抖動了一下——他快速地回頭望着她。

「烈基！快防住——」

有用的魔術一個都使不出，連守護自身都辦不到。

馬吉克驚訝地看看周圍，但暗殺者比他更先找到對方。

「如果來了……你很清楚吧，會殺了你。」

然後——

咔——！

「不可能……騙人，那傢伙的臉——那是——」

接着，暗殺者執行了stab。

他沒有回應馬吉克，只是用不停重複的口氣，不斷地自言自語……

就像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些什麼一樣，暗殺者說道——

馬吉克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注視着暗殺者。一般的魔術士也就算了，關鍵是對方是個比自己的師父都要強幾倍的魔術士，實在不相信他會打偏目標。

「…………！？」

「請消失吧。基利朗謝洛就先保管在我這裏。」

「可別追上來啊。」

「……你冷嗎？奧芬。」

「回去吧，基利朗謝洛。雖然挑了個最糟糕的時候，不過依然歡迎你。」

「防禦和攻擊無法同時進行。」

馬吉克心裏非常驚訝。只見她的手伸進衣服領子裏，動作連貫地取出一條銀色鎖鏈。銀鏈是一條吊墜，在吊墜前端的是——

在她的吊墜前端，是一隻纏繞在劍上的一腳龍形狀的紋章。這和奧芬一直帶在身上的東西一模一樣。她把吊墜收回胸口，繼續說：

「看我施放——」

「給我住手！」

「……不……可能……」

說着，她有節奏地敲打馬吉克的腦袋。馬吉克朝上一看，在她的右手腕上有一塊細細的金手錶，這倒沒什麼特殊之處。

長長的黑髮——馬吉克經常聽到克麗奧對這種頭髮抒發羨慕之情——光澤亮麗的黑色秀髮如瀑布般順直，迎風起舞。年齡在二十四、五左右。雖然夏天快來了，穿着上卻是長袖無花紋黑襯衫，和薄薄的奶白色西裝褲，還有若隱若現的紅色的襪子。似睡非睡的目光中藏着銳利，她緊緊注視着暗殺者。

暗殺者說出了這樣的話。

暗殺者以一副冷靜的目光看向馬吉克的背後。

（龍形紋章——這個人，是〈牙之塔〉的魔術士！）

馬吉克迅速回頭看去——克麗奧也驚詫地朝後看。只見視線的前方是一位身材頎長，面貌文靜的女性。

叫喊的不是馬吉克也不是克麗奧，是奧芬——

他說完，摸摸自己裸露的胸口。不待對方回話，就轉身走了。

克麗奧正準備唆使烈基繼續出招，被剛纔的女性——自稱蕾緹鑫？——從背後制止了。她溫柔地小聲說：

但是暗殺者沒有住手。

「我是〈牙之塔〉查爾德曼教室的蕾緹鑫·麥克雷迪。像這樣平靜的面對面還是第一次吧。」

馬吉克心中充滿絕望，看着火焰中的暗殺者，身子根本不聽使喚。只能看見奧芬伸出手去的背影——

聽到這句話，克麗奧也像終於想到什麼了一樣。那個人從剛纔爲止就特別安靜，以至於連馬吉克都差點忘記了他的存在。

「光之白刃。」

「要對付兩個查爾德曼教室的學生，果然還是有些喫力……」

他再次慢慢睜開雙眼……

（…………？）

…………

克麗奧的喊聲傳來：

（啊！）

（不過……到底是誰？）

（第一次見到……師父他，會這麼害怕……）

他的口氣有些責備的意思。

在他們的旁邊，有一道被熱光線燒出來的焦土狀痕跡，呈直線狀。之間只相隔了一米，這表明了暗殺者放出的光熱波所通過的路線。

「……沒錯。那是你的臉，基利朗謝洛。」

「兩種事不可能同時進行。現在的情況，指的就是攻擊和防禦。」

（師父——）

不知在何時，馬吉克發現自己雙膝跪地。雙腳不停地顫抖，感覺是麻痹的。他想可能是因爲太過恐懼使得雙腿發軟。他抬起頭。

因爲閉上了雙眼，光看不見了。只是皮膚能感受到火焰的炙烤，馬吉克清楚這是暗殺者發出的魔術。是瞄準自己的，是要把自己stab的魔術。

想要構築的魔術只在腦海裏空虛地飄蕩。

他靜靜地說。背朝着她，又加了一句。

沒有意義的悲鳴。馬吉克閉上雙眼。

「對，也就是說——」

「啊？」

克麗奧不明所以地問道。蕾緹鑫詫異了一會兒，然後終於像想起了什麼一樣，說：

「沒事嗎？」

（查爾德曼教室？）

「師父！」

回答從暗殺者面朝的方向——也就是馬吉克的背後傳來。

「！」

（這樣的話，我們豈不是真成了拖後腿而已嗎！）